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得要女的, 得能吃苦耐劳,能眼里有活儿、任劳任怨。
并且有了叶望乡做对比后,李妍的要求更多了一个。除了前面这些外, 最好还能识字、会珠算, 为人要机灵些。
会干活,但不能只干死活,脑袋瓜子要灵活。
得都符合这些要求,一时半会儿的, 这人还真挺难找。
李妍也知道自己要求高, 但现在她的生意越做越大, 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这样稍微全能些的助理的。
至于报酬嘛……好商量。
“月钱我可以开到一两五钱, 甚至是一两八钱一个月。”她心中的价位是最高可给开到二两五钱一个月, 但要求得都满足才行。
而对程翱这边, 李妍也很豪气:“只要你能把我给我找着,单我这边的佣金, 我给你到三钱。”
程翱一听这是一笔大单子, 更狗腿的说:“李老板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定然给您办得服服帖帖。”
事情说完,李妍便离开了牙行。
才走去街上, 便见街上挤满了人。打听之下, 才知道, 原来是朝廷打了胜仗, 如今各地正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呢。
不管怎样, 朝廷打胜仗是好事儿。国泰才能民安, 朝堂上安稳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过。
打仗的时候朝廷四处征兵,如今战争结束, 朝廷自然也是张贴皇榜宣告天下,算是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
因朝廷打了胜仗一事,这两日,整个华亭县就跟过年一样热闹。百姓们脸上,笑容也更多起来,茶楼、食肆,人们津津乐道的,也都是朝廷打了胜仗一事。
这日李妍照例来四方食肆送火锅底料,就听食肆里有几个来吃饭的学生谈论起此事。
其中一个道:“听说此次伐北之战中,朝廷在华亭县范围内征兵三千于名。最后,有幸活命的,不过七百人。这七百人并非所有都是随大军回了京城,一大部分都是拿了遣散费,直接回了华亭县来。前些日子,我还见着了孙家二郎呢。可怜见的,三年没见而已,他竟沧桑成那样,还断了一条腿。朝廷是给了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可这点钱……够什么?”
另一个则说:“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家里有田的,只要他人还活着,以后都免赋税。没田有商铺的,赋税减半……待遇算是不错了。想想,征兵三千,只活七百,另外的两千多名都成了孤魂野鬼。”
“都是命。”有人感慨。
这时候,又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来:“我一个亲戚家,他们村里出了个千户大人。”
“谁家?”众人纷纷被这事儿吸引住。
有人说:“千户的军职不小了,按本朝律,乃正五品官员,辖内有千于名兵将,算是个将军。”
“溪水村,刘家的,刘家二郎。”
食肆里学子们商谈国家大事谈得热火朝天,李妍听了几耳朵后,见事情也忙完,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想着,若非那薛二郎是个短命鬼,如今战事结束,他也该回来同家人团聚了。
她努力回想着《我的锦鲤娇妻》那本书里,努力搜寻着有关薛家二郎薛屹的一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似乎书到最后时,有写到过关于薛二郎的情节。
但至于具体写的是什么,她完全忘记了。
也是当时看书太困,或是后面大部分是关于朝堂争斗的情节,她失去了兴趣、不爱看,就看得囫囵吞枣了。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早知道自己会穿书,她肯定把这本书看得滚瓜烂熟。不说倒背如流,至少里面的情节会记得清清楚楚的。
回到家,就见家里来了客人。
堂屋里,薛大娘正在招待客人,瞧见儿媳妇回来了,立刻喊她进门。
“这是刘家的婶子,咱们一个村的。”李妍一进屋去,就见堂屋里坐着个同薛大娘差不多年岁的妇人。妇人一瞧见李妍,就乐呵呵的笑,然后站起迎到她跟前,握住她手。
“这是你那小儿媳妇?这才多久没见啊,这怎的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怎变漂亮这么多。”刘婶子拉着李妍手,好一番上下打量她,“这闺女越变越俊。”
李妍笑:“多谢婶子夸奖。”想着,该是进城来办事儿,顺便过来串门的,李妍也不打扰她们老姊妹聊天,就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来。”
“这闺女真好。老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临离开前,李妍还听那刘婶子夸她。
然后就听她婆母薛大娘说:“我哪有什么福气,我生了两个小子,一个小子的福气都没享到。倒是你,你家这回风光了。你家二郎当初是同我家二郎一起参军的,可他小子如今成了千户大人。听说,调任回了江宁府了?”
刘婶子倒谦逊:“什么千户大人啊,不过就是个虚名,其实我们也不图他这个的。”刘婶子又坐了下来,似乎不太情愿说这个般,又聊去别的,“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在如今有个可心的儿媳妇,你日子过得也好,晚年必不会差。”
薛大娘倒是挺感激刘婶子的:“当初我们一家离开村里,是有些同村里闹掰了的。他们都说是我们逼迫了人家,是欺人太甚。只有你,还能来看看我们。”
刘婶子道:“你不知道,你们搬走后,那冯家一家就又搬回来了。是那老货偷了你家的钱,怎会是你们的错呢?其实后来,很快的,村里风向就又变了。如今啊,大家都念叨着你们的好呢。这件事,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薛大娘嫁去溪水村二十多年,在哪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那儿就是她的故乡。
突然的背井离乡,且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心里多少不舍。
但现在,刘婶子说那冯家一家又回去了,村里人也不再议论他们的不好……薛大娘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多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薛大娘是真心感激,“若没事,中午就留下吃个饭。”
刘婶子立刻起身:“不了,就是顺道儿过来看看你的。饭就不吃了,他爹还在等着我呢,我们今儿就得出发赶往江宁府去。”
薛大娘笑说:“是你家二郎接你们去享福了吧?”
刘婶子:“什么享福不享福的,就是去给他当老妈子的。不说了,我得走了。”
“那我送你。”薛大娘出门,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她身影走远后,这才关了门。
李妍从厨房里走出来,问:“刘婶子不留家吃饭啊?”
薛大娘虽心中为自己的两个儿子遗憾,但人家儿子当了千户大人,毕竟是大喜事,薛大娘也很为这老刘家一家高兴。
“她家儿郎立了军功,回京受封赏时,被封了千户,手中管着一千人呢。调任回了江宁府,靠家近……这不,特接了她入京去享福了。”
越说薛大娘声音越低:“想当年,他是同二郎一起从军去的。当年我同你刘婶子一路送他们兄弟二人到村口,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回村里来。当时,两个人还都哭了一场。哭过之后又互相安慰,说他们肯定能健全着回家来。但如今……”说着,薛大娘又忍不住想哭。
李妍赶紧安慰:“娘,二郎是为国捐躯了,他是英雄。您别太挂念他,不然他在天之灵不得安息,还得牵挂家里。像他这样的好人,转世投胎定然荣华富贵,您别担心。”
如今家里日子好,薛大娘也不愿这般哭哭啼啼的,晦气。所以,忍不住抹了会儿眼泪后,她赶紧擦干净眼角,并笑起来:“瞧我,怎的又哭上。”
“家里如今日子这般红火,我该高高兴兴的才对。”没了儿子,她还有孙儿呢。
好在旭哥儿孝顺又有本事,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想到孙儿读书之事,不免也想到了眼下正是院试之际,她问:“最近同徐公子有见面吗?上次见,我记得他说要参加什么院试的,考过了就是秀才。怎么样?”
自从徐青书回了城后,同薛家、同李妍,来往都比较多。
李妍大概能看出婆母撮合的意思,也能感受到一点徐青书对她的不一样。不过,二人关系还没到暧昧的地步,就更别说情投意合了。
李妍对徐青书……不反感,觉得他这个人正直、有才华,且还是她贵人。但要说立刻跟他结婚,然后备孕生子,她实在做不到。
所以,既然人家没有挑破,李妍觉得就这样来往着也行。
当朋友处呗。
“试是考完了,但成绩还没出来呢。”李妍是真心把徐青书当朋友,所以,心里自然也很紧张。她希望她能中得秀才。
薛大娘:“这孩子心眼儿好,他肯定能考中。”
这般转了个话儿后,薛大娘的注意力也被转走,那悲伤的情绪自然也不复存在。
“你去歇会儿吧,午饭我来做。”薛大娘去围了围裙。
不过李妍也没空歇,现在奶茶铺子开起来了,销量变多,自然产量得跟上。
所以,她又让王家阿哥每天多送了几斤奶来。
叶娘子又被调去铺子里忙活了,新的人还没雇到,就只能她自己受累些,多忙会儿。
又煮好一锅奶茶后,李妍自己押车往奶茶小铺送去。
叶望乡自从摆脱了侯二后,人更加明媚自信。她本就读过书,识字,还懂珠算,所以,奶茶小铺的生意被她经营得妥妥当当。
她每天都很忙,几乎一天得在这儿站五个时辰,直到晚上天黑了,才关门。
李妍也提过,问要不要给她找个人,打打下手,被她直接拒绝了。
“这点累算什么?和我之前吃的苦比起来,那压根屁都不是。”叶望乡挣脱了这门婚姻,算是脱了一层皮,如今一改从前的温顺,带了点野性,“我是从没想过,我这辈子的日子还能这样过。”
叶氏心中对李妍这个东家十分感激,视她为救命恩人,再世父母。
“而且,你都已经给我开了这么高的月钱了,我怎么能再偷懒?到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去,活又轻松,钱还多。”
她能想得开,李妍也很为她高兴。
叶望乡同侯二和离后,只在侯家又住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她找到了住处,就带着两个女儿搬出来了。
如今同李妍住一个胡同一条街,是赁的一个老寡妇的房子。老寡妇一个人住,既觉寂寞,又想把空余的房子赁出去,换点租金。
一间房子租给她们母女三个,一个月收三钱银子。
老寡妇无儿无女,很喜欢小孩儿,平时叶望乡忙的时候,她还能帮忙带带孩子。而叶望乡呢,除了每月该付的房租外,也常会给老寡妇买点吃食。
几人相处,倒十分融洽。
叶望乡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日子,充满希望。
她就想好好干活,多攒点钱,趁早买个宅子,给两个女儿一个足够遮风挡雨的家。
李妍送奶过来后,同叶望乡聊了几句。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眼前。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一张脸,李妍和叶望乡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侯二。
侯二当时被打了板子后,又被判坐三个月的牢。现在三个月过去,他被放出来了。
被教训那一回后,侯二老实了些。
他知道叶氏背后得了强大的靠山,便不敢惹了。
又得知叶氏现如今经营着这家铺子,想是月钱更多,便日日过来讨好,想与她重修旧好。
最开始不顾家人的极力反对,也要跟着他来外乡,是因为看中了他那张皮囊,且他伪装得好。婚后,见识了他太多的混账,如今既已脱离了狼窝,又怎会愿意再回去?
叶氏觉得二人都闹成这样了,他竟还能来求和,简直可笑。
“你走不走?不走我报官了!”叶氏之前懦弱,被欺辱了,因寄居外乡没靠山,也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她有钱、有朋友、有后盾,便再不怕侯二。
见他还不肯走,叶氏索性直接抡起一旁的木棍来,举着棍子就打。
见她一个人能应付,李妍就站一旁默声,并没插手去管。
侯二不敢还手,只能到处躲。
最后,侯二说:“那天的事不能怪我,我真以为你当时一个月月钱好几两呢。”
“你想屁吃?做什么活儿,一个月能挣好几两?”她豁出去了,当街骂他,“哦对了,你个烂赌鬼,从前不知道挣钱养家,你当然对钱没概念了。滚吧!狗男人!”
侯二这段时间呆牢里想了很多,后来把一些事情想通了。
那日他从赌场出来,遇到个妇人,说他媳妇儿能挣钱……估计是那妇人故意说的。
而如今这一切,就是那妇人做的局。
“是有人跟我说的。一个女的,四十岁左右,她在我面前特意提了你名字,然后说你一个月挣好几两。”——
作者有话说:嘿嘿,埋了个伏笔~
第52章
叶氏自己能搞得定, 李妍本来打算只做个围观的群众,不打算插手进去的。
但现在,听这侯二说当时有个人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的叶氏, 且提她月钱好几两, 不免就觉得事情不简单起来。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故意在他面前说叶氏一个月挣好几两……李妍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是她继母岳氏。
“侯二,你说是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提起望乡月钱的事儿的?”
见东家主动开口询问了此事,叶望乡也很有眼力见, 直接就不说话了。
侯二忙不迭点头:“对, 千真万确, 我不敢欺瞒李老板。我现在知道您的厉害了, 就是多给我一个脑袋, 我也不敢欺骗您。”
李妍忽视了他的油腔滑调, 只问他那妇人长什么样。
还好事情过去不算久远,当时又是白天, 侯二自然很快就把岳氏的身高、及容貌特征, 都描述了出来。
听他说出这些后,李妍心道:“果然是她。”
这侯二并不知道她跟岳氏的过节,或许, 若不是岳氏有意接近, 他也根本见不着岳氏。他这个人虽混账, 但此番这些话, 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不过, 虽李妍信他的话, 但面上并没表现出立刻就信了。
只见李妍轻哼一声,摆出一副怀疑他的态度,道:“侯二, 你平时混账惯了,不会这也是你胡诌出来骗人的吧?我可告诉你,若叫我知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我可不会轻饶。”
侯二赶忙说:“姑奶奶,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骗你!若我敢有半个字的欺瞒,叫我以后十赌九输,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见他连打个赌都离不开赌博,叶氏不免厌烦的翻了个白眼。
李妍则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这样做。那她故意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叫你回家去打叶娘子一顿?她是你的仇人吗?”
侯二认真想了会儿,然后摇头:“应该不会。”自己又犯嘀咕,“可既然没有过节,她为什么要害我呢?”
叶氏烦死他了,如果不是东家还有话盘问,她早想赶紧把他撵走了。
这会儿恰好有人来买饮子,叶望乡索性折身回去,做起生意来。
李妍说:“你既记得她容貌,那我去寻个读过书的、会作画的人来,咱们按着你的记忆,把那个人绘制出一幅画来。到时候,就带着这幅画去认人……你可敢?”
因侯二并未撒谎,所以立刻答应下来。
“我敢!”
“好。”李妍这才算半信了他话,道,“既如此,那你跟我来。”
侯二混账,不是个东西,但他有眼力见,会逢迎。既知眼前这位年轻娘子是厉害人物,他巴结都来不及呢,自不会去记她之前逼自己和离、让自己吃官司的仇。
甚至,也有想借此事在李妍面前邀功的想法。
他脑袋瓜子还是聪明的,否则,当年也不会骗娶了叶氏。
只是这聪明是小聪明,没有大格局,且也未用在正途。
李妍带着他来找徐青书,想让徐青书帮忙作出一幅画来。
最近院试才考结束,成绩又还没出来,徐青书属于既没什么事做,但又无心外头去吃喝玩乐的状态。
也正是如此,李妍才会来打扰他。
到了地方,李妍抬手敲门,随后声音响起:“徐二哥?在家吗?”
侯二跟在李妍身后,双手抄在袖中,自从进了巷子后他那双眼睛就鬼鬼祟祟打量起四周。
“东家,咱们来找的,是上次那位徐状师?”侯二悄声问。
想到当时那位徐状师在公堂上洋洋洒洒数落自己罪行的样子,侯二心中还有些犯怵。
李妍没搭理他,只又继续敲了下门。
徐青书就在家,很快就出来开门了。
“徐二哥。”瞧见他人,李妍又喊了一声。
侯二也很灵活,知眼前这位厉害,又是读书人,立刻哈着腰给他问好。
“徐公子。”
看到李妍时,徐青书面色温柔和煦,但目光瞥见跟在她身后的侯二时,徐青书下意识蹙了眉头。
李妍看出了他神色的变化,立刻推着他人,说:“走,进去说话。”
徐青书又瞥了侯二一眼,这才让出道儿来,也欲让他进门去。
李妍却拦下道:“让他进去做什么?叫他在门口等着。”说罢,李妍直接关了门,然后硬拽着徐青书往堂屋去。
徐青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然。
见距离门口够远,李妍这才站在屋檐下,把事情情况大概跟徐青书说了。
因李妍声音小,徐青书便微微侧身朝她靠去。他脸迎着光,脸上温和之色,在听到她说的这些后,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嫌恶、不忿。
“若真是这样,你那继母实在可恶。”徐青书冷漠道。
李妍也觉得她可恶。她也万没想到,如今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她竟还惦记着算计她,给她使绊子。
“按侯二的描述,应该是她没错。”虽那侯二不务正业,又行为荒诞,但他说的这件事应该是真。
“你打算怎么做?”徐青书是觉得,若那妇人当真心机深沉且恶毒到了这一步,实在没必要再忍气吞声。
他想,她同那侯二和叶氏并无过节。此一出,怕就是直接冲李妹子来的。
好在李妹子造化好,并未因此受到什么伤害。
否则,凭那侯二的性子,当时若不是回家殴打叶氏,而是去薛家行盗,他实在不敢想后果会是怎样的。
这种小人,惯于暗中使坏,必要让她吃教训、长记性才行。
李妍说:“我跟那侯二说好了,一会儿他描述,想让徐二哥你按他口中所描述的,把岳氏的画像画出来。然后,我带着侯二,以及这幅画,去她家里找她。哦对了,听侯二说,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估计是邻居。”
她不是想借侯二的无赖和泼劲儿来对付她的吗?那好,她现在就让她自食其果。
徐青书颔首应道:“那现在把那侯二喊进来。”
李妍知道徐青书这样的读书人最不喜的就是侯二那张泼皮无赖了,所以,这会儿事情说完,李妍向他道歉:“对不起徐二哥,我自作主张,就直接把侯二带过来了,也没先问问你的意思。”方才是有些心急了,得知原是岳氏在背后使的坏,就一心想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和报应。
却没想到,这般冒失带人过来,在徐二哥面前会不会失礼。
徐青书却笑着摇头:“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你遇到难事儿时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他高她半头,一同立于屋檐下时,他微垂眸打量她,目光温柔。
李妍有感受到语气的温柔和目光的暧昧,她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便悄然避开了。
“那我现在去叫他?”她问。
“我去叫吧。”徐青书说着,便已大步跨下台阶,往院门前方向去了。
门外,侯二还在抄手等着,瞧见徐青书开了门,他只舔着脸笑。
“进来吧。”徐青书对他说。
徐青书没领他进房间,只让他在堂屋里呆着,他则自己进屋去拿了纸笔。
“你说,我来画。”
侯二不敢嬉皮笑脸的,在徐青书这位状师老爷面前,他老老实实的。
侯二认真回忆着那日妇人的穿戴,以及她的容貌特征,还有说话时的表情……等到徐青书按他说的画好后,侯二立刻指着话说:“就是她!”
他也算是见识了,一个人竟能把画画得这么好。
侯二嘴巴会说,顺势的,自然把徐青书夸得是天花乱坠。
徐青书有文人的清高,面对侯二的阿谀奉承,他嗤之以鼻。
李妍则站出来说:“这个人是我继母!”
侯二诧异的看向她,然后一副了然的目光。
“不是算计我的,那这是算计你的!”侯二语气坚定说。
然后目光一转,就动起心思来。既是算计李东家的,那他就是被连累,是受害者。所以,倒可琢磨着向李东家讨要些好处。
不过他还没开口,李妍便率先说道:“是算计我的。那为什么不挑别人来算计,偏挑你?”
侯二语塞,不知该回什么,只能讪讪的笑。
李妍白了他一眼后,说:“这样算来,这件事上,你我都算受害者。所以,你现在想讨公道、出口气吗?”
“当然!”侯二不是个怂的性子,只有他欺别人、没别人欺他的份儿。
何况,眼下还有李东家和这位徐状师给他撑腰,他就更有底气了。
“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
李妍是没打算再把徐青书牵扯进来的,毕竟他是读书人,而且又非亲非故,掺和进自家的这些腌脏事儿内,于他名声不算好。
但徐青书不放心,且他也不觉得掺和进这种事儿于他名声上有什么拖累,于是就说:“我一起去看看。”去看看,观察一下情况和动静,必要时,他可以站出来帮个忙。
若非必要,李妹子自己能解决的话,他也就无需出面。
李妍想着,有他在,也算是有个靠山。既他愿意,她也不再强言要求他一定别去。
如此,李妍便带着侯二气势汹汹的往自己父亲那儿去。等到了门口,李妍让侯二打头阵。
侯二对这些撒泼打滚之事信手拈来,走上门去后,也不敲门,直接就在门前大喊起来。
“岳氏!你给我出来!你个恶毒的女人,害我害得不浅。你害我我和婆娘吵架,现在我婆娘不要我了,你赔我个婆娘来。”侯二上来就一顿怒骂。
这一顿骂声,引来了无数左右邻居的观望。
个个伸手往李家这边指来,私底下窃窃私语着,问:“这是怎么了?”
白天李尚平不在家,岳氏躲在门后偷听了一阵,大概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后,不敢开门。
有个邻居,就正是那日被岳氏拉着,一起去赌场门口的妇人,她认出了侯二来。
“你、你……你不是那个……那日在赌场门口,你从里面出来的那个人吗?”
侯二这时候也认出了这妇人来,他立刻走去那妇人面前说:“你就是那天跟岳氏在一起的姐姐。”然后他立刻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情况给说了,“这岳氏心肠歹毒,身为继母,嫉妒她的继女如今生意做大了,日子好过了。所以,就想利用我来给她那继女添堵。”
“她知道我好赌,所以故意在我输钱输急眼的时候,在我面前提起我婆娘给她继女做事的事儿。并还故意说,一个月有几两银子。她故意说这些给我听,想我在输钱输急眼的情况下,能去找她继女的麻烦。可她没有想到,我并没去寻那李老板,反而回家闹起我婆娘来。现在,我为此不但为婆娘所弃,还蹲了三个月大牢……我是活该,可她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算计人心,她也该受到惩罚才对。”
这个时候,李妍也站了出来。
李妍倒没撒泼,而是径自登上台阶,去敲了李家门。
岳氏这会儿心里很慌,却不敢开门,只躲门后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瑟瑟发抖。
敲了几下,见仍没人开门,李妍便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若不开门,我便要告去公堂了。”然后,她也当着如今李家许多新邻居的面,把曾经原身受的那些委屈尽数说了出来。
这些邻居们听了后,对着李家门前指指点点,都道这岳氏平时看着挺和气的,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并且也信了李妍的话。
若非她心虚,为何一直闭门不出。
若是冤枉她的,估计早跑出来澄清了吧?
李妍深知韩跃脾性,他爱惜名声,是最不愿掺和进这种事情里来的。
若他真对岳父岳母多好,那次她把岳氏告上公堂时,他就会挺身而出,尽力维护岳母。
但他没有。
所以,这种时候,想再给这岳氏当头一棒,李妍提起了韩跃。
“我知道,你女婿是去年院试案首,威风得紧,所以你天不怕地不怕。但我也告诉你,我被你们欺负了那么多年,我也受够了。今日,哪怕是你那案首女婿到我跟前来,我也一样不怕。”
第53章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过, 当岳氏知道女婿很不愿意跟在后面给他们一家三口收拾烂摊子后,岳氏再行事时就会十分小心。
此番岳氏行此计,其实已经算是小心翼翼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 她都那样拐弯抹角的去算计了, 那二娘竟还能同侯二勾结到一起,最终二人合伙在自家门前弄出这一出来。
可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她原本想着,最多就是骂自己几句, 搞坏自己名声而已。可她实在低估了二娘, 她这黑心肝的, 竟又搬出她女婿韩跃来。
岳氏很在意女婿韩跃的态度, 毕竟, 往后自己女儿、儿子, 都还得仰仗着韩跃鼻息过日子。
若把他惹恼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女儿和儿子。
所以之前那二娘在怒骂、指责自己的时候, 岳氏尚还能忍。现在, 见她一盆脏水直接往女婿韩跃头上泼去,岳氏就不淡定了。
“吱呀”一声,黑漆木门就在一阵嘈杂声中打开了。
岳氏站在门前, 早急得泪水挂了满脸的, 并且又拿出了她的拿手好戏来, 装着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二娘, 你如今日子已经这般好过, 何必再来家中落井下石呢?还提你姐夫……你明知道你姐夫是读书人, 最在意名声,你何必故意害他?”然后,又看向围观的群众, 哭诉道,“都说后娘难当,我真不知道我这个继母该怎么做,她才能满意。”
“那日,我是说了那些话,可我并非故意挑拨谁。我家二娘如今出息了,我又听说她如今雇个人都能开出几两银子来,我很高兴。我又爱面子,想在邻居们面前炫耀,所以我就多了那几句嘴。”
“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同姜家妹子的几句闲聊,竟就惹出这些事儿来。但不管怎样,这事儿的确因我而起,这位公子,我给你赔礼道歉了。”说着,她便拧着帕子向侯二弯腰,“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当时说的那位娘子,就正好是你媳妇儿。我更不知道,你会为了这事儿,回家就跟你媳妇儿闹将起来,甚至还坏了夫妻感情……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啊。”
岳氏一番示弱,又是哭又是道歉的,弄的侯二都不知所措起来。
岳氏惯会这般,李妍早见怪不怪。
“姨母,当初你同我母亲姐妹相称,可我母亲才走,你就成了我的继母。莫非,在我父亲面前,你也是这般扮柔弱博取同情,这才做了我继母的?”李妍知道她不好对付,否则,也不会在那本书中,把原身李氏欺负成那个模样。
书里的李氏,最后下场十分凄惨。她身为继姐李娇娇的对照组,众叛亲离,一无是处,最后,在李娇娇随韩跃入京后,她自然也没了戏份。
但书中,最后一次描述她时,她是混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
一个容貌丑陋,又性格孤僻的女子,混成乞丐能有什么好下场?
有关她的结局,虽最后并未明言,但李妍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来。
想人家当初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生在小富之家,吃喝不愁的。
可就因为没了母亲,最后也失了父亲庇护,最终混得凄惨。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生父李尚平不作为外,便就是这个继母岳氏暗中使坏的结果。
原本李妍想着,也针对过他们,给过了教训。且如今,原身在这具身体中的执念也没有了,怨念已经消散,估计是已经平了心中怒火,早登极乐去了。既如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就好。
可没想到,这个继母,她就没想过大家和平相处。
一番心思,尽用在了这种事上。
李妍不是好惹的性子,人家都跑她头上来拉屎撒尿了,她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所以李妍就跟她翻旧账,把从前她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全都拿出来说。
“你若不怕把事情闹大,会牵连到你女婿,那我们现在就去对簿公堂。几个月之前,你雇人往我卖的饮子中下药的案底,可还留在县衙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那你的忘性还挺大。”
又说:“你的那些装模作样,留着晚上对付我爹就行了,别在我面前搞这一出。”说着,又看向她的诸多邻居,“我的这个岳母,可真使的一把好心计,可惜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有几分心思,就忘了还有公义道法的存在。我娘在世时,她与我娘姐妹相称,当时她死了丈夫守寡,我娘可怜她,便收留在家。结果我娘病逝后,她直接取而代之,不仅嫁给了我爹,夫妇二人还把我娘的嫁妆占为己有。”
“她嫁了我爹后一年多,生了个儿子后,眼中便容不下我,把我赶去了乡下住。”
“我那继姐成亲,十里红妆的陪嫁。我成亲,直接两身旧衣裳就给打发了。他们高攀韩跃,哪里来的银子?不过是拿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填的。这些我也早不计较,一个女子起早贪黑的,自己去另闯出一翻天地来了,可她倒好,如今见我生意做起来了,眼热,又一次再一次的使坏。”
“我并不愿打搅大家的清静,只是这事实在忍无可忍。”
李妍言辞犀利,一番话说下来,岳氏根本毫无还口之处。
岳氏一旁“我”了半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而这时候,邻居们早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的了。
“看人家说的这么义愤填膺,肯定是真的。而且这种事,若没个影儿的话,人家何必闹过来?”
另一个也说:“是啊,我看那李家的只会红眼哭泣博同情,旁的什么有理有据的都说不出来。人家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带了人登门了。再说,若只一桩是巧合,但一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那必然就是人为了。”
“啧啧,往吃食里下药……这是人干的事儿?心思可真恶毒啊。”
“这事儿我知道,是去年秋天的事儿了。当时为这事儿,的确是闹去了衙门。可见,眼前这位娘子并未胡言。”
一时间,议论声、讨伐声,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岳氏早已下去的气势,是如何都再起不来了。
听着耳边“嗡嗡嗡”的嘈杂声,岳氏一时头晕,随后就倒了下去。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10】.
次日一早,李妍正在院子里忙碌,父亲李尚平气势汹汹的寻了过来。
李尚平气的不仅是女儿欺负了她继母,更气她不留情面,直接就这样跑去了家门口闹,害他失了颜面。
如今,从前走得还算近些的邻居瞧见他直接绕道。
就算不刻意绕行,也是再没了之前的亲近。
好不易在这儿打下的根基,苦也认了,累也认了。可现在,名声没了,以后还怎么同邻居们相处?
这回,李妍直接院门都没让他进来,只站院子门外同他理论:“是你那新妇一回两回的害我,她若不背后使坏,出那些损招害人,我会找去你们家吗?”见邻居们围观了过来,李妍理直气壮说,“我雇的长工叶氏,大家记得的吧?前些日子,她叫她那混账夫婿给打了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
“她那夫婿的确混账,所以,我已经帮了叶氏和离。可那次她之所以被打,是因为我那继母故意在那侯二面前说了不实的话,是我那位继母用心不良。当然,我那继母可能本来也没想害她,她想害的人是我,结果那侯二没按她计划行事。”
听得李妍这话,那花婶子第一个冲出来,挡在李尚平身前就骂他:“你个负心人,你个绝情汉!娶了个黑心的婆娘,不去管教,反倒来寻自己亲闺女的麻烦。我告诉你,你别在妍娘面前摆什么亲爹的谱儿,你不配!”
“妍娘这孩子,她是怎么苦过来的,我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中。我告诉你,只要有我们在一日,你就别想欺负她去!”
花婶子第一个站出来帮李妍对抗李尚平,她站出来说话后,更多的邻居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妍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珍惜,还妄想做别人的刽子手,来欺负她。我告诉你,我们可是不答应的。”
有好好说话的,也有横的,直接端了盆水来。
“你若再来闹事儿,我一盆水泼你身上去。”
李尚平不占理,又耍不了为父的威严,只能步步后退。
也是这时候才真正的清晰认识到,眼前的女郎她早不是从前的二娘。她已经是人家的媳妇,已经是生意做大起来的老板,如今成了雇人帮她打工的东家。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她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再细看她那张脸,也越来越有发妻曾经在世时的样子了。
恍惚间,他忽然想到了许多从前的事儿,发妻林芸娘还在世时的事儿。
不免也会想,若芸娘并未病逝,如今的生活又是怎样的?
凭妍娘如今在这副容貌,或许,嫁进韩家门的,就是她。
本来,那就是她和韩跃的婚约。
是芸娘去了,妍娘又实在上不得台面,偏那韩三郎自己相中了大娘……这才让大娘捡着了便宜。
这会儿功夫,李尚平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很多。
最后,也没了继续吵闹的心思,直接默默垂首离开了。
【叮!恭喜宿主,美貌值+5】.
没两日,院试便放了榜。
李妍关心徐青书的成绩,但自己不好去看,便让旭哥儿去看。
恰好旭哥儿今天休息。
旭哥儿心里也很崇拜徐家叔父,他希望徐叔父可以中秀才。所以,得了婶娘话后,旭哥儿立刻撒腿跑了出去。
才跑到县学门前,就见徐家叔父已经等在那儿了,旭哥儿立刻朝他挥手。
“叔父。”
徐青书这会儿也看到了旭哥儿,忙向他走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儿?”他问。
旭哥儿心智早熟,所以,他能看得懂大人们间的那点事儿。
“我婶娘让我来看看的。”旭哥儿认真说,“婶娘关心叔父学业,但她忙,自己来不了,便让我来看看。”
徐青书笑容比春风还柔和:“还没放榜。”
正说着话,便有人从县学里走了出来。
“让让!都让让!”那些从县学里走出来的人手中拿着红色的纸,一大张。
见是放榜了,个个挤破脑袋也要往前面去。
徐青书却拉着旭哥儿,只往后避开。
旭哥儿好奇:“叔父怎生不去前面看?”
徐青书坦然道:“成绩出来了,中与不中,结果早定。先给他们看吧,等他们看完后,我再去看。”
因此,旭哥儿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对身边这位叔父的佩服来。
“叔父好定性。”旭哥儿说,“我们先生说了,性情往往比才情还略重要一些。可以没有斐然的才情,但一定不能遇事慌乱。”
徐青书亲昵的摸了摸他脑袋:“那你们先生教的还挺多。”
正说话的功夫,只见一个熟人从县学走了出来。
徐青书目光与他碰上,主动走了过去。
而韩跃瞧见是他,也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给徐兄道喜了。”韩跃直接说,“徐兄榜上有名,如今便是秀才公的身份。”
虽说对这次考试徐青书心中有几分信心,但最终结果没出来前,徐青书那颗心始终是悬着的。
所以,当从韩跃口中得知自己中了秀才时,那一瞬间,徐青书就彻底松了心里悬着的那口气。
“多谢韩兄告知。”徐青书说。
韩跃小道消息不少,自然也从别人那儿了解到了些有关徐青书同李妍的事儿。
这会儿,不免玩笑道:“徐兄客气。”他揶揄,“再过阵子,或许你我就是姻亲关系了,还谈什么谢不谢的,日后相互扶持才是。”
若二娘真能嫁给徐兄,韩跃倒是乐以见成的。
从他的立场来说,并不在意李家姐妹的内斗。就他的身份来说,他希望妻子可以与那位妻妹和睦相处。
若妻妹也能嫁得一秀才为妻,日后连襟二人相互扶持,自是好事一桩。
徐青书明白他的意思,却只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虽都是秀才,但韩跃是去年的案首,便总觉高人一等。所以,徐青书面前,韩跃姿态并未随着如今他中秀才了就有转变。
左右他娶的也是大的,按大小论,他日后也得唤他一声姐夫。
所以在徐青书面前,他便有摆架子的意思,问道:“怎么,这是没看中我那姨妹?”
第54章
论起来, 徐青书还比韩跃略大两岁。
且虽韩跃比他早一年中的秀才,也是去年的案首,但自小二人一起在翁举人那儿读书, 论才学, 徐青书自认是不比韩跃差的。
这种情况下,韩跃这般态度相对,徐青书不免心生恼火。
但徐青书说话还算有所克制,只听他敛去脸上温和笑意, 只严肃道:“韩兄何出此言?李娘子温柔贤惠, 我怎会没相得中。只是……婚姻嫁娶之事不是儿戏, 总得慎重些才是。”又说, “亏得韩兄也是读书人, 又是谈及女眷, 还请韩兄言辞客气一些。”
韩跃这才正色说:“我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对徐兄和姨妹之事比较上心。”又真诚说, “不管徐兄信不信, 我心中是希望徐兄同姨妹的这桩婚事能成的。”
徐青书认真看着他,对他的这番话,倒是有几分信的。
如今他也得中秀才, 若二人结为连襟, 日后仕途上必会相互帮扶, 于彼此都是有益之事。
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 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并不太重要, 他同韩跃一样, 更看重的是大局,是前程。
话至此,见他还算有几分真诚在, 徐青书不免也敛了几分怒气,语气也又温和了些。
“嫂夫人娘家之事,我也有闻一二。的确,家不和,拖累了韩兄。但说实话,韩兄那位岳母大人,的确品行不端。身为晚辈,或许不该这样背后私议长辈,但仅从我知道的那些事来看,的确这位长辈是始作俑者。”
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韩跃也已知情。提起那件事来,韩跃只觉面上无光。
除了恼怒外,更多的,也是无奈。
并且因为这事儿,他如今有家也不愿回了。因为一回家去,便会瞧见妻子在他面前哭,而他对此早生了疲惫之心,不愿再费精力去劝慰、安抚。
他在准备今年秋天的秋闱,本就时间紧迫。身为妻子,她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如今还尽给自己添乱。
从成亲至今,对她的那些情意,也早在这些事中渐渐磨的快没了。
甚至,她也为日后的前程感到担忧。
有这样不靠谱的岳母在,那就是随时埋了颗定时的炸弹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爆炸了,炸得他面目全非。
想起这个来,韩跃心中就一阵心烦意乱。
也无心思再同徐青书纠缠下去,只匆匆道了别后,便离开了。
而等他离开后,徐青书才慢慢挤进人群中去看。当亲眼瞧见张贴出来的喜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后,徐青书这才定心离开。
徐青书回家去报喜,旭哥儿也赶紧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妍。
“婶娘,中了。”旭哥儿一跑进院子就喊起来,“徐家叔父中了秀才。”
李妍婆媳对此事都很看重,听说他中了秀才,二人皆赶紧丢下手中活,高兴的迎过来。
“我早早就备好了礼,旭哥儿,你帮婶娘拿着送去徐家。”
若是之前,旭哥儿定当早撒丫子跑去办这个事儿了。但现在,旭哥儿也有私心,他想给婶娘和徐家叔父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所以,他扭捏道:“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呢。若做不好,明日得挨先生的板子。”拒绝后,旭哥儿赶紧闷着脑袋跑进屋去了。
似是再晚跑一刻,就会叫婶娘看出他的心计般。
可即便如此,李妍还是看出来了。
李妍不是扭捏,不愿去,是她的确忙,一时走不开。
所以,她站院子中故意说:“那也行,反正我走不开,那这礼就不送了。”说完,她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旭哥儿猫在窗后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婶娘的确没有出门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又猫了出来。
“我功课做完了,婶娘,我去帮你送礼去。”
李妍心想,她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屁孩儿?
“礼物就在堂屋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旭哥儿转身去了堂屋,拿着礼物便飞快跑出门去了.
徐家砚早买好了炮竹,就等弟弟带着好消息回来,他好放鞭炮。
等到弟弟带了好消息回来,他立刻让儿子成哥儿去点火放炮竹。
徐青书都不知道兄长还买了炮竹,等他知道时,已经迟了,整条巷子的邻居都已经闻声赶了过来问情况。
得知是徐家二郎考中了秀才,个个前来道贺。
一时间,徐家大房这边,挤满了人。而徐青书,也被兄嫂按在了这儿不许走。
旭哥儿送礼过来时,人都没去徐青书那边,见徐家大房这边人多,就直接过来这边送礼了。
徐大嫂收了礼后,问:“怎的你自个儿来的?你婶娘呢?”
旭哥儿抱手作揖,恭敬着回:“婶娘原是想自己来的,只是如今还未寻得合适人手帮忙,她一时离不开,便只能让我代为过来道贺。”
徐大嫂笑说:“为难你一孩子特意跑这一趟了,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旭哥儿忙说,“多谢伯娘好意,但我还得回去做功课呢。”
徐大嫂还挺喜欢旭哥儿的,觉得他很懂事儿,念书又好。
“那改日伯娘请你和你婶娘一同登门吃饭。”
旭哥儿道了谢后,就离开了徐家的喧嚣。
回去后,旭哥儿主动去李妍跟前报备。
“徐家伯娘留我吃饭,我没留。徐家伯娘说,改日请婶娘和我一同登门吃饭。”
一早上李妍起来就忙饮子,这会儿忙完早上的活儿,总算歇下来了。
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天越来越热。眼瞅着,再过些日子就得入夏了。
忙完一上午,李妍后背早热出一身汗来。夏天比冬天洗澡更方便些,所以,李妍打算趁中午这会儿闲着,去洗个澡。
“知道了。”晓得旭哥儿是特意来她跟前说这些的,好叫她和徐青书间的感情更近一步。
他的好意,李妍心领了。不过,对这件事,李妍一直抱着佛系的心态。
在这件事上她的观念和徐青书一样,不刻意强求,就先这样平淡的相处着,一切顺其自然。
“你这会儿有事吗?”李妍忽然问。
旭哥儿不知婶娘要说什么,眨巴了下眼睛后,才迟钝的摇头:“没事儿。”
李妍笑眯眯的,笑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婶娘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有些累。你如果没事做,给我烧一锅热水吧,我想洗个澡。”
见是这事儿,旭哥儿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就进了厨房去。
而李妍则先回了房间,把浴桶从角落拿出来,先打了水来擦洗了下。
之后,再把澡豆准备好,要换的衣裳也准备好摆一旁。
等旭哥儿锅里的水烧开后,李妍这会儿也歇得差不多,没那么累了。然后,她便自己一桶桶拎水进屋。
等到热水差不多后,又往井里打冷水加进去。
等到她洗完澡,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
李妍换好衣裳后,便搬了躺椅到院中来,半个身子隐在院中的阴凉处,只把胸部以上的地方露出来,晒在太阳下。
脸上再盖上一片新摘回来的荷叶,就这样睡下了。
暖融融的太阳晒身上好舒服,如今又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最近太忙,都没好好休息,这会儿难得的享受了会儿休闲时光,惬意得很。
薛大娘知道儿媳妇这阵子累着了,所以见她休息后,她来来往往走路的脚步声都是极轻的。
李妍这一觉睡得昏沉,若非有人敲门,那敲门声吵醒了她,她还能继续睡。
敲门声不大,但因院子里实在安静,所以就显得这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很突兀。
薛大娘听到声音,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这会儿李妍也睡够了,便起身说:“我开门吧。”
敲门的人是徐青书,这会儿手中拎着个食盒站外面。
李妍是洗完澡就睡的,这会儿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披在身后。
她如今越发美貌,皮肤细腻白皙,瘦下来的脸,不仅面部线条柔和,且更衬得脸上五官十分秀气明媚。那双眼睛乌泱泱的,黑眸转动间,显着几分灵气。
平时梳着妇人头,看着精明利落。此番头发披散下来,就更显女人家的柔媚了。
门突然打开,乍一瞧见这幕,纵然徐青书早知道她如今貌美了,也仍是呆了一呆。
见他呆住,李妍喊他:“徐二哥?”
徐青书这才赶紧回过神来,然后把手中食盒递了去,表明来意道:“你交代旭哥儿送了礼,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送了礼去,竟也没留下吃饭。这是卤肉,我嫂子的拿手菜,你们尝尝看。”
李妍笑着伸手去接:“就为这事儿还特意跑了一趟?实在是客气了。”但亲自送来是好意,李妍肯定得收下,便伸手去接。
二人交换食盒时,不小心手指碰上,徐青书心中更是慌乱。
李妍坦荡,心思也并未往那方面去想。接过食盒后,她便当面亲自给徐青书道贺。
“徐二哥,恭贺你。”又说,“上半年中秀才,下半年中举人,来年中进士……日后官运亨通。”
徐青书笑:“多谢妹子吉言,但……哪那么容易。”
李妍生意人,好话自然会说:“怎么不会?徐二哥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这个秀才,就是一个极好的开端。徐二哥往后的人生路,一定会以此为起点,步步登高。”
徐青书只笑着,也不说话。
本能的,他倒挺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时刻。
但徐青书是个不愿情感外露的人,也很能克制。所以,哪怕享受,他也知道不合适。
送了东西后,徐青书便作了别,道:“家中还有客人在等,我先回去。”
李妍:“那我就不留你了,二哥慢走。”
等到徐青书走得稍远了一会儿后,李妍才关门。
李妍提着食盒回身,一回头,就撞上了薛大娘那双满含笑意的脸。
“娘,怎么了?”见婆母笑得奇怪,李妍好笑问,“怎么笑成这样?”哪怕,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数的。
到了这一刻,薛大娘也觉得该是时候和她谈一谈心了。
“其实我觉得这位徐秀才很不错。”既然人家已经中了秀才,薛大娘对他的称谓也变了。
李妍只笑,装着并未听懂婆母话中意思的样子:“的确不错。而且,他今日能中秀才,日后定会更高一步。”
薛大娘知道儿媳是在故意避而不谈,便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些。
“我看他对你有几分意思,妍娘,其实你不必一直为二郎守寡。你还年轻,如今又有这么好的人选,你该为你自己的后半生考虑。”
可李妍其实并未在为薛二守寡,她连薛二的面都不曾见过,凭什么为他守寡?
眼下正是她继续发展、开拓事业的好时机,她只是不愿太早的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罢了。
而且,后娘也不是好当的。
别回头贴钱贴力,日子过得憋闷委屈,最后还讨不着好,何苦来哉?
但这些大实话显得过于算计了些,李妍不会说出口,她只是道:“我是去年夏天嫁进门的,这一年都还没有。二郎又才殉职不久,我怎好急着再找?娘,这样的事往后别再说了。”
儿媳心中在意二郎,薛大娘很是感动。
也正是因此,因为她心地善良,薛大娘就更想她可以另寻良婿了。
“可二郎已经不在了,若他在,娘必不会催你另择良人。再说,好的缘分可是不等人的。眼前你若错过了徐秀才,往后就再没这么好的人任你挑了。”
李妍笑说:“若真能错过,那就不是良缘。既不是良缘,又有什么可惜的?”
见她压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薛大娘着急:“妍娘,这件事你还是上上心的好。如今他中了秀才,估计登门提亲的更是踏破门槛。可选的机会多了,或许情分就淡了。”
李妍:“我同他就是单纯的朋友之情,最多也是兄妹之情,旁的再也没有。”
正好这会儿时间不早,是时候开始做红烧肉了,李妍便借口去了庖厨忙。
若是几个月前,李妍说这些,薛大娘会感到很心安。可是现在,一心就想儿媳能抓住这个缘分和机会的薛大娘,见她这副毫不上心的态度,不免着急。
李妍却不管那么多,只一心扑在事业上。
眼瞅着天就热了,那热乎乎的奶茶饮子,生意自然就没那么好了。
最近李妍不仅要干活儿,还得利用闲暇下来的时间继续研究新的品种。
另外,四方食肆那边的生意也一样。天气热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空调,那热乎乎的锅子吃的人自然就少了。
不过,人虽少了,不如冬天的时候生意火爆,但每天也还是有客流的。
只能说,如今是淡季,没冬天旺季的时候那么赚钱而已。
李妍有个大胆的想法,想着,华亭县就这么大,要想把生意做得更大,还是得往更大的地方去。
李妍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宁府。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李妍找薛大娘说了自己心中想法:“娘,我想就最近几天去江宁府一趟。”
薛大娘不知她是要忙生意,好奇:“你去江宁府做什么?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啥子事儿,你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李妍则笑:“几个月前,咱们搬家来华亭县之前,对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啊。没事儿的,我是去寻机会谈生意的,不会有事儿。”
薛大娘担心她,但也知道她这人主意大,决定好的事儿轻易不会改主意。
忽而想到,那刘家老夫妻不是被他们家二郎接去江宁府享福了吗?万一有点什么,乡里乡亲的,也算是有个熟人可靠。
所以,薛大娘道:“你刘婶子如今在江宁府,她家二郎现任江宁府的什么千户……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你就去找他去。”
第55章
薛大娘提醒, 李妍这才想得起来,那日刘婶子来家中做客时,提起过她二儿子去了江宁府当官的事儿。
看婆母同刘婶子交情不错, 若真遇到个什么事儿, 届时寻去刘家,想来也能得一时的庇护。
“好,我知道他的官职儿,也知道他姓什么, 到时候去找他帮忙。”李妍未必会去找, 但先这样答应下来, 也好叫婆母宽心。
与此同时, 徐家那边——
待送走家中最后一个客人后, 徐家砚在妻子的眼神示意下, 一把拉了弟弟到屋里去说话。
“你心里怎么想的?”弟弟如今已中秀才,个人的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几个月之前, 徐家砚愿意弟弟娶薛家的那个寡妇。但现在, 弟弟身份不一样后,他心里的想法自然也随之而改变。
考上秀才,就相当于是一只脚迈入了官场。
万一运气好, 连着今年秋闱也高中, 成了举人老爷, 那弟弟的身份就是那薛家小娘子全然够不上的了。
弟弟自幼便读书, 读了有二十年的书了, 如今眼看就要功成名就, 他也有私心,想着弟弟能在得了功名后,得个更好的选择。
薛家那小娘子虽有点钱, 但毕竟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不成气候。
凭二郎如今的身份,娶个商户人家的女儿,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华亭县,甚至是江宁府,多少商户人家想攀上读书人家,从而好一改门庭?
就更不要说,若真能一举再考得举人老爷,甚至是中进士……将会有多少高门之女任他选了。
但徐青书在婚嫁一事上,想法却很简单,并没有兄长心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此刻心里想的也是,还是得顺其自然,得感情到了再提成亲之事。
他今天去送卤肉,虽然李妹子热情且真诚的夸赞了他,但他能看出来,她对他似乎并未释放出情意来。对他亲近,但却并非是那种亲近。
其实徐青书也是清傲的人,若不是两情相悦的感情,他也不愿去强人所难。
或许同发妻感受太深,当时夫妻间相处时的感觉太过美好。所以,哪怕如今再另择偶,他也想着能继续寻个感情上双向奔赴,且灵魂上可以契合的。
“此事慢慢来,不急。”徐青书说。
听他说慢慢来,不急,徐家砚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之前弟弟说过,等中了秀才后,再去提亲,也显得更尊重且更有诚意些。
如今他中了秀才了,他就怕他会立刻请媒人提亲去。
“不急好,不急好……大哥就怕你会着急。”
徐青书听出了兄长语气中的不对劲来,皱眉问:“大哥何出此言?之前,兄嫂不都是催我赶紧娶妻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急的好了。”
徐家砚倒也不怕把自己心中的那些自私想法说给弟弟听:“今时不同往日了,二郎。你中了秀才,估计之后登门提亲的人家会很多。而且我看……那薛家的寡妇,她一门心思只扑生意上,对你也并不是很在意。现在我也不瞒你了,你嫂子曾去找过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她一些问题,可她给出的答案却全然不是你嫂子想要的,她不适合你。”
“你就适合找个贤内助,在家里照顾你和懋哥儿的饮食起居。而那李氏,她是一门心思要往外头闯的。娶进门之后,你和懋哥儿还是没人照顾,说不定,你嫂子还得多照顾那李氏一个。”
想起自从发妻病逝后,这三年多来他和懋哥儿的一应起居饮食都是大嫂照顾的,他便心中愧疚。
尤其懋哥儿,他曾去青山镇那段时间,懋哥儿是完全寄养在兄嫂这儿的。
虽说有给钱,但其实也就是个意思账,钱并没给多少。
再说,懋哥儿如今被养得这么好,也全然是兄嫂的功劳。
就只这一点,徐青书就立刻没了反驳的底气。
“这几年,是我牵连了嫂子。”徐青书真诚感激,“若无兄嫂的关照和照拂,我们父子的日子不一定过成什么样呢。”
徐家砚却不赞同他这样说,只皱眉道:“亲兄弟间,需要算那么清楚吗?别说是我了,就是你嫂子,她也是很喜欢懋哥儿的。说句实话,你嫂子贤惠,她一心为咱这个家,心也善良……她从没区别对待过成哥儿和懋哥儿。二郎,找媳妇,还是得找你嫂子这样的。”
喜欢是喜欢,但兄长所言也并无错。
所以,徐青书内心也纠结。
原是想着第二日上街去买个女儿家喜欢的首饰送去的,但想想眼下境遇,还是觉得再缓一缓的好。
自己心中还未做出明确选择来,就不随意送礼去扰乱人家的心了.
李妍却不知徐青书心中想法那么多,第二日,她又去了牙行找了程翱。
程翱也很着急,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也怕这单子会飞。
李妍是真没时间了,所以她找到程翱,也严肃且认真道:“给你三天时间,再找不到合适的,我就去别家牙行找别的牙人帮忙了。”
程翱立刻嗷嗷叫,道:“姐姐,我一定能给你找到。”
“喊谁姐姐呢?”李妍对此很有意见,“我看起来比你大吗?”
“当然不。”程翱立刻说,“是尊称,尊称。”
李妍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了。
她决定做一个重大的改变,生意上的一些事儿,她觉得该放手的得放手。
就比如说,为元宝楼提供的红烧肉。她不想以后再日日烧肉了,她想把配方卖给酒楼,然后每月按分红拿钱。如果元宝楼那边谈不拢,她正好趁这个机会,跑一趟江宁府去。
她想过,如今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以后可能还会做大起来。她不可能每天都被困在这小院儿里,每日到点了就去庖厨烧肉。
而且一年的契约快到期了,或许可以找元宝楼的人谈一谈。
这个想法在心中徘徊了挺久,李妍也考虑清楚了。
所以从牙行出来后,李妍直接奔元宝楼去了。
这会儿才过午后,元宝楼内客人不多,就一两桌人还在吃饭。
李妍平时并不会踏足这儿,所以黄掌柜瞧见她来,也知是必有事儿来找的,他赶紧迎过来问:“李娘子,是有什么事儿?”
李妍颔首:“我事找黄掌柜您说,不知现在可方便?”
“方便方便,再方便不过。”对李妍,黄掌柜十分热情。
不只是因为红烧肉的缘故,也是因为知道李妍这个女子不一般,她在华亭县内,不仅是跟元宝楼合作,还另外同四方客栈老板合作开了食肆。另外,她自己如今手中还经营着一个奶茶铺子。
别看仍是住在那小胡同里,且是赁的屋子,但她手里肯定有钱。
而且每个月都源源不断有钱进账。
人都慕强,李妍虽为女子,但短时间内能做出这番成绩来,还是令黄掌柜心中钦佩的。
引手请着李妍去了一僻静处后,黄掌柜笑着邀李妍落座。
二人都落座后,李妍也没绕弯子,主动开门见山道:“再有些日子,我与酒楼的契约就到期了。”
这大半年来,红烧肉的口碑不错,几乎已经成了酒楼里的招牌之一。
几乎每日到店的客人,都会问一遍今日红烧肉还有没有。但凡说有的,必会点上一份来吃。
因着这道菜,也给店里招揽来了不少生意。
黄掌柜原也在想,眼瞅着合约到期,就怕这李娘子见行情好,不愿再续签契约。
所以,此番见她果然提了这个事儿,黄掌柜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原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说这个事儿的。”利益面前,黄掌柜更显几分谦卑,“李娘子,你瞧,你与我们酒楼也合作了快一年,我们酒楼的营销手段如何、信誉如何,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看在我们合作这么愉快的份上,你也该率先考虑我们家。”
当初也是不知道这道菜的长期销量如何,所以,才只签了一年的契约。
早知道反响这么好,怎么可能只先签一年的试试看。
因为当时的短见,导致了现在是被动。
但生意人嘛,黄掌柜自然会极力争取。
这酒楼虽不是自己的,是东家的。但自己身为掌柜,东家全权把这儿交给他来管。每年进项中,他也会拿点分红,所以,为这酒店的生意,他自然也会尽力劳心劳力。
李妍性子直率,有话也直接说了,道:“若是贵酒楼愿意,我自然还是希望能继续同贵酒楼合作。只是……合作的模式,得发生些变化。”
先是听她说愿意继续合作,黄掌柜心下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说是合作模式改变,才松了的那口气又立刻提了上来。
“李娘子有什么想法,还请直言。”
李妍道:“之前都是我日日在家做了烧肉,然后贵酒楼的人从我家里托运到酒楼来的。说实话,连烧了快一个月的肉,我也烧得腻了。所以我想,若是黄掌柜愿意,不如我把配方卖给酒楼。日后,这道菜贵酒楼也可以让自己酒楼里的大厨做,我就不插手了。”
因是这道菜的确畅销,所以李妍所提之事对黄掌柜来说,极具诱惑。
只是,既是买方子,买断永久权……那这价格又怎么定?
买不买方子这个主,黄掌柜能做。但是,以多少钱买下,黄掌柜就做不了主了。
“这事儿,我得去问问东家。”黄掌柜说,但又道,“但李娘子放心,方子是愿意要的,就是这价钱……”
“我明白。”李妍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想一口价买断,之后酒楼关于这道菜的盈利,我也按比例拿分成。”
黄掌柜脑袋飞快转动着,努力想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只是……配方是配方,就算有配方,也不一定做得出李娘子你的口味来。我也怕……”
“这个黄掌柜无需担心。”李妍也早想到了这一点,“到时候,可以在酒楼里选个人,我手把手教,直到教会能做出正宗口味来为止。”
黄掌柜一听这话,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忙笑着说:“李娘子的诚心,我是看得见的。待我去东家那儿说时,一定帮李娘子多美言几句。”
“那就有劳黄掌柜了。”
黄掌柜对这事儿十分积极,隔天,就带着答案来找了李妍。
李妍把黄掌柜请去了堂屋坐,黄掌柜也时间紧,直接表明来意,道:“我跟东家提了,东家对此非常的乐以见成。东家说,按比例分的话,娘子拿四,我们酒楼拿六。”
之前也是按盈利的四六分,不过是李妍拿六,酒楼拿四。
但那时候李妍需要出力气活,等于就是借了酒楼的地儿卖肉,所以拿的比例高些。
现在,李妍只打算出个方子,以后所有的事儿一概不管了……按这个比例来分,也说得过去。
但李妍也有一个要求:“四六的比例分成我可以答应,但我得有查账权。”没有查账权,酒楼的盈利是多少都不知道,那就是一笔糊涂账了。
但凡是不想多昧银子,账目肯定会清清楚楚。
所以有关这一点,黄掌柜一刻也未多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之后,便是继续敲定一些契约上的细节,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便又重新签了契书。
新的契书生效后,之前旧的契书自然自动失去了效应。
而李妍履行约定,这几日,天天一日几个时辰的腻在元宝楼后厨内。黄掌柜选了个年轻些的后生,让他跟着李妍学做这道菜。
李妍看他跟黄掌柜关系亲昵,大概能猜得出他们交情不一般。
又或许,二人间是亲戚关系,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