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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说话

密室逃脱《九龙酒店》,讲的是一个名为九龙的人因其独特的命格被镇压在酒店下方,为酒店主人运财的故事,经年累月的怨念让他逐渐挣脱了阵法的压制,操控着本是用来束缚他的锁链杀死入住的客人

台俊雄就是被分配到《九龙酒店》剧本中的玩家,整个场景中只有他一个人,加上鬼操控的锁链几乎遍布整个场景,他想尽了办法才拖到了现在。

在逃命的过程中,他也时刻关注着任务面板,看着人数不断减少,直到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杀不了鬼,难道还杀不了其他的玩家?

主要再留在场景里面,台俊雄已经无法和鬼斡旋,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隔着门上的玻璃,他就已经远远看到外面闪烁的灯,知道外面有鬼却没想到危险来的这么快,刚出门就撞上了。

不过,危险与机遇并存,在他和鬼的中间,正是他要找的另一个玩家。

虽然那个玩家已经被鬼抓在手里,身上血迹斑斑嘴角溢血看着是必死无疑,但有些鬼喜欢戏耍猎物慢慢玩弄,万一碰到这样的他是想等也等不了了,他身后的鬼就要追出来,右脚上的链条已经收紧到几乎将他的骨头折断的程度,再多五分钟他都撑不住。

台俊雄当机立断,要给那个不幸的玩家一个痛快。

“不用谢我,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扔出去的道具已经被拦在了半空中。

闻抓住了那把铰子,锋利的刃卡在他的手骨上,斩断近半的掌心,鲜血哗哗往下流,他却面无表情,仿佛被铰断半只手的人不是他。

林涵被闻搂在身前,避开了这致命的袭击,但台俊雄拼尽全力甩出来的道具掀起无形的风,还是割开了他的脸颊,从左眼下方到嘴角,形成一道血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毫不夸张的说,再近一点,林涵的眼睛也会被劈开。

血几乎是喷出来的,他的嘴里满是血腥味,他分不出是脸颊被割穿了血流了进去,还是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林涵的胳膊因剧痛而颤抖,他的胸口也在痛,脸上的伤口让他想张嘴都张不开,但他瞪大了眼睛,看那个目标明确就是要杀了他的人。

那人是个玩家。

林涵也是玩家。

那闻是什么?

林涵扭头看向旁边闻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涵真的能看到那些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像蠕动的瘦削的虫,从闻的上嘴唇钻出来,又钻进他的下嘴唇,中间的唇肉被割成一块又一块,没有血色。

走廊的灯倏地闪烁,林涵看到不远处那个男人紧张惊恐的神色,听到他嘴里急躁的喃喃。

“该死!该死!两个鬼我应付不了!凭什么!该是我活到最后的!为什么不杀他!”

林涵终于意识到,闻不是玩家,他是鬼屋里的鬼。

闻告诉他“鬼只杀落单的人”,他却根据实际判断两个人并不安全,至少要三个人才足够,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

闻没说过自己是玩家,也从来没骗过林涵。

林涵张不开嘴。

黑暗中铁索的声音越来越响,台俊雄看着门内走道上飞速放大的黑影,一咬牙朝着走廊另一头奔去。

一人一鬼拦在他面前,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鬼非但没杀死那个玩家,刚刚还给他挡了一下,但他不能再等,必须离开了。

只要他跑的足够远,跟着他从场景内出来的鬼就会先放过他,而是顺手解决离自己更近的玩家,这样他就能活到最后。

这是他的一线生机。

灯闪得越来越快,突然就跳灭了,走廊里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能听到门那边传来的锁链声。

林涵有些想笑。

恐怖电影中常有这样的设定,在危险靠近的时候,一切光源都会变得不稳定。

不管是台灯、壁灯还是顶灯,甚至是蜡烛,都深受这个大众设定的影响,要突然闪烁不定,好为下一秒的危险突袭做预演。

林涵自己也曾在游戏中设定过这样的剧情,但从他进入“鬼屋”副本直到刚才,灯闪了一路,他都没有哪怕一分一毫的时间,想到过这是对自己周围有鬼的提醒。

“”

他觉的自己好像变得不太聪明。

另一位玩家的脚步声在林涵身侧一闪而过,他还没有想到要如何解决对方,好让自己获得最后的胜利——他没打算再去想闻的事情,他想不通。

这时候林涵还是在懊恼,他不该阻止闻去锁最后一扇门,尽管在那时候的他看来这该是无用功,可不费劲的事做了便做了,他还能因此多活一会儿,放到现在便是他在赢的最后关头把胜利机会拱手让人了。

让人惋惜的早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当时锁上门就好了。

林涵不敢对对方动手,哪怕这只是个游戏,他都不敢将对方甩向他的那把剪刀再原路丢回去,连想象都不敢。

和用利器划开对手的脖子,用铁器锤烂对方的脑袋相比,通过锁门这个动作将停留其中的玩家淘汰,是林涵能接受且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杀人”方法。

在只有一次死亡机会的“新世界”中,它们其实并没有区别,但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林涵觉得他幻想中的“反击”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在这里挥出的一刀,是他本身的意志在操纵,那会让林涵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可怕残酷的人。

光是看着那些残酷血腥的场面就会生理性不适的林涵,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他遇见的这个玩家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要置他于死地。

他丢出那把剪刀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

林涵太痛了,他连拦住那个人跑远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又气愤,气愤于对方残忍的手段,所以还是朝着脚步声的方向伸出手去,哪怕只是拦对方一下,让他摔一跤也是好的。

这时候的林涵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闻,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何没有杀他却帮了他太多的鬼。

他伸出手去,然后他抓到了。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布料,牢牢地被林涵握在手中,那个玩家似乎没有奔跑,那布料也没从林涵的手中被抽走。

走廊里漆黑一片,林涵除了手上的触感外,什么都看不见。

好奇怪。

林涵不是个总是发问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满心的疑惑,那个玩家首选是杀掉他,逃跑次之,但他怎么不动了?

头顶的灯再度亮起,大开的门内钻出几根染血的锁链,朝着林涵的方向延伸,林涵没看到。

他偏着头,朝着自己伸手的方向,他看到自己的手抓着褐色的衣服一角,而衣服的主人被闻抓在手里。

“不!”台俊雄绝望地嘶吼,尾音因为疼痛越发地低,最后收在喉咙中彻底发不出来了。

他的个子要比这个被线缝了嘴巴发不出声音的鬼要高,但此刻只能顺着对方的力气停在原地,慢慢地下蹲,却又避无可避,在巨大的力量下他眼球充血,头骨发出“咯咯”的渗人声音。

明明是几乎断成两半的手,五根手指却像钉子一般死死地抠在他的头顶,血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

当他的膝盖跪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蹲不下去了。

噗呲。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血雾喷了林涵一脸,还有飞溅的血滴,落在他的手臂锁骨上,打出难以忽略的疼。

台俊雄近两米的模样,被压缩成了半米不到的肉堆,坚硬的头骨撑开锁骨和胸腔,最终串在折断的脊椎骨上,血肉中只露出一点黑色头发和森白的碎骨。

血腥味把林涵淹没了,他张了张嘴,要吐出来。

林涵其实没看到什么,但是他的鼻子和他此刻格外灵敏的耳朵凑在一起,为他的想象添砖加瓦,把每一丝声音背后代表的动作都复原了。

灯没有黑,是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就像隔着一层布满了水汽的玻璃,一切都是模糊的。

眼前是红色的,地上是红色的,低下头他自己的身上是红色的,他好像看到闻搂着他的手臂了,红色的,他再抬头,闻的方向,那里也是一片红色,他努力了很久才分辨出闻的五官在哪里。

他被血腥味逼得快要无法呼吸,他仰着头也快要吐出来了。

这一刻他庆幸自己眼前像有一块毛玻璃,看什么都是色块。

可没等他冷静下来,闻的脸开始动了。

闻的脸是一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唯一发出过的声音还是那两声不怎么需要神情变化的“嘘”,所以闻的脸不该动的。

但现在那张脸上的色块上下挪动着,有新的更深的红色和黑色色块落下来,落在林涵的脸上和手上,是滚烫的血。

闻在说话。

那些黑色的线将他的嘴唇撕裂,撕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撕成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黑洞。

他说:“因为和你说了话,他们要我丢掉自己的声音,我接受这个惩罚。”

他说:“没人会像我一样接受他,他们比我……坏得多。”

他说:“再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涵耳边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不是闻的声音,那声音有些熟悉,但此刻的林涵回忆不起来他到底在何时听过。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还听到了副本通关的声音,原本搂着他的闻没了形状,他往后倒要摔倒在地上,瞪大了眼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阿弗雷德接住了他。

第五十二章 放开了玩

“这对他来说确实太难了。”

翠色的草坪上聚拢着一堆人,他们或坐或站,目光一致落在正中间的明黄色毯子处,林涵就躺在那里。

他枕在苏浮腿上紧闭双眼,静静地沉睡着,眉宇间是解不开的阴霾。

听到这话的人都没吭声,大家一起保持沉默。

苏浮的手贴在林涵的侧脸,他的手掌微微发亮,头顶的日光在他的牵引下照在林涵的脸上,该是能将他的身体焐热的,但林涵还是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是因为害怕,紧张和困惑不解才如此,尽管身体已经脱离了危险,但精神仍旧困于恐惧的囚笼中无法出逃。

等他醒来后或许会好些,但在前两个副本中遭遇的一切都不会这么轻易地从他的记忆里抹去,总要留下深刻的疤痕,时不时疼一下。

江旭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后坐在林涵的身边,伸出手将他冰凉的手拉起,抓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我其实只是想试一下。”

江旭辰早就相中林涵了,只是林涵一直都对新世界没有兴趣,他也不能逼着他进来,好不容易等到林涵自己进入游戏,他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和谁都没说。

他给林涵特殊的隐藏身份,把林涵弄到学院来放在身边,视新世界“生命只有一次”的规则如无物派阿弗雷德一直保护他,明目张胆地给他开后门,都没办法克服最根本的问题——林涵拥有一个相当弱小的灵魂。

弱小到承载不了暴力、血腥和杀戮,更负担不起虚幻的愧疚和自我谴责的,良善的灵魂。

乌鸦从安娜蒙面的黑纱下钻出来,歪着头沙哑地“啊啊”叫,也将主人的声音带了出来。

“这里的人,都是非常温和的人。有的愚昧,有的聪慧,却都不太会生出坏的念头,不会有邪恶的心思,即便有,也只在想象中,不会付诸实践。”安娜的指甲也涂着黑色的染料,她扯过黑纱的一角,将乌鸦重新罩在其中,坏心思地捏住了它的嘴,“他们将幻想和现实分得太清,他们还有一套被所有人都认可的道德准则。因为认可的人多了,连别人的嘴,消不去的舆论都成了逼人向善的力量。”

给林涵一个直接的选择,杀掉他面前的另一个玩家,否则自己就要死,他一定会想如何杀掉对方,但又一定拿不起面前的刀。

他会怪游戏的创造者太过残酷,设置这样的选择让他的良心过不去,另一个玩家真对他出手的话,他也会怪对方冷血无情,连杀人这么可怕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在知道这是一个游戏的前提下,他会磋磨时间直到倒计时结束。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拿不起为恶的刀,也接不住无辜的血。”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就像那个被新世界破格授予了四次游戏机会的玩家,因为明确地知道新世界只是一个虚幻的游戏,所以救人的时候毫无顾忌,哪怕超出自己的能力限度,还是要去尝试,救一次死一次。

逼得他们紧急叫停。

站在一旁的阿弗雷德还是沉默,他认同安娜说的话。

他亲自将林涵从那两个副本中带出来,最近距离地接触他濒死的模样。

阿弗雷德看到林涵逐渐放大扩散的瞳孔,那些其实并不被他在意的伤口将眼前的青年变得孱弱濒死,失血的皮肤泛上青色斑块,仿佛再用力就要碎了。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他黯淡的眼里都没有仇恨敌视的光,他大概只是觉得自己太弱小了,满是自己要是能变得再强一点的就好了的遗憾。

林涵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好人。

他是一个能被所有人都认可的好人,这样的好人不能接受自己杀掉别人,哪怕只是在一个游戏中,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怯懦也罢,也可以是普普通通毫无闪光点,因为

“一切都太真实了。”阿弗雷德道。

分辨不出现实和虚幻的边界,所以林涵的意识强迫自己用对待现实的准则对待所面对的一切。

江旭辰没有说话,他躺到了林涵的身边,头枕在他的胸口。

阳光下的他闪耀无比,但他面无表情,垂着眸子眼神晦暗,所以身边的光都变得冷冰冰的。

他是让林涵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事实上,被选中是一件好事,他们每个人,包括尚且不知情的在学院里各处活动的其他学生,他们都想被选中,只是这个被选中的资格没有落到他们的头上。

现在看来,是只有林涵才可以。

而且路已经开始走了,没法中途换人。

薇薇安坐在藤木椅子上,大人坐的椅子对她来说太高,她伸直了腿也就堪堪能碰到地,她的小熊掉在地上,她不想下去,就用脚尖夹着艰难地捡起来。

拍拍小熊身上沾的草屑重新抱在怀里,她撑着脸发问:“这里的人真的都那么弱吗?”

她还是个小孩子,稚嫩的掌心将她鼓鼓的脸颊压出凹陷,瞧着天真又残忍。

尤临:“不,那取决于他们身处什么环境中,危难中他们会变得格外坚韧,火烧不尽,风吹不倒。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

尤临之前并不在学院里,他才刚刚赶回来就碰到了这事,他和蓝星官方对接过几次,按自己的见解发表了意见。

所有人都是这样,林涵也是这样。

“他以为这里是安全的。”抱着林涵的苏浮开口,下了定论。

安全感是一个阀门。

当林涵的情绪堆积到顶峰,几乎快要爆发的时候,他想起来这些发生在他身边的恐怖故事只是新世界中的一个副本,是一个虚假的游戏,不堪重负的情绪就会从这个突然被拧开的阀门中流出去,重新回到安全阈值。

林涵的情绪就稳定下来,他又变成了那个普通的林涵,还能继续去新的副本,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只是时不时会因为之前副本留下的“后遗症”而感到后怕。

但这样的林涵,不管给他多强大的力量,他都不可能用在伤害其他人之上,他也永远不可能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单独通关副本。

明知是虚假,但过度沉浸,在安全的大前提下,林涵自己让自己深陷泥淖。

次数多了,江旭辰很难达成所愿。

阿弗雷德靠近了些,他蹲下身摸了摸江旭辰的脑袋,然后将手覆盖在林涵的眼睛上。

他能感觉到单薄的眼皮下,眼珠在转动着。

林涵在做梦。

阿弗雷德叹了口气,像刚才从副本中接住林涵时那样无奈。

这个世界的人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他们崇尚和平,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弱肉强食,他们将所有人都划在同伴的阵营,是整个社会推行的善。

他们在险境中会豁出一切,什么都能做,在幻想中也能天马行空,什么都敢做,偏偏林涵夹在中间,让他能又不能做,想又不敢想。

新世界只是一个游戏,一切的危险在这个大前提下都成了数据,所以林涵永远都不会真的被逼到绝境。

阿弗雷德:“小少爷,现在让他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失败了自己真的会死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林涵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进入新世界。

他把新世界只是个游戏记得太深,一切都无法改变。

“他是来玩游戏的,就让他放开了玩游戏吧。”阿弗雷德站起身。

他站的那样近,把原本落在林涵、江旭辰和苏浮身上的光都挡住了。

江旭辰嗯了声,靠在那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沉默。

从一开始,这就是江旭辰的错。

那两个副本只是试错,事实证明他真的错了,了没有人指责他。

和林涵不一样,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因为伤害了其他人而愧疚。

此刻他们聚在这里,本质就是为了压迫林涵,要一切顺着江旭辰的念头去发展。

此刻,在林涵醒来之前,他们要做出改变。

而这一切,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林涵都不会知道。

……

林涵的确在做梦。

他记得自己已经通关了“鬼屋”副本,他应该已经离开了,或者他已经晕过去了,但这时候的他还在闻的面前,隔着那层厚厚的毛玻璃,用不清晰的视线看着闻。

闻的眼睛好像是黑色的,在此刻的林涵看来只有四个黑色的色块,边缘微微发红。

他清楚地意识到闻在看自己。

闻在看他,对他说话,却没有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就连那句“再见”也不是。

林涵很快就想到了银月,那个和闻毫不相干的人,在这时候突兀地联系在了一块。

他们都在隔着他看另一个人,一切的善意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只不过比起银月,闻从始至终都没真正的对他生出杀意,直到最后也帮他通关了,用了相当残暴的手段。

在回忆起这一点的时候,林涵的目光就没法再在闻的身上停留了,他不受控制地往下看,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衣服的一角。

他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被自己的发现给魇在原地。

林涵已经见过不少尸体了,也见过让人心生恐惧的鬼,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目睹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以一种不为人所能接受的方式。

死亡那样近,整个世界都是红……

林涵愣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的脚边,是一颗巨大的碎得乱七八糟的被压扁了的白菜。

林涵:“?”——

作者有话说:[化了]游戏玩不了林涵了,该让他放开了去玩游戏了

第五十三章 出来

林涵不敢置信地揉揉眼,这一揉似乎将他眼前的模糊视野擦掉了一部分,从那里往外看去,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眼前的的确是一棵白菜,一棵从内到外都尤其新鲜甚至还挂着水珠的顶好的白菜。

白色的叶茎在浅绿的叶片上蔓延出漂亮的纹路,层层包裹着,往里是由绿向黄渐变的嫩芯,似乎是一掐就能溢出汁液的清脆的小叶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人将那它的上半部分全拍扁了,中心的嫩叶几乎全成了碎片,这毁了它原本完美的模样。

虽然破碎,仍难以掩盖它的新鲜程度。

林涵看到的水珠,或许不是空气里的水分凝成的,而是白菜叶被碾碎时飞溅出来的汁液,有浓郁的菜叶的味道,是他以前从没遇到过的清甜香气。

他甚至还在菜心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巴掌印的轮廓。

那应该是闻留下来的。

林涵:“”

林涵又揉了揉眼,眼前清晰的地方又大了一块,他将那颗白菜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不是在做梦吧?

尽管那时候视线不清晰,但他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和模样,脑子里也能回忆起他奔跑时的脚步声,被一巴掌按成压缩包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白菜。

血飞溅出来,打在他身上都跟石子一样疼,他根本不会忘记!

林涵低头,正要去看那些将他的手臂衣服全都染成红色的血迹,却发现他衣服上都是透明的汁液,还有几片碎掉的菜叶倔强地黏着他的胳膊,要他碰了才肯掉下去。

地面上墙上糊满的红色也都没了踪影,他的目光望到哪里,哪里就被打扫过般,只剩下原本的灰和被汁液浸湿的黑泥。

在林涵不知情的情况下,人.zip被置换成菜.zip了。

更可怕的是,前一秒林涵还明确知道自己记得那个从《九龙酒店》的密室逃脱场景中冲出来的玩家长什么模样,下一秒,他记忆中撞开大门将他拍飞的东西,已经是一颗会蹦会跳的大白菜。

它用菜叶子变成的手拿着把剪刀剪捆在自己身上的锁链,扭过头时,在它的上半部分,出现了简笔画般的眉毛眼睛和嘴巴,张大了嘴嘶吼着“给我死”,然后抡圆了菜叶手,将武器朝着林涵丢来。

后面的一切都是这颗白菜演绎的,它用根部几根白色还沾着泥的须须前后拨楞着奔跑,在经过林涵身边的时候被林涵伸手揪住了半张菜叶子,扭过头来逐渐瞪大的平面眼睛像见了鬼。

明明那时候走廊的灯是灭了的,林涵直到一切结束才看到残骸,此时回忆却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整个过程没受到一点遮挡,他看到闻那样残忍地将一颗水灵新鲜的大白菜压成了干瘪的菜盒。

只是对人来说似乎很残忍,但对一颗表情已经变成X~X的白菜来说,似乎就不存在什么残忍不残忍了,反而会让人觉得诶,还很好吃。?

莫名其妙的念头。

林涵前一秒还觉得喉咙里有些发酸,他记得自己是要吐来着,但现在

别说恶心得想吐,他一点都怕不起来了,甚至还有些想笑。

好奇怪,明明是个人,哪里来的白菜?

游戏副本中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进入游戏的可都是玩家,玩家都是人,不管他怎么想都很诡异。

林涵深吸了口气又冷静了下,继续回忆。

真的好奇怪,他明明看到的就是一颗从门里蹦出来的白菜,他还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会记得自己碰到的是个人呢?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林涵猛地一抬头,突然就睁开了眼。

他已经不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他在阳光下,太阳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很快就有人靠过来帮他遮住。

江旭辰的脸突然窜进他的视野。

他的两只手捧在林涵的脸上,小孩子体温高,掌心发烫,立刻攫取了林涵的注意力。

“涵涵!你终于醒了!我可担心”

他正噘着嘴装可爱。

在林涵醒来前,他就已经在旁边搓红了自己的脸,和薇薇安商量着一会儿怎么说话怎么噘嘴才显得不做作又可爱,更能唤醒林涵的保护欲,但现实比较残酷,他的话还没说话,躺在毯子上的林涵刚睁开的眼又闭上了,头无力地耷拉向一边,已经是下线状态。

离开副本后,新世界不会限制林涵的自由下线。

江旭辰:“”

旁观的其他人:“”

薇薇安目睹着这一幕,在旁边颠小熊的动作都僵住了:“啊看来他在副本里,没少练退出游戏啊”

江旭辰干咳两声,脸上故意搓揉出来的红晕让他有些生气时也看着像撒娇,只可惜林涵已经看不到了,不然嘴上不说,还能在心里夸他两句。

像薇薇安说的那样,林涵的确没少按退出游戏。

明知道副本进行时为了游戏进程的一致性,“退出游戏”这四个字是灰色无法操作的,但林涵召出系统面板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按一下,在心里默念“阿弗雷德”的名字的时候也会按。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按一个永远亮不起来的按钮的确是无用功,但这是很多人的都无法摒弃的心理,林涵也是如此。

只能说他确实没有成功地在副本中等到无法操作的灰色键位亮起可选择的光,但却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副本的第一时间,离开游戏。

林涵:狗日的恐怖游戏!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哪怕一睁眼他面前是灿烂温暖的阳光和面露关心可怜兮兮的漂亮小孩,也都拦不住他。

主要念头起得太快了,连思考都来不及。

苏浮就站在一边,看着正歪着头沉睡着的林涵,发出了灵魂质问。

“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再度陷入沉默。

站在林涵的立场上,遇到这样的事情,哪怕他门刚才已经及时进行了补救,安慰他受伤的小心灵,一时半会儿他大概也不会再进来了,毕竟他们只改变了林涵副本最后关头的记忆,之前经历的那些也会对他造成强烈的刺激。

想离开游戏休息一下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没等到回答,苏浮自顾自转身,看着动作优雅却脚步飞快,转眼间人就只剩个影子。

“我今天还有课,学生们在等我,不好迟到。”

尤临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两步:“我今天就是回学院交下任务,本来就还有其他活,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先走一步。”

尤临脚下一点,人如弯弓之箭弹起,瞬息间就没了踪影。

“刚才出来得太急了,忘了关火,再不回去我的锅炉该炸了,”安娜缓缓站起身,又伸手刮了刮乌鸦的头顶,“凯撒是不是饿了,我们走。”

乌鸦振翅一飞,在天上盘旋,安娜跟着走远。

借口,通通都是借口。

仅剩的三个人站在原地,很快开始了新的争锋。

薇薇安跳下凳子,搂紧了自己的小熊就要跑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该掺和,我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饿了我饿了!”

嘴里叫嚷着“我饿了”的小姑娘脚下飞快,漂亮的红色小皮鞋也不影响她奔跑的速度,只不过在路过江旭辰身旁的时候,那毛绒绒的小熊被他抓住了脚,小姑娘脸一板,为了自己心爱的娃娃开启了一场短暂的拔河。

“胡说八道!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跑路!”江旭辰手里紧紧抓着熊腿,有些落于下风似的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顺着这个力直接扑过去跳到了薇薇安的背上,还记得把她落下的小洋伞带上,“快跑!快跑!”

下意识就把江旭辰背得稳稳的,薇薇安脚底生风,两个小孩叠在一块直接冲了出去,大概是跑远了觉得安全了,两小只还撑开了伞遮阳,晃晃悠悠地就跑远了。

草坪上只剩下躺着的林涵,和站在一旁的阿弗雷德。

总有人要留下来告诉林涵一些新东西,给他新生入学的奖励,安抚他在副本内受伤的小心灵,在他醒来以后,也就是他重新进入游戏以后。

这群人里,最好的选择依然是阿弗雷德,他也是林涵名义上的指引人。

就算其他人不这么装模作样地找事离开,结局也不会变。

阿弗雷德笑着摇摇头。

青年沉睡的面庞还隐着几分不安,阿弗雷德抹去他眼角快干的泪痕,在他的身边坐下了-

游戏仓打开,林涵从中猛得坐起身来。

他起来的速度太快,透明的营养液从他的头顶淌下来,划过他的脸,像下了一场大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营养液,家用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旁边,递过来一块烘干的热毛巾。

林涵愣了一下,接过来擦干脸。

宋子逸的游戏仓还闪着绿光。

林涵进副本之前他在里面,副本结束后他还在里面,也不知道出来过没。

他看着宋子逸的游戏仓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宋子逸还没进排位赛副本,时间没到,他还在家族秘地修炼顺带巩固自己的实力,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聊聊天。

直到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ID顶着金光特效炸开在弹幕上,满屏的重复大字。

“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宋子逸:“?”

第五十四章 问题

游戏仓开启,宋子逸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营养液洒了一地。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他是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才急匆匆地下线出来的。

宋子逸和对新世界策略中心的人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对接宋子逸的人会用自己的账号在宋子逸的直播间刷到一定等级,方便他们联系。

毕竟当宋子逸处在游戏中的时候,虽然有渠道和其他的玩家进行沟通,游戏内外联系却并不方便,特殊等级和送礼特效就显得尤为重要,能第一时间在飞速刷新的弹幕中脱颖而出,直接让宋子逸看到。

不过这种手段只在非排位赛时间有用,排位赛一开启,玩家将无法和直播间互动,自然也看不到弹幕。

宋子逸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所以也算是有经验,只不过刘国强从来都不会这么不客气的和他说话,所以拿着刘国强的账号在他直播间刷屏的绝对不是他本人,只可能是林涵。

果然,宋子逸一爬出来就看到了林涵,他正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满脸菜色,而刘国强就坐在他的旁边。

当林涵对上宋子逸视线的时候,宋子逸竟然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出几分幽怨。

宋子逸:“”

要完。

林涵家的客厅里塞满了“对新世界策略中心”的人,等宋子逸收拾完回到客厅的时候,各种设备都已经被搬出来安置好,就等着用在林涵身上。

林涵一出游戏仓就联系了刘国强,只可惜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这一次他经历的“鬼屋”副本,刘国强他们安排的账号依然没能看到,显示的还是和先前相差不多的提示。

【因玩家所处副本为特殊副本,在此副本时暂不开放直播功能】

至此,林涵从进入游戏直到超乎想象地经历了两个排位赛副本,都没有丝毫信息泄露出来,甚至按照刘国强的说法,在林涵进行所谓“排位赛”的时间段,新世界官方公布的信息中根本没有正在进行或者即将进行的排位赛场次——最近的那场就是宋子逸要参加的,目前还处于备战阶段。

林涵:“”

他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玩的游戏和宋子逸玩的不是同一个,那时候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但现在看看还真不一定是玩笑。

不过,即便是这样,林涵还是能找出一个相对合适的借口,他两次进入副本时,都会收到特殊的提示音“学院新生入学考核副本”,鉴于“学院”本身作为隐藏位面的特殊性,它本身不对外开放,归属于它的副本也不对外开放也是正常。

只是不知道进入副本的其他玩家来自哪里,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泄露出去。

“工厂”副本中,林涵对那个房间外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但除了他和银月之外的其他玩家,应该没有能在猪群的围攻中活下来,侥幸活下来也要面对在银月那碰了壁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发的女屠夫,九成九的可能性是都死了,毕竟最后就连林涵也没成功通关。

至于“鬼屋”副本更是简单,十个人就活了林涵一个,猜都不用猜。

两个副本加起来死了24个玩家,24个人因此丢掉了继续“新世界”的机会,居然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责“新世界”设置的魔鬼难度,也没人分享副本情况,着实不合理。

不管是刘国强还是宋子逸,都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归咎于保密做得相当到位的内测。

再一点便是林涵经历的副本题材的怪异。

其实排位赛中并不是没出现过类似诡异又血腥的副本,它对参赛玩家的身体情况和心理素质有一定的要求,对观众也是。

新世界有自己独特的审查机制,不达标的人哪怕伪装自己,提供虚假信息也无法进入,由此产生的申诉会被全部驳回,一切解释权归新世界所有。

宋子逸就参加过一次,但那种程度的副本加上不限制玩家使用自身能力,在他这种修仙之人面前,真的不够看,本着“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的真谛,宋子逸全程就光顾着送其他玩家出局,是一点都没被吓到过——小小一个口诀就能将屋子照得毫发毕现,想害怕都得先解决光闪瞎眼的问题。

玩家实力的平均水平已经超出副本难度的上限,整个排位赛副本剧情方面几乎没什么观赏性,全靠玩家互相打斗展示各自五花八门的实力。

和林涵经历的副本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像林涵这样的“学生”角色进入恐怖副本,真就是地狱难度,因为他本身没有任何抵抗灾厄的能力。

林涵的描述听得宋子逸一愣一愣的,但到底没有身临其境,长时间扮演一个实力强悍的角色,宋子逸难免沾染上了些强者的胆气,并不懂林涵那时候的恐慌。

而刘国强带来的这些设备,就是为了捕捉林涵的想象,借此还原他所经历的副本实况。

这是从“新世界”中获取的新技术,名为“幻象捕捉”,目前还在熟悉阶段,正好林涵也没法将副本中的一切用语言完美地还原出来,便在他身上试试水。

林涵按照刘国强的指示带上了一个头盔,头盔上延伸出去无数的线缆,正连着十几台亮着屏幕的设备,在他闭上眼以后,屏幕开始飞速闪烁起来。

林涵回忆着自己在副本中经历的一切,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刘国强也没要求他将每个画面都回忆得清清楚楚,他只需要重复不停地回忆所有,“幻象捕捉”会自行截取他记忆画面的碎片,逐渐补全他忽略的地方,然后将最原始的那一幕呈现出来。

很快,十几张照片被送到了林涵他们的手中。

《惊悚高校》场景内,昏暗的走廊,灯处于即将熄灭的前一秒,拐角口那个模糊的黑影弓着腰,黑色的液体从指尖溢出来滴在地上。

林涵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对面的房间里,门口靠阴影的位置有个沾满了灰尘的娃娃,脑袋断掉了正歪着头看他。

这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插曲,但他先前根本没有注意,他和闻在避开鬼后向外走,无暇顾及其他。

躲在柜台下柜子里,将整个空间都塞满的粉色的女人,她伸手出来的时候肉堆里挤压着一个小小的银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叫“小园”。

林涵对她印象深刻,却对这同样闪过一抹银光的姓名牌毫无印象,它消失得太快。

黑暗的安全出口和反射着下一层走廊昏暗灯光的破旧扶梯,视角向下,正中央是林涵自己的鞋子,在离他不到半米,紧贴着扶手和楼层边缘的昏暗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手印。

林涵在扶梯上遭遇过一次危机,那次的危险他似乎并没有遇见有实体的鬼,现在看来大概是藏在扶梯下看不见的黑影里。

黑暗的厕所里,镜子里是低头面色苍白的他的脸,在他的背后,是闻,那个伪装成玩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男人有着深色偏棕的瞳孔,高眉骨让窗外斜照进来的灯在他眼周打出一片阴影,只有瞳孔处亮着火星似的光。

镜子里的林涵低着头,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闻,但或许是他曾经很认真地看过闻的嘴,所以这一幕里也尤为清晰,混乱不堪的黑色线条让闻像悄无声息出现在林涵身后随时准备对他下手的厉鬼。

偏偏直到此刻,在宋子逸和刘国强面色难看的时候,林涵还是能从闻的面无表情中获得安全感。

还有被林涵扒拉出来铺了一地的密室逃脱宣传海报,那串被闻勾在指尖的脏兮兮的钥匙串,被打开了一道缝隙的门和门里飘出来的红盖头一角,还有那个试图从玻璃里挤出来的面目狰狞的鬼

所有的一切都不正常。

林涵进入副本时的个人实力无法匹配副本难度,这不正常;副本全程几乎没有给出除了通关要求的其他信息,这不正常;副本中无法退出游戏,联系不上指引人,这不正常;最不正常的是,一切都太过真实

林涵也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他以为身处副本中不能中途退出是为了更好地体验游戏,但事实上,在任何场景玩家都可以自由下线,只是玩家需要承担自己选择下线可能造成的后果,比如在副本中突然下线毫无防备导致竞争失败等类似可能,系统会提示玩家注意,但觉不限制。

所有全息游戏都不能触碰的雷区便是“限制玩家自由下线”。

一旦发生,那便不是人玩游戏,而是游戏玩人,随之而来的恐慌很容易摧毁人的心理防线。

林涵对新世界并不熟系,全靠宋子逸真情推荐,他该是知道的,但是在游戏体验中他给自己找了相对合理的解释,成功说服了自己。

而更大的问题,是这些照片展现出来的副本的恐怖程度和真实程度,他之前想问宋子逸如何应对杀人这事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在新世界中的确是受伤会流血,血液效果做得相当不错,但在大面积伤口上,譬如断肢、碎尸等,虽然伴随着血液飞溅,但几乎都是闪光截面和粒子飞散效果,玩家死去后尸体还会逐渐透明化,旁观的玩家哪怕是亲自出手的人也都不会产生恐惧心理。

上次林涵和宋子逸刘国强吐槽“工厂”副本中的恐怖时他们还以为只是林涵头一次经历胆子小,毕竟血花飞溅也相当唬人,直到现在通过“幻象捕捉”看到林涵所看到的,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配上副本中途无法退出游戏的前提,再加上林涵的隐藏角色目前还没有半点超人的实力,这跟把一个普通人丢进恐怖无限流世界有什么区别?

胆子大的人玩线上恐怖游戏能围着鬼怪跳舞,但真把人丢进屏幕里又有几个人能跳起来?

宋子逸内疚起来,虽然不知道新世界出了什么问题,但归根结底是他非要林涵跟他一起玩游戏才弄得他如此。

他正要道歉,却见林涵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到了他的面前。

“所以这真的很奇怪,我觉得我想象的才是真的,可是捕捉到的画面居然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打从看到那颗水润的大白菜开始,林涵就已经顾不上新世界的游戏大问题了,“你看。”

宋子逸看过去,漆黑昏暗的走廊里,一颗狂奔的大白菜抖擞着绿色菜叶,线条的眼睛格外清晰。

宋子逸:“?”

好像也不是那么真实了。

第五十五章 早知道

前面十多张和最后两张照片有着相似的环境,灯光昏暗,灰尘堆叠,唯独视角中心的关键处成了另一个画风。

不该出现在这个场景的东西和简陋线条组成的简单表情,轻易地将宋子逸和刘国强从先前的紧张中拉出来,满脸都是疑惑。

就连旁观的其他工作人员,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都狐疑地对视着。

“那如果是个人的话,会更加合理,”林涵想了想,继续补充,“但我不管怎么想,哪怕把之前遇到的鬼的模样搬过去,都想不出来人会在这个情境下变成什么样,我总会想到这颗菜,它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

在精神紧绷无处松懈的环境中陡然看到这样一棵不该出现在这种环境里的白菜,原本身临其境的恐慌大概会顷刻瓦解,荒谬不可置信才会是林涵当时的心情。

而此刻,林涵也的确是那样的心情,但他又觉得不对劲。

那时候的他很绝望,很恐惧,他沉浸在“鬼屋”这个副本中,并为最后所经历的痛苦万分。

记忆可以被重复翻阅,回忆一次又一次,情绪也同样不会被轻易忘记。

林涵的回忆和情绪对不上,这是他疑惑的地方。

宋子逸和刘国强也同样疑惑,但是他们比林涵更能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之处。

新世界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性,这种真实性主要是为了让玩家更好地代入游戏,但也是为了保护玩家的心理健康,才会需要在可能对玩家造成心理阴影的地方做出调整,让一切真实又不那么真实,比如受伤这块,保留小伤,拟态大伤。

但林涵所经历的副本中根本就没有这个调整,否则他看到的那个追击他的鬼,应该只能看到满是闪光的马赛克,什么虫什么碎骨都要被遮得严严实实,事实上,那张照片上鬼的模样看得宋子逸都汗毛直竖。

按林涵所说的经历的时间先后,被这样的鬼身上的脏污浇了半个身子,连脸都被波及,心理素质差点的一开始就要倒地,林涵还能冷脸洗衣服,已经是相当之稳了。

倘若换成宋子逸站在林涵那个位置,他怕是在看清的第一时间就要开大,可如果他开不了大宋子逸不知道,那样的环境不是事后想想就能知道自己会做什么的,不站在那个位置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表现。

副本前面的剧情就已经如此,后面更不会临时变更场景效果,除非是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问题——比如林涵说的,那是个人的话会更加合理。

和林涵反复思考都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不同,宋子逸和刘国强能轻易想象出那个画面,轻易地将一个人压扁,绝对比之前面目狰狞可怖的鬼要更能摧毁人的心理防线。

光是想想,他们就忍不住放缓了呼吸,并被自己的想象激得有些恶心。

这仅仅只是想象,而如果林涵真的目睹了的话

刘国强抬起头,就看到青年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两张照片和宋子逸说话,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似乎并没有受到游戏的影响,他甚至还有些兴奋。

大概是注意到了刘国强的目光,他转过身来:“怎么了,刘主任?”

刘国强摆摆手:“没事没事。”

林涵只是看了刘国强一眼,在得到回应后立马转回去继续和宋子逸说话,因为兴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脸上还有些激动的红。

刘国强悄悄给身边的助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将现在的情况统一汇报上去,等不及他离开后再作整理,宋子逸看他一眼,也很默契地没有提什么专属客服。

现在不是什么专属客服能解决的事情了,从上次那回过后,宋子逸也发现他以为的好好客服其实也没多大用处,林涵的问题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因为他本人没问题,可说严重又非常严重,因为他所进入的副本和新世界披露的信息不一致,这需要官方出面。

交给对新世界策略中心,由他们和新世界联系并处理这件事情是最合理的。

而目前,他们要做的是,在新世界给出答复之前,让林涵先在外面呆着。

很难保证林涵再度进入新世界后不会又被安排进入新的副本,虽然按林涵所说他目前应该已经通过了学院的入学考核,但他并不能百分百确认的事情,就按照没通过处理,而且林涵进入副本后又无法中途退出,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为了林涵的安全着想,停留在外界,短时间内远离新世界,这是对林涵来说最好的选择。

尽管林涵本人还有些遗憾,但他也不是分不清轻急缓重的人,自然也不会拒绝。

宋子逸的排位赛还有几天才开始,他没在回游戏里干等,准备先陪在林涵的身边,就像上次一样。

刘国强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他自己刚才就急匆匆走了,塞得满满的客厅又空下来,沙发上只剩下林涵和躺平的宋子逸。

十几张照片还放在旁边茶几上,对新世界策略中心的人走的时候没把它们带走,他们回去后还可以重新导出来,这就是留给林涵的。

宋子逸目光落在上面,半晌有些丧气地开口:“早知道当初不让你玩了。”

宋子逸是真的很喜欢新世界,从游戏上线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迫不及待地进了游戏,然后顺理成章地拿着最优秀的剧本往前走,被大家追逐的隐藏角色,逐渐提升的实力,还和有关部门有了联系,加之新世界奖励的特殊性,很难不说他是在为国家为社会作贡献,甚至于他家俩老头也不说他成天只知道玩了,还能夸他几句,到现在榜上有名,也算的上是为国争光。

新世界全服榜单人数足够1000整,看着挺多,但各个国家星球分一分就少得可怜,蓝星上榜的人拢共就五个,他排在第二,勉强挤进了前一百,上面一个和下面三个都是部队里的,为了不内斗,他每回都要避开自己人在的副本,大家碰不到面,沟通全靠对新世界策略中心,关系也不算太近。

和他关系最好的自然是林涵了,天知道他多想带着自家兄弟装上一装,从他第一天抽到隐藏角色起,他就这么想了。

只是林涵看着好说话但是脾气也相当倔,他说不感兴趣就真的不感兴趣,宋子逸游说了半年一点效果都没有,全靠林涵公司倒闭他自己真正的看到了新世界,才让宋子逸有机可乘。

上回新世界送来的礼物正好解了宋子逸的燃眉之急,那会儿他还偷着乐,毕竟兄弟的就是自己的,他俩还分什么彼此,有好处他不占白不占,但现在

知道林涵在新世界里玩的是这样的游戏,宋子逸悬着的心就没下来过,恨不得把那两块石头抠下来还回去。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早知道”,宋子逸颓丧着脸,给林涵看乐了。

“你干嘛,这都不像你了?”

林涵踹了他一脚,宋子逸下意识地要踹回去,腿抬到一半又默默收回去,憋着一口气看林涵,末了一转身脑袋朝着沙发缝瓮声瓮气道:“算了,你不懂。”

他转身之前吸了吸鼻子,林涵瞧见他眼眶还有些泛红,瞪大了眼,下一秒就挤过去掰他的脑袋。

“你小子不会哭了吧?可别吓唬我!”

被逼急了的宋子逸被迫反击,两个人在沙发上大打出手,最后林涵成功把宋子逸薅了出来,发现宋子逸离哭就差一点点,为什么说是差一点,因为宋子逸趁着打架的时候把眼泪蹭掉了。

林涵:“”

真不至于。

这时候的林涵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也在副本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被吓得要死要活,还发誓再也不会玩这破游戏,但在宋子逸的面前不是只有宋子逸想在兄弟面前装一下,林涵也想。

所以,哪怕林涵其实还记得副本中自己的表现,但宋子逸不知道,他看到的那些照片全是林涵的视角,又哪里知道林涵脸上的表情,唯一一张照镜子的,那会儿已经被吓懵了的林涵瞧着还尤其镇定,这会儿的林涵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一想到那颗白菜,林涵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在游戏中,他甚至想,如果早让他见到那颗白菜,哪怕其他的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他都不一定会表现得那么菜。

总结完毕,林涵一本正经地摊手:“真的,其实也没那么吓人。”

宋子逸不信:“真的?”

林涵:“骗你是小狗!”

宋子逸“呵”一声,当机立断:“林狗!”

林涵:“”

毕竟相处太久了,他还真瞒不过宋子逸。

大概是怕林涵再扑过去和他打一架,宋子逸缩在沙发里还神经质地踢着腿,林涵没管他,在旁边坐下了。

“其实真的还好,毕竟一直都有人保护我,一次也没死过。”

濒死离死还差一步,总有人先一步把他捞回来,“鬼屋”副本最后关头也是一样,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

林涵就是因为那双手,那次突然受限的视野,才会不相信自己的记忆,试图将那个场面变得合理。

真是一棵白菜,哪怕当着他的面被炒成醋溜白菜,林涵也不会有什么触动,除非那真的是个人。

也只有那真的是个人,才会欲盖弥彰似的遮住他的眼睛。

还有那声熟悉的叹息

阿弗雷德。

宋子逸打断了林涵的沉思:“真的还好?”

“嗯。”

“那你再跟我讲一遍,从头开始。”

“好。”

“等我点个外卖,喝吗?”

“行,喝点。”

第五十六章 无聊

没关窗,晚风微凉。

林涵停了房间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安静地躺在床上。

宋子逸和他聊完天后回房间睡去了,他心里藏着事,酒度数低但架不住他一瓶一瓶地灌,很快就上了脸,借着酒意抱着林涵的大腿哭,说对不起他。

那会儿也不在乎丢不丢人,宋子逸先哭够了劲儿,然后话风一转要林涵等着以后进一个副本一定带他飞,决不受一点委屈。

劝半天才把人送走,终于只剩林涵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