应寒之不说，其他人也不好表现出过多的好奇，埋头继续工作。

二十分钟后，前台打来电话，语气惊慌：“他，他见不到应寒之，开始砸大厅里的发财树，还拿了个大喇叭在门口喊，说应寒之是不肖子孙，不配当应家的人……”

话传到老总佟志伟耳朵里，佟志伟顿时坐不住了。

其他的也就算了，那可是他特地从广东买的发财树！请大师开过光的！

佟志伟肉痛不已，但他深知应家的人他八成是惹不起的，于是维持着客气对应寒之道：“小应，你家的事，你自己还是解决一下……”

“抱歉，”应寒之换了件干净的长袖T恤，道，“我也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我现在就下去。”

众人纷纷下去看热闹。

舒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了。

一楼大厅门口，一个黑色板寸头的年轻男人正抱着胳膊，对着前台大声辱骂。

“你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你一个月在这儿几个钱？我给双倍，你现在就让应寒之滚下来见我！”

前台小姑娘气得脖子都红了，却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看登记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应寒之走上前，淡道：“欺负小姑娘，好大的本事。”

男人看见他，终于露出笑容：“叫了几十几百遍也不下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让你失望了，”应寒之道，“堂哥。”

原来这就是应寒之的堂哥，舒晨记起来，好像是叫应琮。

应寒之做噩梦的时候说起过这个名字，他就记住了。因为他不常从应寒之口中听到他家里人的名字，除了小姨乔漪。

应琮舔了舔牙齿：“你还记得我是你堂哥？我还当你当了几年洋鬼子，就不认我们这些亲戚了呢。”

舒晨看着他满口的大黄牙，一看就是老烟枪，有点想吐。

应寒之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我在哪里上学，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是啊，你在哪上学，是和我们没关系……”应琮忽然脸色一沉，“可你天天在外面又唱又跳抛头露面，丢的是应家的脸！”

声音震得楼层都像是抖动起来。

应寒之并不动气，点头道：“所以，是你爸派你来的了？”

“爷爷让我来的，”应琮面露得色，“他看到你的新闻了，你在外面又蹦又跳当最下流的小玩意儿，还搞男人后门，他气坏了，让立刻把你抓回家去——应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败类？”

话音未落，一个白瓷碟子已经飞了过去，正擦中应琮的额头。

一声闷响，应琮捂住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他勃然大怒：“你敢砸我！”

应寒之的左手还包着绷带，刚才是用右手拿起会客桌上的瓷碟掷了过去。

应琮抓起地上的白瓷碎片，扑上来就要划应寒之。

这一招又快又狠，直冲着应寒之的脸颊来，竟像是早有预谋似的。

舒晨的叫声压抑在嗓子里，没怎么思考就冲上去，用肩膀撞开了应琮。

转头对着保安怒吼：“愣着干什么，按住他啊！”

保安这才围上来，七手八脚把应琮按住了。

“你们敢碰我！”应琮青筋暴露地嘶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十年工资都买不起我一双鞋！”

大厅的动静太大，门口慢慢聚集起围观的人群。

这里本来就经常有粉丝和私生蹲点，刚才的动静已经吸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现在应寒之出来了，聚集的人更多，还有不少人在偷偷拍视频。

应寒之把舒晨扶起来，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你怎么下来了。”

舒晨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

应琮还在大吵大闹，眼睛赤红，满嘴污秽，死死地盯着应寒之，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应寒之看了舒晨一眼，神情忽然冷静下来。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也捏了捏舒晨的手心，让他待在原地。

自己走上前去，对应琮轻声说了些什么。

说来也奇怪，原先大吼大叫的应琮像突然吞了哑药，气急败坏地又骂了几句，僵硬片刻，竟然捂着额头转身离开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别围着了……”

安保四散着，驱赶围观的人群。

众人坐电梯上去，谁都没敢说话。

舒晨和应寒之回到排练室，轻声问他：“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应寒之神色平淡，“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乔漪跟我说过，应裕珊这几年急于讨老爷子的好，又是大办寿宴又是组建医疗团队，因为应琮前几年在拉斯维加斯输了一大笔钱。他们不敢告诉老爷子，又惦记老爷子那一屋子的古董摆件。”

“应裕珊是……？”

“应琮的母亲，也就是我姑妈，”应寒之道，“应琮输的那笔钱以九位数计，要不是他们急于套钱，甚至托我母亲的关系、脑筋动到乔漪头上去，也不会因为开空壳公司被她发现。”

舒晨一惊。

虽然早就知道应寒之在应家待得不愉快，但没想到一家人已经撕破脸到这种程度。

“应琮……还会再来吗？”他只关心应寒之还会不会被为难。

“不知道，”应寒之笑笑，“应琮大约是不敢出面，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多的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的。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在应家，欺负我是没有代价的。”

——

应寒之与人发生冲突的事很快闹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各个角度的拍摄视频都有。

应琮骂得太脏，许多视频不得不把脏话哔掉才能发出来。

有知情人在视频下发布评论，指出与应寒之发生冲突的正是他的堂哥应琮，现年二十五岁，其父母经营着多家连锁店，应琮本人也担任着多家餐饮店的执行总裁。

应家相关的八卦秘闻，也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疯传。

“揭秘：京城应家的崛起与衰落”

“应寒之：应家最不受宠的孩子？”

“应寒之出身于京城上流圈层的艺术世家，父亲应裕明是国际知名导演，母亲乔鸢是玉凤电影节影后。而他的爷爷应广荣来头更大，曾经担任北京制片厂厂长。应家儿孙众多，乔鸢曾公开表示与丈夫理念不合，生下应寒之不久后就与丈夫分居，长年独自旅居国外。因此我们可以推断，应寒之或许从小就生活不幸，极度缺爱……”

“应家一共有兄弟姐妹四个。应广荣的长子应裕璟最受宠爱，偏偏幼年早夭；二女儿应裕珊是事业型女强人，经营多家酒店和餐饮连锁店，育有独子应琮；三儿子应裕明是我们熟知的国际大导演，多部作品在国际获奖，育有一子应寒之；最小的儿子应裕棋，最有文人风骨，现为市书法协会副会长，有一儿一女，幸福美满……”

夹杂着一些七七八八的知情人士爆料。

“我十几年前和应家人吃过饭，他们亲口说的，应裕璟根本不是什么幼年早夭，是小时候为了救落水的三弟溺水身亡，所以应广荣最不喜欢的就是应裕明。”

“应家内斗得厉害，都知道应广荣肝癌晚期，活不了几年，现在靠每年几千万的医疗费吊着命，子女孙辈都挖空了心思想在遗嘱上占大头。”

“你们以为应寒之为什么跑出来当什么爱豆？在家里混不下去，没他的位置懂吧，不受长辈待见，斗也斗不过，就靠着应家的名声出来混点饭吃。真正富贵人家的孩子，你看哪个乐意出来抛头露面当戏子的？应家不喜欢乔鸢也是因为这个，原先根本看不上的。是因为同圈层的闺秀都看不上应裕明，应裕明当时也还没靠拍电影崭露头角呢，委曲求全娶了家庭富裕的乔鸢，这才给电影拉了投资。”

“他们这种圈层的人家，钱只是入场券，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只有钱，就像站在海边扔石子，扔进去都不一定听见个响，最后钱没了，还什么都没得到。”

“应寒之这么不受待见为什么还资源不断？他小姨给的呗！乔漪可是个厉害角色，比她那个窝窝囊囊避世出家的姐姐有本事得多，又当制片人又开发度假村的，这些年在影视行业可捞了不少……”

……

公司让应寒之在家休息几天，避避风头。

舒晨下班后炖了山药鸽子汤，想给应寒之送过去。

应寒之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我现在，不太方便……”

那边窸窸窣窣传来些女人说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