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几日后,五条悟办公室内,
江訫月抱着一叠任务报告书推门而入,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她刚整理好文件边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原来是庵歌姬把她和家入硝子拉到了一个群聊。
【庵歌姬】邀请您加入群聊【女子会永不散】
【庵歌姬】:@全体成员我要来东京啦!(啤酒emoji)(啤酒emoji)(啤酒emoji)
【家入硝子】:老地方?
她刚勾起嘴角准备回复,手机突然从指间消失。抬头就对上五条悟似笑非笑的脸,那人拿着她的手机,正眯着那双苍蓝的眼睛打量群聊内容。
“歌姬要来?你们该不会又要去那家能喝到凌晨的居酒屋吧?”
江訫月立刻竖起手掌比了个“X”的手势:“女士聚会,男士止步。你可别想着跟着去。”
五条悟闻言挑眉,突然俯身撑在她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十点。”
“什么玩意?”
“共享实时定位。”他已经直起身,把手机抛还给她,“否则我现在就给硝子发消息,说某人体力不支,需要在家休养。”
江訫月:?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她双手环住五条猫猫的脖颈,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好哒,准时报备,哥哥。”声音拖得又软又绵。
看来钢铁直女也是偶尔要撒撒娇的。
“什么呀,这种时候才叫我哥哥。”白发教师嘴上抱怨着,手臂却已经环上她的腰,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抱到了办公桌上。
看吧看吧。这就是和男朋友做同事的坏处。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按在办公场所亲,连正经工作都做不完。
*
居酒屋内,江訫月准时赴约。
庵歌姬看见她非常激动,一把搂住她的脖子:“美子,听说你快嫁进五条家了?要不要现在逃婚?我认识不少优秀的单身男人。”
等等,嫁人?
这剧本她这个女主角怎么毫不知情?
家入硝子看着眼前这两位,懒洋洋地笑:“当着未来五条太太说这种话?”
江訫月终于成功地挣脱歌姬的熊抱,她正经道:“什么嫁人,什么五条太太,早着呢,别瞎说。”
可是庵歌姬却阴阳怪气地一笑:“这还早?他都29岁了吧?我跟你说,过了三十岁男人体能就开始走下坡路。我们的乐岩寺校长,年轻时可是能徒手祓除一级咒灵,现在爬个楼梯都喘……”
江訫月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真的?乐岩寺校长还有这种辉煌历史?”
巫女教师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
家入硝子却意味深长:“歌姬,你别拿五条那家伙比,他可一直生龙活虎的。”
庵歌姬闻言,眼睛倏地睁大,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
等等,这是什么眼神?
江訫月正喝着啤酒,闻言差点被呛到:“你们懂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庵歌姬甚至做了个拉嘴唇上拉链的动作,却掩不住眼中飞驰的列车。
江訫月:?
怎么突然就飙起车了?这破路也能开?!
……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温暖,三人围坐在木质吧台前,空气中弥漫着烤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酒香。
庵歌姬托着腮抛出灵魂拷问:“美子,你到底喜欢那个白毛笨蛋什么啊?”
喜欢五条悟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喜欢他什么?这问题太难回答了。就像问一个人为什么喜欢蓝天,为什么喜欢阳光。
五条悟的存在对她而言,早已成为某种理所当然的自然法则,只要想到他,都会让她不自觉地微笑。
其实最开始对于她来说,这只是个纸片人的世界,甚至因为自己最开始是个咒灵,见到五条悟拔腿就跑。
谁能想到,命运的齿轮会这样转动,爱情啊,就是这么微妙。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每一个清晨与黄昏里,在无数次被他气得跳脚又被他逗笑的瞬间,那颗防备的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沦陷了。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太过肉麻。
她嘿嘿一笑,道:“实不相瞒,我被美色所惑。你们不觉得他帅得惨绝人寰吗?”
庵歌姬:“……”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斜睨了江訫月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五条确实长得人模人样,不过咒术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能看的。”
闻言,庵歌姬立刻来了精神:“七海那种成熟稳重的类型不是更受欢迎吗?”
江訫月咂咂舌:“七海确实很靠谱,但他工作时的表情太严肃了,感觉随时会掏出《劳动法》念给人听。”
“那你们觉得杰怎么样?”庵歌姬抿了口酒,“单论长相的话。”
家入硝子耸耸肩:“标准的东方美男子长相,五官比例挑不出毛病。”
江訫月也跟着客观评价道:“确实很好看,特别是眼睛的形状很特别。”她顿了顿,立刻补充:“悟的眼睛也很好看。”
歌姬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谁问你这个了!”
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你们发现没有,咒术界的男人大多都有些奇怪的癖好。五条悟的甜食瘾,七海建人的社畜病,东堂葵的小高田狂热……”
江訫月若有所思,“好像确实如此。”
家入硝子淡定地喝了口酒,看向了她:“所以,你喜欢五条悟什么?除了那张脸。”
江訫月望着居酒屋昏黄的灯光,轻声道:“大概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吧,每天都觉得很开心。”
歌姬和硝子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完了,”庵歌姬扶额,“你听听这恋爱脑发言!”
家入硝子举起酒杯:“敬爱情?”
“敬眼瞎!”歌姬一把搂过江訫月的脖子,“祝你和甜食怪百年好合!”
江訫月被勒得直拍她的手臂,却突然灵光一现:“对了,我想吃个瓜,你们京都校的三轮霞和与幸吉,是不是在一起了?”
庵歌姬松开手臂,一脸不可思议,显然没想到她的话题能跳跃到了这里:“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小朋友的恋爱了?……不过好像是有点苗头。”
家入硝子轻轻晃着酒杯,不禁感慨:“青春啊。”
“真好呢,”江訫月托着腮,眼神飘向远处,“那种青涩的暧昧期。”上个时间线里她救下了机械丸,这个时间线
里,终于能拥抱他的少女了。
庵歌姬用手肘捅了捅她:“怎么?怀念和五条的学生时代了?”
江訫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
酒过三巡,江訫月撑着吧台站起身来,脸颊红扑扑的:“你们继续,我去去就回。”她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洗手间的门被她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带走了些许酒意带来的燥热。
可是刚出来,
“美子?”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却莫名带着几分陌生的青涩。她下意识转身。
是庵歌姬?
她怎么跑到自己身后了。
但是不对!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那张是更为年轻的面孔,上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讶,喜悦还有困惑。
“美子,你、你这一年去了哪里?”庵歌姬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找了你整整一年!”
江訫月只觉得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居酒屋的细节变化,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着2007年9月,吧台上放着的还是老式的翻盖手机,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主持人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卧槽
卧槽
卧槽。
【任务更新:在2007年度过三个月(0/1)】
【任务奖励:人类进度+1%】
【当前人类进度:98%】
得了,什么怀念学生时代,现在又倒退回了学生时代。
主要是一回生二回熟,竟然还微妙地接受了。
*
失踪一年的咒术高专实习教师小野美子回归了,当然小野美子本人表示对自己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反正就是,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里?
而已经当上校长的夜蛾正道先把她安排到了辅助监督的位置,暂时先不参与一线任务。
江訫月干笑两声。这剧情她熟,就像被扔进洗衣机的人生,每次拧干后都会发现多了几道意外的褶皱。等回到2018年,恐怕大家的记忆里又要多出一段“当年小野美子曾在07年短暂回归”的都市传说了。
九月的东京,暑气未消的微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掠过咒术高专的走廊。江訫月刚合上夜蛾校长办公室的门,转身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DK悟!
明明知道他今早出任务去了,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猝不及防地遇见,虽然对她本人来说,早上还见过他呢。
少年没说话,直接将她拽进了旁边的空教室。密闭的空间里,他的手臂突然收紧,一下子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这次你会留多久?”他紧迫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被那双苍蓝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江訫月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像是偷溜出门被主人抓个正着的猫咪。她轻轻叹了口气:“三个月。”
话音未落,环在腰间的手臂更加收紧。五条悟的眉头拧成结,雪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还是三个月?和上次一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江訫月不得不回抱住他,掌心下是少年紧绷的脊背线条。她差点脱口而出“等我回到未来不还是在你身边”,却在最后一秒紧急刹车。
但是这个人向来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还是不说了。
她果断把话咽了回去。
能怎么办呢?自己的猫,跪着也要哄完。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少年的吻,像是雨点一样铺天盖地落下,气息将她彻底淹没。江訫月被抵在教室门板上,后腰硌着门把手也顾不上疼。五条悟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的发丝,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江訫月趁着换气的间隙,手指抵住少年不断追过来的唇:“等等……那你最后见到的我,是在什么地方?”
五条悟的动作突然顿住,似乎想到了两个人在民宿的一夜,有些不自在,少年不满地轻咬她的指尖:“镰仓。”说着,又追上来吻她,像是要把这个答案也吞吃入腹。
啊,是那次,
就是小猫顶号大猫那次。
怎么说呢,她正在一点点填补时间的缝隙。他的现在是她,未来是她,过去也是她。
第112章
无论是2007年还是2018年,打工人的身份是不可能变的。
辅助监督?其实基本上高级杂工。既要给咒术师当保姆,又要给高层背黑锅。
但邪门的是,江訫月居然挺喜欢这个工作。
她其实不喜欢打架,而是只想像个咸鱼一样按时下班。
……等等,辅助监督真的有“下班”这个概念吗?
看看伊地知洁高就知道了,黑眼圈比咒灵还深,咖啡因摄入量比咒力还高,手机24小时待机,随时准备接听五条悟的夺命连环call。
但其实,他却是五条悟最信任的辅助监督。
这说明什么?在咒术界,想混得好,要么强得离谱,要么肝得离谱。(当然啦,伊地知还是很靠谱的。)
……
刚穿越没两天,江訫月接到了一个辅助监督的正式任务,要带领一年级的学生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前往偏远村落祓除一只二级咒灵,代号——土地神。
根据窗的情报,这只咒灵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源于村民愚昧而扭曲的信仰。
在日本民间,自古就有付丧神的传说,器物经百年岁月,沾染人的执念,便会化作妖怪。但眼前这只咒灵不同,它并非器物所化,而是由“信仰”本身孕育的怪物。
村民们盲目供奉,祈求,将虚无的迷信浇灌成实体,他们向山间的无名石像献上祭品,跪拜风雨侵蚀的木牌,在每一个灾年哭喊着“神明大人,请保佑我们”。
于是,所有扭曲的愿力纠缠在一起,最终在漫长的岁月里,凝结成了一只自诩为“土地神”的诅咒。
它盘踞在此,以“神明”之名吞噬着那些曾向它祈祷的人。
江訫月一边在乡间小路上开车,一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窗的报告显示这只是个二级咒灵“土地神”,可是因为信仰诞生的诅咒,应该也不至于是个二级吧。
“美子前辈,是不是到了?”少年灰原雄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个阳光少年正扒着座椅靠背,激动看着她,“听说这是你回归后的第一个任务?请多指教!”
江訫月心里有事,看向两个少年的表情很严肃:“根据窗的评估,这是一只诞生于迷信的二级咒灵,总之你们要多加小心。”
可是灰原雄已经迫不及待地拍着七海建人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我们两个速战速决,不会让你加班的!”
江訫月:??
等等,她“不想加班”的人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尽皆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
【警告:一级咒灵已识别】
【名称:土地神】
【特征:该咒灵以神社供奉的神像为外壳,本体为寄生型诅咒。】
江訫月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泖的乡间小路上划出两道深痕。后座的灰原雄差点撞上前排座椅,七海建人则条件反射地用手撑住了车窗。
“前辈?”灰原雄揉着额头,困惑地看向驾驶座。
江訫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锁定在远处那座破败的小神社上。神社周围的空气正在扭曲,像被高温炙烤般泛起不自然的波纹。
“下车!”她声音拔高,同时迅速解开安全带,“快!”
三人刚冲出车门,地面就开始剧烈震动。灰原雄一个踉跄,被七海建人一把拽住。
江
訫月脸色不太好看:“果然窗的情报有误,这不是二级咒灵,至少是一级。”
“要不要叫救援?”
“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迅速结印:“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漆黑的帐幕如瀑布般从天而降,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帐内光线骤然变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咒力波动。
眼前是一座乡村神社,神社本殿的木质结构早已腐朽变形,而本殿中央供奉的那尊石像正以不自然的角度缓缓转动。
它原本模糊的五官在液体侵蚀下逐渐清晰,空洞的眼窝里,两团浑浊的黑红色液体缓缓凝聚成眼睛。
那颜色让她想起过期变质的草莓果酱,但散发出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显然要恶心得多。
江訫月心里叹气,这场景简直就像是某个三流恐怖片的开场,破败的神社,诡异的神像,阴森的氛围,就差再来个穿白衣的长发女鬼从井里爬出来了。
不过比起女鬼,眼前这个正在活过来的石像显然更让人头疼。
“那是什么鬼东西?”灰原雄瞪大眼睛。
【警告:一级咒灵“土地神”已完全觉醒】
【建议立即制定规则】
此时此刻,石像的头终于完成了180度的旋转,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江訫月突然有种被班主任抓到上课玩手机的错觉,虽然这位班主任看起来更像是从什么克苏鲁主题的鬼屋跑出来的。
“七海,灰原,掩护我一分钟!”
两个少年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立即行动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粗糙僵硬的声音在帐内回荡。那声音并非来自咒灵的口部,像是无数个声音在空气中叠加在一起:“亵渎者竟敢踏入神明的领地。”
声音中混杂着老人垂死的喘息,孩童的啼哭,野兽的嘶吼,仿佛将世间所有不祥之音都糅合在了一起。
每一个字落下,帐内的空气就沉重一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十划咒法。”七海建人的刀锋精准斩向咒灵,就在刀锋即将命中的瞬间,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条粗壮的黑色根须。
少年瞳孔反应极快地变招,刀锋一转,以刁钻的角度斩断根须。借着反冲力,他敏捷地后撤数步,稳稳落地。
“它的再生速度太快了!”金发少年喊道,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江訫月的的规则已经制定好了,江訫月早就美美地分类了,她的术式是制定规则,领域是规则怪谈。
【规则一:本区域严禁任何未经宗教事务管理部门批准的传教活动,所有宗教传播行为必须持有合法有效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及《宗教教职人员备案证明》方可进行】
【规则二:凡自称神明者须向怪谈事务管理局提交《超自然存在执业资格证》正副本,并通过年度法力检定与道德考核,未通过年检或证件过期者禁止行使神权】
【规则三:所有香火钱、供奉金等信仰经济往来必须使用税务局监制的电子发票。】
两个少年愣在原地,只见神社的鸟居突然浮现出一块古色古香的木质告示板,上面用端庄的书法工整地写着《关于规范本地区信仰活动的通知》,落款处还盖着个金光闪闪的“咒术界宗教事务管理局”的大印。
鹅?这是哪里来的部门?
而告示板旁边同步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受理窗口,窗口上挂着“神明资格认证处”的牌子,甚至还有个取号机在自动吐着号码牌。
灰原雄:??
七海建人:??
灰原雄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张号码牌飘到土地神面前:“A114号?”
七海建人喃喃地道:“还有叫号系统。”
而土地神的石质面容罕见地扭曲起来,那张布满青苔的脸上竟浮现出活灵活现的困惑神情。
它那由碎石拼凑而成的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老子当了几百年野神,头一回听说还要开发票?
“美子前辈。”灰原雄实在忍不住,憋着笑指向神社屋檐下突然出现的小喇叭,“怎么还有广播?”
那喇叭正腔圆地循环播放着:“请A114号神明到1号窗口办理资格认证。”
可是下一秒,土地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石质的面容扭曲得不成形状,咒力将一块块告示牌击得粉碎。
然而那些碎裂的木牌还未落地,虚空中便又浮现出新的木牌。
告示牌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神社各处接连显现,钉在腐朽的廊柱上,贴在褪色的绘马上,甚至漂浮在干涸的手水舍上方。
江訫月一本正经,煞有介事:“这叫文明执法。你看我们多讲道理。”
见到这一幕,七海建人不禁默默扶额:“这是我见过最……文明的祓除方式。”
……
在规则与围攻的双重压制下,咒灵节节败退,身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秩序之力蚕食殆尽,而就在这时,神社年久失修的赛钱箱突然一声弹开,一叠泛黄的纸页扑棱棱飞出。
每一张都工整地印着《香火钱完税证明》,这些纸张仿佛生了眼睛,精准地朝着土地神扑去。
江訫月高声提醒:“就是现在!”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立刻心领神会,同时发动攻击。
七海健人的咒力刀锋精准命中石像头部的裂缝,灰原雄的结界术则如同牢笼般将四散的咒力碎片牢牢禁锢。
土地神在双重夹击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裂痕迅速蔓延,最终轰然爆裂。
无数碎石飞溅,却在落地前就被灰原雄的结界术尽数拦截,咒力在结界中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突破这最后的牢笼。
“不、不可能。”土地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土地传来。它那残破的身躯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虚无的本质,“我是神明啊!”
它的最后一句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直到此刻仍无法接受自己的败北。
江訫月:无语jpg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神明了吗?要她说,这土地神顶多算个没营业执照的村头恶霸。
石像最后的碎片在结界中化为齑粉,黑红色的咒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随着最后一声如叹息般的呜咽,土地神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而漆黑的帐幕也开始缓缓消散。
灰原雄长舒一口气,撤去了结界术。少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渍,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向江訫月:“前辈!我们成功了!”
江訫月笑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那块最后的碎石上。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成功给这个无证经营的黑心“神明”开了张罚单,顺便给它办了场强制注销仪式。
灰原雄感慨道:“前辈,您这招真是太损了。我差点都要同情那个土地神了。”
七海建人默默补充:“确实别开生面。就是报告书可能会很难写。”
江訫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然后她眨了眨眼睛:“你们在说什么呢?这明明是你们俩独立完成的祓除任务啊。”
听到她的话,灰原雄的笑声戛然而止:“诶?前辈您这是?”
江訫月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我只是个路过的辅助监督而已,全程都是你们两个天才咒术师在发挥呢。”
七海建人:“前辈,这样推卸责任不好吧。”
“怎么能说是推卸呢?”江訫月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车门边,“这叫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你们两个还不上车?”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长得这么甜,结果感觉像个小恶魔。
灰原雄挠了挠头:“七海,我们是不是……”
“被坑了。”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接话。
……
两日后,江訫月、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正围坐在桌前,仔细翻阅此次任务的报告,这是由七海建人完成后给她,灰原雄半个身子探过桌面,正指着某段文字小声提问。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夜蛾正道突然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五条悟和夏油杰。
即便夜蛾正道身材魁梧,也挡不住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DK悟故意落后半步,从校长肩膀上方探出脑袋,偷偷对江訫月挤眉弄眼。
江訫月:可爱捏。
猫猫可爱,最喜欢猫猫。
真的是完全控制不住想要猫塑五条悟的心情啊。
第113章
“美子,总监部调查报告出来了。”夜蛾正道已经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认真地道:“窗承认观测失误,将重新评估所有民间信仰类咒灵的评级标准。”
听到校长这么说,江訫月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内容,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嘿嘿,他们采纳了我的建议,要在观测指标中加入地区教育水平和民俗信仰调查!”
夜蛾正道看着她这副模样,坚毅的面容也不由柔和了几分。他粗粝的手指轻轻
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这次多亏是你跟着去。”说着,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两个少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七海建人闻言,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灰原雄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幸好有前辈在”的庆幸。
的确,很危险。
他们才一年级。
可是江訫月突然感觉好像不太对!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参与,所以这两个少年才安然无恙?
其实那个她原本所在的2018年,灰原雄早就不在了,那是所有高专人的遗憾,也是七海建人永远的心结。
当她上次从06年穿越回来时,灰原却好好地活着,虽然在06年她确实改变了一些事情。但那时候她明明还没有做出任何能影响灰原生死的关键举动啊。
——所以是未来的我,影响了过去的过去?
该死的既视感!就像是五条悟说好像和自己来过镰仓看海,她也是这种“我啥时候干过这事?”的懵逼感,但后续自己后面的确和DK悟看海了。
所以真的是很莫比乌斯环了。
不过很快,江訫月就福至心灵,这就像在游戏里先拿到了通关奖励,然后才去完成隐藏任务!
所以现在这个2018年,灰原的存在就像是预支的奖励,而她穿越回到2007年真正救下灰原,不过是补个任务流程罢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轻松多了。游戏玩家最擅长的不就是接受各种奇葩设定吗?
管他什么时间悖论,能救下灰原就是好结局!反正都这样了,就当是系统提前发放的DLC吧。
这不正是RPG的乐趣所在吗?
江訫月顿时干劲十足:这次一定要打出全员存活的HappyEnd!
因为一会要开会,夜蛾正道交代完事情后便离开了,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年轻咒术师们。
五条悟已经懒洋洋地站在江訫月身后,手臂随意搭在她的椅背上,当灰原雄凑过来看文件时,他借着这个掩护,精准地捉住了江訫月藏在桌下的左手。
“!”
江訫月浑身一僵,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脸颊开始发烫。她想抽回手,桌下五条悟反而变本加厉地与她十指相扣,还恶劣地用拇指摩挲她的虎口。
幸好没有被人看到,江訫月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老实点”。
五条悟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墨镜都滑到鼻尖了,那双犯规的苍蓝眼睛眨啊眨的,江訫月在心里哀嚎:这谁顶得住啊!
夏油杰倒是没心思看挚友的小动作,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这个方向确实值得考虑。我们之前总是专注于祓除咒灵,其实很少思考它们形成的根源。”
“杰说的对!”江訫月趁机抽回手,正了正神色:“在那个村子调查时,我发现村民们的迷信大多源于对自然灾害的认知局限。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信息闭塞嘛,遇到解释不了的事,自然就往鬼神上想了。”
她又接着开口,倒是几分无奈地感慨:“比如几十年前一次山体滑坡后,村民们就坚信是触怒了土地神。但实际上,是因为上游的森林被过度砍伐导致的。”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灰原雄好奇地问。
“所以骂他们也愚昧没用啊,还不如多搞点接地气的科普。”
额,虽然咒术也不是很科学,江訫月忍不住腹诽。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说是基于数学概念,结果用起来直接让牛顿定律当场退休;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就像修仙小说里的御兽宗弟子。
更别提那些咒具了,说是“特级咒具”,实际上跟修仙小说里的法宝没两样,动不动就认主绑定,就差没喊一句“剑来”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却突然插嘴:“等等等等,这么严肃的话题,不如边吃甜品边聊?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可丽饼店。”
江訫月这才回头看他,嘴角微妙地扯了个弧度:“五条同学,五条同学,你翘课还这么理直气壮?”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已经直接将她一把拽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这可是为了研究咒灵的社会成因!”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却也跟着站了起来。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后一步。
七海建人:“前辈们请慢用,我们还有训练。”
“一起来嘛!”五条悟却直接回头喊道,“我请客!”
……
可丽饼店内,几张小圆桌错落摆放着。在最角落的座位里,五条悟正瘫在沙发座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已经干掉了四个可丽饼了。
“你是甜食成精吗?”江訫月忍不住吐槽。
“你先别管他了。”夏油杰倒是十分好奇看向她,“所以你的构想是,像天气预报那样提前预判咒灵的产生?”
“差不多吧,比如这个村子,基础教育普及率低,那么信教的人就会多,再加上自然灾害……”她的声音突然被塞到嘴边的冰淇淋打断。
“工作狂!尝尝这个限定口味!”五条悟笑眯眯地道。
哇,是彩虹泡泡糖口味。
舌尖触到冰凉绵密的触感,先是酸爽的柑橘香,随即化作甜美的草莓奶香,最后泛起淡淡的薄荷清凉。
江訫月被打断了思路,眼睛不由得一亮:“这个真的好吃!”
五条悟:“对吧对吧!”
而灰原雄捧着芒果可丽饼,小声问七海:“我们真的不用去训练了吗?”
七海健人微微叹气,金发少年目光放空:“偶尔一次,无妨。况且确实在讨论正事。”
不过夏油杰像是想到了什么时候,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美子,你是怎么想到用利用税务规则来对付咒灵的?”
在他们看来,江訫月的能力确实独特,她的术式是能够通过制定特定的规则来限制对手,而她的领域,则是一个更神奇的规则怪谈。
江訫月零帧起手,听上去不太靠谱就是了:“咒灵就像那些偷税的企业,整天白嫖人类的负面情绪当工资,却连个五险一金都不给员工交!这种偷税漏税的恶劣行径,必须让它们尝尝正义铁拳的滋味!”
五条悟看向了身边的女孩,午后阳光透过少年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翳,整个人像幅曝光过度的相片,明明在光里,却显出几分冷清的轮廓。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挚友的身上,片刻后忽然笑开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天才!那下次遇到特级咒灵,我们就给它开张天价罚单!”
而灰原雄弱弱地举手:“那个,五条前辈,咒灵应该没有银行账户吧。”
“没关系~”
五条悟潇洒地一挥手,“可以查封它的老巢嘛!比如把作乱的神社改成公共卫生间什么的”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夏油杰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打翻红茶;江訫月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连七海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高专后,那只黏人的白猫又亦步亦趋地跟着江訫月。见终于四下无人,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下滑,最终十指相缠。
少年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高专后山的小径上。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指尖还不安分地在她掌心轻轻挠着。
痒死啦。
“喂,别闹。”江訫月抗议,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反正又没人看见。”
九月份的东京,林间小径上铺满斑驳的树影,风夹杂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携来草木清冽的芬芳。
让人感觉一切那么的美好。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
“美子。”他认真地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郑重了几分,“下次任务,你来当我的辅助监督吧。”
江訫月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然后笑眯眯地道:“展开讲讲,给个理由。”
五条悟撇撇嘴,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的树影:“和你一起的话,就算是最无聊的祓除任务也会变得有趣啊。”
听到少年如此坦诚的话语,心好像有点软了。
她自己永远也对他招架不住。
明明只是普通的任务邀请,却因为加上了“和你一起”这样的前缀,就变得格外动人。
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能在心里反复回味,他无意间的一个动作会被小心珍藏。就像收集一罐星星,每一颗都是微不足道的光点,但合在一起,就照亮了整个青春。
此时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见她点头,五条悟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而且,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弄得耳朵也痒痒,酥酥麻麻地顺着脖颈蔓延。但是这人分明是故意。
她抬头,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少年俊美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连那一头白发都染上了温柔的暖色调。
她伸手,手指先触到冰凉的墨镜框。轻轻将它推回高挺的鼻梁上,却在收回手的瞬间改变了主意。
然后,她的双臂环上了他劲瘦的腰身,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精瘦的腰线,里面居然还规规矩矩地穿着打底短袖。
真是深闺六眼啊。
感觉变成教师悟后,制服都是收腰的了。
果然啊,男人年纪越大,越脸皮厚。
江訫月个子已经算高挑的了,但是和五条悟的身高比起来,就小小的一只。
五条悟也顺势收紧了手臂,他的手掌轻轻扣在江訫月的后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将她搂在怀里。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他低声笑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
江訫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比平时快了几分。五条悟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呼吸间都是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悟。”她刚想开口,却被他更用力地按进怀里。
“别动。”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再抱一会儿。”
其实DK悟不喜欢撒娇,平时说话是那种好听清亮的少年音,但是变成教师悟后反而越来越夹越来越爱撒娇。
所以听到小猫撒娇,太难得了吧!
“好吧。”江訫月靠在他的怀中,她微微仰起头,视线沿着他颈线向上,越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才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不由得感慨:“你好高啊,感觉看你费脖子。”
听她这么说,他挑眉,手掌扣住她的腰侧,微微收紧,便轻而易举地将她往上一托,她的脚尖几乎离地,整个人被他轻松地提起来一点,视线终于能与他平齐。
江訫月:?
“这样不就好了?”少年笑嘻嘻地看着她。
可这样的高度差维持不了多久,她的脚很快又落回地面,不得不再次仰视他。五条悟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故意用手揉揉了她的发顶。
“真小只啊。”他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的恶劣,“抱起来刚刚好。”
看到没,DK时候就已经暴露未来是个坏猫,鸡掰猫了。
江訫月无语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十分好奇地问道:“悟,我听说你来高专前就已经办过元服礼了?”
元服礼是日本古代贵族及武家子弟的成年仪式,标志着少年正式步入成年,开始承担家族责任。其实也是源于华国的习俗,而平安时代传入霓虹后逐渐本土化,成为了霓虹上层社会的重要礼仪。
五条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少年撇了撇嘴,轻描淡写地道:“对,作为让我来高专上学的条件。”
江訫月抿了抿唇。
心里却有点怅然。
五条家的神子,在十六岁那年用一场盛大的元服仪式,换来了短暂的自由。
想必又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吧,一层层加诸于少年的肩上,从此他走上了一条最强的路,坚定地,义无反顾地走。
是枷锁,是荣耀,是诅咒。
她忍不住伸直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原来我们家悟君,还没到法定成年就举办元服礼当上家主了呀,这么厉害的宝宝吗?”
啥?
她叫自己什么?
宝……宝!
五条悟苍蓝的眼眸微微睁大,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羞恼,非常不满意地亲了一下她的唇瓣:“哈?叫谁宝宝呢?”
嘿嘿,小猫又炸毛了。
看我怎么逗你!
江訫月歪着头,清亮琥珀的眨了眨,甜甜地开口:“那就叫哥哥。”
“轰”一下,某位DK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猛地别过脸,却掩饰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声音却还强装镇定:“……突然叫什么哥哥。”
哼,男人都吃这一套,无论小的还是老的。
看吧,这就是深闺六眼时期的珍贵影像。
等到了教师悟时期,她哪还敢这么逗他?怕不是刚开口就会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不对,她好像确实叫过教师悟“哥哥”
后果就是不堪回首。
嘤嘤嘤。
少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低笑出声:“现在我比美子小两岁,明年比美子小一岁,然后等到2018年。”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数星星,“美子就比我小八岁了。”
尾音落下时,他的语调微妙地沉了沉。明明还是少年青涩的脸庞,此刻却仿佛与十年后那个总是噙着笑的成年身影重叠在一起,那感觉分毫不差,可底色却是冷的。
可那双眼睛却背叛了这份几乎平静的冷感。他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蓝眼睛清亮得像是刚从海水里打捞上来的宝石。
宝石是璀璨的,每一道棱角都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华彩
海水是冷的,沉默的,带着深海独有的寒意。
那是一种矛盾到极致的注视。
江訫月不知道说什么,突然有些词穷。
“这么看来。”他却自顾自地笑了,“美子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
江訫月:……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她几乎能在那片湛蓝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完整地盛在他的瞳孔中,像是被深海温柔囚禁的一缕光。
见到她一直没有说话,少年用平直的语气缓缓地开口:“美子会一直看着我吗?”
江訫月深吸一口气,她终于笑了,那笑容又柔和又真诚,她这才开口:“当然会啊,不过不是站在原地,而是想和你一起往前走。”
说着,她主动抱住了猫猫,踮起脚尖,对着少年那张薄粉漂亮的唇啵了一口。
然后她正要拉开距离,却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不过猫猫并不是温顺的家猫,他反客为主一把搂住她的腰,像是要把方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百倍奉还,直到她腿软得站不住,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却仍将她圈在臂弯里。
“美子~”他突然变回撒娇的猫猫态,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肩膀乱拱,“一会我们一起打游戏呀?”少年雀跃的尾音扬得老高。
“说好了只玩一个小时哦。”江訫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最终败给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又补充,“我报告还没写完呢,”
“工作狂美子!青春就是要及时行乐啊。”DK猫听到她这么说,立刻臭着一张脸。
江訫月:(*_*;)
哼,等在过几年,你就知道到底谁才是工作狂了。
最强的称号背后,是连轴转的007作息和平均三小时的睡眠。
她突然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现在这个嚷嚷着“青春就是要及时行乐”的家伙,以后可是超级大忙人啊。
就让这只大白猫再开心几年吧。毕竟等他成为教师悟后,连打游戏都会变成奢侈的休闲呢。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悟已经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她的宿舍,她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地道:“五条同学,你是不是太自觉了点?”
五条悟却对着她挑眉,已经自顾自地瘫在了她的沙发上,长腿一伸就占了大半位置:“美子的宿舍就是我的宿舍,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她抄起抱枕砸过去,却被他轻松接住,还顺手垫在了腰后,甚至调整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少年拍了拍身边所剩无几的空位,“来,坐。”
——这家伙,简直把反客为主发挥到了极致。
江訫月撇撇嘴,还是坐到了他身边。红色PSP在她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是《怪物猎人P2》熟悉的界面。雪山村落波凯村的像素炊烟正袅袅升起,背景音乐带着怀旧的味道。
这款2007年发售的掌机游戏堪称一代经典,在高中生中尤为风靡。江訫月点开任务列表,手指在“紧急任务:讨伐轰龙”上停顿了一下。
这个在雪山之巅咆哮的飞龙是不少新手的噩梦,它那标志性的龙车冲撞和甩尾攻击,不知道让多少猎人猫车回营地。
江訫月不高兴地抱怨:“你上次把我存档覆盖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五条悟却笑得一脸无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次带你刷雌火龙。”
——才怪。
两个小时后,江訫月盯着屏幕上第N次(任务失败)的动画,终于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拳:“五条悟!你说好的带我刷素材呢?”
少年却顺势一倒,整个人歪进她怀里。他理所当然地躺在她的腿上,湛蓝的眸子自下而上望过来,声音又清亮又无辜:“我可是帮你挡了甩尾攻击诶,明明是美子自己操作太菜了嘛。”
这个角度看他,怎么感觉更可爱了。
更像是一只猫了。
想撸猫。
江訫月冷漠脸(装的):“三个数,走人。”
不过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她真的惊呆了,怎么突然打雷了,她可没发乱誓吧。
该不会因为她的口是心非,来劈她了吧。
五条悟却眼睛一亮,手臂立刻缠上她的腰肢,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下雨了呢,这种天气出门会感冒的,还是再休息一会吧?”
江訫月:……
她低头看了看这个赖着不走的少年,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将房间里的一切声响都包裹得模糊而私密。
她终于忍不住自己撸猫的心情,伸出手指梳理着他柔软的白发。
那是属于少年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他的发质比想象中要细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张扬跋扈。
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总是会翘起来,她试着将它们压平,但它们很快又会顽皮地弹回去,就像主人那永远不肯服输的性格。
而此时此刻,雨声渐密,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而安稳,在她腿上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沉入梦乡。
他真的好信任自己啊。
能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她的腿上睡着,像是笃定她不会推开他一样。
这样的五条悟实在太罕见了,没有墨镜的阻隔,没有张扬的笑容,只是一个会在雨天赖在她膝头休息的普通少年,那些标签统统褪去,只剩下掌心下温暖的触感。
不知不觉,江訫月的困意也渐渐侵袭上来,眼皮变得越来越重,视线里五条悟的脸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轮廓。
她的头慢慢地歪向一侧,最终靠在了沙发背上。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她只知道,此刻在他身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在朦胧中,突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五条悟突然睁开眼,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漂亮至极的蓝眸在昏暗室内依旧明亮的像颗宝石。
他看着她歪倒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然后自己也侧身贴了过来。
这个沙发并不宽敞,根本没法容纳两个人,由于他还是个超过190的大高个子,所以他的长腿不得不委屈地蜷着,膝盖抵着她的腿弯,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由于沙发实在太过狭窄,两个人不得已完全贴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他们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依偎,像两株共生多年的植物,根系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缠绵交错,溶于骨血。
江訫月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五条悟对她的反应极其满意,脸上露出一个甜蜜柔软的笑。
然后少年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他动作温柔,如同抚摸一只珍贵的夜莺,这只娇小的精灵,此刻正乖顺地栖息在他的臂弯之中。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少年五条悟在想,这一次她还是停留三个月。
三个月,这个数字在他舌尖反复咀嚼,带着某种不畅快的甘美。二十九岁的自己正在时间尽头等待,可此刻他只想让这场雨永远下下去。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想用目光编织细密的网,囚禁在眼眸中,用呼吸构筑成牢房,栖息在自己的气息里。
不是用咒力,不是用结界,像游戏里驯服雌火龙那样,用更柔软也更牢固的东西,想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蜷在他怀里,想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想让她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永远是他。
未来当然会有无数个朝夕,但此刻他贪婪地想要独占这份温度,哪怕知道某一个明天太阳升起时,二十九岁的自己就会收回这份特权。
第114章
江訫月是在一阵温热触感中逐渐恢复意识的。她先是感受到后背紧贴着沙发靠背的柔软触感,然后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原来五条悟的手臂横贯她的腰际,正将她牢牢固定在沙发内侧。
而她整个人被卡在沙发背和五条悟之间,少年修长的身躯微微弓起,为她隔开了沙发边缘的危险地带。
江訫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相贴处的每一寸轮
廓。沙发本就不算宽敞,此刻更是被两人的身形填得满满当当。
五条悟的一条腿屈起抵在沙发边缘,另一条则随意地垂落在地毯上,为她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睡多久了?”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下意识动了动发麻的手臂。
五条悟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没了墨镜的遮挡,那双苍天之瞳显得格外透亮,像是把晚霞都盛了进去。他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发丝,嗓音里还带着睡意:“可能半个小时吧。”
此时,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铺展着绚烂的橘粉色云霞,一道彩虹横跨在天空上空。
五条悟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看,是双彩虹。”
江訫月这才发现,在更远的天际,还悬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霓虹。
“……”
“美子。”
“嗯?”
“没什么,就是想多抱你一会。”五条悟低声说着,手臂微微收紧,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轻嗅。
江訫月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在他下颌处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让五条悟瞬间睁大了眼睛。
“美子偷袭我!”他惊呼出声,已经捏上她柔软的脸颊,明明是自己先撩拨的人,此刻却像个被突然告白的国中生一样手足无措。
哈哈哈哈。
果然是纯情可爱五条咪。
如此美味。
她笑着起身,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快起来吧,天都快黑了,你赶紧回宿舍吧。”
五条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磨磨蹭蹭地起身,可就在转身要走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折返,一把将她轻轻按在门边。
他嘟囔着,没等她回应,温热的唇便已经落了下来:“告别吻总该有吧?”
没等她回答,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像是要把一整天的甜蜜都浓缩在这一刻,好半天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开,却仍用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明天见,美子。”
*
任务之外的人生是最美好的了,对于这些咒术高专的学生来说,偶尔也有这么开心没有烦恼的生活。
第二天正值休息日,清晨八点半,江訫月的翻盖手机却在枕头下持续震动。她闭着眼睛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家入硝子的声音:“你还在睡?”
“还不到九点啊硝子。”江訫月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哀怨。
家入硝子:“那你跟我们出去玩吗?”
江訫月:“玩。”
ENFP快乐小狗准则第一条:没有什么比玩更重要,哪怕是要早起。
挂掉电话后,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她的眼皮上。她像只树懒般慢吞吞地瞥了一下屏幕,整个人却突然僵住。
收件箱里,塞满了未读短信。
发件人一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同一个名字:
「五条悟」。
「06:23」美子醒了吗?
「06:25」美子还没醒吗?
「07:45」为什么不回我短信TAT
「08:30」硝子问我和杰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你肯定也会去吧?我现在就去接你!
完蛋,一条都没看到。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刚醒!我马上准备好,一会儿见!”
发完消息,江訫月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温水哗啦啦地注入洗脸池,她俯身捧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清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洗漱完毕后,镜中的女孩已然神采奕奕。
“应该差不多了吧?”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又顺手理了理翘起的刘海。
黑色的长发,平顺的齐刘海,镜中的她看起来清新又柔软。
——毕竟ENFP的自我修养第一条:迟到可以,但绝不让朋友久等。
尤其是……某个特别容易闹脾气的白毛家伙。
可没想到刚推开门,就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五条悟随意地倚在墙边,190的身高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就像只慵懒的大白猫,明明只是站在那儿,却自带一股得天独厚的少年气。
“早啊,美子。”他弯起嘴角,笑眯眯地打招呼。
江訫月有些意外:“不是说好在校门口集合吗?你怎么直接到这儿来了?”
“想早点见到你嘛。”他的墨镜微微滑下鼻梁,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苍蓝色眼睛,“而且……这样不是更像‘偶遇’吗?”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知故犯,还理直气壮。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五条悟的手背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指。在转过无人的拐角时,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头凑近她的手背嗅了嗅:“涂的什么护手霜?这么好闻。”
“就随便涂的……大概是果香?”她话音未落,他又仔细闻了闻。
“别闹。”江訫月小声警告。
“放心啦,没人看见~”
下一秒,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恰好从另一侧转了出来。看到并肩站得很近的两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家入硝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语气平静地说:“这么巧,这里碰到了。”
夏油杰微微挑眉:“看来今天二位气色都格外好啊。”
五条悟立刻发出一贯爽朗的笑声,顺手搭上江訫月的肩:“是啊哈哈哈哈,天气好嘛!刚好碰到美子”
好个鬼的刚好!这根本就是大型白毛猫科动物精准蹲点作案现场。
江訫月:“……”
江訫月(淡定脸):“早啊,硝子,杰”
家入硝子步履未停,径直走到她身侧,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倾身靠近,用气声轻轻道:“偶遇?”
她顿时语塞。
另一边,夏油杰也踱到了五条悟身旁,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身旁的白发少年听清:“进度不错?”五条悟当即啧了一声,反应极快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回敬了一下夏油杰的胳膊,试图用行动打断对方的调侃,却掩不住自己嘴角那抹得意又有些许不自然的弧度。
江訫月内心继续疯狂刷屏:其实我们只是在纯洁地一起走去校门口而已啊!虽然牵了下手闻了下护手霜还被抓包了。
——但这样解释是不是更像欲盖弥彰?果然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吧?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谈个恋爱要承受这种公开处刑啊!
——哦不对,我们还没公开……这根本是还没恋爱就先被队友看透了吧!
夏油杰适时地开口,温和的嗓音轻易打破了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既绕开了令某人耳根发热的话题,又巧妙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新的方向:“所以,今天去哪?”
“商业街!”五条悟几瞬间恢复了那副精力过剩的模样,刚才那点微妙地气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兴奋地宣布:“新开了一家超大的电玩城!肯定超有趣!”
电玩城人声鼎沸,灯光炫目,各种游戏音效交织在一起,在里面打游戏的大多数是年轻的男女。
“哇!这个!最新款的节奏光剑!”五条悟第一个冲过去的并非那些暴力直接的射击或格斗机型,而是一台配备了炫彩灯光和精密感应器的音乐游戏机。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向江訫月发出挑战,“美子,来比一场?”
江訫月也跃跃欲试,笑着应战:“好啊!”
五条悟已经投好了币,递给她一把感应光剑。
与此同时,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则选择了旁边的模拟驾驶舱。夏油杰的操作一如他本人,沉稳而精准,显示出极强的控制力。
而出乎意料的是,硝子竟展现出一种冷静中透着狂野的风格,她过弯时机刁钻,超车果断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与平日里的淡然形象形成奇妙的反差。
一轮结束,江訫月看着屏幕上硝子稳居前列的排名,忍不住惊叹:“没想到硝子开车这么厉害。”
五条悟立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着爆料:“千万别被她这副样子骗
了。她现实中根本不愿意摸方向盘,说是讨厌汽油味。这纯粹是她的游戏天赋点歪了,厉害得不像话。”
家入硝子刚好从驾驶舱中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面无表情地看向夏油杰:“承让了,夏油。”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真诚的佩服:“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接着,他们选择了需要高度配合的合作射击游戏。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默契几乎与生俱来,五条悟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与狂暴火力正面强攻;夏油杰则如影随形,冷静地居于策应位置,每一发点射都精准地清除掉队友身边的威胁。
江訫月与硝子负责守护后方。江訫月全神贯注地巡视着侧翼,硝子则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冷静,镇守着视野最广的高点。四人各司其职,竟在第一次配合中就展现出宛如磨合许久的团队般的默契。
“右边!右边有怪过来了!”江訫月敏锐地捕捉到屏幕边缘闪动的红点,立刻出声提示。
“看到了。”硝子声线平稳,几乎没有波动,手中武器迅速切换,几声清脆的点射,威胁便被轻松化解。
“干得漂亮硝子!”五条悟甚至没有回头,注意力仍集中在眼前的激烈交火上,手上的操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美子,左边通道需要掩护!”夏油杰温和却及时地提醒。
“交给我!”江訫月立即调转枪口,火力精准地封锁了通道入口。
一通行云流水的配合下,他们竟成功通关了最高难度的关卡。当屏幕上炫目地跳出“RankS”的最高评价时,四人都笑了。
五条悟更是兴奋得忘乎所以,转身便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将江訫月圈进自己怀里,清朗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与得意,像只终于成功扑到蝴蝶的白色大猫,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看!我就说我们超强的吧!”
江訫月还沉浸在通关带来的多巴胺,通关的爽感简直像一口气喝下一杯全糖奶茶,快乐得简单又直接!
说真的,谁能拒绝合作无间,大杀四方的快感呢?尤其队友还一个比一个靠谱,还一起carry全场的感觉。
总之一切都暂时都被这波酣畅淋漓的胜利感冲到脑后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们太牛了!”“配合天衣无缝!”“这波操作我能回味三天!”。至于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嗯,就当是胜利的附加福利吧,毕竟快乐是真的快乐,爽也是真的爽到了!
反正就一会儿。她心想,游戏打得这么帅,稍微放纵一下情绪也不是不行吧?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远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极有默契地同时别开视线,假装被旁边闪烁的游戏屏幕吸引了注意,任由五条悟接着兴高采烈地拉着江訫月的手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看来是不打算掩饰了。”少女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那两个挨得极近的背影。
夏油杰了然第一笑:“悟本来也不是擅长掩饰的人。这样挺好。”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片灯火通明的抓娃娃机区。五条悟脚步一顿,目光瞬间被其中一台机器牢牢锁住,柔软的玻璃箱里堆满了各式毛绒玩偶,而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几只圆滚滚,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
这个念头,其实早已在他心底盘旋了许久。
那只黑白相间的熊猫玩偶,很早之前,他就想把它送给美子了。
上一次他们一起来游戏厅时,他就曾尝试过,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孤零零地留在玻璃箱里。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尝试,美子就那样突然地、消失在了2006年的时光里。
“这个!”他指着那只黑白相间、憨态可掬的熊猫,扬了扬好看的眉梢,“美子,等着,我给你抓出来!”
然而,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这位“最强”咒术师一记重击。那冰冷的机械爪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总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他,软绵绵地松开。
五条悟投币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从最初的意气风发,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焦躁,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机器上,和这个铁疙瘩杠上了。
“这机器绝对动过手脚了吧?!”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几乎要隔着玻璃戳到那只无辜的熊猫,不满地低声控诉,“重心明明算准了!角度也分毫不差!凭什么又掉了啊?!”
一旁的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勉强压下笑意,才转回来温和地提议:“悟,也许试试旁边那台机器?或者……”他善解人意地指了指旁边一堆看起来更乖巧、更容易得手的小型玩偶,“换个目标?”
“不行!”五条悟头也没回,回答得斩钉截铁,苍蓝色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了那只黑白团子,“说了是它,就必须是它!”
江訫月静静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那般认真,仿佛面对的不是游戏机而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她看着看着,唇角便不自觉地柔软上扬。
其实能不能抓到那只熊猫,对她而言真的没那么重要。可看着他这样全力以赴,甚至有些笨拙地和机器较劲,只为了兑现一句“抓给你”的承诺,一种温热的,甜丝丝的暖意便悄然在心口漾开。
家入硝子低声说:“意外的执着啊。”
江訫月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和机器较劲的白发背影上。
又经历了几次令人扼腕的失败,五条悟几乎要把钱包里的硬币全都贡献出去。他再次全神贯注地操纵摇杆,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次一定行…微调…好…就是现在!”
机械爪应声落下,稳稳罩住了那只圆滚滚的熊猫玩偶,缓缓升起,平稳移动,在四人屏息的注视下,它竟真的没有再次滑脱,而是摇摇晃晃地、精准无比地掉进了出货口!
“成功了!”
五条悟兴奋地弯腰取出那只来之不易的熊猫玩偶,转身就塞进江訫月怀里,少年唇角的笑容又璀璨又肆意,“给!我说到做到!”
江訫月抱着柔软蓬松的玩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玩偶身上还带着机器里轻微的静电味,和他刚才专注的体温。
她忍不住悄悄捏了捏熊猫圆圆的耳朵。真的被他抓到了啊。这个说着“我说到做到”就真的拼命去做到的人,明明是最强,却为了一只玩偶较真到眉头紧皱。真是笨蛋。
可是偏偏被这种笨蛋式的认真,轻轻撞了一下心口。甜意无声蔓延,比所有的游戏胜利都更让她想笑。
啊,输了输了。她默默想。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说“最喜欢”呢。
“谢谢,悟。”她的声音里浸满了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哇哦,”夏油杰在一旁笑着轻轻鼓掌,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戏谑,“真是历史性的一刻,值得纪念。”
家入硝子也抿唇轻笑,瞥了一眼旁边那台“战功赫赫”的抓娃娃机,淡淡地补充道:“嗯,成本也挺历史性的。”
第115章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第二天一大早,任务通知就精准地砸到了手机上,得,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这次的任务,是作为五条悟的辅助监督,跟他一起跑一趟东北方向的某个深山老林小村庄,处理一桩咒灵扰民事件。
说实话,她打心底里热爱这份工作。是那种带着点小骄傲,恨不得安利给全世界的喜欢。虽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干了多种临时工,兜兜转转干到现在,她才真正确定:就是这儿了。
好多人都不理解,明明身负咒力,干嘛不去前线大杀四方,炫酷收场,非要窝在幕后,跟档案,通讯和结界调度打交道,像什么隐形NPC似的。
但她可从来不羡慕那些站在硝烟正中央的人。她喜欢的是幕后的秩序,没有惊天动地的术式对轰,却有精密的协同和布局。这是一种
沉静的力量,不张扬、不抢眼,却稳得一批。
更何况,能给她家那个“最强”提供后方支援,这工作简直自带八百层粉丝滤镜,满足感直接拉满。
天刚蒙蒙亮,江訫月才把黑色的公务车在高专门口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唰”地一声猛地拉开。
“早啊,美子!”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懒洋洋拖腔的少年音瞬间钻入耳朵。紧接着,一条显得无处安放的长腿就迈了进来。五条悟动作灵巧地钻进车内,还没坐稳就倾身凑过来,“啾”地一声,在她脸颊上飞快又响亮地亲了一下。
江訫月默默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注意安全距离和专业形象”的提醒给咽了回去,心想这大概就是“最强”咒术师的独特自我修养,物理和心理上的防线对他而言约等于不存在。
她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开始走流程:“任务简报。地点:东北方向山区,椛内村。车程约两小时。目标为一级咒灵,推测由村民对深山的恐惧及过往山难怨念汇聚而成。目前已造成牲畜丢失及数名村民精神萎靡。”
“哦!”五条悟发出一个夸张的升调,利落地扣好安全带,顺手还把座椅向后调了调,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和美子的长途双人旅行!真不错!”
江訫月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无奈纠正:“是任务,悟。”
“知道知道,”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墨镜后的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任务和旅行又不冲突!重点是‘和美子’以及‘长途’!”
车子平稳地驶离都市的喧嚣,窗外的景致逐渐从林立的高楼变为低矮的民居,最终被绵延起伏的翠绿山峦和茂密深邃的原始树林所取代。
驶入盘山公路后,五条悟难得地安分了下来。他没有嚷嚷着要听吵闹的摇滚乐,也没手痒地去折腾车载导航,
大部分时间,他就只是懒洋洋地歪在副驾驶座上,那双苍蓝色眼眸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专注地落在她认真开车的侧脸上。
那目光的存在感强到离谱,江訫月终于忍不住飞快瞥了他一眼:“看路,别看我。”
“为什么?”他理直气壮地反问,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越过中央扶手箱,“我自己的女朋友,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看了?”清朗的声线里带着理直气壮的耍赖和十足的理直气壮。
行吧。这话听着确实挺顺耳的。
江訫月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地弯了起来。反正也没哪条交规规定,驾驶员不能因为被自家男朋友直白地夸好看而心情变好,开得更稳。
任务地点椛内村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只有一条狭窄的公路与外界相连。
咒灵盘踞在村庄后山的密林深处,气息阴冷粘稠,带着村民长年累月对深山老林的恐惧与某些陈年山难积攒下的怨念。
不过,这种级别的咒灵对五条悟来说显然算不上什么挑战。甚至没见他如何认真动手,“帐”落下后不久,几道凌厉耀眼的苍蓝色咒力光芒如同闪电般在林间几个关键节点闪过。
那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影便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短促的尖啸,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瞬间消散无踪,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搞定。”他轻松地拍了拍手,转身就朝着站在“帐”外正在记录数据的江訫月走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在他白色的发丝和优越的侧脸上跳跃,少年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她的夸奖。
他整个人就像自带聚光灯效果,在这片刚刚经历完咒灵祓除,尚且弥漫着一丝阴郁湿冷气息的树林里,明亮耀眼得近乎灼目。
这种绝对强大与此刻稚气的炫耀,平日嚣张与此刻撒娇的反差,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江訫月的心巴。
她脑子里几乎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我的男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好看!连那副臭屁得要命,等着被夸的样子都好看得让人根本移不开眼!这简直是视觉意义上的“无量空处”,大脑直接被他的美貌冲击得停止思考了啊!
“非常利落。”她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保持专业地记录下最后一项数据,“目标已确认祓除。”
然而,后续的清理现场、确保无残秽遗漏、以及与村民沟通的工作却远比祓除咒灵本身要繁琐得多。
江訫月需要仔细感知检查咒灵消散处是否还有细微残秽需要净化,还得与那位战战兢兢、说话都带着哆嗦的老村长反复确认事件细节和后续注意事项。
五条悟一开始还觉得村民们看到他如同看到神明降世(或者魔王现身)般的恐惧反应很有趣,双手插在裤兜里,优哉游哉地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突然从她身后探出头,把本就紧张不已的老村长吓得一个激灵。
但没过多久,他那点本就极其有限的耐心就迅速消耗殆尽了。他开始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围着江訫月打转,变着法子表达他的无聊和不满。
一会儿用手指卷起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绕啊绕;一会儿又从后面突然整个抱上来,把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发顶,全身的重量压下来,让她不得不稍稍低头才能保持平衡。
最后更是拖长了调子,每隔几十秒就问一遍:“好了没有嘛,美子,好了没啊?可以回去了吧?这种报告随便写写就好啦!”
江訫月终于忍不住,头也不回地警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你再干扰我工作,回去之后整整一周,我都不会陪你打游戏了,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身后立刻传来“唰”地一下站直身体的声音。她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五条悟已经瞬间松开了她,规规矩矩地站好,甚至夸张地双手合十举到嘴边,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会保持安静。
只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墨镜边缘上方露出来,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江訫月:……算了,我真的没辙了。
等所有收尾工作终于全部结束,天色已然向晚。深秋的山里,天黑得格外早,更何况天气说变就变,浓厚的乌云不知何时从山后翻涌而来,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夕阳余晖,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湿润的土腥味。
“走吧,我们得赶紧在天黑透之前下山。”江訫月利落地收起记录板和笔,望了望阴沉沉压下来的天色。
然而,回去的路才开到一半,暴雨就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形成一道密集的雨帘,将车窗玻璃彻底模糊。
蜿蜒曲折的山路迅速被灰蒙蒙的水幕吞噬,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雨刮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拼命地左右疯狂摇摆,也只能在汹涌扑来的雨水间隙中,勉强清理出一小片短暂的,模糊的视野。
江訫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车速放得极慢。一侧是不断有混浊水流淌下的湿滑峭壁,另一侧则是被狂暴雨幕彻底掩盖,深不见底的幽谷。在这种极端天气和路况下夜间行车,风险实在太大了。
五条悟也收起了那副懒散闲适的模样,安静地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打扰她,少年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肃和专注。
他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但在车辆艰难地碾过一个急转弯后,他忽然平静地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美子,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江訫月立刻警觉起来,小心地控制着刹车。
“前面雨幕里,好像有块牌子反光。”他微微眯起眼,指向车灯勉强穿透的雨幕前方。
江訫月立刻打开双闪警示灯,更加小心地将车停靠在相对宽敞的一处路边泥地上。
借着车灯努力穿透雨幕的光束,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弯路旁,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个临时警示牌,
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前方塌方,禁止通行!”旁边还散乱地堆着几个歪倒的警示路锥和一些从山壁滑落的碎石块。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懂了。返回的路被塌方彻底堵死,今晚想原路下山是不可能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绕的路或者……”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的信号格微弱地跳了两下,最后彻底归零,显示“无服务”。
“啧,这什么鬼地方。”他不爽地咂舌。
“我想起来了,”江訫月努力在脑子里翻来时的记忆,“刚才我们路过的地方,大概往回开一两公里左右,好像有个很小,不太起眼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旅馆什么的。”
他们只能调转车头,在暴雨滂沱的山路上缓慢摸索。雨刮器拼命左右摇摆,却依旧徒劳,车窗前方只剩一片混沌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