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晁脸色微变,一言不发的拉过一匹马,反身跃上:“在哪里。”
“我带你去。”
姳月刚说完,叶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让断水带路吧。”
姳月还挂念着秦艽的状况,叶岌解释道:“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姳月这才点点头。
祁晁一路策马狂奔至小院,一进到院里,他就听见秦艽痛苦的嘶喊,喊着世子,随后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划响天际。
祁晁脑子放空了一瞬,飞快推门进入。
叶汐扭头望来,愣过一下,大喜道:“祁世子!”
秦艽脱力瘫软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浸透似从水里捞出来,听到叶汐的话,吃力睁开眼皮,“世子……可是世子来了。”
祁晁几步走过去,看着秦艽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对他下蛊,恨吗?无疑是恨的,可是看她耗尽心力诞下孩子,他又无从怪起。
秦艽冰冷的手握上他,落泪道:“世子,你终于来了。”
祁晁反握住她的手:“我来了。”
“我生下孩子了,你看过吗?”秦艽手指着一旁抱孩子的产婆。
产婆忙抱着婴儿过来,“是个小郎君呢?”
祁晁看了一眼,点头,“我看到了。”
秦艽吃力的笑了笑,眼泪却落了下来,“世子,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看在我为你生下孩子的份上。”
祁晁沉吟道:“你好好养身,不要胡思乱想。”
“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
她哭的浑身抽噎,祁晁终是狠不下心,将人抱进怀里,“不要说了,过去了,我不怪你。”
秦艽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抓着他的衣襟崩溃痛哭,祁晁沉默拍着她的背脊。
叶汐在旁看着鼻酸,却突然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变浓,再看秦艽泛白至发青的脸,惊呼了声掀开被自一看,大片的血。
“血崩了……”叶汐白着脸呢喃,“快!找炭药,找炭药止血!”
产婆大惊,催着一众下人奔走去找炭药。
秦艽摇头,“不必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祁晁盯着她身下的血震惊道:“怎么会这样!不是生下来的吗?”
叶汐白着脸道:“秦姑娘生产困难,为了生下孩子又下了狠药,她孕里本就营养不足,又牵挂世子,郁积于心,才扛不住。”
祁晁握紧秦艽的肩:“我说了原谅你,不怪你了,你没听到吗?好起来!”
秦艽抬起发抖的手,痴痴贴住他脸畔,“能陪世子一段,秦艽已经满足了,能死在世子怀里秦艽很快乐。”
秦艽低声说完,靠近他怀里,闭上了眼。
祁晁握住她的手,鼻息粗沉。
*
消息传回宫中,姳月难过的说不出话,心疼秦艽红颜早逝,又担心祁晁承受不住。
叶岌抱着她宽慰,断水过来传话,大臣都已经进了宫。
叶岌点头,带着姳月往大殿去,出去文武百官,祁怀容和长公主都到了。
那些之前暗示祁怀容退位的官员面上都是一片惶惶之色,这翻天的变故,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
祁怀容也不管他们如何想,看叶岌和姳月都到了,开口道:“朕此次宣你们前来,是为了宣布退位的决定。”
好几个官员人都抖了,跪地道:“皇上万万不可开此玩笑。”
“朕意已决,当初朕继位一事本就唐突,无论当初的批言也好,还此次动乱,朕心知自己不足以承天命。”
开朝至今,从未有主动让位的皇帝,而且如今武帝膝下再无其他皇子,又能有谁继位。
一旁静听的叶岌开口道:“皇上有退位让贤之心,亦是为国为民的圣明之举,臣到以为,此次叛乱全靠长公主多次冲锋陷阵,力挽狂澜,于社稷于苍生,皆属不世之功,其贤能才德更是堪胜大任!”
“这,这怎么行。”官员中立刻有人反驳,“开朝以来,就从未有过女帝,这简直荒唐。”
“荒唐?”长公主瞥向说话的官员,眉目凌厉,“祁怀濯那判贼携大军压竟的时候,尔等不战欲降就不荒唐?”
锐利的问声压得那官员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的念叨不可、不可。
长公主环视扫过众人,叶岌在进宫前就与她提过称帝之事,她那时并未答应,毕竟于祖训来说确实不妥,但见这些见势不对就要倒戈的官员,她便要坐坐这位置,清清这朝堂!
“叶岌与肃国公府上下皆赞同殿下继位。”叶岌拱手低腰,表明了态度。
徐如年紧跟道:“臣亦觉殿下才德兼备,堪登大统。”
几个原本就属叶岌一派官员虽未直接开口,但言语间也松动了。
另一派则坚持不同意,“长公主虽也是武帝血脉,可到底是女子。”
姳月原不发表意见,闻言忍不住道:“女子怎么了?我恩母一个女子可以以身犯险去到阵前,你们呢?除了在这里讲些大道理,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可有一个敢去阵前拼搏!”
“你你。”几个官员被骂的面红耳赤,想要说什么,对上叶岌冷然的眸光,又生生咽下去。
“若这么说,论功行赏,此次顺利诛杀乱贼祁世子的功劳不在长公主之下,他又是渝山王的独子,继任皇位倒是合理。”
“王大人是不是忘了。”叶岌冷眼睥着他,“此番若不是祁世子听信祁怀濯,本可避免这一占,只能说是将功抵过。”
“至于尔等,在此期间的功过,可也要拿出来算一算。”
官员已经看出叶岌是铁了心要扶长公主上位,那些暗中与祁怀濯有过联络的官员都没了声音。
“臣亦支持长公主继任大统。”沉亮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转过身,竟是祁晁。
祁晁走进殿内,掀袍在长公主面前跪下,“臣将会继续为殿下为朝廷镇守边疆,护大胤江山安稳。”
叶岌看了他一眼拱手道:“臣愿辅佐殿下左右。”
祁晁与叶岌皆表态拥立长公主,那些想让祁晁上位的官员也只得顺应局势。
“臣等愿辅佐殿下左右!”
……
祁晁动身回渝州那日,姳月和叶岌前来送行,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一旁是秦艽的棺椁。
姳月不放心的看着他,“你到了,一定要来信保平安。”
祁晁颔首,深看着姳月,过去二十来年的种种如走马灯在眼前掠影,“此去也许不会再见,照顾好自己。”
姳月用力点头,“你也是。”
祁晁笑了笑,看向叶岌:“借一步说话?”
叶岌颔首,姳月从祁晁手里接过孩子,看两人走远到一旁。
祁晁睇望着远处:“让我知道你伤害阿月一点,或是有异心,我都不会放过你。”
叶岌轻笑:“轮不到你操心。”
短暂的沉默,叶岌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月儿真相。”
秦艽死了,他以为他又会动心思。
祁晁苦涩扯唇,“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了阿月。”
但凡她对他一丝爱意,他都不会罢手。
可是她从来不爱他。
“记住我的话。”祁晁睨看向叶岌,“你若再敢为了沈依菀那样的人伤害阿月,我弄死你。”
“我听说,沈依菀不是救你的人,该不会到时候来个真的救命恩人,你又要报恩。”
叶岌早就不在意什么救命恩人,“如果真那样,不用你动手,我会自我了断。”
“那就好。”
祁晁走回到姳月身边,姳月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他。
千言万语,化作二字:“珍重。”
祁晁率着军队走远了,姳月还在摇着手臂,叶岌笑道:“人都看不见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姳月魂不守舍的随着叶岌往回走,叶岌垂眸看着她轻蹙的眉宇,叹气道:“惹了公主生气,回头圣上知晓,定会将我责罚。”
姳月茫然抬眸,“什么公主?”
叶岌笑看着她娇态满溢的双眸,“长公主登基,月儿自然就是公主了,诏书不日就会颁下。”
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他的月儿捧到最矜贵的位置上,璀然发光。
姳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叶岌低头用鼻端轻碰她的鼻尖:“我的小公主。”——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这本设定的权谋线太多,果然不是很擅长,下本回归感情流QAQ,幸苦大家一路陪伴了~
关于男主的救命恩人,是姳月是姳月,但是正文不会写到,放在后面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