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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陷入谜之尴尬。

中岛敦:“…………”

泪,再次射了出来。

五条悟忽然一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气氛缓和下来。

中岛敦连忙又说:“自从五条先生来了后,感觉太宰先生心情都好了很多。”

这是真事。

中岛敦对太宰治有孺慕之情,目光时常追随对方。所以即使太宰治情绪没有外露,他也能多少有所察觉。

人虎少年由衷感慨:“五条先生能来真是太好了呢。”

生怕五条悟误会,他摆手解释:“当然不止这个原因。五条先生本身也很好,我也很尊敬很仰慕五条先生!”

五条悟倒不在意,只道:“嗯,那家伙是个笨蛋嘛。”

又重复说:“超级大笨蛋。”

……啊?

直到后来碰到本人,中岛敦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笨蛋,是指太宰先生吗?

太宰先生怎么看都跟“笨”不沾边吧。

“怎么了,敦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太宰治趁机浑水摸鱼把要写的报告放在中岛敦桌上,同时说话转移对方注意力。

“让我猜猜,你这段时间都在跟悟进行体术训练吧,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刚才看到我脸色有了变化,所以是关于我的?”

“能让你这么苦恼,应该是颠覆了你惯常认知的事……比如他说我是个笨蛋?”

中岛敦:瞅瞅,这哪里笨了?

这是太宰先生自己猜出来的,他可没有打小报告啊。

中岛敦蔫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太宰治哼笑,“嗯,他是大聪明。”

“太宰先生,这句话好像在抱怨。”

“没有哦。”

……

中岛敦愈发搞不懂了。

为什么五条先生会说太宰先生是笨蛋,而太宰先生说五条先生聪明呢?

泉镜花:“情趣吧。”

中岛敦一颤,“……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还真是可怕呢,镜花酱。”

会不会有点早熟啊。

江户川乱步:“这你就不懂了。他们指的不是头脑,是别的……这种东西你要自己体会!!”

名侦探说不清!名侦探又没谈过恋爱!

中岛敦似懂非懂:“……哦哦!”——

最后是谷崎直美。

五条悟正在办公,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本子,妩媚的黑发少女拿着本子冲他笑。

“五条先生,这是我和哥哥的恋爱攻略,可以给你做参考哦。”

“啊?”

五条悟一头雾水,礼貌性地准备伸手接过说谢谢,被另一只手截胡。

……太宰!

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五条悟坐在办公椅上,习惯性靠过去,把毛绒绒的白色脑袋贴在对方腰侧肋骨的位置。

太宰治把本子放回少女手中,微笑,“请不要给悟灌输一些奇怪的东西哦,直美小姐。”

“啊啦~”

看着两人互动,谷崎直美掩唇偷偷笑起来。

磕到了。

第127章

五条悟在武装侦探社待了一年。

从2008年夏季到2009年夏季。

立下过守护横滨的功劳,多次拯救侦探社于危难之中。

也干过各种有趣的小事——

整治黑道成为横滨街头一霸,被混混尊称“悟哥”(?)

研究自己产生异能的可能性、最后发现好像没有可能……

因为社费紧缺,被国木田独步拉去参加跳舞节目,结果不出意外一炮走红。

和侦探社一起看烟火,帮前侦探社员寻找一见钟情的女性……

以及继续捞随处刷新的太宰治。

冬季的时候,侦探社包下邮轮,给五条悟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白发青年笑得很灿烂。

他出生在咒术界,成长于咒术界,或许直至死亡也脱离不了咒术界。

没想过不当咒术师,可能一辈子就这样过去。

并非五条悟画地为牢,而是他清晰明白自己的责任,甘愿在咒术界履行自己的使命。

有翱翔于天的能力,却也被命运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过上了普通人的大学生活,也体会到了侦探调查员的日常。

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绣球花?”

太宰治看着手里的两张门票。

国木田独步站在一旁解释,“是啊,社长好友送的门票。每个社员都有。”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排列日程。

“正好可以安排一次赏花活动。最近没什么事,明天大部分社员都可以。”

“悟君出差是明天一早的新干线回来……那就十点怎么样?时间应该差不多。”

“……太宰?”

太宰治回神,淡淡回道:“好哦。”

“我跟悟说一声。”——

赏花地点在镰仓明月院,别名“绣球花寺院”,离横滨很近。从横滨站过去,车程大概二十五分钟。

在北镰仓站下车,再步行十分钟即可抵达。

侦探社员们站在明月院门口。

国木田独步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像赶鸭子一样,他把社员们赶进了检票口。

太宰治慢吞吞地缀在最后。他要等五条悟,不着急进去。

短信提示音响起。太宰治拿出手机一看。

[悟:我到北镰仓站啦(猫猫探头.jpg)]

“…………”

“……太宰先生?”

中岛敦的声音拉回了太宰治的思绪。

抬头一看,所有侦探社员都已经进去,正站在里面奇怪地望着他。

中岛敦:“是五条先生到了吗,要不要去接他?”

泉镜花:“我跟你们一起去。”

与谢野:“那个悟君不会找不到路吧。”

谷崎直美:“可能五条先生刚结束出差,想回去休息?”

宫泽贤治:“五条先生可是精力好到能连续放牛一个月哈哈哈哈——”

春野绮罗子:“五条先生到底跟你一起经历了什么……”

谷崎润一郎:“进来吧,太宰先生。我们一起在里面等他。”

国木田独步:“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从昨天起就总是走神,身体不舒服?”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社员们脚下是铺平的白色石子路,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绣球花。在成片的绿色、蓝色和紫色中,偶尔露出古雅的日式寺院和小桥流水一隅。

身前是木质门框,翘角飞檐,像是超大的合影边框。

横贯在前方、小小的银色金属检票口,像是鸿沟天堑,将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站在门外,太宰治唇瓣翕动。

“原来……是这样吗。”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那一瞬情感很是复杂,无奈悲凉,最后都被平和的坚定所取代。

“不好意思,各位,我就不进去了。”

“我要去接悟。”

侦探社员们的表情出现了细微变化。

就像是链接出现了问题,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失真,但都在维持笑意。

“去吧,太宰先生。”

“我们会等你们的。”

“路上小心。”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要是办婚礼记得邀请我们。”

“你们永远是侦探社重要的成员。”

“一路顺风。”——

太宰治转身刹那,身后的场景像拼图一样片片碎裂,消散,最后化归灰白的虚无。

他没有回头——

初夏,是霓虹的梅雨季,也是紫阳花之季。雨水众多,气候潮湿。

太宰治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去。

回北镰仓站的路是跟铁道并行的小路,被铁丝网隔开。铁丝网下杂草茂盛地生长着。

空气中飘着雾一样的朦胧细雨,不至于将人淋个透心凉,只是微微濡湿衣角发梢。

周围景色都笼罩在烟雨中。

太宰治背后,这些场景都消散了。

他只是慢慢向前走着,闲庭信步般,像是走向自己某种结局。

北镰仓站出现在视野里。

五条悟孤独地坐在车站长椅上,看到他后立刻站起身。

“太宰。”

“悟。”

太宰治静静看着他,重复之前的问题:“还记得我们分别了多久吗?”

太宰治说过的答案,五条悟记得很清楚:“八十五天零十六小时。”

太宰治:“为什么两个月会变成接近三个月?”

五条悟不会不遵守约定,尤其是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上。

除非是真的遇上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大事。

“…………”

五条悟没有立即回答,脸色微沉,半晌,问:“你察觉到了?”

太宰治轻叹,“多多少少吧。”

五条悟垂眸看着他,主动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像是要把温暖和力量传递过去。

“会不安吗?”

太宰治下意识想掩饰,又发觉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没什么掩饰的必要,最后泄力般无力地笑起来。

“……多多少少吧。”

所有关于他自己、关于异能世界的事……

他全都想起来了。

五条悟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太宰治颊侧,让对方目光更好地凝聚在自己身上。

“如果别的事物会令你不安,那只要看着我一人便好。”

“那些令你不安的东西,我会一并扫除。”

“——我可是最强。”

白发青年说这话时的神情、眼神、动作……每个细节都落入了微颤的鸢眸中。

无声且坚定的爱意,像天空般广袤,像雪峰般稳重,像大海般包容。

“…………”

于是太宰治选择了相信。

悠长的鸣笛声响起,由远及近。

五条悟扭头望去,“啊,电车来了。”

一只手把他脑袋掰了回来。

接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他的唇。

像冰淇淋一样甜,像布丁一样弹,像棉花糖一样软。

五条悟:?????

五条悟:!!!!!

蓝色猫瞳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什、什么?!

太、太宰——?!

震惊过后,五条悟让自己投入进这个初次的吻中。

双手抬起又放下,在空中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太宰治后腰背。

白色睫毛颤动着,闭上。

万籁俱寂。

又仿佛永世美好。

在朦胧烟雨中,在飞檐雨滴落到草叶的声音中,在古老无人的车站里,他们接吻。

后来五条悟提起这件事时,总是开心又带点小赌气。

在他的认知里,第一次接吻应该是他主动才是。

……没想到竟被太宰抢占先机!

然后就会缠着太宰治多亲几次,索要“补偿”。

太宰治一般也就顺着他了。

某人的小心思罢了——

电车安静地停靠在月台。车门打开。

车内空无一人。

没人上车,也没下车。

不知过了多久,太宰治拉开距离,脸色微微泛红,喘匀了气,有点好气又好笑。

“……你是怎么做到第一次接吻就伸舌头的。”

“……就不能是我无师自通吗。”

五条悟嘀咕。

他看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太宰治不跟他深究这个问题,“记不记得你在游戏厅输给过我一次?”

五条悟歪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很早以前的事了。

太宰治:“当时说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哼,”五条悟问,“所以,是什么?”

太宰治定了定神,开口:“带我回去吧。”

“……你确定吗?”

“嗯。”

“好。”

五条悟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踏上电车,“那就走吧。”——

醒来时,两人在咒术世界,数码宝贝小岛上。

太宰治用了点时间整理现状。

两边的时间流速是相同的,也就是说,他离开咒术世界也有一年多。现在是【2009年7月】。

内部电话打进来。

接通后,加茂暗久的脸出现在荧屏上。

“太宰先生!!!”

“你回来了吗?!”

发际线似乎真的后移了(?)

加茂暗久当然听不到太宰治内心吐槽,只看到他旁边的人。

“还有悟君——你们都在,太好了!!!”

加茂暗久大松口气,仿佛看到了救星,脸色立刻变得肃穆。

“你们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青年秘书甚至还有些胆战心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也算是太宰一手提拔的优秀人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五条悟:“别急,加茂大叔,慢慢说。”

加茂暗久一直在给太宰治整理资料,立刻就将档案发了过来。

事情逐渐明晰——

太宰治和五条悟相继离开后不久,出现了一位诡计多端的神秘人,头脑好用程度几乎与太宰治不相上下。

未来港21区完备森严,短时间内对方没占到什么好处。

真正被神秘人搞了个天翻地覆的,是咒术界那些残余势力。

对方一来就准备杀家入硝子,开局先刀奶妈。

在夜蛾正道、七海建人、灰原雄、庵歌姬等人的拼命营救下,家入硝子被救了出来。

但这群人全部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估计不死也残。

神秘人占据京都咒术高专,破坏了[飞驒山净界]。

[飞驒山净界]主要由加茂暗久解密并重构。他的结界术造诣不如太宰治,给了神秘人可乘之机。

好在另外三个净界神秘人无法撼动,对[织梦网梵界]也没有影响。

神秘人似乎很好奇咒术师设定,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没逃过他的魔爪,被他抓去研究。

神秘人想提取[十种影法术],但没能成功。禅院惠死亡。

禅院甚尔和夏油杰也重伤。

还有一些太宰治和五条悟都没听说过的名字。比如禅院真希,死亡。乙骨忧太,重伤。钉崎野蔷薇,重伤……

东京高专二年级班主任,日下部笃也,和冥冥,也死亡。

他们的死亡原因不是与神秘人的对立,而是另外的事。

日下部笃也想找夜蛾正道帮忙制作侄子咒骸。夜蛾正道面露难色,长久的沉默过后,拒绝了。

说话时他气息都有些不稳,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将有生命的灵魂注入咒骸这种事……是不合伦理的。”

“上面也一直在追查变异咒骸的事。”

“连‘熊猫’我也放弃了。”

“逝者已逝,还是节哀吧。”

日下部笃也:他不接受。

上面?高层?高层不都分崩离析了吗,夜蛾究竟在恐惧什么!

……只有去求五条悟了。

日下部笃也心道。

虽然他看不惯五条悟,但这种时候也只有找对方帮忙了。

据说五条悟是个还算心软的家伙,又足够任性,与高层作对这种事,应该会愿意出面。

五条悟应该在横滨。

由于港未来21区内部消息与外界不流通,所以日下部笃也并不知道五条悟跑到别的世界去了。

在横滨到处没找到人,也联系不上对方,满心窝火之际,日下部笃也被一位“好心人”拦住了。

好心人就是神秘人。

好心人告诉他,飞驒山结界里有个很早之前流传下来的、关于精神方面的秘术卷轴,说不定能对他有帮助。

事实是:神秘人在飞驒山结界里搞复活两面宿傩的实验,做出了一个半成品,想骗几个咒术师小白鼠进去测试一下威力。

神秘人的操心术也是一流,没说几句就哄得日下部决定要去。

日下部笃也:要是五条悟在就好了,那家伙不怕危险又能瞬移,就能让他帮忙跑一趟了。

现在没办法,只能自己去了。

听说了这件事,冥冥也打算去。

她当然不是去帮忙,而是为了搞直播。

因为[织梦网梵界]的出现,这些结界变得备受瞩目。现在[飞驒山净界]能够突破进去,自然有人好奇里面长什么样。又怕有危险,所以会选择直播观看。

她就能趁此机会大捞一笔了!

要知道,自从很早前被太宰治怼过,她很久没赚这类钱了。

至于太宰治“小心恶果反噬”的忠告,早就被冥冥抛到了脑后。

这两人的结局也不必多说。

没有五条悟的[无下限],也没有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就算只是个半成品两面宿傩,也足够把他们千刀万剁。

死得十分惨烈,血流成河。

可以说,他们都栽在了自己的心思上。

这一幕还被直播放了出来,供世人观赏。

……

以上,差不多就是太宰治和五条悟缺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仪表台上某个特殊按钮开始闪烁。

五条悟:“太宰,夏油猴那边传来了消息。”

“夏油猴”是五条悟给实验体取的名字,还有“宪伦狗”、“香织猪”。

实验体是太宰治放出去钓幕后黑手的“饵”。

这种情况,多半是……

太宰治:“接通吧。”

五条悟摁下按钮。

陌生又格外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呀,好久不见,太宰君。”

“…………”

“怎么不说话?”

太宰治长睫抬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冷淡。

“这都被你找来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128章

陀思,全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太宰治的老对手了。

对方通过通讯器直接与太宰治搭上线。

夏油猴倒在他脚边,看样子被打晕了。

“真是冷淡呢。”

这位老对手假惺惺地说。

“国际象棋的对手没在,我可是很寂寞啊。”

“你托付的那两个小家伙,不是我的对手。”

五条悟皱皱鼻子,“对别人男朋友说‘你没在很寂寞’这种话,真不礼貌。”

戴着哥萨克帽的青年转而望向他。

“你就是五条君吧,初次见面。不知道太宰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没有。”

俄罗斯青年不怒反笑。

“……不愧是太宰君的男朋友呢,真有个性。”

“听说是你的出生导致咒灵逐年变强了?”

五条悟还没开口,太宰治冷漠的声音传来:

“看来你是真的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呢,魔人费奥多尔。居然连这种常识性的问题都不清楚。”

“咒灵的活跃是近代社会人口激增、泡沫经济破灭、负面情绪增长的结果。”

“悟才是让力量重回平衡的人。”

五条悟站在太宰治身边,看着太宰治坐在办公椅上跟屏幕里的人互怼,悄悄弯了弯嘴角。

就像看着大黑猫为自己出头,悄悄挺起胸膛、猫假猫威的大白猫。

费奥多尔歪了歪头。

“……是吗?”

他端着红茶,举止中带着西方贵族般的美感。

“对我来说,那不是特别重要。”

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但是智慧型咒灵的进化,确实是我干的。”

2000年,千禧之年时,他也曾到过一次这边。

费奥多尔:“还以为会出现‘五条君导致咒灵集体实力进化,太宰君导致咒灵集体智慧进化’之类的传言呢……可惜。”

太宰治不跟他多言,“你的目的是什么?”

费奥多尔晃晃手指。

“嘘——”

“别着急嘛。”

“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太宰君,五条君。”

然后费奥多尔就看到,五条悟跟收到什么指令似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堆饮料零食,放到旁边吃起来,还不时拿薯片投喂一下太宰治。

见他停下,五条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不是要讲故事吗,你说啊。”

费奥多尔:“…………”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这种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听他讲脱口秀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费奥多尔也是名老演员了,真就不受影响,优雅从容地讲起来。

“太宰君,五条君,你们应该听说过,咒术的全盛期是在一千年前,平安时代。”

“你们没有怀疑过吗,同样是人类身上产生的能量,为什么负面情绪会产生咒灵,而正面情绪却什么都不会产生?”

“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调查发现……”

费奥多尔声音放轻,像是在讲述一个惊天大秘密。

“其实是会的哦。”

“…………”

五条悟咀嚼薯片的动作停住。

“很惊讶是吧。”

那边,散发着病美人感的青年往椅背一靠。

“太宰君说的没错,我对这个世界咒灵、诅咒之类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人类罪孽深重的产物罢了。”

“唯独这类东西的起源,我稍微探究了一下。”

“在平安时代再往前数百年,咒灵几乎不会产生。”

“在那时,正面情绪也有力量,与负面情绪达到了制约与平衡。”

费奥多尔指尖摩挲下巴,低吟。

“嗯……有位神明,不知是出于好心和职责去掌管‘制约与平衡’呢,还是就是从‘制约与平衡’中诞生的。总之祂负责让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达成平衡,无名无姓,称祂为‘衡’吧。”

费奥多尔是神明论者,也难怪会对此感兴趣。

“原本照这样平衡下去,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呢,人类实在愚蠢——”

“负面情绪对人的影响总是更深远,更持久。容易受负面情绪支配,即使知道不应该,有时也无法控制。这就是人的本性。”

“这就导致了‘失衡’。”

咒灵越来越多地产生。

人类更加恐惧、怨恨——催生更多的咒灵,像是恶性循环。

很快到了平安时代。

一个群魔乱舞,百鬼夜行的时代。

接下来的事就不难想象了。

太宰治轻声接上:“‘天元大结界’将咒力围困在国内,无法发散出去。羂索、八岐大蛇、两面宿傩……这些相继出现的怪物让负面情绪更盛。”

被恐惧支配,人们不再信奉神明“衡”,反倒去信奉两面宿傩。

“衡”的力量更加虚弱。

即便如此,祂也依旧在兢兢业业履行职责,直到……

两面宿傩与八岐大蛇联手,弑神——

费奥多尔紫红的瞳色幽深。

“按理说,神是不会死的。”

“即使短暂消亡,只要保留神格,也能凝聚力量再次出现。”

“但是被弑杀那刻,‘衡’的神格也消散了。”

“可能祂彻底绝望,不想再管这人世间了。”

从此,诅咒彻底失控。

平安时代彻底沦为诅咒盛世。

“至于消散的神格……”

费奥多尔终于说出最后的目的,抬起的指尖直指屏幕对面二人。

“其中最大的两片——太宰君,五条君,就在你们身上。”——

太宰治沉默片刻,从容不迫地笑起来。

“这些都是旁边的家伙告诉你的。”

“见到校长都不打声招呼吗,神代比沙子。”

神代比沙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好久不见,两位。”

“叫我八岐大蛇比较合适哦,太宰君。”

五条悟扯扯嘴角,满脸嫌弃,“你逃亡生活过得挺惬意啊,当初两面宿傩没把你打死吗?”

从两面宿傩所言“魔虚罗的能力和八岐大蛇类似”来看,这两人应该是有过交战的。

不愧是五条悟,这一下,直接爆雷。

八岐大蛇脸顿时黑了下去,“闭嘴!!”

怎么没打死?

当初弑神,它冲锋在前,身受重伤。

没想到“衡”一死,两面宿傩转过头来就把它也杀了。

八岐大蛇:狗东西!老硬币!

好在他有所准备,留了一尾分身,苟到现代才慢慢恢复实力。

“看来是没打过啊。”

五条悟感叹,双手一摊。

“真可惜,我就能打过。要不要来哭着求求我啊,可以考虑帮你报仇。”

八岐大蛇:“@#¥%&!*&#!”

费奥多尔不堪其扰,“请安静,八岐君。他只是在挑衅你。”

果然蛇的脑容量就是小,就算有八个也一样。

费奥多尔继续与太宰治交谈。

“不得不说,太宰君,你此次‘五步计划’比上次更周密,布局也更加完美。”

他不是没尝试过搞破坏——

[港未来21区]组织强大,上下一体。[织梦网梵界]无法撼动。两面宿傩手指被封印,光靠[飞驒山净界]里那点肉屑搞的半成品也没什么用。

横滨以外的咒术师,弱得像蚂蚁,一捏就死。

简而言之:在现代,费奥多尔搞不了什么事。

在现代。

太宰治:“你难道想……”

费奥多尔微笑,“不愧是太宰君,一下就能明白我的想法。”

“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洗清人类的罪孽——”

“既然神明失格,那就由我来成为神明。”

五条悟锐评:“中二病。”

太宰治好笑地睃他一眼。

五条悟:“干嘛。”

费奥多尔决定穿越回平安时代[弑神之战],“衡”消散时,由他来继承神格。

但费奥多尔体弱多病,去平安时代怕难自保。

太宰治:《体弱多病》

原本想“借用”御三家古老术式,但没成功,然后费奥多尔遇上了八岐大蛇。

一人一咒很快达成共识。费奥多尔帮八岐大蛇回到过去,八岐大蛇成为他的剑。

八岐大蛇也有自己的目的,它要回去找两面宿傩报仇。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太宰治和五条悟——

“这个世界的穿越阵,需要两位在场运作。”

穿越这种逆天改命的行为,只有神明、或者具备神格之人才能承担。

“不能拒绝哦。”

“那群咒术师,八岐君在他们身上下了小型法阵,届时也会把他们一起带到过去。”

“如果穿越阵没能启动,无法承受穿越的能量,他们会爆体身亡。”

“羂索的‘死灭洄游’我没能亲眼见识,在平安时代搞一场也不错。”

“一周后见,太宰君,五条君。”

在联络断掉前,太宰治率先切断了羂索的术式链接。

没有术式控制,现在的夏油猴就是个普通猴脑。

昏迷的夏油猴睁开眼睛,一跃而起!

把费奥多尔桌子掀了!

被红茶兜头淋下的费奥多尔:……?

突然发什么疯?

“吱吱——吱吱吱——”

夏油猴扑过去,开始疯狂乱抓。

费奥多尔推开它,扑过来,推开,又扑。

好心的俄罗斯人几乎不能维持优雅了。

太宰君做了什么?!

费奥多尔忍无可忍,“八岐君,请不要在一旁看着了,快把这家伙收拾掉。”

啪,视讯被切断。

面对黑漆漆的屏幕,太宰治有些遗憾:“早知道就换成熊脑了……”

说不定能看到俄罗斯人VS熊。

五条悟反坐在椅子上,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放在手臂上,问:“要去吗?”

他们现在实力极强,就算去平安时代也没什么。

那些怪物加起来也不是他们对手。

太宰治看出来了:“你想去?”

五条悟:“稍微有点兴趣。”

不难理解,五条悟从不畏惧与强者交战,也不会故步自封,会不断追求更强力量。

太宰治:“费奥多尔是我的敌人。”

于情于理,也该他出面解决。

“就算杀不了魔人,也要把他赶回去。”

其实世界变成怎么样,太宰治是不怎么关心的。

但这里是五条悟诞生的地方。

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五条悟。

有老鼠跟过来了,那他至少要把老鼠赶回去。

太宰治:“费奥多尔大概率是拿到了[书],所以能跨越世界——[书]是我们那边足以干涉世界的异能制品。”

“从魔人所说的话来看,他没有一直待在这边。”

要是对方长期驻扎此处,按太宰治的敏锐程度,也不可能不会发现。

太宰治:“应该是受穿越规则限制,他只能多次前来,每次待一段时间。”

至于他和五条悟为什么能各个世界自由来去,不受限制,敌人已经帮忙给出答案了。

接下来,只要把一些事情收尾,把羂索处理掉,制定千年前作战计划……

太宰治沉思着。

五条悟被忽略在一旁,盯了太宰治片刻,双腿划动椅子,靠过来,在他脸上啄吻了一下。

太宰治:“……突然干什么。”

“没什么,”五条悟笑得像是偷腥成功的猫,“我们会赢的。”——

费奥多尔约定的时间在一周后。

这一周里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首先是羂索那半小块脑子。

特意用反转术式将半块脑子恢复到能沟通的程度,连接好摄像头和麦克风,太宰治安静坐着,等待羂索恢复意识。

昏暗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设备发出幽寂的荧蓝色光芒。

玻璃罐的营养液里冒出一串气泡。

羂索的声音通过设备传出。

“我、这是……太宰治?!”

大脑的蒙蔽功能取消,这段时期的记忆来到羂索大脑。他自然也理解了现状。

“你还真是厉害啊……是我输了,三年前就输了。”

羂索倒是心服口服。

“事到如今,你还想干什么。”

太宰治十指交叉,大拇指静静摩挲着。

“知道吗,羂索。”

“在得知悟原本的命运时,最令我厌恶的就是你。”

“哈,”羂索阴阳怪气,“因为对你家五条悟下手?”

“因为毁灭。”

太宰治平静回答:“你把美好的存在摧毁掉了。”

“出手的人是两面宿傩,但千年来幕后的推动者是你。”

“原本,一些悲剧是无法阻止的……天灾、人祸。”

“但这个世界的悲剧,是你一手促成的。”

“若是有能说通的原因,倒也不妨一听。”

“最不可理喻的是,你制造悲剧并没有目的——”

“因为想看乐子,所以制造大咒灵。因为想看乐子,所以让无数人失去生命。因为想看乐子,所以杀掉历代六眼和星浆体……”

“真是空虚啊,羂索。”

“真可悲。”

羂索现在就算破防,也做不出破防的反应了。

太宰治不再跟他多谈,拿起一旁的[狱门疆]。

平行世界涩谷事变时,教师悟杀掉了羂索,这个[狱门疆]就空出来了。

“你想让悟体验的东西,就让你先体验一下吧。”

羂索:“……你想干什么?!”

计算机刺激羂索陷入回忆,[狱门疆]将它封闭在其中。

拿着[狱门疆],太宰治道:

“能感觉到吧,我在封印的结界里加入了类似宿傩斩击的招式。”

羂索那小块脑子现在正在承受千刀万剁。

“别担心,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

“即将死亡时,斩击会停下,再催动你发动反转术式治愈——”

“如此循环往复,随着时间流逝会慢慢失效……大概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马里亚纳海沟’是世界上最深的海沟,最深处是‘斐查兹海渊’。它在太平洋版块的俯冲带,条件比日本海沟更极端。”

“在斐查兹海渊慢慢迎接你的终幕吧。”

“再见了,羂索。”

这次是真的再见——

东京咒术高专。

躺在病床上,家入硝子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白色天花板,以及……原本很熟悉,但很长时间没见,好像有些疏离了的白发同期。

“五条。”

“还有太宰……先生。”

五条悟:“身体感觉怎么样?”

家入硝子:“没有大碍。”

是谁用了反转术式,还有谁会这招……难道……

她望向太宰治。

太宰治:“敌人不知道我会反转术式。”

家入硝子:“……谢谢。”

太宰治:“那些重伤的人,要让他们恢复到能正常行动。几天后会有场恶战。”

将事情告知家入硝子,见对方点头,太宰治转身离开。

“悟,要回去开会了。”

“好——”

好久没来高专医疗室,五条悟正在里面到处转悠,闻言也毫不留恋,“拜拜啦,硝子。”

“…………”

坐在病床上,家入硝子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太宰治和五条悟没有马上回横滨。

在以前住过的高专宿舍柜子深处,太宰治拿出两张票券。

是很早之前,十四岁的他和五条悟第一次闯入横滨,在那家中古音像店里,店主给的枫叶祭入场券。

由五条悟体力劳动(给老人按肩捶背)换得。

被交流会耽误,枫叶祭最后也没去成。

“你拿这个……!!”

五条悟有些疑惑,瞬间明白过来,睁大眼睛。

“费奥多尔肯定不会带上我们。”

太宰治解释:“如果我们都穿越回去,对魔人来说一定会碍事。所以他最方便的做法,是借我们的力量穿越,然后把我们扔在这里。”

“所以这个,是通行券。”——

剩下的日子就是各种会议。

除了作战会议,还有组织运作相关会议、应急预案,各种PlanABCDEFG……

有港未来21区全体干部的会,也有太宰治和五条悟二人单独的会。

说是开会,两人在小会议室里倒也放松。

五条悟腿翘在桌上,用文件折纸飞机。

太宰治倒是转着笔,认真进行作战分析。

他的能力主要在结界术和反转术式,偏向辅助,也可以借[雪狩]输出。

五条悟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六边形战士,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搭档也能发挥更强的力量……要好好考虑一下。

“悟的招式……苍、赫、茈、瞬移、领域、反转术式……还有傻子光波。”

五条悟抗议:“什么傻子光波,我那是‘无边界领域无量空处’!”

他把纸飞机朝太宰治扔过去。

被太宰治拦截。

“被你的无边界领域一晃就傻,不叫‘傻子光波’?”

“……那也不能叫这种难听的名字。”

太宰治没管某人的喵喵咧咧,已经思考起后面的问题。

“还要考虑术式熔断、束缚、以及合作技能……”

这边五条悟突然开口:“其实我开发了一个比‘茈’更强的技能。”

五条家记载的最强平A是[茈]。但五条悟实力暴涨,产生新的可能也不奇怪。

太宰治:“嗯?”

“只是我一直没想好名字……”

五条悟冲他笑起来。

“叫‘鸢’,你觉得怎么样?”

“……笨蛋。”

……

这天,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五条悟从会议室里走出去,略带惊讶地挑挑眉。

“硝子,七海,灰原,夜蛾。”

“你们怎么来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作为师长的夜蛾正道率先道:“悟,你们在开作战会议?”

“啊,是啊。”

灰原雄:“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七海建人解释:“毕竟到时候我们也会去……还是提前沟通一下比较好。”

五条悟思考几秒。

“知道了,有时间的话,我会跟你们大概聊一下要怎么做。”

“其实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

“啊,你们也可以自己商量。”

“我还有事,就先说到这里。”

五条悟拿出手机。

“不过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横滨,还是再多玩一会儿?我让助手带你们去吃海鲜。”

……

高专四人走出港未来21区大楼,神色都有些微妙。

灰原雄:“完全是个领导了呢,五条前辈。”

一直没说话的家入硝子掏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一口。

沁凉的味道盈满胸腔。

喉管有轻微的刺痛感。

如果没有近几年的经历,他们开作战会议,可能不会带上五条悟。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五条悟太强了,和他们不是一个量级;要考虑五条悟不在的情况;五条悟更适合独自冲锋陷阵……

五条悟不会在意。即使略微在意,也不会说什么。

经历最近的事,他们也有了些反思。

但这次,五条悟拒绝了他们。

谁能想到呢。

那个五条悟,拒绝了他们。

可能连五条悟自己都没注意。

他还是那副样子,但跟高专时有区别,眼角眉梢都有肉眼可见的放松感。

是好事。

她相信五条依旧喜欢大家,这点没变。

但深处的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好奇怪。

好奇怪的心情。

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

她看着那缕轻烟消散在风里。

第129章

太宰治和五条悟来到那家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古音像店。

破旧,尘封。

位于小巷里,就像被遗忘在时光中的老照片。

“还真有些出乎意料啊。”

“没想到当初偶然路过的店,居然藏着这么大玄机。”

五条悟歪着脑袋。

“不过,如果我们真像费奥多尔说的那样具备神格的话,神格的指引……听起来又好像是注定的事?”

说这话时,他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店铺牌匾。

牌匾依旧空白,只有右下角画了一个简单的天秤符号。

天秤。

——衡。

五条悟:“所以那老家伙当时让我捶腿又捏腿的,就是在故意捉弄人吧。”

太宰治:“他故意打翻又让我捡起的那堆书,全是关于‘佛教’‘轮回’‘神明’一类……当时有想过会不会是某种暗示,但证据不足。”

他止住话音,掀帘而入,“走吧。”——

在里面找了一圈,没看到老店主身影。

五条悟有点无语地开玩笑:“那个老家伙,该不会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溜了吧。”

人影出现在门口,“太宰先生,悟君。”

“……是加茂大叔啊。”

五条悟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加茂暗久没有回答,看了看两人,“我知道店主在哪里,请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来到隔壁房屋,径直走向后院门口。

“店主就在里面。”

太宰治与他擦肩而过,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你是谁?”

“我……”

“算了,”太宰治打断了他,往里走去,“我已经知道了。”——

银色长发的老人正坐在后院廊檐下,头靠着柱子,闭眸小憩。

院里的枫树呈现出与时令不符的暖红色,风吹过,叶片飘落至池水中,荡起圈圈涟漪。

五条悟大大咧咧凑过去,“原来神长这样,看上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没什么区别还真是抱歉啊,小东西。”

说着,老人睁开眼。

五条悟嘿嘿一笑,“好久不见了,老东西。”

老人:……你对神是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

“其实我真实的长相是这样——”

老人长袖一挥,瞬间从老态龙钟的模样变为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银色长发半扎半垂。

作为神明,改变样貌这种事还是很容易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五条悟:。

太宰治:。

完全不为所动。

说得跟谁不帅似的。

衡:……嘤。

太宰治没再陪他耍宝,把两张枫叶祭的票券递过去,“你知道我们来的目的。”

衡:“你们确定要去?”

五条悟拽拽的,“怎么,你还想说‘太危险了,不要去,去了可能会死’这样的话?”

“啊,不是不是——”

衡连连摆手。

“危险的只会是别人,两面宿傩和八岐大蛇只会被你们摁在地上摩擦。”

“最多注意一下魔人,可能会有些诡计,但这边不是他的主场,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还有太宰君在。”

五条悟:“…………”

那你还说什么。

衡苦口婆心:“只是啊,你们看,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你们在这个世界不也横着走吗,干嘛非要干涉过去?”

“原因很多,你不也知道吗——”

五条悟嚷嚷,“还是说这种劝退话术是必要的流程,像夜蛾的新生入学测试那样?不能Skip吗?”

衡:……嘤嘤。

这小东西毫无对神明的敬意!

太宰治轻笑两声。

不愧是悟。

发狠起来连神都怼。

“不过……”

衡坐在走廊。五条悟在他面前的庭院里,岔开大长腿蹲下,仰头看他,以一种友善谦和的姿态继续跟他对话。

“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对人类失望,不想再维系平衡……如果是这样的原因,我们也尊重你的决定,不会阻拦。”

“但那些家伙的弑神之仇,我们一定会帮你报的。”

“…………”

衡的眼神出现了波动。

插科打诨的表象裂开一条缝隙,泄露出真实内里。

很长时间他都没说话。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褪去所有情绪,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空灵沉寂。

“我原本是认为……这个世界糟糕成这样,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但想到这样的世界里还有你们在……”

“想到你们背负着各自命运,仍能笔直向前……”

“我又觉得,再撑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衡指尖一点。

两张枫叶祭票券图样变幻,变为和店名一样的天秤符号。

“这上面有我的神力。”

“你们有我的神格。带着它,就能穿越过去。”

神明真诚地说:

“拜托你们了。”——

太宰治和衡并排坐在廊檐下。

衡:“哎呀哎呀,悟君会说那样的话,还真是让我想不到呢。”

太宰治:“悟是个细心的人。”

“也是,不细心怎么能追到你这种家伙,对吧。”

“……神明也爱八卦吗。”

五条悟没有干涉他们的谈话,正蹲在不远处的池塘边,拿着一包饵料喂鱼,怡然自得。

“抱歉。”

衡突然开口。

他示意票券,“我的力量大部分都消散了……只能帮你们到这里。”

“我们也没指望你更多的帮助。”

太宰治平静回答。

“如果仰仗神力,只能说一开始就没做好过去的准备。”

衡:“阻止弑神后,我的力量不会流失,会继续维系平衡。”

“只是,有人在的地方,诅咒就会产生。这样的事无法避免。”

“嗯,”太宰治低低地笑起来,极近温柔,“毕竟人类罪孽深重,愚蠢至极嘛。”

但是那样也挺好。

衡:“有‘衡’在,诅咒伤人的事会大大减少,正面情绪也能发挥价值。”

“我会直接在原世界上进行细微修正,不会影响现状。”

“[织梦网梵界]我也会继续维系下去——”

也许未来,神明会再次被背刺,对人类失望。

但也会再出现像五条悟和太宰治这样的人,用他们不同的方式,让神明重新拾起对人类的希望。

直至时间的尽头。

……

衡:“太宰君,你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也改变了五条君的命运。”

太宰治:“我想把喜欢的人从命运锁链中解救出来,有何不对。”

“那你自己呢?”

“…………”

太宰治不说话了。

喂鱼的五条悟感到无聊,开始往这边探头探脑了。

他们在说什么?

衡:“你背负了太多别人的命运。曾经是你的友人,现在是你的恋人。”

“现在这次,你做得不错。和五条悟在一起,我也能感受到你的放松。”

“但上次,你独自承担了太多。”

“你的恋人、朋友,还有无数你知道、或是不知道的人,他们都会为你心疼和难过。”

“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

太宰治垂着眸子,没有回答。

衡最后道:“尊重你内心的选择吧,太宰君。”

五条悟闲不住了,大步流星跨过来。

“喂,你该不会在欺负太宰吧?”

都是衡说要跟太宰单独谈话,他才走远的。

怎么感觉太宰情绪变得低落了呢。

被五条悟面无表情盯着的衡:……我敢吗??——

到了约定那天。

咒术师们被费奥多尔和八岐大蛇带到了过去。太宰治和五条悟也紧跟而去。

平安时代本就咒术繁盛,波涛汹涌。再加上这一大群搞事的人,状况可想而知。

打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不可开交。

平安时代:我裂开了。

好在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费奥多尔被赶回老家。两面宿傩和八岐大蛇被干掉。衡被救下。

战斗结束,咒术师们身上陆续亮起光芒,是穿越回现代的前兆。

他们一个个消失。

“太宰——”

五条悟拉住太宰治的手,深深望进对方鸢眸深处,像是要把话语印刻在对方心里,同时也把对方的模样牢记在自己心中。

他格外严肃、郑重地强调。

“一定、一定要回来。”

时光的洪流席卷而来,无法抵挡。

眼前闪过朦胧的白光。

没能听到太宰治的答案,只能模糊地看到对方笑了笑。

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第130章

把时间拨回一年前,太宰治回到异能世界后不久——

五条悟这边。

他在数码宝贝小岛总部发现了太宰治的身体。

“太宰,你没走吗?”

……情况不太对。

五条悟脸色微变。

无论他怎么呼唤动作,太宰治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好在生命体征平稳,看上去没有大碍,就像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只是单纯陷入沉睡。

但太宰怎么可能吃到“毒苹果”?

对方有[人间失格],不会中咒术,真有万一,也有反转术式。

保险起见,五条悟抱起太宰治的身体,放到生命冰柜里,维系身体机能。

开始仔细琢磨这到底怎么回事。

太宰治的情况更像是意识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对付羂索那次,太宰就把意识转移到了十四岁的小号身上。

那太宰会去哪儿呢,某个平行世界?

五条悟在地上发现了太宰治的手机。

是私人那副,太宰治从头到尾都带在身上的。

手机能看到其它世界的信息,还有论坛、弹幕。这点太宰治也跟他坦白了。

上面有什么线索吗?

五条悟捡起手机。

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

太宰之前也让他看过手机,应该是不打算瞒他的。

……这可不是他要乱翻手机啊,是事情实在有些蹊跷。

简单来说,就是身穿与魂穿的区别。

如果说太宰是去了别的某个世界,按照他们穿越涩谷事变的经历,是身穿才对。

从太宰临走时的告别反应来看,太宰大概也以为自己是身穿。

事实却是魂穿,只有意识离开了。

太宰的意识去了什么地方?

要怎么把对方找回来?

五条悟一边思考着,一边在手机上寻找线索。

他摁到了第三个涵义为“退出”的图标。

顿时手机亮起白光,将他整个身形笼罩——

五条悟没有反抗,顺从地让白光将自己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然而接下来见到的一幕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他看到了太宰治。

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鸢眸含笑、温润如玉、运筹帷幄、操纵命运的太宰治。

而是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戴着呼吸机,挂着点滴,靠着各种医疗器械维系生命的太宰治。

五条悟顿觉眼眶发涩,额角青筋跳动,几乎心电图机器的滴滴声同频。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床边凳子上。

一位梳着背头,戴着眼镜。

另一位发色暗红,满脸胡茬,有种沉静威严的气质。他身穿黑大衣,脖颈垂着一条鲜红色围巾,像凝固的血液。

“终于见面了。”

红发男人站起,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织田作之助。”

五条悟没有去握他的手。

白发青年脸色冻结如霜。他对接下来会听到的事隐隐有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心中冰冷的怒火燃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织田作之助收回手,“这就说来话长……”

“你说。”

五条悟毫不客气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听着。”

“无论多长我都听。”——

和咒术世界一样,异能世界也有无数纷杂的世界线。

其中主要的一条,被称为【主世界】,也就是原著线。

在主世界里,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是朋友,还有坂口安吾。他们都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常在酒吧小聚,饮酒作乐,无话不谈。

后来MIMIC事件发生,织田作之助被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做局,失去了生命。

临死之际,他以友人身份走进了太宰治内心,给对方忠告,让太宰治去救人的一方。

太宰治照做,加入了武装侦探社,拯救弱者,保护孤儿,守护横滨。

他依旧孤独,但精神状态比起在港口黑手党时好了很多。

死去的友人也成了某种程度的梦魇——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以上这一切,全被另一位世界的太宰治看在了眼里。

名为Beast线,也就是IF线的异能世界。

十四岁时,IF线太宰捡到了[书],成为了一切的起源。

[书]是异能制品,IF线太宰有无效化能力,引发了特异点,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也从【主世界】的自己那里继承了记忆。

【主世界】的结局无法更改,但这个【IF线世界】,友人还活着,命运还可以改变。

悲痛与挣扎过后,IF线太宰开始制定计划。

十五岁时,他穿着无袖长披风外套,戴着鸭舌帽,将自己的身形长相完全隐藏起来,接近了IF线织田作,将对方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推去,让对方远离并敌视港口黑手党。

IF线太宰继续留在港口黑手党。IF线织田作则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十八岁时,MIMIC事件发生。

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重伤,被IF线太宰救下。无可奈何地,IF线太宰继承了港口黑手党。

四年时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IF线太宰——这个时候应该称之为首领太宰,制定了五步计划,几乎不眠不休,将港口黑手党发展成威震四方、足以震慑国家级别的规模。

并在最后,与IF线织田作告别。

告别的过程并不愉快。

有【主世界】记忆的只是首领太宰,他把IF线织田作当做友人。但在IF线织田作眼里,对方只是个敌对组织首领、应该消灭的敌人。

[书]与世界层级的事不能同时被三个人知晓,否则世界就会不稳定。

首领太宰将世界托付给了两个后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他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IF线世界】。因为【IF线世界】是无数世界线中,唯一一条织田作存活的世界。

严格来讲,IF线织田作不算首领太宰的朋友,只是首领太宰产生了移情。

理智上,首领太宰何尝不明白这点。

只是他太温柔,也太孤独了,孤独到可以为触及自己内心的人牺牲性命。

以上,就是首领太宰生前经历的所有事——

——但故事到这里仍未结束。

“首领太宰没有发现,还有一条隐藏的世界线,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

红发男人说道。

“这个世界的我,还活着。”

“某些原因,我知道了首领太宰为我所做的事。”

“我……”

织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气,缓缓握拳,指节泛白,嗓音沉痛。

“是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太宰。”

旁边,坂口安吾也神色黯淡。

他差不多同时和织田作得知首领太宰的事。

没想到在别的世界,还有这么一位友人……

织田作之助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正因如此,他的感情一旦爆发,就会像山火海啸般摧枯拉朽,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时期他就是个顶尖杀手,还有短暂预知未来的异能。强悍的实力,加上巨大感情冲击带来的动力,他疯了般往上爬。

“然后我,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拿到了[书]。

这个世界,是首领织田作之助的世界。

……

凭借[书]的力量,首领织田作跨越世界,带走了首领太宰。

将人带到了这边。

首领太宰从港黑高楼一跃而下,已经死了。

想尽所有办法,用尽无数异能,几乎倾尽所有,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才勉强把对方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没有完全复活。

现在的首领太宰,可以说是处于生与死的夹缝之间。

身体的损伤可以用异能和医疗手段进行修复,但精神上的创伤,是无能为力的。

——首领太宰没有求生的意志。

选择自我结束那刻,他就心如死水,去往了不为人知的彼岸。

他不想醒来。

他不愿活着。

……

“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或许是不对的。罔顾了太宰君的意志,所以他不愿意醒来。”

“但是、但是……”

坂口安吾面色悲痛,嘶哑道。

“我们也不想失去朋友啊……!!”

“这样的结局真的是太宰君想要的吗……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独自背负一切,最后再抱着遗憾死去……这样真的好吗。”

“如果太宰君能听到这句话,多半会说,‘当然是好事,我可是一直期盼着这个瞬间’。”

“可是,我们不想让他就这样落幕。”

坂口安吾转眸望向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瘦的男人,眼底隐有泪光。

“是我们太自私了……”

所以太宰君不理他们。

他们守在医院,日复一日,在愧疚、悔恨和悲伤中煎熬。

再期盼一个几乎不会发生的奇迹。

五条悟意识到了什么:“你们这里……”

首领织田作:“是的,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太宰。”

也许是在遇见他们前就自杀成功。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出现。

“这是对我的惩罚——是‘我’不珍惜友人,即使是别的世界的‘我’。”

首领织田作的声音听似平静,却有什么东西即将坍塌,岌岌可危。

“【主世界】的我与纪德战斗,一死了之,留下了太宰和安吾。【IF线世界】的我更是对首领太宰枪口相向。”

所以这个世界收走了他重要的朋友。

即使跨越世界把首领太宰救过来,对方也不愿醒来。

……

但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仍不愿意放弃。

他们无法唤醒太宰,那就找能唤醒太宰的人。

他们让太宰伤心失望,那就找能让太宰重新展露笑颜的人。

世界让太宰绝望,但也许,也许……

会有人那么一个人,重新给太宰带来希望。

首领织田作再次打开[书],发疯一样寻找起来——

一定、一定有的……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最后找到了咒术世界,是万幸,也是不幸。

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发现,咒术世界并没有它的表象那么青春靓丽,其内里尽是脏污不堪。

……要是太宰去了,精神变得更差了怎么办?

除了一个人,五条悟。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把太宰治送到更健康向上的世界进行精神康复,比如打打排球,画画漫画,进入灵幻相谈所搞搞诈骗(不是)。

但太宰只能去咒术世界。

因为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像个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让太宰的意识进行穿越,也就是魂穿,无法身穿。

而咒术世界,正好有“衡”飘散的神格,与首领太宰完全契合。

神格自动为首领太宰重塑了躯体。

新身体由首领太宰的信息构成。

因为意识是二十二岁,所以身体也是二十二岁。

有异能[人间失格],咒力方面也会更强大,能够自由活动。

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这个世界。

以及,放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充满了生机、希望与活力。

他有稳定强大的意志,有对生命平等的敬意,有对世界慈悲的怜惜,有对生的渴望与追寻,更有对未来昂扬的希冀。

像是灼灼燃烧的小太阳。

但总有人试图将太阳抹消。

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也看到了对方多舛的命运。

不过好在,太宰也不会对这样的家伙坐视不管。

为了能让太宰在咒术世界过得更顺利,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也做了很多准备。

比如给太宰提供了工具手机。

比如将咒术世界和某条观测者世界搭上了线,以弹幕和论坛的形式,让观测者世界为首领太宰提供情报。

比如让名侦探世界、灵能世界与咒术世界产生短暂交织。

比如将港未来21区进行初步建构。

比如搜集这个世界的异能结晶,制作[龙彦之国]给首领太宰。

总之,两位友人热心又暗戳戳地,给首领太宰开了不少金手指。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可能是跳楼对大脑造成的冲击损伤,更可能是本人对生前记忆的回避。很长一段时间,首领太宰都想不起异能世界的事。

这倒是方便了首领织田作与坂口安吾的行动。

再比如——

“呵呵……呵呵呵……”

五条悟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嗓音微冷。

“安吾(あんごango)。”

“暗久(あんくanku)。”

“真亏你敢取这么相近的名字,仗着太宰失忆?”

坂口安吾沉默片刻,取下眼镜。

“好久不见,悟君。”

“我是加茂暗久。”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坂口安吾:“太宰君很聪明,可能早就察觉到了吧。”

当然,不止是眼镜,作为“加茂暗久”存在时,也有简单的易容。

是的,坂口安吾也去了咒术世界,作为秘书、左臂右膀陪伴在首领太宰身边,帮助对方建设港未来21区,扫清障碍。

少数闲暇时,他会回到首领织田作的世界,陪陪友人没有意识的身体。

——今天依旧是打多份工的打工人。

首领织田作则留在这边,照看首领太宰的身体。

他也想去咒术世界,但实在抽不出身。他是黑手党首领,掌控着[书],是这个世界的主心骨,还要防备众多对[书]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

他必须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

要是连这个世界都没了,首领太宰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这次,换他来守护世界——

“我知道你想揍我。”

首领织田作看着五条悟。

“想揍就揍吧,我不会反抗。”

五条悟气场丝毫不输这位黑手党教父,对峙片刻,他冷冷撇开视线,“与你无关。就算要揍,揍的也是另一个‘你’。”

这种东西他还是能分清的。

望向病床上的人,五条悟目光又不可避免地柔软下来。

“要怎么救太宰?”

“要是你们还没有办法,那就我来。”

首领织田作:“首先,我们需要共享信息。”

气氛总算从压抑中缓过来,变得紧张肃穆。

首领织田作:“你能找过来,说明太宰已经摁下了手机上第三个‘退出’按钮。”

“五条君身体素质强悍,又有具备神格,所以你能直接身穿过来。”

“太宰不一样。他原本就是意识穿越,所以回来,也只能是意识回归。”

“你看到留在数码宝贝小岛上的,就是他的神格所塑身躯。”

五条悟:“那太宰的意识现在在哪儿?”

三人同时望向病床上的人,沉默。

最后首领织田作回答:“混沌之地。”

“你知道的,太宰他……不愿意醒来。”

“所以他的意识游走在生与死的夹缝之间,又或者,是太宰自己塑造的‘死后世界’。”

“太宰对死后的世界抱有很深的期盼,所以他塑造出来的世界应该会很美好吧。”

打破这样的安宁……真的可以吗。

首领织田作不知道。

只能遵循自己的心意。

他定定地望着五条悟:“把他带回来,五条君。”

“拜托了。”——

按照首领织田作的指示,五条悟先回到了咒术世界。

在数码宝贝小岛地下,他进入太宰治旁边的生命冰柜里。

这个庞大的设备有干涉意识的能力。再加上首领织田作用[书]帮助,他的意识会离体,找到太宰治的意识世界,并进入其中。

这个过程不算轻松。就算三人夜以继日地尝试,也花费了八十五天零十六小时。

然后就是五条悟在武装侦探社的经历。

……很美好。

真的非常美好。

经历了标准岛事件,通过了入社测试,还和太宰互通了心意。

举办了欢迎仪式,过了邮轮生日,认识了一大群非常好的伙伴。

善良的人虎少年、爱吃甜点的名侦探、总被捉弄的理想主义者、农村来的放牛娃、超厉害的反转术师(?)、和服少女、奇怪兄妹……

美好到让人觉得,一辈子就待在这样的世界也不是不行。

还好五条悟足够清醒,足够理智。

他始终记得,他是要带太宰回来的——

中途五条悟也会苏醒过来,来到首领织世界互通信息。

“武装侦探社。”

五条悟的视线从床头柜上那株盛放的绣球花挪开,望向首领织田作和坂口安吾。

“太宰的意识世界是,武装侦探社。”

对面皆是一愣。

……也是。

死去的首领太宰内心一角,可能也微弱地有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意愿……谁又知晓呢。

说不定就是和他们一起在侦探社摸鱼工作,下了班再一起饮酒作乐。

五条悟:“但没有你们。”

首领织田作:“…………”

坂口安吾:“…………”

略感扎心。

为什么没有织田作和坂口安吾,有多种可能性——

也许是首领太宰在慢慢恢复异能世界相关记忆,察觉到了什么。织田作和坂口安吾是不定因素,所以被回避掉了——

五条悟的意识陪着太宰治的意识,在武装侦探社待了一年。

直到某次出来。

“要尽快醒来了,五条君。”

首领织田作对他说:“魔人费奥多尔又去了咒术世界。那边有危险。”

“安吾能抵挡他一段时间,但不是长久之计。安吾不是他的对手。”

五条悟:“我知道了。”

……

他回到了意识世界,北镰仓车站。

那时侦探社正组织去明月院看绣球花。

太宰治回来找他了。

对方触碰到真相,意识世界开始坍塌——

他们在车站接吻。

应了太宰治的要求,五条悟把他带出了意识世界。

他们回到咒术世界,数码宝贝小岛——

然后便是与费奥多尔的对峙、约战。

在正式前往平安时代前,五条悟抽空去找了一趟首领织田作。

“魔人想要让你们全部去平安时代,参加[弑神之战]吗……”

“可能……不太妙啊。”

首领织田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隐约流露出少见的不安。

“以五条君和太宰的实力,对付那群家伙不成问题。”

“我担心的是……”

首领织田作停下脚步,凝视五条悟,“五条君,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吧,太宰现在在咒术世界的身躯,是由‘衡’的神格碎片构成。”

五条悟颔首,脸色略微紧绷。

显然,他也想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

首领织田作:“我原本想,就算太宰不愿在这边醒来,那就一直活在咒术世界也好。只要你们开心幸福就好。”

“但是,你们要阻止[弑神之战]……那祂就不会死,神格就不会分裂。”

也就是说,太宰治会失去依附的身躯。

“不……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首领织田作又开始踱步,沉吟。

“那位神明性情友善,也与你们亲近,或许也可以跟祂商量一下,让祂保留太宰那片神格……”

“甚至,你们可以不去阻止那场战斗。”

“…………”

白发男人静静地听完,开口:

“我们会去平安时代,也会阻止[弑神之战]。”

“太宰想把‘老鼠’赶回去。”

“这是太宰做的决定。我尊重他的意愿。”

“然后,太宰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五条悟一顿,轻笑,“倒不如说,他已经猜到真相了。”

没有捅破和计较,是太宰治无声的温柔。

首领织田作长长地呼出口气,像是卸掉了大半力气。

他的嗓音平静到可怖:“即使太宰再也不会醒来,也无所谓?”

“[弑神之战]一结束,你们会被时光洪流裹挟,返回原来的时空。但没了神格身躯,太宰不会跟你们一起返回。”

也就是说,太宰治的意识,会再次回到[混沌之地]。

“他倒是可以回到这里,在他原本的身躯中醒来,但是……”

太宰,那个太宰,又怎么可能愿意?

死而复生,重返人间,对太宰治而言,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

人间即地狱。

死后的世界,才是太宰治心向往之的天国之境。

“太宰可能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无法转变为其它事物,一生仅有一次的死亡,那是太宰的愿望。

“而这次,恐怕连你也再进不去太宰的意识。”

空气凝固。

良久。

五条悟只道:“他会醒的。”——

最后,就是[弑神之战]。

战斗结束。穿越前夕,五条悟拉住太宰治的手,像是要将自己所有感情、想法都传递过去。

苍天之瞳将对方此时模样永远印在脑海里。

“太宰——”

“一定,一定要回来。”

这也许,是他见太宰的最后一面了。

太宰的答案……没能听到——

咔嚓。

病房门被推开。

首领织田作转头,“战斗结束了。”

“嗯。”

五条悟应声,视线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从未挪开。

首领太宰黑发凌乱地散落在枕上,一时竟分不清脸色与床单谁更苍白。口鼻处罩着透明面罩,罩壁随着呼吸泛起几近于无的白雾,很快消散……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多久。

没有苏醒的迹象。

“你出去吧,”五条悟道,“我想跟太宰单独待会儿。”

首领织田作与他擦肩而过,关上了门。

五条悟搬了条凳子,在首领太宰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阵,他轻笑两声,开始自顾自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以前好像出现过……”

“要吃兔子苹果吗?”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新年初诣时,你凑中的签文。”

“其实我看到了。”

“‘你是要沉睡,还是醒来’——以为是指你因为‘死灭洄游’陷入沉睡的首领身躯,没想到还有更深一层含义。”

“也难怪我说这些年,为什么你的长相一直没变。”

“……因为你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二岁啊。”

五条悟从被子底下牵出太宰治的手,双手交叠,将其包裹在掌心之中。

冰凉的,毫无动静。

任由他摆布。

“好瘦。”

他嘟囔着。

“我当初辛辛苦苦找医生,给你调理身体,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了几斤……”

“你倒好,把自己养成这样。”

“不过我也可以再找医生,再给你调理,再把你养胖……只要你快点醒来。”

五条悟低下头,白发垂散。

他手肘抵在病床上,双手握住太宰治的手,用额头轻轻抵住,闭上了眼睛。

努力保持气息中的平稳。

“……快醒来吧。”

“如果每个世界对你来说都是地狱,那么至少,选择有我在的这个地狱吧。”

“……拜托了。”

…………

…………

…………

不知过了多久。

每分每秒都无比漫长。

直到五条悟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手指尖动了动。

十分微弱、几乎不能察觉的动静……被他切实捕捉到了。

还有轻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的声音。

让人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让人有种忍不住流泪的冲动。

“有你在地方,怎么可能会是地狱。”

“……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