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这回真伤着了。”张祺只当他开玩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约而同地放缓,离着门口两三米的地方,他们都停下了。
酒店走廊幽深,灯光也是暖光,尽头的窗户把暮色投射进来和灯光相撞,没添上明度,加了几分朦胧,映照在房间门口的身影上。
张祺的手还搭在陆潮肩上,三人对峙,也只有他能做到轻松开口了,“呦呵,你是不是闯红灯了?比我开得还快。”
没人接他的茬。
陆潮站在原地,他看不清逆光的荣声,但每一根汗毛都能接收到炽热的目光,他被盯得难受,明明已经分手,却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他已经懒得和荣声再多费口舌,这一瞬间他甚至在思考,酒店房间里究竟有没有必须要带走的东西,实在不行他转身赶紧跑吧?
为了房间里的身份证和原装手机充电器,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了。
他不知如何迈步,便走一步看一步,当荣声不存在一样过去贴房卡开门。
荣声全程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甚至不太能感受到这人的呼吸,就在他快要怀疑身侧的压迫感只是自己的错觉时,荣声终于拉住了他的手腕。
“哥,你别无视我。”
鸡皮疙瘩从交握的皮肤处窜上陆潮的耳后,他莫名对荣声多了几分恐惧。
人类的大部分恐惧来源于未知,他认为自己看到的荣声不足真实的一半。
且不说年龄这么小的学生,为什么会如此理所当然的监控恋人,也不论这些用来监控他的设备是从何而来,就看这人从头到尾骗他还镇定自若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从生下来第一天到现在,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蠢。
“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哥,我刚才太害怕了,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能不能给我5分钟——”
陆潮即刻打断他,“我给过你不止5分钟。”
“哥…”
“别叫我哥,您是我大哥,好吧?”陆潮提起来就一肚子气,就连他最喜欢的直播现在也不想碰,“明天工作日我就去找官方工作人员提你的消费记录,平台抽成我不管,我收益的那部分会全部还给你,我们两清。”
“我不要!”荣声双手全部攥上去,“那是我自愿给你的,我不需要你还。”
“自不自愿,需不需要,那都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陆潮稍微使了些力,试图挣脱,未果,“但是我不想要了,这是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他这人对于已经过去的感情向来断得干净,荣声是他在这方面唯一的例外,他吃过一次亏了,绝不再重蹈覆辙。
他只要想到日后花的钱里,有可能1毛1分哪怕1厘是荣声用RS的账号刷给他的,他都感觉毛骨悚然。
荣声又开始撒泼那套,“我不收,你转多少遍我都不会收。”
陆潮无语地扯动嘴角,“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到时候我把钱都存到一张卡里,邮寄到你们学校,我还钱的动作做完就行,至于你收不收,那还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荣声:“我拒收快递。”
陆潮遏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那我去给你奶奶行吧?”
奶奶在新潮也是老人家,不可能像荣声这样的愣头青,几十万几百万摆在面前说扔就扔。
谁料荣声有的是招,“你敢去我就敢24小时在我奶奶家里蹲你。”
“啧。”说实话陆潮感觉现在自己的头顶已经有实体省略号了,“你他妈有劲没劲呐,分手了装什么深情,在一起的时候干嘛去了?”
他已经不期待答案了,也讨厌在第三人在场的场合里争执,就像他在一起的时候从不在意恋人从前有过什么,分手后他也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爱不爱的问题。
已经有了结局,再去追究过程就只剩难堪。
他用力去甩开荣声的手,荣声发了狠地拉住他不让动。
他瞪向一旁抱臂看热闹的张祺,“看什么看,报警啊!”
荣声一点没有发怵的意思。
争执间他们变换了方位,荣声都五官明朗了些,眼圈的红一直蔓延成丝,分布在眼白。
陆潮见过不少次荣声红眼睛的时刻,都是泪蒙蒙的,挤着眉头可怜兮兮的样子,五官全都入戏配合,让人心软得要命。
但此刻并不是。
那双眼眶里并没有任何湿润,就只有死盯不放的倔强。
荣声已经慌了,来不及去计算五官摆出怎样的弧度才是恰到好处的可怜又好看,整张脸全都是此刻的真实情绪。
陆潮看着他只感到陌生。
拨打电话的按键声已经响起,荣声还是只盯住他的眼睛。
荣声:“能怎样?批评教育还是拘留七天?我都随便,出来我继续找你。”
陆潮烦得要死,“别冲动装逼害了自己,你还没毕业呢,留了案底背了处分遭殃的是你自己。”
荣声竟然笑了,抓在他小臂上的大拇指来回摩挲,“谢谢哥关心我,如果我真留了案底背了处分,那就是你害的,你一辈子欠我。”
“什…?”
陆潮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如果说刚才想报警是恐吓,那现在想报警纯属是自救了。
“口才这么好,就等到警局做笔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