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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拼图,找到了最后缺失的那一块。

为什么女王从前反对她和卡尔在一起,因为父子连心,如果卡尔在晏时生的面前暴露太长时间,总会留下痕迹。

而现在不反对,也是因为晏家重回巅峰时期,要扶卡尔上位,晏家的支持必不可少。

为什么大王子二王子和三公主的生父或者生母都是女王在宫外的风流债?

因为他们根本就和女王没有血缘关系,风流不过是女王制造出来的假象,真相是年过25的女王迟迟没有孩子,就需要匹配局开始重新挑选后妃了,这样一来女王的秘密就难以保住。所以女王从不知道哪里抱养来了两个王子和一个公主,以避免匹配局的为她选妃。

唯一的王后是她的少年友人,也是整件事情唯一的知情者,一直在帮她隐瞒真相。

难怪女王自即位以来就大力推行平权运动,不仅在生活方面保障omega的权益,还拓宽了omega在政、军、科研等以前难以涉足方面的接受度,对于卡尔在暗中的一些小动作也是无限容忍甚至内心或许在暗喜。

这高高在上的帝位,原本就是留给卡尔的。

晏之仪看着小叔的侧脸,心道按照女王的行事方式,他或许真的是铁血帝王路上的一个浪漫的意外,如果没有小叔,女王可能会令找alpha生下孩子,然后暗中处理掉对方。

所以小叔现在知道了真相还活得好好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女王对他的偏爱……了吧?

晏之仪十分不确定的想着。

唯一让她震撼不已的,上一任帝王是个真正的风流多情种,一生共有十三个孩子,光alpha就有7个,伊迪丝并不是唯一的储君候选人,但却是最得人心的那一个。

后来她也确实是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在铲除掉当时的大王子和七王子这两个劲敌后,顺利成为储君继任帝位,她任用蔚澜后大败联邦,收复了她父亲在位期间丢失的三个一级星域共172个星球,政绩更是一张清单都列不完,又因为平权运动,成为星耀帝国历史上最不得不提的帝王之一。

从一开始,伊迪丝公开对外的性别就是alpha。

所以,她是在幼年就有了目标,并且在分化的当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生都要伪装到底。

晏之仪想不出当时的女王是什么心情,但彻底伪装成另一个性别有多难,她自己是有体会的。

日复一日的穿着收束裤,模仿走路姿势,压抑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对信息素浓度严格保密,和无论哪个性别的人相处都要严格保持距离,以防被发现的可能性,这样的日子要度过一生,能做出这样决定的人,是如何坚定的心性。

她只觉得敬佩。

她拍拍晏时生的肩膀:“算了,今天就不劝你少喝点了。”

两人的沟通总是这么默契,不需多言,已经知道对方需要的是怎样的对待。

因为太过熟稔,太肉麻的安慰话反倒说不出来,给彼此留足够的空间就行了。

她想着最近小叔应该也不会回家,跟酒庄老板打了个招呼,让人好好照看着,如果喝得不省人事了就送到她的公寓去,给老板留下地址,晏之仪才离开。

这一整天经历了一重又一重转折,竟然让她没精力多想,小叔被满了这么多年,是怎么突然在这个当口知道真相的。

而卡尔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了又该怎么样呢?

她想了想,完全想象不出卡尔和小叔泪眼朦胧抱头大哭的认亲场面,光脑补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个人……应该不会吧。

别人家初恋情人生下孩子之后都是苦大仇深,含辛茹苦的默默养大,最后到身体不行的时候才让孩子去找亲爹,执手相看泪眼告知真相。

怎么到了小叔这里,剧本变得这么诡异呢。

总觉得他好像被骗感情骗身子还被骗了一颗幸运的小蝌蚪呢。

第二天一早,晏之仪的星网帐号发表了一个震撼全网的消息,全文如下,是会被当年各大媒体和营销号复制粘贴过去玩梗的程度。

[晏之仪V:是的,我突发二次分化,现已登记为一名alpha,未免引起误会,特此声明]

她和卡尔,还有一众宣传团队商量了一晚上,觉得由她自己来公布,并且以二次分化这种理由能够最大程度的平息风波。

毕竟二次分化这种事情自己控制不了,虽然可能会有很多人有所疑虑,但是主动爆出与被动爆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样一来,完全可以预防如果之后苏越出于某种原因公开她的性别,她会被突如其来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而即便如此,晏之仪也清楚,她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整整三天,她没有打开任何通讯工具,但关于她的讨论仍然能从各个地方传到她耳朵里。

对于这件事情,辱骂和支持参半,更多的则是怀疑。

怀疑她作为一个alpha,之后还能不能坚定的支持平权运动。

[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彻底共情,你们真的相信一个生理性别alpha的人会无条件的支持平权运动吗?我反正是不信的。 ]

[她这是想两边的红利一起吃吗?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

[爷青结了,我是在她的带领下才走出家庭的桎梏去追求自己的事业的,结果当时的心理支撑成为了伤我最深的alpha,我真的接受不了。 ]

[有些人真的很搞笑啊,二次分化是她自己能控制的吗?你能控制你自己分化的时候成为什么性别吗?你这么能你怎么不去匹配局给人对自己第二性别不满的人一个个改了呢。 ]

[这件事情打击最大的肯定是她本人吧,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目标没了,事业没了,以往一切的认知完全改变,还要在辱骂声中走下去。 ]

[不管怎样,她仍然是那个鼓励我考入军院的偶像。 ]

早已经聊到这样的情况,晏之仪在三个小时之后又发布了一则博文。

[晏之仪V :二次分化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事实上,如果可控的话,我会选择作为一个omega而为omega的事业奋斗终身,但事情已然发生,无法改变。就我自己而言,到目前为止我对我生活和生理性别的认知没有发生根本性的转变,我仍然能够作为一个帝国公民去为自己的理想生活和事业努力,仍然能够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我的步伐并不因我生理性别的改变而加快或变慢,我的生活并不会因为我是一个alpha还是一个omega ,或是beta而产生巨大的变化,我想,这才是平权运动的意义。 ]

发完这条博文,晏之仪彻底关闭了所有能够联通星网的工具,只剩亲朋好友的问候星讯接连不断的发送过来,裴舒把她大骂了一顿怪她一个人撑着没有早点跟他说,同学们纷纷发来星讯表示不论她是A还是O ,同学之间的情谊都不会改变,以前的团员们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开玩笑,说她终于应了粉丝“最A的O”这个称呼真的变成A了,并重新给她起了个别称叫O团中的叛徒,就连现在正在外交部秘密培训的乔影都受到了消息,发星讯过来调侃她。

还有人,在看到星网后忍不住的惊呼,愕然之后捂着脸大哭起来:“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居然是A ,她怎么可能是A呢,那我之前做的一切又是为什么。”

有人正在和心底的另一个声音互相撕扯:“你看吧,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你,蔚叔也不在意你,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赶快离开我的身体。”

还有人在默默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这次有她的支持,说不定能一举拿下掌家大权。

除了人,还有猫,在通往域外星系的商船上听到了这个消息,惊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众多星讯之中,有两条格外显眼的。

【蔚澜:下次干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时候,记得跟我这个可怜的上司汇报一声,今天上我办公室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

几秒之后又是一条【蔚澜:需要请几天假? 】

她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不用请假,我下午去军部。 】

她想,这一世已经足够幸运了。

不管怎样,总是有这么多人站在她身边。

第127章

这件事情在星网上热闹了足足一周,引发了一系列关于二次分化的讨论之后,才算堪堪平息下来,就是晏之仪去军部工作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注视,还有背后的窃窃私语。

“好可惜, 变成和我们一样普普通通的A了。”

“军部好不容易来了唯一一个O, 还是大美人, 以后也没有了吗?”

“但她还是好看的。”

“那不行,你想想她比你还大,你还能脑补吗?”

“不……不太行。”

“哎。”

“真可惜啊。”

晏之仪:让你们失去了目前军部唯一的omega真是抱歉啊。

不过, 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多的吧。

她看着手中军部新一轮的报名表,通过军部统招的omega一共137人,通过军院遴选上来的omega一共49人,比起她这个独苗,已经开创了军部历年性别比的奇迹了。

新人类教的谈判还在持续胶着中,但晏之仪从来没有把指望放在他们身上,她心里清楚,新人类教不过是苏越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他们组建的时间太短,根基太浅,手里握着的唯一筹码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她觉得,或许苏越根本就没有告诉新人类教, “天使”有药效期限。

慢慢的让大家从苏合教的打击中平复下来,用新人类教来充当一个短暂的过渡也没什么不好的,索性新人类教的人目前都在控制之中,唯一一个不定性的因素,就成了苏越。

萨伦威带着银刃的人往曾经苏越出现过一次的地方去找了,应该不多时消息就会传回来。

有或许,其实有没有这个消息,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苏越做的这一切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晏之仪想了很久。

他放着好好的教皇不当,暗中搞垮了苏合教的声誉,弄出来一个新人类教,却又只是把他们当作工具,并没有任何想要长远发展的意思。

和女王撕破了脸,做的事情却似乎隐约和他们站在同一边,手里握着对于她还有对于女王来说都是致命的证据,却从来没有公开过。

晏之仪觉得自己曾经和他相处过的寥寥数年完全不够当时还年幼的她认清这个复杂的男人,或许他根本没有所谓的正义和善恶之分,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已。

那个,和她们相同的目标。

清算完这一批新入伍的omega士兵之后,晏之仪和蔚澜在办公室看着直播。

今天是《平权法案》正式实行的日子。

从今天开始,信息素匹配局改为信息素互助中心,原有的成年五年后尚未婚配的A和O必须由匹配局强制匹配进入婚姻的职能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给没有伴侣但在适婚年龄和生理期的A和O进行匹配,招募志愿者进行志愿疏导工作。

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卡尔身上。

他注视着镜头,郑重的将《平权法案》的十三项条款一一公布出来,并给出了同司法部商议出来的法案释义。

晏之仪只是平静的透过镜头看着他。

一开始,只是一个刚刚苏醒的人,不起眼的一个改变。

那次轻微扇动翅膀的结果,竟然一步步铸就了今天的结果。

卡尔的发言结束后,政务院开始进行上一年的政务汇报,其他的镜头切到中心区的大街,乃至帝国境内所有行政星域中,数以万计的omega在平权协会的带领下进行了一场热闹之极的游行,其中同样也有不少Alpha和beta的身影。

他们,我们,都是见证者。

军部的半月堡垒仍然有条不紊的工作着,甚至为了今天特地准备了两个特遣机动队,随时准备在警务署和特刑司人手不够的时候前去支援。

“他今天风头出的有点多。”蔚澜托着下巴,浏览着星网上的讯息。

作为平权运动的首要推动者和领导者,卡尔在《平权法案》的推行上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也为他本来就很好的民间声誉更添了一把火,彻底的烧了起来。

晏之仪平静道:“出不了多久了,顶多半天,西尼尔就得想办法找人给压下去了。”

“西尼尔不好动的。”

晏之仪闭了闭眼,这谁不知道呢。

他在军检处和财政部深耕多年,他的妻子出身景家,算起辈分来应该是卡尔的表姐。

景岺和景岚过去是景家两个脾气古怪不好控制的小辈,虽然是嫡支,但是父母在他们幼年时侯都已经不在了,少时就是在排挤和冷眼中走过来的,因此和景家向来都不太亲近,加上景岺唯一的亲子又是个omega ,景家从来就就没有指望过他们,而是多年以来都把宝压在了西尼尔身上。

西尼尔这些年的工作虽然不出彩,比之在全星际之间有铁血帝王号称的伊迪丝而言可以说逊色很多,但是也没出过什么大错,要动他,可能会引起他的支持者的疯狂反扑。

也并不是没有出错……

她和卡尔在首都星遭遇的两次袭击,背后都有西尼尔的影子,这件事情并不算是绝对的秘密。

“还是别费神了,这种事你不擅长。”蔚澜走过来接了杯水,打趣道,“你的天赋技能压根就没点在这上面,就算费心费神,哪有卡尔自己多年浸淫这一套的来的老练。”

晏之仪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我才可惜啊,你明明是一个天生的指战员。”

蔚澜清亮的眼睛看着她的侧脸:“驾驶、领航、机甲、战术,这些旁人需要学上很多年才能勉强精通一门的,对你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更神奇的是,只要是在战场上,绝对危机的时刻你都能保持冷静,一个指战员需要具备的能力,心理,外在条件你全部都具备。”

晏之仪无奈的举起杯子摇了摇:“知道了,你说的事情我在考虑。”

“你已经考虑一周了,再有两天系统后台就要关闭了,这个机会很难得,你自己好好斟酌。”蔚澜无奈的摇头。

关闭了直播,但卡尔刚才的样子还在她脑中盘旋。

大约一个月之后,军部将会从现役军官中挑选合适的人,分别前往帝国27个边界行政星域担任改星域的独立军务长官,外人看来可能是从首都星被下放到边界星域去了,但这是军部公开的秘密,但凡所有想要在军部有所建树的军官,无一例外全都要外放一段时间,少则三五年,多的甚至有十年以上的,有了这个经历,日后往上调才算是名正言顺。

如果她现在申请外放,最快调回来至少也是三年之后了,这还是最快的情况。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要离开三年,变数实在太大。

蔚澜让她自己好好斟酌。

晏之仪无奈的笑笑,这个老狐狸,其实他压根就知道她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一周来,蔚澜各种旁敲侧击,暗示和明示都用遍了,生怕她脑子一抽就决定留驻在首都星不离开了。

虽然短期看来,留驻首都星要比外放风光的多,但是从长远考虑,两者的发展前途是没法比的。

晏之仪心里清楚,蔚澜打算把自己培养成接班人,这半年来,对于她从军院的遴选生突然空降成蔚澜的副手这件事情,大家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蔚澜在暗中压下来了,而她确实一身本事不错,工作表现还算出色,暂时还没有引起比较大的反应。

但谁都清楚,蔚澜压不住太久,也不能让他一手强压下来。

况且……她确实想去。

历经两世,中间隔着一个又一个小世界,她终于有机会,触碰到最初的愿望。

她能错过吗?

只是,离开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

《平权法案》颁布之后,灾厄患者在新人类教的暗中带领下,制造了越来越多的社会事件,虽然都被多方联手镇压下去了,但仍然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作为首当其中的负责人,景岚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整理出来一份名单。

“看看。”

拿到名单的时候,晏之仪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半年,首都星在暗中跳的最厉害的几个,有你亲爹。”景岚把名单往她面前一扔,忍着怒火,“你们俩,打算怎么处理。”

晏之仪平静的看向曲星洲:“这件事,你决定。”

曲星洲眼睛都没抬:“该怎么办怎么办。”

景岚歪坐在桌上,听曲星洲这个回答,冷叱一声:“行,有你们这个答案我就放心了。”

晏之仪瞥了曲星洲一眼,问景岚:“不会死吧?”

“死不了,就是要受点苦,到时候能不能再把他弄出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曲星洲依旧神色冰冷,曲家的那一场巨变,彻底打破了这对并非亲生父子表面上的和谐,面对那样一个家,他应该确实过得很不容易,好在舅舅那边全力支持他,再加上有个脑子清醒的三叔。

在晏之仪收到确切的苏越行踪消息的那一天,王庭传来消息,女王病倒了。

第128章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 晏之仪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跟卡尔说她准备申请外放的事情。

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女王的身体不是很好的吗?”王庭前聚集了太多人,为了避人耳目,晏之仪并没有直接去和卡尔说话,而是跟蔚澜轻声低语。

她前不久才见过女王, 上一次见她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她患有重病的样子来, 反倒是神采奕奕得很。

蔚澜少见的脸色沉了下来:“突然传出来的消息, 昨晚大王子连夜进了一次王庭,说是有要事要和女王商议,今天早上整个王庭全部封闭, 大王子说女王身患重病, 不见外人。”

晏之仪只觉一阵凉意往上蹿。

惊骇之下, 晏之仪和卡尔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王子不敌大王子,在几个月前的暗斗中稍逊一筹,现在已经被发配到二级星域去了,目前还留在首都星的只有卡尔和三公主,三公主是个不顶事的,现在正在一边哭个不停,不住的念着:“这可怎么办,母亲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情。”

卡尔不阴不阳的瞥了她一眼, 三公主瑟缩了一下,不敢哭了, 眼神却还挺不忿的:“你这个不守O德的——”

“给我闭嘴。”卡尔一字一句,轻声警告。

这种时候,他没什么心思跟这个脑子里全是棉絮的姐姐拌嘴。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太过荒谬,晏之仪难以置信:“西尼尔疯了吗,这跟明目张胆的逼宫有什么区别?”

蔚澜垂眸:“我已经让人在这边跟进了, 现在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走吧。”

晏之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转过深深看了卡尔一眼,离开了吵嚷不已的王庭广场,离开前,悬浮车正好载着一波人又到了王庭前,晏之仪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一个长发男子,是女王的首席事务官——席楼。

他是女王的第一心腹,一般女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不会瞒着他,现在看来,连他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就很糟糕了。

“整个王庭被封锁,女王王后都不见人,现在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蔚澜低声说,“景家不掌兵,首都星护卫队西尼尔调不动,他如果真要强行逼宫,最有可能动的就是——”

晏之仪眼神森寒:“首都星驻军。”

严格来说,因为军部设在首都星的缘故,首都星驻军的地位向来都比较尴尬,相较于其他各星域的驻军而言,首都星驻军从来都没有它应有的荣光,而也不会真的有什么打到首都星的战事,因此这群人比起训练严格的总军部来说,游手好闲的多,基本上是各家往里塞自己不争气的子弟的。

两人下车后匆匆分别,错身离开的瞬间,链接起来共享精神域。

蔚澜:“首都星驻军那边交给你,能搞定吗?”

晏之仪:“放心,你注意安全,还有……照看一下卡尔。”

蔚澜:“我在你还不放心。”

没什么太多时间留给他们俩说话,两人擦肩离开,各自背影坚定。

首都星驻军的驻地据离军部的半月堡垒并不算远,总长姓梁,是一个紫曜贵族之家中不起眼的子弟,首都星驻军中有很多都是这样被送进来的。

现在这个时候赶过去,很大可能性整个首都星驻军都已经被西尼尔控制了。

但还好,军部对于地方星域驻军的掌控力虽然没有那么直接,但这是在首都星。

西尼尔能拿下首都星驻军,成在他们散漫,败也在散漫。

精神域连接没有断开,蔚澜的声音稳健:“我已经发布了地方驻军暂停行动禁令,现在首都星驻军那边应该收到了。”

“了解了。”

这样一来,她就更加师出有名了。

悬浮车的速度踩到了极限,她下车时听见驻军军营那边乱哄哄的,看上去似乎在准备什么大的行动。

晏之仪握紧了自己的拟态机甲项链,一步一步走入首都星驻军军营之中。

……

同一时间,围绕着首都星的全部十二个二级卫星立刻进入了紧急战备状态,在接到蔚澜命令的即刻赶赴首都星。

同时,警局也开始行动了。

今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首都星无数的公民正在如同往常一样,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当中,就是上半路上路过王庭广场那边的人遥遥望过去,会惊讶一下,今天是不是又是王庭开什么大会的日子,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在脑中略略一过,很快就被忽略掉了。

首都星所有的电视台和广播,星网每一个界面都被插播了一条临时通知。

【今日首都星中心区进行临时军演,请广大居民不要惊慌,一切照常即可。 】

大街上,看着紧急空道上飞过去整齐的一排军用悬浮车时,某个经纪人正苦口婆心的对自己的艺人说:“你最近必须控制体型了!甜食我给你全部没收。”

有和好姐妹出门逛街的贵妇人,正在讨论是这件裙子好还是另一间更合适时,担忧的望着紧急空道。

有人毫无知觉的在学校中上着课,也有闻风而动,从学校溜出来的某些小鬼。

没有人知道,一场巨变正在帝国发生。

时间将近中午,王庭广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能够容纳十万人的广场现在开始控制进入人数了。

约书亚深呼吸:“现在看来,西尼尔还没能完全把王庭控制住,至少席楼能过来,你要不要……早做打算。”

卡尔自始至终沉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任何相熟的人都清楚,他现在情绪坏到了极点。

约书亚四周望了望:“啧,怎么关键时刻你家Alpah总是不在。”

卡尔轻轻摇头:“她有她的事情,这里是我的战场。”

约书亚:“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等等,你们成了?我说她是你家alpha你不反驳我了?!。”

“闭嘴。”

“哦,好吧。”

现在王庭广场上人员构成非常的复杂,以卡尔为首的宗室站在一边,政务院站在另一边,军部的人接到了蔚澜的消息不得妄动,所以正在一边看好戏顺便维持一下秩序。

看上去,确实情况不妙,连已经退休的乔老爷子都过来了。

乔鸿云年过七十,但看着精明强干的很,头上没有什么白发,瞧着就是一个和中年人没什么区别,他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来,哑声说:“四殿下,可否移步?”

卡尔躬身回礼,同乔鸿云到一边说话。

看得出来,今天政务院已经完全乱套了,就连原本应该在外交部培训的乔影现在都跟着乔鸿云出现在了这里,不远不近的望着祖父和卡尔说话。

乔鸿云:“不知道四殿下现在,对里面的情况清楚吗?”

卡尔滴水不漏:“今天一早接到消息的时候赶过来的时候,王庭已经被封了。”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入口那里,纤瘦的长发男子正在严肃的和卫兵交涉。

卡尔无奈道:“您也看到了,现在连席楼都进不去。”

乔鸿云淡淡叹息:“我这一大把年纪都已经过来了,四殿下就不愿意说句心里话?”

卡尔:“晚辈说的,句句都是心里话。”

乔鸿云沉默许久,只是叹气:“四殿下此举,太冒险了。”

卡尔只是淡淡一笑,转身的瞬间,腕上星讯亮起。

【暂时安全】

卡尔瞥了一眼,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见他过来,席楼先是一顿,然后低声说:“四殿下,有没有女王的消息?”

卡尔抬手轻轻一压,席楼便懂了,又道:“得找机会进去。”

席楼:“西尼尔把所有入口都封死了,每一个薄弱点都有十几个电子眼在进行监控,一旦我们强行破门而入,女王的安危就无法保证了,如果女王真的出事了,那——”

“那按照帝国律,西尼尔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卡尔了然道,他摇摇头,“他现在应该还在里面和母亲谈判,母亲会努力争取时间的。”

席楼着急道:“但我们时间很紧。”

卡尔安抚他:“别急,不要急。”

他回首,看向中心区东北部的地方。

“我在等一个信号。”

……

时间已经中午了,到现在为止,王庭被封锁已经足足三个小时,外面僵持不下,双方都有一定程度的武装力量,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擅闯就视作叛国,西尼尔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现在说的话起作用吧?他可还不是储君呢。”

“其实我感觉,没有必要啊,那不管现在女王再怎么强势,大王子多忍几年,忍到女王退位就好了嘛,这下倒好,不成功便成仁了。”

“我之前听说,女王现在挺不满意大王子的,似乎并不想立他为储君。”

“但是现在二王子已经外放了,剩下除了大王子,女王还能选择谁?”

卡尔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自暗中而来,偷偷落在他的身上,他不为所动,抬手看着星讯上的时间距离十二点还差7秒。

错落的脚步声传来,卡尔若有所思,回头望去。

白银曜也到了。

为首的,是晏时生。

卡尔闭上眼,扯了扯身边的席楼:“我知道,王庭内有一个密道。”

他等的时机到了。

……

“梁铮,你这是要公然抗命?”

穿上军部专用作战服的晏之仪多了几分飒爽,她没有带任何武器,但即便这样,也没有人敢轻视她。

她的机甲操作在军中被当作模范展示循环播放过,几乎所有战士都清楚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作omega的人有多强的战斗能力。

梁铮不屑的咧嘴:“不好意思了,晏副官,我收到的军令是,四王子卡尔叛变逼宫,首都星驻军需即刻包围王庭,清剿叛徒。”

晏之仪面不改色:“军部从今早开始只发出过一道军令,严禁任何地方驻军离开驻地,你接的是哪个军部发来的军令?你自创的吗!”

梁铮身后的底层士兵听到这番话,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

他们只是听令而已,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如果梁铮是出于私心假传,那又何必趟这趟混水。

晏之仪目光一扫,提高了声音,冷声到:“军部指令,全员原地待命,如有抵抗者,视同叛国。”

话音刚落,拟态机甲迅速附着上晏之仪身体的每一寸,把她严密的包裹起来。

叮叮叮的声音碰撞在机甲臂上,如果她刚才的动作晚一秒,子弹就会立刻破进胸膛。

鲜红的唐刀出鞘,刀风猎猎。

晏之仪咬紧了牙关,眉目冷厉,横刀一劈,机甲身后展开的机械翅带着她升空,她背后,不知何时潜入而来的特刑司和军部特遣队已经悄然无息的出现在了梁铮面前。

电光火石间,几个飞往晏之仪机甲关节处的激光弹被挡住,银白色的机甲飞身而上,同晏之仪背靠背对敌。

透过电子镜,晏之仪捕捉到了对方眉宇间那道深邃的疤。

蔚栩长舒一口气,咧开嘴角:

“呼,还好赶上了。”

……

“母亲,看来我的好弟弟是不打算闯进来救您了。”西尼尔回身,“先用午餐吧,母亲。”

他眼神冷漠的划过景岺,就好像完全看不出王后躺在女王的膝上,神色痛苦。

伊迪丝一直紧紧的牵着景岺,景岺胸腹晕开了两块血迹,不知是何时受的伤。

殿内没有任何人敢抬头,上菜的侍女脚步匆匆且安静,全都深深埋着头,和午餐一起被送上来的,还有之前被伊迪丝踩了一脚后又换上了新的纸张。

每一道暗纹都嵌入了十二种烫金,组合而成出低调奢华的纸张,这是只有在王庭有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动用到的纸张,上面内容已经拟好了,大致意思就是女王伊迪丝因身体不适,提前退位,并立大王子西尼尔为下一任帝王。

只要女王在这上面签名盖章,偌大的帝国,顷刻间就能够易主。

女王的寝殿,此刻充斥着血腥味,尸体都还留在地面上,是西尼尔试图给她造成心里压力而留下的。

伊迪丝不为所动:“西尼尔,在你眼里,你的母亲什么时候是这么软弱的形象了?”

为了逼迫伊迪丝签署禅位书,西尼尔在王庭大开杀戒,看实在威胁不了她,最后把刀指向了王后,奈何景岺看着纤弱,实则也是个硬骨头,生生挨了两枪,硬是声都不吭。

西尼尔脸上,血渍和汗渍混杂在一起,显得他表情格外的狰狞。

“母亲,母亲啊!”西尼尔怒吼,“即便不是亲生,我也叫了你二十多年母亲,为什么你对我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你的一切,这个帝国的一切,注定只会留给这个男人所生的孩子,对吗?”西尼尔讥笑道,“从前看不出来,母亲内心深处,居然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

听闻这句话,景岺紧闭的双眼睫毛颤了颤,用极其微弱的力量回握了下伊迪丝的手。

他还不知道卡尔的事情。

伊迪丝轻轻拍了下他。

我知道了。

妻夫多年,两个人不用说话,不用眼神,仅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动作也能意会到对方的意思了。

西尼尔恨透了母亲看他古井无波的眼神,从小到大,每一个时刻,看着那个弱小又可恨的弟弟能够放肆的在母亲面前玩闹,母亲,王后,卡尔,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他,还有和他斗了十几年的二弟和他那个愚蠢的妹妹,都不过是幌子。

他曾经也疑惑过,也试图努力过,但母亲的眼光始终就不会关注他。

他只恨自己天生资质平庸,而他的omega弟弟,又确实天纵英才。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母亲不在意他,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他,老二老三,全都是因为母亲为了保护受伤无法生育的王后,而扯的幌子。

只有母亲有了孩子,就不会再有人逼她娶其他后妃,景岺就能接着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在王庭生活,接受母亲的保护。

可谁能想到,传闻受伤无法生育的景岺,也还是有了个意外呢。

虽然那个小东西是omega。

但他没有想到,母亲居然疯到这种程度,宁愿违背帝国律,也要一意孤行推进平权运动,宁愿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也要把一切都留给那个可恨的omega。

卡尔,他多幸运啊,他生来就拥有了自己无论如何奢望也得不到的一切。

西尼尔一把把景岺抓起来扔到一边,景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刚才的伤口又裂开了,衣服上的血色逐渐变深。

“母亲,你知道的,如果我想,现在我就能杀了所有人,不顾您的想法,立刻就登上帝位。”

只有看到景岺再度受伤的时候,伊迪丝眼神才有一丝波动,她只是笑了笑,把西尼尔手中的刀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西尼尔,你从小到大最大的毛病,你知道是什么吗?”伊迪丝浅笑,“是你的手腕,赶不上你的心狠,而你的心狠,又追不上心底的软弱。”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都高不成低不就,要铁血你不够果敢,要仁善你不够有胸怀,要守成你偏偏又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的野心。”伊迪丝怜悯道,“西尼尔,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用你手中的刀,砍下我的头颅。”

西尼尔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抖,手心冒出的汗渍让他几乎握不紧刀柄,锋利的刀刃在伊迪丝高傲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错落的血痕,而西尼尔迟迟不敢动手。

伊迪丝眼神冷了下来,是西尼尔自幼最害怕的眼神,他有一瞬间的心慌,突然听见伊迪丝提高了声音,冷斥道:

“现在,动手,砍下我的头颅!”

西尼尔狠狠闭上眼,痛苦的嘶嚎着,刀刃高高举起,向着伊迪丝的头颅砍去。

劲风袭过,带起发丝上的血腥味。

西尼尔的表情还停留在痛苦的争扎上,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眼前的景物突然变换了一个视角。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宫殿外,是卡尔逆着光的身影。

压抑到极致,殿内好久才回过神,不少小侍女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声。

伊迪丝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僵硬的垂下头,缓缓把滚落到一边的西尼尔的头放回他的身体边,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血迹。

“孩子,给你杀我的机会,是我作为一个母亲,留给你最后的仁慈。”

第129章

“他们这骨头也太软了吧。”

确定首都星驻军全部投降, 蔚栩打开机甲头盔,擦了把汗,感慨道。

晏之仪摇摇头,跟他一样没形象的席地而坐,喘着粗气:“首都星驻军还有一个别称你不知道?”

“什么别称?”

晏之仪瞥他一眼:“游乐场。”

蔚栩嗤笑一声:“倒是挺适合他们。”

原地歇了一会儿, 晏之仪拍拍蔚栩的肩膀:“这边的收尾交给我了, 你去跟元帅汇报吧。”

蔚栩走后,晏之仪跟随行的特刑司成员打了声招呼,让他们不要动这里的士兵,一切情况留待军部处置,她望着驻地的一片狼藉,向后方远眺,日光昏黄,触目所及是巍峨辉煌的王庭。

这边看似一地烂摊子,但首都星驻军软脚虾居多,刚才被打趴了之后一声都不敢出,按照晏之仪所说的原地待命,等着军部过来清点人员。

特遣队则是人人一身机甲未卸,跟晏之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妹子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什么东西都不带就敢往人家军营里冲?”

晏之仪淡笑:“我只是负责拖时间而已, 不算危险。”

对方惊讶的咂舌,暗暗惊叹,转头和战友七嘴八舌的聊起这次遴选的事情了,说到这个,作为蔚澜心腹的晏之仪就不免被提到 :“小晏,这次你应该报名了吧,知道考试具体什么时候吗?”

“对啊对啊, 我们大概率会被分到哪里啊?别是特别荒的地方吧?”

晏之仪轻轻摇头:“这种事,哪能让我知道。”

“欸,也对,这不违规了吗,咱们元帅可不干这种事。”

晏之仪淡淡一笑,没把对方话里话外的机锋往心里去。

确实,事到如今,如果她不选择通过遴选外放,以后不仅自己难走,甚至会连累蔚澜的名誉。

长舒一口气,晏之仪站起身,留下一句话之后往王庭走去。

该做决定了。

……

星耀帝国的公民们,没有人知道这一个寻常的工作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第二天,一个普通的公休日,政务院司法部联合王庭宗室法务部公开了一则声明,决定修改宗室法案,撤销“omega不享有王位继承权”的条例。

这一声明引起了全帝国的轩然大波。

在这个关头发布这样的声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为了什么。

女王这是要一鼓作气把平权运动推行到底吗?连王位都要交给一个omega?

与此同时,更多的反对声接踵而至。

反对声无非是围绕着对omega身体情况能否担任偌大一个帝国的执掌者的争论,长达五年的平权运动为这一场讨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卡尔又在暗中培养了一批宣传人员,不动声色的在所有社交媒体引导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战。

而舆论的主角,现在居然安静的缩在家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晏之仪还是第一次进卡尔这个公寓,没有想到,每天拉开窗帘就能看见的那个一直没有亮起来过的住户,居然就是他。

这个公寓的布置比他一直住的那个小别墅要简单很多,看着确实不像长期住人的样子。

“这公寓什么时候买的?”

“他把对面那个公寓转到你名下的时候买的。”

晏之仪没想到他能这么诚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烤了两块吐司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里面放了两个人爱吃的不同的东西,又倒了一杯牛奶和一杯红茶。

今天阳光正刚好,两个人在阳台搭了个小桌子,晏之仪靠在躺椅上,卡尔把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像只猫一样缩在地毯上,被温柔的阳光晒得直眯眼睛,晏之仪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他的头发。

晏之仪:“敲定下来了?”

卡尔轻轻“嗯”了一声:“政务院那边没有意见,只有宗室那群老古董们还穷追不舍的,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立储的仪式什么时候?”晏之仪轻叹,“还以为陛下会直接让你继位。”

卡尔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紫色明眸闪着明悟:“母亲她不会的,她要让自己永远成为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剑,她在告诉我,就算日后我继位了,她也始终都盯着我,做一个明君,至于现在嘛,我还在考察期。”

晏之仪笑着摇头,心里只有敬佩。

女王为了她设想的未来,真的付出了太多。

就连这大家以为的最后一步,都只是她计划中的一个小阶段而已,对于他们而言,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你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是愕然的看着对方,无奈失笑。

晏之仪反问:“你觉得我应该要说什么?”

卡尔这几天被立储的仪式忙昏了头,好不容易才抽出这么一点点和她见面的时间,应该还不知道军部遴选的事情。

狠狠捏了一下晏之仪的脸,卡尔坐起身,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姐姐觉得,我应该要说什么?”

晏之仪轻叹,意识到自己破坏了刚才那么好的气氛,但是她心中有疑问,实在没法不问出来。

“西尼尔虽然性格火爆,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到这个程度。”

卡尔轻笑一声:“原来姐姐是要说这个啊。没错,是我引导他的。”

“就连他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情,也是我找机会泄露给他的。”卡尔望着窗外,阳光印照出精致温柔的侧颜,让人很难想象,这样一副天使一样的容颜之下,究竟是多么百转千回的心肠。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王子,在政务院的根基深重,甚至直接斗败了二哥,就像姐姐你说的,他虽然不是特别厉害的能人,但是做个守成之君还是可以的,我要机会,就一定要让他自己出错。”卡尔偏过头,笑眼如弯月,“知道自己并不是王室的血脉这件事情,是不是足够他自乱阵脚了?”

晏之仪只是托着下巴,安静的听他说,浅蓝色的眼中并没有一丝卡尔预料可能会出现的责怪之意,让卡尔放心了不少。

像是自我惩罚一般,他又说:“其实不止这些,让西尼尔误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挡箭牌,他这些年的存在都是没有意义的,再折断了他在远南四个二级星域的手,让他在中心关外无力支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搏一个出路。把母亲和父亲置于危险之下是我的决定,刺激我的哥哥并且亲手杀了他的也是我,我在暗中还做了更多阴暗诡谲之事,姐姐要想知道,今天我们有时间,我可以一一说给你听。”

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窗外,不敢直视晏之仪的眼睛,生怕那双眼中出现一丝责备和厌恶,直到说完他才敢回头看她。

没想到刚一回头,自己就被吻住了。

像是要宣泄一切复杂的情绪,这个吻用力到卡尔觉得自己几乎窒息,又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宣泄和撕咬中体验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角都破了。

卡尔拉着晏之仪的领口,轻轻的啄吻着,一下又一下,带着铁锈味的爱意透过唇齿和柔软的肌肤交换传递到对方的心里。

鼻梁与鼻梁相贴,距离近到睫毛都可以在对方的脸上轻扫,晏之仪再度吻上他的眼睛。

阳光正好,适合接吻。

最后收拾阳台的时候,两个人都衣衫凌乱,牛奶和红茶被打翻在地浸湿了阳台的地毯,在上面留下一块深色的痕迹。

“卡尔。”

看着家用机器人把地毯收走送去清洗之后,晏之仪才回身,望着卡尔,眼波中尽是柔软的笑意:“西尼尔也好,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在背后做的事情也好,我都不在意的,我要确认的是你会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遇到危险,除此之外,你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前进,不需要担心我会因此而改变对你的看法。”

“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

卡尔默默点头。

“知道我说的是哪句嘛你就点头。”晏之仪笑道。

“你说,我会永远拥有你无条件的爱。”说这话的时候,卡尔耳根忍不住红了,眼睛湿漉漉的,却坚定的看着她,丝毫都不动摇。

“这话我永远都记得,你也得记得,如果哪天你想收回了,我就把你绑起来,用未来一生去回味你曾经的誓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恶狠狠的样子看着有多可爱。

晏之仪乐不可支的点头。

“明天空出来。”

卡尔瞥她:“干嘛去?”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有事要告诉你吗?明天跟你说。”

背过身的晏之仪没有看到卡尔听到这句话时,一瞬间的闪神。

……

“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被牵着坐上微型星舰的时候,卡尔还有些迷惑,“这是要去哪里?”

他坐上去之后才认出,这是晏之华在晏之仪小时候送她的礼物,是她真正自己拥有的第一艘星舰。

星舰很小,只有一个用来休息的公共舱和储物舱,他坐在领航员的位置上,看着晏之仪启动星舰,逐渐驶离首都星。

“嘘,先别问。”

今天的晏之仪格外神秘。

“说实话,这艘星舰我都好久没有开过了,现在坐在里面还觉得有点怀念,对于小时候的我们来说,它有点太大了。”

卡尔忍不住吐槽:“这个训练用星舰你居然给申请了离港资格。”

“嗯嗯。”晏之仪特别的好脾气,“特地去申请的。”

她瞥了一眼卡尔今天的穿着,只是简单的休闲装,在离港的瞬间打了一个猛地急转,整个星舰反转过来,放在卡尔手边的水杯倾倒,水都泼在了他的裤子上。

卡尔愣了,看着自己裤子上的水迹不知道如何是好。

晏之仪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那个……太久没开过这个了,有点手生,后面储物舱应该有放你的衣服,待会儿进入航道平稳下来了你去换一身吧。”

卡尔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眯起眼睛:“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做什么心虚事了。”

“没有,真没有。”晏之仪举起手保证,“好了快换衣服去吧。”

卡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你这演技是怎么拍电影的。”

晏之仪不自在的偏过头。

星舰平稳的行驶着,卡尔埋头在储物舱里找自己能穿的衣服。

就像晏之仪说的那样,这艘星舰,确实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用过了,储物舱堆着的杂物全都是他们小时候在里面玩留下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被晏之仪好好的收了起来,存放在一个又一个箱子里面。

“全都是小时候的衣服,这怎么穿啊。”

他坐在狭窄的储物舱里,把每一个盒子全都打开,小时候的衣服,写过的小纸条,不经意间留在对方手里的各种小玩意,还有厚厚的一沓照片。

嘴边的笑容就像是控制不住。

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日子,她疯狂的迷恋摄像来着,拍完景就拍人,抓着他当模特不知道拍了多少张。

后来她自己进入娱乐圈工作之后,每天在镜头之下,被迫戒掉了这个爱好。

也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往这里存了多少杂物,全都是回忆,让卡尔一时间忘记了进来的目的,坐在这里专心的看起来,直到星舰发出轻微的震动,似乎是要停靠入港时才惊醒,在储物间又翻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装着衣物的盒子。

但是这套衣服……

卡尔难以置信的把它拿出来。

“还没换好吗?”耳机里是晏之仪的声音,“我们要入港了。”

卡尔深呼吸几下,游移不定的看着这套衣服,盒子里还有一个简易宇航装置,是贴在衣服上用的,换好了衣服,他才开始觉得奇怪。

从首都星离港不过半小时,按理说应该还不够到任何一个中转站或者二级卫星,那他们现在……是要去哪?

一向灵活的脑子现在就像是卡了壳,直愣愣的看着晏之仪推开储物舱的门,她也换了身衣服,和他身上穿着的白西装正好是一套,纯白的鱼尾裙刚好覆盖在脚背上,手上戴着缠着鲜花的白纱手套。

“你……”卡尔开口时,才觉得自己声音沙哑。

晏之仪眨眨眼,做了个“嘘”的动作,给卡尔检查好宇航装置确实扣在了他的衣服上之后,牵着他往舱外走去。

刚一离开星舰,严重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卡尔忍不住一颤,感受到晏之仪反手,拉住了自己的手。

“蔚澜说我选的这个地方一定会被打的。”两人沿着狭窄的梯道一路往上走,手一直紧紧握着,他们身后,星河浩瀚盛大,深邃的夜幕与群星都是布景。

“但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这里。”

站定之后,卡尔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飞鱼。”

“对,这里是飞鱼。”

二十一年前,他们出生的那一年,帝国建造了七个人工瞭望塔,由帝国附近的二级卫星承载着,作为星象和军事观测站。

最后一座瞭望塔建造成功时,卡尔刚好出生,星象局请女王为这最后一座瞭望塔命名时,女王把星象局准备好的名字放在盒子里,让卡尔抓阄,他抓到的就是这个名字——飞鱼。

“这座塔,是伴随着你一同出生的。”

卡尔喉咙干涩不已,心跳已经乱到自己数不清节奏了:“但他……不是已经废弃了吗。”

五年前,星象局发现这最后一座附着在二级卫星之外的瞭望塔脱离了二级卫星的引力,成为了一个无主的荒野星建筑,划出了自己的航道,义无反顾的。

星象局对它的飞行轨迹做了推测,确定不会碰撞到整个星域内任何一个星球后,请示了女王,得到了这样的指令。

“挣脱了水的鱼,就让他飞吧。”

自那之后,飞鱼不再是帝国的瞭望塔,而是一个自由的、翱翔着的它自己。

“我以前上星象课的时候,做了一个小课题,就是推算飞鱼未来十年的飞行轨迹,发现今天正好是它据离首都星最近的一次。”

“那么——”

“回去之后,我们商议一下婚期吧。”卡尔转向一边,抹了抹微红的眼角,“越快越好。”

“欸?!”晏之仪一番剖心的告白还没说出口,突然被卡尔噎了回去,愣了几秒。

“我本来想求婚来着……”晏之仪小声抱怨。

卡尔笑了,上前两步揽着晏之仪重重地吻下去。

“我已经听见了,你在心里说的。”

给对方戴上戒指后,两个人都有点不真实感。

“怎么会想来这里的。”

宇宙中静谧无比,星舰停靠在飞鱼的落地台,两人身处其中,感受不到飞鱼在无垠的宇宙中缓慢的飞行着,前往它在未来中的第无数个,下一个目的地。

“这里象征着你的生命和归宿,也代表了我的梦想。”晏之仪笑着,指着前方,辽阔无边的宇宙,“我想和你一起看。”

身处宇宙大航海时代的人,可能很少这样认真的眺望过群星,因为他们距离太近,反而会让人忽略掉那些微弱的光芒。

只有当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卡尔才真正认识到,为什么她这么热爱星海远航。

“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今天要跟我说打算外放的事情。”卡尔低着头,轻声笑着说。

“你果然知道了啊,不过没打算今天说,我原本是打算订婚之后再跟你聊这件事的。”

卡尔忍不住笑:“嗯,猜到了。你觉得我不会同意吗?”

晏之仪摇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尊重对方的选择吗,你不会阻止我的,但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不安吗?我也会的。”

卡尔:“我之前看到你的报名申请了,还没来得及生气你没告诉我这件事,气就消了,姐姐,你成长了。”

晏之仪惊道:“我的申请还没递交啊?”

她愣了愣,想起这段时间蔚澜的数次旁敲侧击和富有深意的笑容,咬牙切齿:“这老狐狸。”

晏之仪:“我真的有那么不解风情吗?你真的觉得我会不和你商量就直接报名了?”

“不会的,所以我相信你。”卡尔眉头挑起:“至于不解风情嘛,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也挺好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几个人我可能也防不住……”

最后半句声音很小,晏之仪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

卡尔又凑过来,轻轻吻了她额头一下。

两个人带着婚戒的手指勾起,像是一个约定。

“去吧,我的将军。”

“祝你凯旋而归。”

—— END——

第130章

“总长好。”

“早。”

塞弥尔星域,星耀帝国最偏远的边界星域之一,靠近流亡星海,是作为军事战略退守的要塞重镇,因为各地的流民众多,鱼龙混杂,一向很难管理,政务院派来的行政事务长官换了一茬又一茬,终于在晏之仪上任星域军事总长之后,情况才开始好起来。

“总长,今天公休日还来工作啊?”

黑色军靴步步矫健,女人身材高挑,随着年岁渐长,气势愈盛,举手投足间令人不敢逼视,她低声笑:“对,有点事还没弄完。”

塞弥尔星域的主星名为烈都,地如其名,这里的人们大多热情如火,因此晏之仪刚来这边赴任的时候, 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才和行政长官一起,把整个星域建设成现在的样子。

为此她想了不少办法, 也因此和这里的公民打成一片,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大家都对这个以前是大明星, 现在来当军人的总长非常好奇。

目送她离去之后,背后有人感叹:“如果不是总长, 现在我们还在受流亡星海的骚扰吧。”

“可不是,也不知道总长做了什么,反正她来了之后,流亡星海就规矩多了,咱们的防护网建好之后,流亡星海就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日子才好过一点,以前哪是人过的日子啊,整天提心吊胆的。”

他们哪里知道,几年之前,这位总长曾经在流亡星海载过大跟头。

到了办公室里,晏之仪看见办公室里的人,露出一个按捺激动的笑容。

“还真来了。”

对方没骨头似的倚在沙发上,非常不客气的自己给自己烧水泡了茶,细小的银环发箍被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银色的长发披散开。

跟在晏之仪身边的年轻副官看到对方,直接立正站好全身紧绷,紧张到心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了。

晏之仪拍拍他的肩:“放松点,这个不用我介绍了吧。”

转头又对蔚澜道:“这我副官,叫她小李就行。”

小李两腿一并,铿锵道:“元帅好!”

把蔚澜吓了一跳。

晏之仪在旁边低声笑着看热闹。

挥挥手让小李下去之后,她才收敛起笑容:“消息准确吗?”

蔚澜掀掀眼帘:“不然我特地跑来一趟干什么?你以为我现在很容易挪窝吗?你家那位把我看得死死的。”

晏之仪无奈笑了笑,非常有求生欲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她拿起大衣,转身去启动自己的微型星舰。

蔚澜在后面无奈的跟着,小声抱怨:“还真打算一杯茶都不请我喝啊。”

“你不是自己倒了吗?”

“自己泡的和你请的能一样吗?”

“等这件事情结束,好吃的好喝的,你想要什么我请什么。”

距离晏之仪离开首都星外放赴任至今,四年了。

这五年一切都在变,人心在变,环境在变,想法和目标在变,一切都和五年前有了巨大的变化,只有一件事情,一直鲠在所有人的心头。

苏越的行踪,至今没有找到。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能躲的人,星耀帝国,流亡星海,域外星系,几乎所有他们势力范围内的地方都出动了,但每每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的时候,他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像是提前嗅到了什么风声一样。

这次,蔚澜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据说苏越正在她的辖区范围内的某个星球上,立刻动身来了这里,准备把这一桩拖了五年的悬案彻底了结。

微型星舰载着两个人前往蔚澜口中所说的目的地,五年之后,他们的座位变了,变成了晏之仪架势,蔚澜领航。

虽然这片星域晏之仪已经熟悉到不需要任何领航也能在星海中自由翱翔。

“确定不用带其他人?”她有些拿不准,苏越这个人太鬼,万一这次他又跑了怎么办。

蔚澜摇摇头,单手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之仪静默片刻,在星舰落地前轻声问:“苏越怎么了?”

蔚澜睁开一只眼睛瞥她。

“五年了,他就像把特刑司耍着玩一样,既然五年都没有抓到他,为什么现在突然你就能这么肯定?”晏之仪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他自己想现身,谁能找到他呢。”

蔚澜淡淡道:“对了,差点忘了,你们曾经也是盟友。”

晏之仪扯扯嘴角,心中五味杂陈:“你也说了,是曾经。”

而事实确实就如她想的一样,他们在这个星球上落地,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居然是这?”晏之仪惊讶。

这里是塞弥尔星域治安最好的一个星球,虽然不如主星繁华,但是气候环境非常宜人,是个十分移居的星球,在流亡星海的骚扰解决掉之后,成为了帝国境内最适合居住的星球前十之一。

没想到苏越竟然藏身在这里。

她和蔚澜一路走,终于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开满鲜花的小院子,里面是一个装修朴素的书店。

现在还在售卖纸质书的已经非常少了,市面上的纸质书大多是做收藏用的。

院子里放了一个躺椅,就在紫藤萝花架的旁边,轻柔的阳光通过花叶的罅隙漏在地面,有人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手脚都蜷缩了起来。

他看起来身体很不好。

只一个照面,晏之仪就确定了这一点。

苏越的脸上尽是病态的苍白,不同几年前的英挺矫健,现在他看上去手脚都十分无力,长发自然的耷拉在肩头,也流露不自然的发黄,眼窝已经凹陷了很多,虽然他看上去仍然隽秀,但让晏之仪几乎回忆不起来,当时初见教皇陛下时的惊艳。

他病了,病得很严重。

“这就是你愿意露面的原因吗?”晏之仪和蔚澜都不是什么太会客气的人,见苏越淡淡抬眸,便自己找地方坐下,摆出了一副要长叹下去的架势。

“可别,现在的我可没什么太多精力和你们耗着。”

微弱的气音从苏越的口中传出,让晏之仪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为什么选这里?”她问。

她设想过苏越可能去的很多地方,唯独没想过,他离自己这么近。

对这个人,她的感情太复杂了。

他是帝国至今仍然在榜的特级通缉犯,是她无助幼时的盟友,是她被修改的基因的提供者,也是掌握了她这么多的秘密,却从来没有出卖过她的人。

他似乎坏事做尽,投放了灾厄让这么多的alpha都患病。

但是灾厄同时也是新生。

五年过去,当大家意识到“天使”的药效过后,事情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着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种东西,一种物质能够将他们从这样的境遇中拯救出来时,悲痛欲绝的alpha们开始选择慢慢接受事实。

选择和深藏在自己基因之中的特质共存下去。

选择接受, omega和beta并非生来就应该被alpha领导,是一代又一代的习惯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选择接受更多的omega走出家门,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目标。

人们开始探索更多的家庭和婚姻形式,就算一开始路走的不那么顺,但是尝试永远是新的道路最重要的条件。

他们开始意识到,真正的爱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情感和平等的心之上的,绑住omega的双脚,他们也会用别的方式飞翔。

一切都在往更加良性的方向去走。

而这一切,起源于当年反叛军那一场错误的实验。

因为一个错误的出发点,出现了一个美丽的意外,被称作“灾厄”的变故,终究是带给了人类新的前进方向。

但在这个过程中被牺牲掉的人们,却永远的都回不来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躺在这里,病入膏肓。

晏之仪说不出苛责的话,事到如今,甚至连为什么这三个字都没有必要问了。

苏越轻轻歪着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都非常的吃力,他神色依旧淡淡的,还是用虚弱的气音说:“想离你近一点,看着你……能做出什么样子来。”

他说不了太多的话,每一个字对于他的身体而言都是负累,但是他的眼睛却一如以往的深邃而透彻,只用一眼,就让对方感受到了其中过于复杂而难以承载的感情。

是嫉妒吗,还是不甘多些?

“早年当实验体的时候,被用了很多药物,造成了永久性的身体创伤。”苏越透过头顶的紫藤萝,望着无边的天空,“如果我的身体能再好一点,能像你一样,扛过实验的折磨,我能做的会不会更多。”

但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了。

最后,苏越深深的凝望着晏之仪的眼睛:“你知道吗,你是背负着所有实验体的未来活下来的幸运儿。”

“我选择死在这里,一直在你身边提醒你,你得创造出更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到了,晏之仪站起身,附耳在他身边。

“你得记得,我始终看着你呢。”

后来,那一阵轻风也没了。

他们没有给苏越举行葬礼,将他的骨灰洒在了这片花田里,和脚下的土壤交织,作为养分让这片土壤生的生命继续生根发芽。

直到离开这里,晏之仪和蔚澜都没有说话。

星舰离港,起飞之前,蔚澜似有所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美丽的小星球在他眼里渐渐拉远。

“你觉得,苏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之仪闭着眼睛,想了想:

“他是一个向死而生的理想主义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