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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郁好几次都被华程惹毛了,但看到他无神的双眼,又默默忍住了。

他一整天都待在华程房间里,直到夜里才回自己的房间。

总算是可以休息了,花郁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突然坐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整个医院顶层都静悄悄的。

花郁悄无声息地推开华程房间的门,走进去时,恰好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

是他白天买来的塑料杯,不会像玻璃杯那样易碎,掉在地上后滚了两圈就停下了。

华程蹲在地上,两只手漫无目的地摸索,明明杯子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却怎么也摸不到。

花郁看不下去了,大步走向前将他扶起。

华程面露惊讶:“谁?”

花郁不理他,捡起杯子洗干净,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花郁啊。”华程垂着眼,唇角仍挂着笑。

花郁看不懂他:“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华程反问。

花郁:“你瞎了,瞎了啊!”

他不知道32岁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对于20岁的他来说,世界陷入漆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华程捧着杯子,慢吞吞喝了几口,又要摸索着把杯子放下。

花郁把杯子接走,重新将他扶到床上。

华程坐好后,才叹了声气:“瞎都瞎了,不笑又能怎么办,哭吗?”

花郁张了张嘴,没说话。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觉就会变得敏锐,华程隐约察觉到他的情绪,静了片刻后苦涩一笑:“我的眼睛,大概是很难恢复了。”

花郁:“……”

“我不怪你,真的,”华程声音变得很轻,“跟死亡比起来,只是没了眼睛,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说到底也是我自己不争气。”华程扬了扬唇角,再次陷入沉默。

花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默默陪在旁边。

半晌,华程突然问:“很累吧。”

花郁眼眸微动。

“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就算有熟悉的亲人和朋友,也始终隔着12年的距离,你最近这段时间,活得很吃力吧?”华程温声关心。

花郁无言许久,别开脸:“也没有。”

“别装了,我们是一个人,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华程笑笑,“虽然很吃力,但每天都能见到云锦,听到她的声音,所以觉得很值得对吗?”

花郁垂着眼,没说话。

“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华程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突然觉察出一点光亮。

他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一时间卡壳。

“只是什么?”花郁问。

华程下意识看向他。

有一瞬间,花郁以为他恢复视力了,但下一秒就看到他双眼呆滞。

“啊……”华程有点卡壳。

花郁:“你是不是想利用我的愧疚心,劝我回2013?”

“是。”华程实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干脆承认。

花郁:“我不回。”

华程:“……”

“把你眼睛弄成这样,我很抱歉。”

“抱歉你还要跟我抢云锦?”

“抱歉归抱歉,跟云锦有什么关系?”花郁反问。

太过理直气壮,华程一时无言。

“放心吧,如果你以后真的看不见了,我会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华程无语。

花郁:“留在2025,照顾你一辈子。”

华程:“……”

这句话简直比鬼故事还可怕。

劝说失败,华程直挺挺躺下,花郁也不废话,直接离开了。

翌日一早,华程变本加厉。

“给我倒水。”

“太烫。”

“太凉。”

“你连个水都倒不好,还要照顾我一辈子?”

“你再说废话,我就把杯子塞你喉咙里。”花郁沉声道。

华程沉默几秒,叹息:“什么都看不到,好难受。”

花郁:“……”

一分钟后,华程如愿喝到一杯不冷不热的水。

喝完了水,又让花郁调温度,高一度太高,低一度太低,折腾得花郁再次发飙。

刘壮早就料想到了病房里的鸡飞狗跳,所以一早就陪北北参加亲子活动去了,拒绝掺和华程一个人的战争。

花郁等不来刘壮,只好亲自扶着华程去做检查,华程怕露馅,刚到诊疗室就说想吃哈密瓜。

花郁木着脸:“检查完再吃。”

“你现在去买,买回来我刚好检查完。”

花郁皱眉:“你要一个人做检查?”

华程:“有医护人员可以帮我。”

花郁也不想陪他,干脆利落地走了。

他一走,华程顿时不装了,跟医生侃侃而谈。

花郁去了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随便挑了一个哈密瓜就回来了,走到诊室时,恰好听到医生正在跟华程说话。

“果然又发生了新的变化,血液检查也趋于正常了,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痊愈的速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真是太神奇了,那么大一片肿瘤,是怎么消失的呢?”

华程笑笑:“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花郁神色微缓,刚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华程飞速放下了手里的检查报告。

他在……看检查报告?

花郁面露迟疑。

华程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丢下检查报告后心虚地转移话题:“我要吃圆的哈密瓜,你怎么买了椭圆的?”

“水果店里只有这一……”

花郁的声音戛然而止。

华程心下一动,默默起身往外走。

花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靠近,直到他与自己擦肩时,才幽幽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椭圆的哈密瓜?”

华程扭头就跑。

花郁黑了脸,举着哈密瓜扔了过去:“我砸死你!”

华程惊险地接住:“你有没有素质,怎么能在公共场所这么扔东西!”

花郁冷笑一声,继续追杀,华程赶紧蹿回病房,没等把门反锁,花郁就挤了进来,把他推到床上要用枕头闷死他。

华程抱着哈密瓜,又不方便还手,又忍不住想笑,一时间泄了力,被闷在床上连连求饶。

傍晚时分,云锦在异地开完最后一场会,从办公楼里出来。

平城的今天晴空万里,这里却是阴雨连绵。

云锦要跟董事们一起去吃晚饭,出发前看了一眼手机。

很奇怪,华程和花郁竟然一下午都没有动静。

又出什么事了?

云锦沉思片刻,问刘壮:你在医院吗?

刘壮秒回:在,下午就来了。

云锦:他们怎么样?

刘壮:程子在工作,小花在享受。

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眉头轻扬,正要细问,刘壮又发来一条:程子视力恢复了。

昨天半夜的时候,她就收到了华程的消息,所以看到短信也不惊讶,只是选中那条‘程子在工作,小花在享受’回复了一个问号。

三秒钟后,刘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花郁坐在沙发上泡脚,而华程……正一脸晦气地蹲在泡脚桶前。

云锦无言许久,正不知道该回什么时,刘壮发来最后一条:盲人足疗了解一下。

云锦:“……”

看来相处得比她想象的要好。

云锦收起手机,旁边的小周立刻举起雨伞,体贴地为她挡住头顶。

“云总,现在走吗?”小周问。

云锦嗯了一声,正准备上车,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显然也看到她了,愣了愣神后眼睛一亮:“云锦?”

云锦眉眼和缓了些许:“好久不见。”

第49章

云锦出差三天,回来后给华程和花郁办了出院手续。

要出院了,就涉及到了花郁住哪的问题,华程为此积极提出建议:“胖哥,让他住你家吧。”

“不行啊,你也知道北北那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让她知道了花郁的存在,过几天就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刘壮觉得不合适。

华程:“那让他住医院附近吧,生病了还能及时就医。”

“呸呸呸乌鸦嘴,以后肯定万事顺遂,不会再生病了。”刘壮照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两个建议都被否决,华程眉头紧皱:“那让他自己决定吧,只要不住我家,随便他住哪里都行。”

隔壁的隔壁病房,刚拆完线的花郁认真地看着云锦。

“我要和你一起住。”

云锦:“不行。”

花郁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拒绝,一时间愣住了。

“你如果跟我住,华程势必也要一起,到时候鸡飞狗跳的,影响我休息,”云锦耐心解释,“我白天要工作,晚上需要良好的睡眠,希望你能理解。”

花郁有点不服气:“所以就让我一个人住?那为什么华程……”

“公平起见,华程也不跟我一起住,你和华程一起住。”云锦说。

花郁突然闭嘴。

“你们俩住家里,我单独住,可以吗?”云锦问。

花郁沉思许久,点头:“可以。”

“可以?!”

华程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云锦:“他说可以?!”

“嗯,他说可以。”云锦再次点头,确定他没有听错。

华程捧头:“为什么啊!”

“这你得问他了。”云锦说着,扭头看向门口。

华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花郁神色淡淡:“我不能跟云锦住,你也别想跟她一起住。”

华程:“……你还真是损人不利己。”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同款嫌弃表情。

旁边的刘壮一直没说话,直到他们各回各屋收拾东西了,才忍不住跟云锦说:“其实可以让他们俩也分开住的,住在一起我怕他们打起来。”

“分开住的话,两个人肯定会经常来找我,到时候遇上了又会闹成一团,”云锦眉眼淡定,“还不如让他们两个一起住,相互盯着,省得来烦我。”

刘壮:“……”

合着你是为了图清静。

下午云锦要上班,刘壮负责把华程和花郁带回家。

因为是开车回来,刘壮载着他们,从地下车库驶入,花郁坐在车里,隔着车窗一眼就看到了一辆张扬的火红色机车。

他被勾起某些回忆,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是云锦买给我的,”华程悠悠开口,“因为我是修车厂唯一不会偷开客户车的好员工。”

花郁的视线从机车上收回,默默扭头看向华程。

华程扬唇:“嫉妒了?”

花郁嗤了一声,无所谓道:“如果不是我恪守原则,云锦也不会给你买车,所以四舍五入,这车是买给我的。”

“你要不要脸,什么叫因为你恪守原则,恪守原则的明明是过去的我。”华程无语。

花郁:“我就是过去的你。”

华程:“我说的是18岁的我,你18岁?”

花郁:“你管我几岁。”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刘壮一脚刹车,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推背感。

两人原地晃了一下,都不说话了。

刘壮轻呼一口气,赶紧下车搬行李。

华程懒洋洋地跟在刘壮身后,也不说要帮忙的话,花郁倒是想帮,还没等把手伸出去,就被刘壮拦住了。

“你们俩老实点,就等于帮忙了。”他随口道。

花郁抿了抿唇,一抬头就对上了华程得意的眼神,显然是早就料到他会被拒绝。

花郁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当没看见。

搬完了行李,花郁跟在两人身后走进楼道,又看着华程熟练地输入指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花郁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走进云锦的家。

房子很大,地下室有酒窖,还有台球桌,角落里放着两台冰箱,其中一台上面贴着‘云锦专属’,幼稚又无聊,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地下室有两层,华程进门后,示意他们换拖鞋,然后去按了电梯。

花郁才发现,原来家里还有所谓的室内电梯。

三人走进电梯时,空气格外沉默,电梯内的反光板上,映出三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电梯门关了又开,他们出现在一楼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叫人看不懂的滑座,正中央放着半月形的沙发,周围的绿植打理得很好,处处都透着奢华昂贵的味道。

这是云锦生活了很久的家,却是花郁完全陌生的地方。

华程一冲出电梯,就冲到了落地窗前,端起一盆多肉仔细研究。

“都说不能放在这里了,还给我挪过来,保洁公司到底怎么搞的,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要求告诉阿姨。”

刘壮忍不住道:“也许是云锦放的呢。”

“不可能,云锦不做家事,更不会关注这些花花草草。”华程嘀咕着,确认多肉没事,就挪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又开始观察其他地方。

他轻车熟路,时不时还要抱怨几句,是在医院时从未有过的放松。

花郁看着他,突然想到,哦,这里也是他生活过很久的家。

家。

华程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了,虽然嘴上这样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愉快的感觉。

跟他相比,一直没说话的花郁简直像捡来的孩子。

刘壮不落忍,主动提醒:“别折腾你那些东西了,先给花郁安排一下房间吧。”

“哦,住一楼吧,”华程随口道,“我住二楼,少见面,省得彼此不自在,也省得总打架。”

说得很善解人意,其实就是因为二楼是他和云锦的生活区,他不想让花郁靠近。

他这点小心思,刘壮都看得出来,不信花郁看不出。

为了避免新一轮的冲突,刘壮正要打圆场,花郁突然开口:“可以。”

华程和刘壮同时看了过去。

“房间在哪?”花郁问。

华程默默指了指一个方向。

花郁拎着自己的包直接进屋了。

关门,客厅里突然清静。

许久,华程戳了戳刘壮:“他是不是又要搞什么阴谋?”

“……宫斗呢你?”刘壮白了他一眼。

把人送回家,给花郁安排好房间,云锦交代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刘壮扭头就走,毫不留恋。

华程伸了伸懒腰,也不管自己的行李箱,跑回卧室往床上一躺,身心愉悦地睡了个回笼觉。

转眼到了下午五点,华程躺够了,正准备起床,突然收到花郁的消息:我可以点外卖吗?

啧,年轻人还真是热爱外卖。

华程正要拒绝,突然想到什么,回复:可以。

花郁秒回:把你那份也叫了?

华程:可以。

花郁没再回了。

半小时后,小区管家送来了两份炒米粉。

华程看着廉价的包装盒,眼皮子跳了跳,却还是默默接过。

“趁热吃吧。”花郁站在餐桌前。

华程假笑一声,拿着两盒炒米粉过去了。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吃两口就要看对方一眼,看的频率太高,总是经常对视,每次对视后都会更加努力地吃。

炒米粉味道不行,但量足够大,两人饭量虽然一般,但当着对方的面,愣是给吃完了。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华程和花郁站在客厅里再次相顾无言。

许久,华程问:“要去散步吗?”

“不了,我想回屋歇着,”花郁拒绝完,又问,“你呢?”

华程:“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回屋,一个上楼。

三分钟后,两人偷偷摸摸往外走,再次在楼梯口相遇。

看到对方穿戴整齐的衣服,花郁脸色一变:“你不是要休息吗?”

华程冷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打算干嘛去?”

“我干嘛关你什么事。”花郁冷着脸往外走。

华程抓住他的胳膊:“想去找云锦吃晚饭?”

“再说一遍,不关你事!”花郁甩开他。

华程眯了眯眼睛,突然加快速度往门口冲。

由于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件事需要高度保密,所以两人不能同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人如果先去了公司,那另一个人只能躲起来。

花郁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当即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放开我!”

“你滚回房间去!”

“凭什么是我滚,要滚你滚!”

两人不知不觉间倒在地上,缠成了一大团。

花郁身体单薄,华程这段时间肌肉量也掉了不少,两人势均力敌,你薅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气喘吁吁竟也分不出胜负。

正焦灼时,两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

华程一停:“应该是云锦回消息了,先暂停?”

花郁想了想,松开了他的头发。

华程趁机多薅一把,花郁嘶了一声,刚要反击,华程一个翻滚躲到旁边,一边警惕一边打开手机。

花郁斜了他一眼,也点开了手机。

手机的上一条,是自己给云锦发的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下面是云锦的最新回复。

云锦:晚上有约,不吃了。

花郁皱了皱眉,一抬头看到华程得意的唇角,心下一空。

“是的,云锦约了我。”华程倨傲地抬起下巴。

花郁盯着他看了许久,嘲讽:“做你的春秋大梦。”

华程:“……”

他演技挺好的啊,花郁是怎么看出不对的?

对此,花郁亲自解答:“她要是约了你,你根本没时间跟我炫耀,早就回房间换衣服了。”

华程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鞋印,一时无言。

战争停止了,客厅里静悄悄,两人都觉得挺没意思的,但刚经过一场激烈的运动,一时间也都懒得动。

正当各自平复呼吸时,门铃声突然响起,华程踢了一下花郁的小腿,示意:“你去开。”

“为什么是我?”花郁反问。

“不然呢?”华程指着自己身上的鞋印子,“我去吗?”

花郁想说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但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卫衣好好的,虽然有点灰,但看不出来,不像华程身上那么明显。

他眉头轻蹙,不情愿地去开门了。

大门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像兔子一样蹿进来,花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刘北北张牙舞爪,“小姨快救我!”

花郁手足无措,下意识松开了手,刘北北蹿进去的瞬间他暗道不好,赶紧跟了进去。

下一秒,就看到二楼闪过一个连滚带爬的身影。

花郁:“……”

就不能先藏一楼吗?

华程冲进卧室才想起来,自己完全可以随便在一楼找个地方藏一藏,没必要费这么大劲跑回二楼。

但跑都跑了,就这样吧,也不知道刘北北看到他没有。

刘北北没有看到,只是隐约察觉二楼有什么东西。

“小姨!”她对着楼上喊。

花郁之前在陈月琴的手机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刚才一打照面就认出她了,此刻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要往二楼走,才拦住她。

“你小姨……不在家。”他说。

刘北北不信:“可我刚才明明看到……”

“你看错了。”花郁已经冷静。

刘北北狐疑地看他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她突然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了:“你怎么……住一次院,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花郁一顿,笑了:“好看吗?”

“嗯,感觉变年轻了。”刘北北认真道。

楼上开了一点门缝的华程咬牙切齿,心想刘北北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一楼,刘北北夸完,一看到花郁的笑脸,立刻竖起防御:“别笑了,又不好看了。”

花郁:“……”

刘北北来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四下转一圈后,才想起回玄关换鞋。

花郁看着她熟练地拿出一双粉红兔子拖鞋,就知道她肯定是常来,对这里比自己要熟悉多了。

刘北北换好鞋,扑到沙发上滚了一圈,一抬头发现花郁还站在那里。

“你干啥呢?”她面露不解。

花郁回神,不太自在道:“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刘北北眯起眼睛,“你不会是又在憋什么招害我吧?”

“……我经常欺负你?”

“哈,你干嘛突然装无辜,一点都不适合你。”刘北北仰躺在沙发上,大咧咧的。

花郁无言几秒,问:“你突然来这边,爸妈知道吗?”

关于他来自2013的事,胖哥和嫂子一直主张瞒着她,她来之前应该没跟家长打招呼,否则家长不会同意她过来。

果然,刘北北摇了摇头:“他们不让我来,我是偷偷来的。”

“为什么要偷偷来?”花郁问。

刘北北突然看向他的眼睛:“华叔叔,你的病好了吗?”

花郁心头微动,静了一会儿才点头:“应该是好了。”

刘北北眨了眨眼睛,突然跳下沙发冲向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可真是太好了!”

花郁吓得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躲在二楼偷看的华程顿时牙都酸透了,恨不得冲下楼取花郁而代之。

刘北北抱完了,突然害羞:“那个……那个……我要吃卤蛋!你去给我拿。”

花郁不知道卤蛋在哪,一时间面露犹豫。

“怎么还不去?”刘北北问。

花郁:“……家里有卤蛋吗?”

“有啊,那种真空包装的,就在你家厨房里……你不会是不想给我吃吧?”刘北北皱眉。

花郁扯了一下唇角,很想问问她到底被华程怎么虐待过。

知道卤蛋在厨房,一切就好办了。

花郁走进厨房,仔细找了几圈后,在柜子里找到了她要的卤蛋。

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能吃的时候,加上还没吃晚饭就跑来找华程了,刘北北两个卤蛋下肚,仍然感觉肚子空空荡荡。

“我还要饼干。”刘北北看着他说。

花郁无言片刻,又要往厨房走。

“我说我要吃饼干,你去厨房干嘛?”刘北北不解。

花郁停步,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厨房是没有饼干的。

要完了卤蛋要饼干,接下来说不定还要别的东西,花郁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露陷。

他静默几秒,道:“突然想起我屋里也有饼干,我去给你拿。”

“我和你一起去。”刘北北站起来。

“不行,”花郁立刻把她按回沙发上,“我去拿。”

刘北北撇撇嘴,说了句好吧。

花郁松了口气,立刻冲到楼上,拉开房门时华程就在门口,两人对视一眼,花郁立刻把华程拉出来,自己躲进了卧室。

华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淡定地走下楼。

刘北北听到脚步声,随意地扫了他一眼,视线转走后停顿一下,又飞速转回来。

“你不是去给我拿饼干了吗?怎么换件衣服就下来了?”刘北北问完,注意到他衬衣上的脚印,嫌弃,“还换了件被踩过的,华叔叔你可真邋遢。”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华程眉头轻挑。

刘北北噎了一下,怒道:“哪有很多!”

“很多很多非常多,还要吃饼干,吃完你还能吃得下饭吗?赶紧回家去,不然我叫你妈来了啊。”华程慢悠悠警告。

刘北北愤怒地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别开脸,默默揉了揉眼睛。

“……哭了啊?”华程震惊。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吓死我了……”刘北北撇着嘴,小小声,“我还以为你去了医院一趟,脑子坏掉了呢,没想到还是好的。”

华程顿了顿,明白她的意思后笑笑:“合着你刚才一直在试探我啊。”

难怪呢,又是让拿卤蛋又是让拿饼干的。

小孩子无法准确地分清他和花郁,却有着最敏锐最原始的直觉,花郁刚才的百依百顺,反而让她担忧。

看着突然蔫了的刘北北,华程逗她:“那你更喜欢刚才的华叔叔,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华叔叔啊?”

“我都不喜欢!”刘北北回呛,说完又安静几秒,补充,“但你要长命百岁。”

华程点了点头:“好,我争取长命百岁,让刘北北小朋友给我养老送终。”

刘北北轻哼一声,难得没有反驳他。

二楼,花郁站在门后,视线无意间扫过房间内的种种,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房间的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屋子里尽管没有开灯,却依然明亮。

云锦今天早上应该就是从这里出门的,沙发上还搭着她前一天穿过的衣服,角落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堆资料,按颜色整理这种事,大概也只有他会喜欢。

床单是浅淡的灰色,花郁在2013年时,曾经进过云锦在那里的卧室,床上的四件套和这里的很像,颜色很像,布料给人的感觉也很像。

镯子和男士腕表随意地叠放,男女同款的睡衣也丢在同一个衣篓里,精致的机车模型压着一支口红,相似的玩偶盖着被子,乖乖躺在那张大床上……

早在决定跟华程回家的时候,花郁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当看到这样一间处处都有两个人生活痕迹的房间,他的心口上还是如同压了一块石头。

那种感觉不能说是痛,而是预料之中的无力。

和华程相隔的12年,和云锦相隔的12年,和这个世界相隔的12年,在这一刻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花郁的视线平静地从这些寻常却又难得的事物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张日历上。

正当他要进一步去看时,房门突然开了。

“搞定。”华程勾起唇角,笑得欠嗖嗖的。

花郁扫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华程:“?”

又抽什么风?

这一天起,两人的相处突然平和起来,不仅是因为彼此不进入对方的领地,还因为……云锦最近好像很忙,晚上几乎不回来吃饭,偶尔回来也是夜深时,跟他们说不两句话就走了。

云锦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工作上,他们也就没什么可斗的了,只能每天闲在家里,偶尔再一起去医院复查。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任由底下如何暗潮涌动,花郁和华程仍按兵不动,谁也没有主动打破平衡。

直到有一天,两人一起出门倒垃圾,突然看到云锦从一辆车上下来,接着另一个男人也跟着下来了。

花郁眼底泛起笑意,刚要过去打招呼,华程就把他拉到了一堵墙后。

“你干……”

“嘘!”华程面色凝重。

花郁察觉不对,不说话了。

等他们走远,华程才松了口气,但眸色却是沉的:“那小子怎么跟云锦联系上了。”

出于对情敌的敏锐性,花郁立刻问:“谁?”

“夏为,”华程眉头紧皱,“云锦的大学同学,一个富三代,你不认识。”

“他跟云锦交往过?”花郁问。

华程:“他倒是想,当年拿出夏家一半的家产当聘礼,还许诺云锦只要肯和他交往,就让她进入夏氏的核心管理层……反正给了一大堆好处,云锦都没答应他。”

“那个时候都没答应,更别说现在了,”花郁扫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不相信云锦?”

“我要是不相信云锦,刚才就杀出去了,”华程冷笑一声,“你没跟这人来往过,不知道他有多讨厌,当初云锦都拒绝他了,他还纠缠不放,那时候我和云锦还没在一起,他就把我当成假想敌,拿了一笔钱过来,要我把云锦让给他,还把我从头批到脚,话里话外都说我老,真好笑,我只比他们大两岁,又不是二十岁,老什么老。”

有些事现在说起来,只是烦躁和气愤,但当时的屈辱感却是实打实的。

那时候他的创业正面对一场巨大的危机,整个人都被窘迫裹挟,也生怕云锦会被自己连累。

而夏为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在意自己被羞辱,但非常介意因为自己的无能,让对方可以轻易地将云锦明码标价。

那捆钱被摆在桌面上的时候,他在想,如果他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人,如果他拥有权势和地位,那还会有傻逼拿着钱找他,让他劝说云锦接受所谓的追求吗?

如果云锦也像对方一样有钱,或者比对方更有钱,全方位的碾压,对方还会用所谓的职位和股份,充当追求的资本和砝码吗?

答案是不会。

花郁看着华程沉郁的眉眼,难得有一瞬间完全地理解他。

在他做酒吧兼职的时候,经常有人来要他的联系方式,有些人是一时兴起,也有一些人好像爱他如生命。

但无论是哪种人,到最后都会无意间展现高高在上的一面,就好像他只要答应了,便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非常厌恶这种高高在上。

没有人会用金钱去打动一个富人,却总是试图用钱感动穷人,就好像人一穷,所有的情感和尊严都变成了价签,不为所动也只是因为钱给的不够。

刚和云锦认识的时候,他以为云锦也是这样的人,后来相处之后,才知道她和他们有本质的不同。

“你打算怎么办?”花郁突然问。

华程回神:“嗯?”

“那个夏为,”花郁看着他的眼睛,“你难道想放任不管?”

“怎么可能放任不管,你没看他刚才看云锦的眼神,都冒爱心了吗?”华程反问。

花郁:“……”

他连脸都没看清,更别说爱心了。

华程缓缓呼出一口气,冷笑:“约他见个面吧,让他知难而退。”

花郁见他有了主意,转身打算离开。

华程一把抓住他。

花郁:“?”

“我跟他比起来,谁更年轻?”华程相当介意两岁的年龄差。

花郁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男人,说:“差不多。”

“差不多?那不行,我必须要全方位碾压他。”华程冷笑一声,视线突然落在他的脸上。

花郁:“……”

第50章

接到云锦的晚饭邀约后,夏为高高兴兴地去赴约了,一看到座位上的人是谁,又突然垮了脸。

“好久不见啊,华总。”他微笑着打招呼。

穿着套头连帽衫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淡淡回应:“好久不见。”

夏为在他对面坐下,刚要寒暄几句,突然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夏为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明明就更年轻了。

因为今天来的是花郁,20岁,比华程认识他的时候还小四岁。

花郁想起在主卧看到的那张日历,以及自己今晚本来要做的事,木着一张脸,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再加上对面还是羞辱过‘自己’的情敌,脸色更是不妙。

“这么多年没见,夏先生倒是老了很多。”他嘲讽道。

夏为唇角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如:“没办法,我又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可以娶到云锦这样的贤内助,凡事都得自己操心,当然会老得快点,这一点我还是比较羡慕华总的。”

“OK录音了,等会儿发给你太太。”花郁淡定道。

夏为一愣:“我单身,哪来的太太?”

“没有吗?”花郁反问,一脸没有诈到有用信息的遗憾。

夏为:“……”

今天周五,餐厅里很热闹,唯有他们这个角落冷冷清清,充斥着不太友好的气息。

夏为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看向对面:“华总特意用云锦的手机约我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探听我的婚姻消息?”

花郁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半了,他还有半个小时,就得从餐厅离开。

速战速决吧。

他突然抬头:“当然不是。”

“哦?”夏为扬眉。

花郁:“你最近跟云锦走得太近,我很不开心。”

夏为惊讶:“有吗?”

“最近一周,你和她约了四次晚餐。”花郁面无表情道。

夏为笑了。

“你笑什么?”花郁不悦。

夏为:“我笑华总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了,竟然还跟当年开大货车的时候一样,脑子里只有恋爱那点事儿。”

花郁长眸眯起,没有说话。

“云锦也是需要自己的社交圈的,华总没必要这么防备,”夏为叹了声气,“再说了,但凡家里的饭好吃,她又怎么会出来吃呢?”

拿这套说辞对付他是吧,不好意思,他也是小三出身,就做第三者而言,经验比某些人丰富多了。

花郁从容地靠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他的反应不在夏为的预料之内,夏为顿了一下,扬眉:“华总也认同我的想法?”

“认同啊,但前提是外面的饭真的好吃才行,夏先生……”花郁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叹气。

夏为脸都热了,还在故作淡定:“华总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明明比我小两岁,怎么这么老呢。”花郁低喃。

夏为:“……我在同龄人里,算年轻的。”

“哪年轻了,那眼角的褶子,都快把蚊子夹死了。”花郁继续嘀咕。

夏为:“我眼角没有褶子……”

“法令纹也深,身材看起来还凑合,但完全没有健身痕迹,夏先生平时活得一定很快乐吧,还比我小两岁呢。”

“华总……”

“好老啊好老,人果然不能太快乐。”

“华总!”被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家伙一直说老,夏为忍无可忍地叫停。

花郁无辜地看向他:“怎么了?”

夏为缓缓舒出一口气,微笑:“华总既然觉得我一无是处,为什么还要约我出来呢?不会是觉得连这样的我,都能让你产生危机感吧?”

“自说自话,”花郁勾起唇角,“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约到你?”

夏为表情一僵:“华总这是什么意思?”

“云锦是个体面人,老同学的邀约,的确不好拒绝,但整天在外面吃饭,还要面对某些若有似无的试探,也确实挺烦的,所以我跟她提出想跟你见一面的时候,她想也不想的把手机递给了我。”

花郁看着对面越来越僵硬的表情,从容地笑了笑,笑容和华程有九分相似。

制裁心怀不轨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正主对他没那个意思,还觉得他很烦。

花郁喝了口水,抬眸:“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夫妻,很习惯为对方解决麻烦的,夏先生是聪明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想必也是清楚的。”

他说完这段话,夏为已经彻底沉默。

OK,大获全胜。

餐品也送上来了,本着不要浪费的精神,花郁随便把牛排切一切,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七点了,他也该走了。

花郁扯下餐巾,正准备离开,夏为幽幽开口:“华总果然脑子里只有恋爱那点事儿。”

花郁听出他话里有话,蹙眉看向他。

夏为笑笑:“你以为云锦为什么愿意和我见面,难道真的是想和我藕断丝连?”

“别蠢了,你们俩又不是同一块藕。”花郁没掉进他的陷阱。

夏为摊摊手:“她最近之所以愿意这么频繁地见我,无非是因为我手上有她感兴趣的项目罢了,华总如果不愿意让我们再见面,那我以后不见她了就是。”

他说得笃定,花郁反而多了一分不确定,怕因为自己的干涉,让云锦产生巨大的损失。

花郁眼中的犹豫,被夏为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笑了一声,语带嘲讽:“怎么,项目的事,云锦没跟你说过?那看来你们之间也没那么无话不谈嘛。”

花郁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低头给华程发消息:对方开大,我应付不了了。

华程:?

华程:洗手间,换!

花郁蹭地起身,在夏为调侃的眼神里镇定道:“我去个洗手间。”

“请。”夏为抬手示意,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

花郁扭头就走,努力保持镇定,直到走进他看不见的走廊,才突然加快速度。

华程早就在洗手间等着了,花郁一出现,就被他拉进了隔间里,两人一言不发开始脱衣服,一边脱花郁一边交代刚才的情况。

华程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衣服上了,对他的话只是顺便听一下。

“早就跟你说买两套一样的衣服了,非要各穿各的,现在还得换。”

“长得一样,还穿同款出来,不膈应吗?”花郁回嘴。

华程冷笑一声:“那你现在不还是要穿?”

“这是交换衣服,不算同款。”花郁把卫衣丢给他,接过他的衬衣。

华程:“呃,热乎乎的,太恶心了。”

“你更恶心,”花郁脸色很差,“这衬衣款式也太死板了,你是高中的教导主任吗?”

“这个叫商务风,你懂个屁。”

休闲装就是比西装好穿,华程很快就收拾好了,戴上墨镜开始整理头发。

花郁皱眉:“为什么要戴墨镜?”

“因为要遮住我这双睿智又成熟的眼睛,避免被他发觉不对。”华程自信道。

花郁:“……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忽略我们12岁的年龄差?”

“不能吗?”华程反问。

花郁看着他那张轮廓清晰的脸,很难说出否定的话。

“已经秀完年轻漂亮的脸蛋了,是时候秀一下成熟的魅力了,”华程笑着拍了他一下,“等着吧,我去弄死他。”

说完,扭头就走。

“喂,”花郁叫了他一声,“我待会儿有事,不会回家太早。”

“干嘛去?”华程随口问。

花郁:“你管得着吗?”

华程:“……”

他就多余问。

餐厅里,夏为看着窗外夜景,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下一秒阴影落下,他抬起头,华程已经在对面坐下。

夏为勾起唇角:“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还戴上墨镜了,不会是因为云锦的隐瞒,所以哭了吧?”

“云程科技做到今天,你知道每年拿着项目书找上门的有多少人吗?”华程笑了一声,不以为然,“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的项目,甚至不等送到云锦和我的办公桌上,就被下面的部门否决了,运气好点的,被我们看到了,也只有十分之一值得拿出来讨论,剩下那些还是会被丢进垃圾桶,我们两口子再是无话不谈,也不至于整天围着垃圾桶聊天,夏先生觉得呢?”

夏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还用明说吗?夏先生的项目看起来利润可观,实际上光是风险评估这一项就不过关了,云程科技又不是急等着米下锅,还真不至于在这种项目上浪费时间。”

夏为握着刀叉的双手紧了紧,平静地问:“云锦跟你说的?”

“她倒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毕竟要给老同学留点脸面嘛,”华程笑笑,拉下墨镜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戴好,“但夏先生别忘了,我是云程科技的董事局主席,就算最近没去上班,也不至于眼睛瞎掉耳朵聋掉,至于你的项目,不出意外的话,云锦最近三天就该给你拒绝的答复了。”

因为他拉了一下墨镜,夏为短暂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也就这一眼,夏为突然产生一点奇异的陌生感。

他更习惯的,是刚才没戴墨镜的华程,虽然锐利,虽然刻薄,虽然咄咄逼人,但尚在他所熟悉的范围内。

而眼前的华程,却好像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把所有攻击力都藏在和煦的态度下,却能将人一击致命的陌生人。

如果说刚才的华程,还只是一头刚刚登上王座的成年狼,而眼前这个,则是一头早就习惯号令一切的成熟狼王。

很难说哪个更强,但眼前这个确实让他忌惮。

夏为缓缓呼出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问:“既然华总知道云锦会在三天内拒绝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约我出来见面。”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华程歪头,32岁的脸上透出些许天真,“为云锦解决不必要的麻烦,是我作为伴侣应尽的义务。”

夏为:“……”

周五晚上的餐厅依然热闹,大厅的位置已经开始翻桌,角落里仍然静悄悄的。

夏为早已经离开,华程安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变换的光影。

下一秒,身边的位置突然往下一陷。

华程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刘壮:“谢谢哥哥来接我。”

“……少肉麻,”刘壮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华程:“约人吃了个饭。”

刘壮没有深究:“花郁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来的吗?”

“他有事,先走了。”

刘壮皱眉:“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去哪了?”

“谁知道啊,估计是给云锦准备生日礼物去了。”华程随口道。

刘壮一顿,这才想起再有几天就是云锦的三十岁生日了。

“整寿啊!”刘壮一拍大腿,“那可得好好过,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云锦不喜欢热闹,你也是知道的,加上今年还有花郁那个不能见光的臭小子,只能在家里过了。”华程摊手。

刘壮啊了一声:“那北北是不是也不能来了?”

“可以让北北先来玩一会儿,等她走了再把花郁放出来。”华程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刘壮:“……你小子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华程大笑。

刘壮叹了声气:“不能大办,那就叫上熟悉的朋友来吃个饭吧……生日礼物你准备了没有?今年打算送什么?”

华程挑了一下眉:“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刘壮顿时好奇。

华程变戏法一样,突然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袋子,刘壮接过来打开一看,全是毛线。

“我打算学网上的视频,给她织一个毯子。”

“……毯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毯子,是圆形的毯子,边上缝满花,平时可以搭在膝盖上,抓着圆心一抖,就变成了一束花。”

华程兴致勃勃地找出视频给刘壮看,刘壮看完久久无言。

半晌,他问:“只送这个?”

华程笑笑:“嗯,今年只送这个。”

刘壮想了一下,点头:“也行,你往年送的那些东西,要不就存在银行保险箱,要不就丢在车库里,云锦也不怎么感兴趣,说不定会喜欢这种别出心裁的礼物。”

“肯定会喜欢的。”华程开始研究教学视频。

二十公里外,一座野山下面的废弃路段上。

本该空无一人的地界,此刻却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年轻的男女和漂亮的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伴随着活力满满的调笑声,一时间热闹如菜市场。

冯澈抱着头盔,懒洋洋地跟伙伴招手。

“冯少,今天状态怎么样啊?”伙伴主动过来询问。

冯澈:“就那样吧。”

“还有十分钟就开始比赛了,你准备一下啊。”伙伴提醒。

冯澈撇撇嘴:“一个比一个菜,有什么好准备的。”

“今天还真不一定,好几个新人报名,说不定里面就有黑马呢。”伙伴一本正经。

冯澈斜了他一眼:“你确定?”

伙伴没忍住乐了:“不确定,刚才我看了一眼报名表,有个人都32岁了。”

冯澈气笑了:“这么大岁数了,还瞎折腾什么,你们也是,为什么要给他通过?”

竞技类的比赛最是残酷,年龄更是一大关卡,32岁还来打比赛,闹呢?

冯澈越想越无语。

“咱们这比赛本来就参加的人少,再对着报名者挑三拣四,就更没人了。”伙伴摊手。

冯澈斜了他一眼:“你们这么搞下去,才是真正没人了。”

伙伴笑嘻嘻地赔不是,亲自在前面给他开道。

这是他们摩托车比赛的第三年了,冯澈作为赞助商,也是未成年就敢在圈子里玩的赛车手,在这里可以说是众星捧月,一出现就迎来了欢呼和掌声。

花郁戴着头盔,安静地坐在火红的机车上,听到声音朝着热闹处看去。

同一时间,冯澈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两人隔着头盔似乎对视了,又似乎没有。

花郁皱了皱眉,有点不喜欢这个家伙。

冯澈也啧了一声,拉过身边人问:“他就是那个32岁的报名者?”

“是。”

“……车还是几年前的型号,真够土的,”冯澈无语,“来我们这儿找青春的回忆是吧?”

“冯少别管他了,马上就要开始了,先磨磨车吧。”

冯澈哦了一声,走了。

比赛的催促号角很快响起,每一辆摩托车前都围满了加油打气的人,只有花郁的车前空空荡荡。

他也无所谓,只是专注于检查自己的车。

云锦的生日要到了,他需要钱,越多越好,正好这里有比赛,赢了就有奖金拿,所以他来了。

但来归来,什么最重要他还是知道的,所以开始之前再三检查,要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加油环节结束,亲友陆续下场,冯澈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花郁,却因为对方戴着头盔,什么也看不到。

他又啧了一声,盖上头盔发动油门。

一声哨响,线条漂亮的摩托车陆续蹿了出去,冯澈听着巨大的轰鸣声,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喜欢这样的比赛,没有规则,没有限制,哪怕对手的实力不强,也能轻易挑动他好战的本能。

这段时间因为云锦的拒绝,他一直处在相当低迷的情绪里,只有打比赛的时候才会觉得开心。

唯一不好的一点,还是对手不太行。

但没办法,肯陪他这么玩的,要么是车行的一些员工,要不就是跟他一样的富二代,没有哪个是专业车手出身,所以他只能凑……合?

等等!刚才飞过去的是谁?!

冯澈一惊,等反应过来时,那辆火红的机车已经远远超过他。

他当即将油门拧到底,耳边的风声瞬间变大,咆哮着想要超越。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前面那辆车都像鬼一样压着他,直到越过代表胜利的旗帜,他仍旧没能超过。

“今天的冠军是……三号!”

裁判宣布结果,围观的人震惊且兴奋,呼啦啦全围到了花郁身边。

冯澈是出了名的好人缘,身边也有不少人围着调侃,说他怎么会输给一个32岁的中年人。

冯澈摘掉头盔,心情复杂地看向对面的人。

花郁倒是淡定,他以前在修车厂工作的时候,也考了一个摩托车驾驶证,后来为了挣小费,还跟着那些富二代比过几次赛。

不得不说,他们都挺菜的。

看来即便过了12年,富二代已经换了一批人做,依然挺菜的。

花郁伸了伸懒腰,径直走到裁判面前,伸手:“奖金。”

“呃……”裁判看向冯澈。

冯澈主动上前,朝花郁伸出手:“哥们,交个朋友啊。”

“奖金。”花郁对交朋友没兴趣。

冯澈莫名觉得他的声音熟悉,但因为隔着头盔,有点闷闷的失真,所以听不出来。

见花郁还伸着手,冯澈示意裁判把钱拿过来,亲自转交给他。

花郁看着他手里的一大捆钱,只拿了属于冠军的两万,然后转身就走。

“喂。”冯澈叫住他。

花郁回头,脑袋上还戴着头盔:“还有事?”

“下周日还有比赛,来吗?”冯澈问。

云锦的生日是农历十一月初七,也就是下周五。

花郁心算一下,说:“不来了。”

“那下下周呢?”冯澈又问。

花郁:“以后都不来了。”

“为什么?”冯澈忙问。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错的对手,一时间不舍得放弃。

花郁觉得这人挺烦的,索性跟他说清楚:“因为下周五以后,我就不需要钱了。”

是因为……钱啊,那就好办了。

冯澈重新变得从容:“那这样吧,下周二,我们加赛一场怎么样,你要是赢了,我给你五万块钱。”

“输了呢?”花郁反问。

冯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输就输了呗,就当交个朋友了。”

这已经是极给面子的意思了,周围人纷纷吵嚷,一时间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花郁:“我不交朋友。”

一句话,把火热的气氛变冰冷。

众人噤声,同时看向冯澈。

冯澈难得遇到一个比自己还拽的家伙,还是一个缺钱的家伙,又穷又拽。

按照他的脾性,早就把这家伙的头盔薅下来了,但此刻只是笑了一声:“那你要是输了,就给我学狗叫,围着场地爬一圈,怎么样?”

他毫不客气地露出爪牙,等着花郁接招。

花郁沉吟片刻,道:“场地太大了。”

“所以?”

“你那边得加注。”

冯澈:“……”

“十万。”花郁做了决定。

冯澈:“成交。”

当天晚上,花郁十一点多才到家。

刚进家门,灯突然亮了,华程坐在沙发上,直接问:“你偷骑我摩托车了?”

“那也是我的。”花郁淡定道。

华程:“干嘛去了?”

“什么也没干。”花郁装着沉甸甸的两万块钱,趁他不备直接溜进了房间。

砰,房门关上。

“真叫人不省心。”华程冷笑一声,掏出毛线开始织。

一楼房间里,花郁坐在床上,盘算要给车加一些什么东西,才能增加赢的概率,以及要买个什么样的礼物才合适。

花郁和华程各有各的事要忙,夏为也不再以老同学的身份出现,云锦突然变得清闲起来。

太清闲了,反而感觉有点不太正常。

她开完一场会议,独自在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拨通了刘壮的电话。

“你这么担心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刘壮不解。

云锦:“我怕他们纠缠我。”

刘壮乐了:“小云锦,你有点渣哦。”

云锦无奈笑笑,心想如果你被两个人全方位地缠着,连睡觉都会收到各种消息,估计也会离他们远点。

刘壮读懂了她的沉默,笑道:“放心吧,就算你找他们,他们最近也没工夫找你。”

“为什么?”云锦问。

刘壮:“还能为什么,你生日啊!”

云锦一愣,自然垂落在腿侧的左手腕突然出现痉挛一样的痛感。

她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手腕:“他们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是啊,一个个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刘壮啧啧两声,“不对,华程在搞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但花郁在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他?”

手腕还在痛,云锦更加用力地揉了揉。

“还没问你呢,你今年准备怎么过呀?我和华程猜你会在家里……”

“嗯,在家里,”云锦打断他,“胖哥,你帮我策划好不好?”

刘壮受宠若惊:“我?”

“可以吗?”云锦放缓了声音,“三十岁的生日,我想让哥哥帮我弄。”

“当、当然可以了,放心吧妹妹,就算是在家里过,咱也绝不敷衍!”刘壮激动道。

云锦无声笑笑:“那天你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我再找两个助手给你吧。”

“……我不要那俩。”

“不是那俩,另外找人。”云锦解释。

刘壮:“那可以的。”

两人又闲聊几句,挂断了电话。

手腕已经不痛了,云锦看着自己被按红的皮肤,才发现又到自己的生日了。

这段时间她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为华程的病想办法,竟然忘了自己的生日。

也不算忘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

云锦轻呼一口气,又一次看向窗外。

转眼就到了周二。

天还没黑,冯澈就来场地等着了,见花郁迟迟没来,还想叫人找出他的报名资料,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结果没等到这一步,花郁就姗姗来迟,脑袋上还戴着那个大号头盔。

冯澈失笑:“你不热啊?”

花郁隔着头盔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华程在这个时空太有名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连报名表都填的假信息,也只能这样出现。

冯澈已经习惯他的拽了,但看到他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心想等会儿就收拾你。

很快就到了‘等会儿’,开赛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比赛的只有两个选手,围观群众却多出了一倍。

冯澈没敢再轻敌,从一开始就压着花郁走,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车始终跟在自己身后,不由得快意一笑。

但这种得意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最后一圈时被反超,冯澈脑子都要炸了,咬着牙死命地追,在最后一个压弯时甚至动了加速的心思。

花郁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蹭到他前面,冯澈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真要那么干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摔在了山壁上。

比赛结束,胜负已分。

花郁朝冯澈伸出手:“钱。”

冯澈把一捆现金递给他,说:“哥们,至少应该露个脸吧?”

花郁掂了掂手里的钱,说:“没必要。”

冯澈啧了一声,周围人乌央乌央地围了过来,嘲笑他怎么又输了。

冯澈也没当回事,跟熟人笑骂了几句。

花郁不喜欢这种氛围,拿到钱转身就走,下一秒突然听到有人问冯澈,周五的比赛还玩不玩。

“不玩了,”冯澈说,“要给喜欢的人过生日。”

花郁停步,回头。

“看什么?”冯澈问。

花郁:“你喜欢的人也过生日?”

冯澈一愣:“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周五生日。”花郁解释。

冯澈乐了,小卷毛跟着晃动:“这么巧啊……等等,你之前说这周五之后都不需要钱了,不会是因为你女朋友周五生日吧,所以你来打比赛,是为了赚钱给女朋友过生日?”

花郁没有否认。

冯澈感慨地朝他走去,试图搭他的肩,花郁眼疾手快地躲开。

冯澈扑了个空,也不介意,只是叹了声气道:“没想到你跟我一样,都是痴情人啊!”

“你打算给她买什么?”花郁问。

虽然他努力搞钱,但其实对送什么礼物,一直没有太大的概念,只想着送她自己能承受的最贵的,可云锦什么都不缺,再好的东西,在她那里似乎也是稀疏寻常。

也许冯澈这种富二代,比他更知道该送什么。

“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去年把我名下的一个酒庄送她了,气得我爸在家跳了三天踢踏舞,”冯澈托着下巴,“今年不行就送点常规的吧,跑车珠宝什么的,虽然她拒绝我了,但我对她的爱是不变的。”

花郁闻言沉默良久,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买不起。”

“是,你那点钱,买包都买不到限量款,不行就随便买点什么吧。”冯澈实事求是。

花郁陷入沉思。

冯澈看着他酷酷的头盔,手指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给他一把薅了下来。

花郁刚才为了透风,早就把束带解开了,此刻被他一薅,还沁着汗意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花郁顿生不悦,下一秒就看到冯澈倒抽一口冷气:“华哥?!”

认识?

花郁一顿,刚想敷衍过去,冯澈突然暴怒如雷:“你害我被姐姐拒绝还不够,现在还要这么羞辱我吗?!我说你怎么不敢露脸,合着是因为做贼心虚!”

花郁:“?”

“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是喜欢姐姐而已,你至于这么欺负我吗?!来砸我的场子,还故意问我要给姐姐送什么生日礼物,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花郁:“……”

冯澈还在骂骂咧咧,说到悲伤处,卷毛小狗红了眼圈。

花郁沉默地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心想华程也挺不容易的,守着云锦这样一个大宝贝,不仅要提防老的,还要提防小的。

哦,还有他这个,20岁的自己。

冯澈骂了半个小时才停下,周围人有认识华程的,也有不认识华程的,但看到冯澈再气急败坏,也不敢碰对方一下,就大概知道了花郁的地位,于是早早识趣散开了。

冯澈骂够了,气鼓鼓地往地上一坐,开始抹眼泪。

因为喜欢云锦,他对华程的情感一直很复杂,一边忍不住把对方当成长辈,一方面又忍不住产生敌意,但不管是多复杂的情绪,华程都会很妥当地接住。

比如现在,华程该来跟他说话了,虽然会调侃嘲讽,但大方向还是安慰。

冯澈等着。

等着。

着。

他等不及了,不解地仰头。

花郁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的事敢告诉云锦,我就揍死你。”

冯澈:“……”

大概是因为华程很少威胁他,十八岁的卷毛小狗还真被吓到了,一直到云锦生日那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三十岁的生日,再低调也低不到哪里去。

云锦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回复各种合作商的生日祝福,好不容易回完了,刚换好衣服,就收到了小周发来的今日行程。

大部分都是应酬。

她按了按从醒来就开始抽疼的手腕,收拾妥当往外走。

走廊里,华程和花郁都在,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知道她白天的行程繁忙,也不想等到晚上和其他人一起送东西,所以两人不谋而合,都早早等在了这里。

“给你。”

“生日礼物。”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云锦扫了他们一眼,手腕再次出现痉挛的感觉。她面上不显,先接过了花郁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个钻石星星发卡。

钻石闪烁明亮,上面刻着明显的logo,是很贵的一个品牌。

“……生日快乐。”花郁认真道,鼻音浓重。

云锦点头:“谢谢。”

“还有我的。”华程催促。

云锦将发卡装进口袋,这才掏出华程的礼物。

“毯子?”云锦看向他。

“我织的,”华程颇为得意,“你抓住圆心,抖一抖。”

云锦照做。

“噔噔!变成了一束花。”华程笑着展示。

云锦也笑了笑,抱着毯子花看向两人:“所以……这就是你们最近一个重感冒,一个低血糖的原因?”

重感冒的花郁:“……”

低血糖的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