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瑜以为是姜大仁韩子谦他们打饭回来了,便连身子转都没转,只是把头又往枕头里闷闷地埋了埋,继续扯着手上的纱布的线头。
“麻烦你们了。“
卓瑜恹恹地说,”放旁边就行,记得给我留张餐巾纸——然后不用管我了,回宿舍继续干你们的事儿去吧。”
“哦对了。”
卓瑜揪纱布线头的动作顿了顿,又闷闷地补充道,“路上遇见谈汀先别告诉他我怎么了,先糊弄住他….就先说我被老师叫走改作业去了,让他自己记得好好吃饭。“
身后还是没有人说话。
这俩话唠怎么回事,明明摔跤的人是自己啊,有必要整得这么沉重吗
卓瑜愣了愣,总觉得这静谧得有些诡异。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身子一僵,随即便猛地转过了头。
门口站着的是谈汀。
他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站着不动,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卓瑜的右胳膊看。
卓瑜有些恍惚,他一刹那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秋旖山上——因为谈汀的眼底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的目光先是在卓瑜那条裹得有些滑稽的胳膊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又没有什么温度地上移,睫毛轻颤,对上了卓瑜心虚的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
卓瑜有些尴尬地把胳膊往后藏了藏。
他若无其事地问:“啊你的花草弄的怎么样了,我方才走路上还看见新运来的好多盆,开的确实都挺好的哈…”
“谁弄的。”谈汀轻轻地问。
卓瑜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刚想抬手习惯性地挠挠头,又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废掉了,便换了左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鼻子。
“没谁弄的。”
卓瑜心虚地说,“是我自己走神和人家撞上了,害,小磕小碰罢了,你不用担心。”
谈汀眼底的冷意似乎散掉了一些。
他抿着嘴,终于慢慢地走到卓瑜的床边,在床头站立,盯着那条胳膊又呆了一会。
“我先前和你说过的,叫你和人抢球的时候要小心的一些。”
谈汀突然小声说,“你没有听,卓瑜。”
卓瑜的心柔软了一瞬。
”一点儿都不疼的。”
卓瑜咧着嘴和他嘻嘻哈哈,“师兄听了的,师兄这不是一不小心没防住吗.....”
谈汀依旧没说话,只是恍然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得进去他的狡辩。
然而就在卓瑜扯到了“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时,谈汀突然平静地抬起手,用食指力度不小地戳了戳卓瑜的胳膊。
卓瑜差点在病床上来了个原地起跳,他呲牙咧嘴地捂着胳膊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最后才气喘吁吁地转过身子,刚想开口质问一番——
“一点儿都不疼。”
谈汀淡淡地重复着他刚才说过的话。
卓瑜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一下子就乐了出来。
“行啊,学会和师兄阴阳怪气了哈。”卓瑜惊奇地说。
明白谈汀其实是在关心自己,卓瑜心里痒的不行,没忍住上手捏了捏谈汀的脸,故作恶声恶气地说:“摔的人是我,你不安慰师兄我也就罢了,怎倒和我置起气来了?”
谈汀半边腮帮子的肉都被卓瑜捏了起来。
他的脸上肉不多,但是很软,卓瑜捏住的那一刹那的心里又是一悸,恨不得多揉上几把才能过瘾。
然而谈汀的气性也上来了。
不知道是被捏得疼了还是气急了,谈汀的眼底竟然氤氲起了浅淡的雾气。
他有些气鼓鼓地仰着脸,瞪着卓瑜,继续冷冷地拆穿道:“骗我不疼也就罢了,可你方才还想着要瞒我,不是吗?”
卓瑜傻眼了。
“我,我是怕你担心。”
卓瑜松了手,有些笨拙地说,“我不是故意瞒....”
“那年中元节除祟也是。”
谈汀突然说。
他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似得深吸了口气,偏过了头,不再去看卓瑜一眼。
谈汀就这么看着窗外呆了好久,久到卓瑜以为他不再理自己的时候,男孩儿又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话一样,自顾自地小声开了口。
“你以为剑法好便从不将自己的安危挂在心上,以为一次次总能化险为夷,以为瞒着别人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谈汀喃喃道,“可你知不知道,对于那些挂念着你的人而言....”
然后谈汀突然就不说话了。
卓瑜呆住。
可自己不就是摔了一跤吗。卓瑜有些茫然地想,为什么谈汀他...会看起来这么的难过呢?
而且怎么什么年头的陈年旧事都被翻了出来了?卓瑜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挂念我的人?指的是谁?师姐吗?
等等....
“你怎么知道中元节除祟这事儿?”
卓瑜迟疑地起了身,“我当时明明叫师姐替我瞒死了,除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个人之外,就是连师傅也都是不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