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涂江忌惮的看了眼晏之仪身后高大的兽人：“那如果有消息, 你再找我也行，我开的价一定比外面的要高。”
晏之仪客气道：“好说。”
涂江出了门，她才转头对身后人打趣道：“银刃还真是凶名在外啊。”
她身后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性alpha兽人,一头黝黑的短发，眉心有两抹浅白的肤色,缀在眉头自有不怒自威之势。
阿莱的兽型据说是一个黑熊, 但晏之仪觉得光从皮肤看上去, 倒是挺白的。
他是银刃外派分团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在外并不算的上有名，但作为保镖而言实力绝对超强。
晏之仪原本打算只身出发, 但萨伦威在知道她就是那个童年玩伴之后, 难得对她强硬起来：“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去的, 阿莱或者是我亲自陪你去，你自己选。”
然后晏之仪选了阿莱。
临走前那天萨伦威脸黑的，整个总部都闻风而逃，决不让萨伦威有一丝迁怒的机会。
阿莱沉默的点点头，黝黑的双眸专注的注视着她，倒是让晏之仪有些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可能都要借你的势了。”
阿莱无所谓：“老大让我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是很多omega喜欢的低音炮类型,说话时胸腔和鼻腔的低鸣带着扑面而来的荷尔蒙。
晏之仪点头, 戴起了兜帽，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白皙精致的下巴，冲阿莱扬了扬：“我出去转转。”
这便是不要他跟着，需要自己个人空间的意思。
阿莱便没有起身,独自在瞭望台坐着，目送着晏之仪离开,目光澄澈而专注。
一个奇怪的omega。
阿莱心想，他大概是银刃之中最早知道晏之仪身份有异的人，老大信任他，让他来送这个小o回家去。
老大说的是回家。
阿莱从年纪很小的时候起就跟着萨伦威，知道他这话有深意，更知道自己被派过来是出于对他忠诚和嘴严的考量。
但他跟了晏之仪几天，还是觉得，她不适合老大。
他们几个银刃的高层避着萨伦威私底下讨论过，银刃的主母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最后几人争论不休讨论不出个结果，但总归不会是晏之仪这样的。
虚伪、坚定、滑不溜手。
她能轻而易举的影响老大的心情，但却丝毫不会受老大的影响。
这有点糟。
他们住在商床最贵也是环境最好的顶层，越往下住的越密集，人数也最多。
晏之仪拉了拉兜帽，游鱼一样穿梭在人群之中。
商船，最不缺的就是商贸区。
全都是船上的乘客们自发组成的，晏之仪过去随手挑了几个稀奇的小玩意儿，都是用来伪装信息素的香水。
她买了一瓶榴莲味，一瓶臭豆腐味，一瓶香草薄荷味，正在满地找看有没有螺蛳粉味的伪装香水，被老板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盯了很久。
老板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女人，商船都有用上好的阻断材料制成，不刻意放出信息素的话，晏之仪感受不到这个女老板的性别，便随口聊了起来。
“老板这是去哪站做生意啊？”晏之仪一边挑拣着商品，一边聊着天。
老板娘坐在便携小凳上，因为经历了长时间的航程，神情恹恹地，没精打采地说：“准备往霖罗星去哩。”
晏之仪没想到随口一个搭话，还能听到自家星球的名字，她感兴趣的问：“您拿到霖罗星的准入证明了？这得多贵啊！”
夸起自家星球的准入证明贵，晏之仪毫不心虚。
老板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可不是嘛，我攒了两年的积蓄哩，一下去了大半，给我心疼的哦。”
“不去霖罗星也能做生意嘛。”晏之仪打量着老板年摊铺上的东西，都是些很少见的稀有物，花钱都很难找到的，这个老板一定和资探队有点关系，甚至可能还认识几个制作伪装香水的高手。
“哎，你不知道啊，现在整个大1区就只有霖罗星开放独身omega准入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老板愁眉苦脸的，“如果不是被迫的，谁愿意居无定所的到处跑啊。”
晏之仪心下一惊，连忙追问：“什么意思？大1区其他几个星都怎么了？”
大1区说的就是以首都星为中心发散开的三个星域，被帝国公民们统称为大1区。
“首都星肯定是不用想了，我们这种下三层的贫民绝对进不去，其他的星球因为灾厄的原因，都开始拒绝独身omega进入星球了，说是为了避免社会不安因素进入。”
晏之仪被气笑了：“社会不安因素？”
老板点点头，长呼短叹的：“很可笑是不是。”她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憋了许久终于能找到一个人诉苦了，开始滔滔不绝的说：“欸妹子，你知道灾厄不啦？”
“当然知道啊。”
灾厄就是对于这次alpha所患信息素病症的称呼，alpha们都认为这是一场灾难。
“你说这些A们，平时多高高在上啊，这么多年了，怎么没见我们O把发情期称作是灾厄呢，就他们矫情。”老板不屑道，“妹子你不知道这些事还往首都星跑啊？现在首都星不让外人进了。”
晏之仪眨眨眼：“我是去探亲的，有暂住证。”
老板“哦”了声，不无羡慕道：“还是你们有个人帮衬的好啊，不像我，孤苦伶仃的。”
“瞧您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成婚了才对啊，您家A呢？”晏之仪随口问道。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语气十分骄傲：“哦，我不要他了。”
晏之仪一愣。
在知道这个老板是个omega的时候晏之仪就猜到她的家庭可能有些问题。
星际商贸不仅辛苦而且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意外，而且每次长途贸易时间极长，居无定所，但凡有家室的omega ，家里人多半都不会支持他们出来做这行。
老板：“灾厄那件事之后，那些臭A们对我们再也没有压制了你知道吧。”她声音隐隐带着兴奋：“我发情期的反应越来越淡了，一般情况一支抑制剂就能控制住发情期了，老娘再也不需要受挨那个臭A的打了！”
晏之仪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看着女老板沧桑但带着对未来生活希望的眼神，心中百味杂陈。
“也是要感谢平权协会吧，不是他们我们单身O还不被允许单独进行星际航行，也不可能有自己出来挣钱的机会。”老板笑盈盈的说，“我做的这个伪装香水有意思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活，我结婚之后自己在家无聊琢磨出来的配方，专门送给那些被臭A们骚扰的小O们用，大家都挺喜欢的。”
晏之仪低声说：“没想到是你自己做的。”
她声音很小，老板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晏之仪摇头：“没什么，这些东西您帮我都包起来吧，我都要了。”
老板眉笑眼开的给晏之仪把东西包好，她嗅着瓶子里各式奇异的伪装香水味，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冰冰沉沉的，哽在心头。
一场信息素怪病被alpha们视作灾厄。
但对于一些omega来说，却是新生的希望。
也真是讽刺。
商船在霖罗星落地一次之后，直奔首都星而去。
因为有萨伦威提前准备好的证件，晏之仪进入首都星非常的顺利。
这次回到首都星，晏之仪明显就感觉到外面的分为不一样了。
平权协会法律援助分部的广告大街上随处可见，据说最近的离婚率急速上涨，政务院的人已经急得头发都快要掉了。
不少omega呼吁撤销成年5年内必须由匹配中心进行匹配选择婚姻度对象的规定，整个首都星弥漫着一股没有战火的硝烟味。
她回去的途中，最先联系了苏越。
苏越身处教廷之中，不能随便出来，只是在星讯中提醒她：“最近平权协会应该会出面提出法案了，平权协会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言尽于此没有多说，晏之仪最喜欢苏越的一点就是，他永远只提供帮助，而不强制选项。
晏之仪有些好奇：“教廷知道你这位教皇冕下带头当二五仔吗？”
苏越顿了下，无比郑重的说：“教廷虽然信奉omega天生神圣的生育能力，但更加尊重omega的生育权利，我们的第一教义永远是保护omega自由不受侵犯，这是我们和反叛军最大的区别。”
晏之仪和他寒暄一阵后挂掉了星讯，想起了回来之前她和萨伦威的对话。
“你有没有想过，反叛军那么大个组织，实验所需的设备和环境条件又那么苛刻，他们究竟会藏在哪里呢？”萨伦威眼睛深邃无比。
“这几年，我已经把除了首都星之外的共20个大区全都翻遍了，没有任何反叛军的踪迹，现在灾厄的蔓延代表了当年一役并没有能彻底剿灭他们，他们已经卷土重来了，但我们连他们在哪里的消息都没有。”
晏之仪心头微动，问：“你是说，除了首都星之外的其他大区你都翻遍了。那首都星呢？”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星球，街道上人群往来匆匆，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O 。
这个象征着帝国最高荣耀的星球，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第92章
晏之仪回到首都星的第二天, 爆出一则骇人听闻的新闻。
政务院军检处指控帝国四王子卡尔·赫伯特和军部元帅蔚澜在17区一战中以权谋私，因为决策失误害死在流亡星海执行秘密任务的事务官晏之仪。
原本晏之仪失踪的消息就传的满城风雨，现在更是被政务院直接坐实了死亡的消息。
政务院的指控不会有假, 消息一出，她的粉丝们立刻沸腾了。
他们不敢去围堵军部,所以星网上什至平权协会的大楼前,请愿要卡尔出面给出解释和公道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媒体好几次拍到卡尔带着帽子和口罩行迹匆匆的在平权协会出入，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出他真正的神情。
不明事情真相的粉丝们容易被牵着走,政务院指控出现的当天晚上,晏之仪另外四个队友全都发博表示相信卡尔,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并且对晏之仪身亡的消息做出了否定。
乔影对她的去向给出了回复：【来回战场一趟，意外受伤虽然让人痛心，但是变换无端的战场上最正常的一件事，隐瞒她受伤的消息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也是为了让她好好静养，不受打扰。我和之仪和四殿下都相识多年,他们的感情不用怀疑。 】
这算是明晃晃打了政务院的脸, 也正式把政务院之中关于几个王子之间的暗潮汹涌摆到了明面上。
乔影的博文把这次事件又带到了另一个风口上，她不光是晏之仪的队友兼好友,更是现任政务院总理乔鸿云的孙女，也是乔家第三代唯一的孩子，现在政务院开启了对Omega的限制,明眼人都知道，乔老爷子这是在把孙女往接班人的方向培养的。
这样一来, 晏之仪的状况就更加涉密莫测了。
甚至有些粉丝激情去往晏家庄园，想是试图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晏之仪，但全都被晏家庄园良好的防卫给挡了回去，晏家两个主人晏时生和晏夫人闭门谢客，一言不发。
再加之首都星“灾厄”的态势愈演愈烈，近来又传出了女王身体不太好的消息，让不少人开始怀疑女王是不是打算退位了，储君之争一触即发，任谁都能看得出，最近深埋在帝国和平表面的冰山有露出水面的迹象。
政务院内部派系也隐隐有了显现。
军检处是监察部下面的一个分处，专门用来监察军部和每一次战况的，最重要的是，军舰处的处长，是大王子西尼尔的大学同学，忠实的大王子簇拥。
军检处的办公室，艾伯莱头疼的看着西尼尔：“殿下，事实上我还是不支持您这样做。现在四王子只是风评稍微好一点，但他和您不一样，他的身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您好好对待他能够把他拉到您这边阵营，共同防备二王子，但现在，您这是要把四王子这个最佳助力往外推啊。”
西尼尔有着一头王室成员都有的飘逸金发，生的是非常符合当下硬汉型审美的俊朗面容，就是眉心浅浅的纹路暴露了他是个经常喜欢皱眉的性格，西尼尔生了一双冷锐锋利的眼睛，就像赫伯特王族的象征鹰一样。
西尼尔笑了声：“艾伯莱，我比你更了解我这个弟弟。他看似是离王位最远的一个，但他的深沉心机谁都不能与之媲美，我从小就知道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够隐忍多久，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不能让他成为那个得利的渔翁。”
艾伯莱无奈摊手：“希望如您所愿，现在四殿下和平权协会应该会焦头烂额。平权协会的形象大使死于协会会长和平权运动发起人之手，他们之间还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这绝对是今年能够写进十大年度新闻的大戏。”
西尼尔哼笑了几声：“他们之间，可不是单纯的青梅竹马情这么简单。我戳破这件事，一是为了掐断晏家对他的支持，二……是为了攻心。”
见艾伯莱不明所以，西尼尔冷酷的笑了：“亲手害死自己最爱的人，不知道我那个好弟弟，心里是什么滋味。”
……
事情发酵的第二天，部分激动的粉丝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知道卡尔现在正在平权协会办公，然后一拥而上围了平权协会的大楼，想要一个说法。
约书亚透过改造的玻璃落地窗看着外面挤挤攘攘的人群，担忧道：“一看就是背后有人挑动的，西尼尔怎么对你这么穷追不舍的，我记得他不是铁A党啊。”
所谓的铁A党，就是一群激进反对平权运动的极端人士，在运动初期给协会制造了不少麻烦。
卡尔在他身边，低头看着楼下的一切，精致俊逸的脸没什么太大表情波动，就好像楼下那些几乎喊彻天际的质问和辱骂的对象并不是他。
约书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真就她不在身边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人呗，又发呆，你这段时间发呆几次了你自己数数。”
卡尔睫羽微垂，紫水晶一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暗芒，淡声说：“我只是在想，我那个讨人厌的大哥，或许真的是最了解我的人。”
约书亚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明所以。
他还想再追问一句，门口却突然匆匆忙忙的跑过来一个小员工，惊慌的说：“会长，刚才军检处下了调查令，现在正有人过来带您去配合调查。”
约书亚脸色变了。
什么配合调查，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卡尔和平权协会的脸，顺便在卡尔的声望有所下降的时候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外面那些人哪里管你案情真相，哪里管战场瞬息万变，就算是再有经验的指战员也不可能保证自己做出来的决策万无一失。
更别说17区这场战役的实际指战员是蔚澜，卡尔不过是个督军。
西尼尔这摆明了是在以公谋私，泄私愤。
卡尔还站在窗边，他听不见外面的叫骂声，但是看得见那些人狰狞的表情。
不远处，从带着军检处公牌的悬浮车上下来一队人，正要进入平权协会的大楼，卡尔转身，低声说：“好好盯着，这次冒头的是哪些人。”
约书亚沉着脸，重重点头。
他犹豫了下，低声说：“要不，还是叫她回来，澄清这件事吧。”
约书亚越说越着急：“明明还有更好的方式，为什么你偏要选择对自己有害无利的这种，就算现在首都星形势不明，你如果一朝失败就真的跌入谷底了，但她不是什么普通平民，她是可以拉你一把的人啊。”
卡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低笑：“你不懂。”
约书亚气急：“我到底不懂什么？”
卡尔：“当你心里有无论如何也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的那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就算是一起拼命可能会带来的那点风险，你都舍不得让她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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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现在反叛军的残余势力还藏在帝国不知道什么地方，正在对当年那个唯一存活的实验品虎视眈眈。
就算知道她是实验品的人极少，但反叛军的人呢？
相处多年，每天都要在她身上做各种实验的研究员们，怎么会认不出她来？
军检处的人已经到了大门口，群情激愤的粉丝默默散开，给他们留出一条路来。
有难过的粉丝红着眼睛问：“彦彦真的不在了吗？”
军检处的官员为首的叫莫喻，说话滴水不漏：“案情目前还在调查中，我们一定会尽快还大家一个真相的。”
他们急着上楼，害怕迟则生变，卡尔又有了什么新的应对方式。
没想到一转头，竟然看见卡尔出现在了大楼前。
他只身一人，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西装，不复帝国王冠上的宝石之称，但朴素的打扮也没能掩盖他精致的容颜，深紫色的眼中似乎含着数不清的不可说，一身气质肃杀而决绝，让人不敢逼视。
莫喻客套的笑道：“没有想到四殿下这么主动配合调查，是打算以行动来告慰晏小姐的在天之灵吗？也不知道她心中会不会宽慰一点。”
这句话点燃了在场粉丝们的愤怒。
卡尔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见他不语，莫喻得寸进尺：“可怜晏小姐，是为了四殿下的安全才坚持作为事务官跟随去的战场，她可能没有想到自己有眼无珠，因为这件事丧了命。”
有眼无珠四个字似乎刺激到了卡尔，他声音淬了冰，眼神冷厉：“嘴巴放干净点，就你这种素质，我很怀疑是怎么通过政务院核考的。”
莫喻不甚在意，大手一挥：“行了，带走吧。”
他带着的人正想去带卡尔走，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机械轰鸣，这声音由远及近，愈发震撼，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方向有个人长发飞扬，带着遮了半张脸的墨镜，露出白皙精致的下巴和蛊惑人心的烈焰红唇，漆黑的风衣垂落到小腿，无形间拉长了这人原本就极为优越的身高。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出现的机械摩托在众人面前来了个急转后帅气的停了下来，来人长腿一跨下了摩托，摘下墨镜，玩味道：“莫检长，刚才说谁的在天之灵来着？”
第93章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莫喻僵直在原地,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晏之仪。
她不是死了吗？ ！
据说是大王子接到了绝对肯定的消息，保证晏之仪是真的死在了17区战场上，才以此为契机让人来抓卡尔。
但她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用如此强势的方式宣告自己安然无恙，就是把提出指控的军检处的脸扔到地上踩, 甚至还辗了几下。
莫喻下意识地看向卡尔, 见他也是愣住了, 满脸不敢置信地样子，心中有些许迷惑。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唯一激动的只有在场不知内情的晏之仪粉丝们。
她的粉丝群体以年轻的omega居多, 这次聚集在平权协会楼下的是格外容易被煽动的一群, 现在看到晏之仪本人, 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一拥而上，想要和她靠的更近一点。
晏之仪身后，站着做了基因改造换了张脸的阿莱，他穿着修身的西装，勾勒出一身宽肩窄腰和修长笔直的腿，动作间能够看见结实的肌肉起伏。
西装显然让一向都穿着作战服的阿莱非常不适应,他扯了扯领结,带着墨镜一言不发的站在晏之仪身后，扮演一个沉默的保镖,把疯狂的粉丝们和晏之仪隔开。
晏之仪叮嘱了句小心不要弄伤他们。
另一边，闻讯的媒体正蜂拥而至，急冲冲的往平权协会这边赶来,晏之仪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平静下来,温声说：“待会儿有什么问题我会一一解释给大家听，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也不要扰乱秩序，好吗？”
粉丝们经受了一周偶像疑似死亡消息的折磨，现在聚集在这里，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出来，都又哭又笑的，满脸都是泪。
离她最近的那个年纪很小的女omega抽泣着问：“彦彦，外面都说你死了呜呜呜。”
晏之仪拍了拍她的头：“那你难道觉得现在是假的我？”
粉丝们喜极而泣，红着眼睛摇头。
粉丝们安抚下来之后，晏之仪走到卡尔身边，靠近之后才能看清他双唇在微微颤抖，眼中写满了控诉和无奈。
走近了，对上晏之仪的双眼，卡尔才眼神有些游移的看向一边。
晏之仪心底冷笑一声，当初做戏把她送走的时候盘算的挺好，现在不好意思面对她了？
“你怎么回来的？”卡尔双唇嚅动，从齿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
晏之仪假模假式的站在他身边，一副亲昵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耳语道：“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跟你算账？”
卡尔略带心虚的摇头，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情况你跑回来干什么？”
晏之仪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被他气的额头直跳：“不然我放着这一堆烂摊子和你一个人在这里？”
卡尔的心被她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眨了眨眼，温和了许多：“我……一个人也可以啊。”
晏之仪被他堵到不想说话。
他们一人一句你来我往的，全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一旁的约书亚看的满脸震撼，难以想象这种娇羞的表情会出现在卡尔的脸上。
上次卡尔露出温柔的笑容的时候，西尼尔在北部的势力缩减了三分之一；上上次平权协会正式成为王庭下属的直辖单位；上上上次是星舰的omega禁令成功废除。
他是跟着卡尔一路从大学毕业后就进入政务院，一起在各个部门辗转过来的人，可以说卡尔在民众间的好名声有一半是出自他手，同时，他也是对卡尔真实性情最了解的人。
凉薄、毒舌、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十足的工作狂。
这几年的相处让约书亚觉得卡尔是个完美的工作伙伴，但绝对不适合做情侣，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眼中永远不会有其他人的存在，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对于晏之仪的大名嘛，约书亚也不是没有听过。
但此前他对卡尔和晏之仪之间那些似是而非的传闻一向是嗤之以鼻的，觉得假的不能再假了。
现在嘛……
约书亚在旁边看着卡尔的样子，觉得或许传言也不是那么不可信。
没一会儿，闻风而动的媒体们来了，平权协会的大楼瞬间挤满了各家媒体的悬浮车，晏之仪大楼前临时接受了一个采访。
她和卡尔并肩站在一起，卡尔瞧着面色有些苍白——是之前为了应对军检处的为难扮可怜用的，在一身酷炫风衣显地飒爽无比的晏之仪身边，甚至有点温柔可人的感觉。
晏之仪朗声一笑：“之前一段时间，让各位费心了。今天在这里是为了证实几件事情。第一，大家也看到了，关于我身亡的谣言。”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歪头笑得灿烂，眉眼精致耀眼无比：“我站在这里，是不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下缓和了现场的气氛，媒体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晏之仪的长发被风撩动，她顺手把头发掖到耳后，继续说：“之前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确实在战场受了点伤，一直昏睡，在医院静养，没有办法出来澄清，让大家担心了。”
她话音刚落，现场又躁动了起来：“什么意思，受的伤这么严重吗？”
“一直昏迷不醒，今天才醒过来吗？”
卡尔静静的看着她，想知道她要怎么圆这个谎。
晏之仪点头：“17区一战是帝国的大胜，我是帝国军的一员，在战场负伤，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可以郑重的向大家保证，蔚元帅和四殿下，绝对没有任何处于私心的战略决策，否则，17区的战场也不会是现如今的局面，对不对？”
她俏皮的笑了笑，又抱歉道：“因为之前担心我的身体，家人朋友还有卡尔都没有告知我这件事情，卡尔也没有出面找我澄清军检处的误会，但该有的真相和清白，我必须要说出来。”
卡尔平时巧舌如簧的一个人，现在心中柔软复杂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程都只是安静的、专注的看着她。
这个场面被无数个粉丝和媒体拍了下来，当天就成为了星网快讯的头条。
裴舒看着一点点往上蹿的数据，感叹道：“你现在的热度，真的是没人能比。”
晏之仪无奈道：“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原因的话。”
她喝着茶，顿了顿，问道：“军检处的自查程序现在开始了吗？”
另一边，约书亚点点头，兴奋的说：“开始了，这次西尼尔一定会刮下西尼尔一层皮。”
晏之仪淡声说：“也会引起他强烈的反扑。”
卡尔低声说：“或许，暂时不会。”
晏之仪的书房里，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卡尔吸引了，他按着眉心，情绪有些低落：“母亲应该准备立储了，这种时候，与其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不如专注所有力量跟二哥斗一斗才是正事。”
晏之仪心念一动，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她深深的看着卡尔，对方眼下这段时间因为疲惫且心力交瘁而生出一层青黑，因为苍白的皮肤而显得更加突兀。
裴舒和约书亚离开后，只有卡尔还留在晏家，他们心知肚明，都还有些话要跟对方说。
晏之仪犹豫片刻，问：“女王……是不是真的身体不太好了。”
卡尔喉结上下滚了滚，羽睫一颤，最后把脸埋进臂弯里，口中吐出破碎的声音：“她明明才壮年。”
晏之仪心沉了沉。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释。
为什么女王这么着急一定要拿下17区，为什么军检处这么明显的违规操作，针对的对象还是她最疼爱的王子，女王都没有出面谴责，为什么这次因为“灾厄”事件对于政务院的问责，女王态度格外的激烈。
她怕自己来不及了。
晏之仪深吸一口气：“什么情况？”
卡尔缓缓摇头：“不知道，她不肯见我。”
不知道才是最棘手的情况。
所有质问和责怪在这一瞬间都消散了，晏之仪走到卡尔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的卡尔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眸里盛着雾气，像两颗破碎的水晶，清艳绝伦，美丽而脆弱。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人。
“好了，我回来了。”晏之仪轻声说。
卡尔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头埋入她柔软平坦的小腹，情绪随着起伏的呼吸而渐渐平静。
明明不希望她回来的，但是当真正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神悸动。
两个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儿，感受到卡尔的情绪好了不少，晏之仪才缓缓的说：“我这次……想起来很多事情。”
卡尔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书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有个身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两人还保持着一站一坐相拥的姿态，来人先是焦急，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表情立刻转换成茫然。
晏之仪敢确信，这一瞬间，小叔的脑子里应该是真的空白了。
第94章
晏之仪：“……”
她还算镇定：“小叔。”说完看着晏时生华丽的打扮,惊了下，慢吞吞的说：“小叔你这是……”
晏时生颤抖着手指着她，抽搐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回……回来了啊。”
晏之仪点点头：“啊，回来了。”
于是又冷场了。
晏时生隐晦的瞪了一眼在晏之仪的房间里坐的稳稳当当丝毫不打算动的卡尔,卡尔回视过去,一脸无辜的表情。
晏时生更气了。
卡尔把人藏起来这么长时间,他辛辛苦苦找人没找到，都快要怀疑她是不是真死战场上了，结果一转头小没良心的自己跑回来了。
跑回来就算了吧,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了两天谁都没告诉,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另一个小混蛋,着急忙慌的去帮他解围，丝毫不顾他这个老父亲在家里有多着急。
卡尔最终还是在晏时生的眼神攻击下离开了晏家，他一关上门，晏时生就开喷了：“你人没事不知道跟家里递个消息啊！”
晏之仪战术后仰，讪笑：“一开始递不出来。”
“这几天也递不出来？”
晏之仪摇头：“这几天……不太方便。”
晏时生按按眉心，觉得额角生疼，气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个糟心孩子。
他也是气糊涂了,这才想起来卡尔被西尼尔为难的事情,晏之仪前几天瞒着自己活着的消息，才能在今天达到最好的效果。
两人聊了几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才知道双方都尽力了这么多事。
晏时生还觉得刚才那一幕扎眼，看着晏之仪的眼神里充斥着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转了一圈到头来还是跟他搞在一起了！”
晏之仪觉得自己好无辜：“我那就是安慰他一下！”
“他事业感情双双顺心他有什么需要安慰的啊？”晏时生痛心疾首，“你怎么不安慰安慰你劳苦功高的老父亲,哦不，你年轻英俊的小叔。”
晏之仪盯着晏时生看了一会儿,直觉不对劲，试探着问：“女王不是病了，挺严重的？”
晏时生一皱眉：“谁跟你说的？外面那些不靠谱的传闻你也信？彦彦我觉得你这段时间不够敏锐了啊。”
晏之仪一愣，结合刚才卡尔的反应来看，明白了。
这是打了个知道她还不清楚情况，拿这件事情诓她博同情呢。
晏之仪咬牙切齿，在晏时生嫌弃夹杂着庆幸的眼神中，终于知道了这段时间首都星发生的事情。
十字军团远赴17区时，“灾厄”就已经从首都星开始蔓延了。
她深入流亡星海待了将近半月，那段时间因为流亡星海开启了精神力探测器，她和堡垒失去联系，完全不知道首都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那之后，她就直接被萨伦威掳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被信息封锁的状态下，直到前两天才能够联系外界。
卡尔和蔚澜回到首都星之后，先是因为战功受到了嘉奖，同时也意识到，“灾厄”的蔓延之下，女王有意立储，正在考教王子们。
说是王子们，其实也就是大王子西尼尔和二王子费罗尔。
按照王室的礼法，只有alpha才拥有王位继承权，王室的三位王子一位公主中，只有大王子和二王子是alpha，人们对于立储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把注意力分到三公主和四王子的身上。
卡尔的归来打破了大王子和二王子明争暗斗的场面，他和蔚澜之间的密切关系令人紧张。
不知为何，西尼尔已经把卡尔这个明确被王室宗法排除在王位继承权之外的弟弟视作了自己的敌人，试图在他真正得势之前把她摁死，就连自己目前最大的敌人都顾不上。
晏时生：“女王现在的意思，是把这件事情当成了试金石，谁能真正解决灾厄，谁就可能是最大的赢家。”
“难怪……”晏之仪低喃。
难怪卡尔坚持要把她送走，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回来了，他甚至想把她身亡的消息坐实。
在这样大的诱惑面前，就算当年实验室的事情再保密，也总有被发现真相的一天。
一旦大王子或者二王子查到“灾厄”的诱因来自于当年教廷反叛军的实验室，查到她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的敲了几下，又打量了一番晏时生身上这一身以往从来没穿过的衣服，认真道：“小叔，女王对我的事情，知道多少？”
晏时生一愣，而后深深的望着她。
叔侄俩静默的对视，眼中尽是心照不宣。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现在……知道多少？”
晏之仪点点自己的脑子：“都想起来了。”
“行吧。”晏时生无奈摊手，“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些，你的认知之外的事情。”
“我和女王、王后，还有当年的教廷和反叛军之间的事情。”
十几年前，他和伊迪丝，景岺是非常好的朋友，三个年轻人一身孤勇，敢往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地方跑。
“伊迪丝那时候……想立功，想争储。”晏时生低声说，“她和景岺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
晏时生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就像你和卡尔一样。”
晏之仪没有说话。
“其实，教廷反叛军的事情，是景岺最先查出来的。”晏时生说。
晏之仪惊了一瞬。
景岺？王后？
这个多年以来一直隐匿在伊迪丝女王背后的人，这个在众口相传中丝毫担不起往后的责任，但却被伊迪丝女王牢牢护在身后的人。
他从嫁入王庭，成为王后开始，从没有一日间断过自己的考古工作，也一直都在帝国大学考古学院任教，这在对于omega极为严苛的王庭之中，几乎是一件顶顶离经叛道的事情。
晏之仪见过王后两次，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和景岚长的很像，但却没有景岚身上的阴鸷感，看着不像个贵族，反倒一身学者独有的儒雅和较真的劲儿。
晏之仪又看了看自己坐没坐相的小叔，想起了高居在王庭最高位，但眼底似乎对面前这一切宗法礼数、贵族王室门庭都不屑一顾的女王陛下，心下笑了。
这三个人能成为挚友，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那时候景岺还在帝国大学读硕士，因为一个项目跑到了几乎是帝国边境线的一片星域去实地考察，结果在那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晏时生双手交握，眼底浮现起了十几年前，那个暴风雨交加的夜晚。
边境……流民星，晏之仪抬眸：“你是说……”
“嗯，景岺发现边境很多流民都不翼而飞，他托自己之前在边境线那几个星域做过田野调查的同学查过，那两年的流民数据和之前的统计以及对未来两年内的估算都极不相符，一开始，他怀疑那边有什么非法组织在倒卖人口。”
他们顺着这条线去查，才查到了反叛军的实验室。
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个非法实验室和教廷有关，所以兵分两路，晏时生跟实验室这边的线，伊迪丝则回去查实验室的资金来源。
一查才发现，原来当初教廷经历了一场内斗和分裂，反叛军判出教廷后，成立了这个实验室，但是教廷的事情王室和政务院一向不会公开过问，而当年还是伊迪丝的父亲在位期间，他忙着收拢兵权，忙着和联邦对峙，忙着收复疆域，等意识到教廷不对劲时，教廷已经私下把这件事情悄然平息了。
所以，竟然没有人知道还有这样一拨人，曾经也是教廷身居高位的教职人员，现在利用着以前从教廷搜刮来的资源，正在做着危害帝国的事情。
晏时生跟着实验室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亲眼目睹了无数流民被实验室抓去，因为边境线上常年战乱，星域又辽阔，政务院外派的机构难以企及更多细枝末节的地方，这些流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迫成为实验品，在准备收网时，第一目的就是赶快把反叛军一网打尽。
但伊迪丝想的就不太一样了，她是次女，上有伴侣背景雄厚的哥哥，下有自出生就有天才知名的弟弟，她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急需一个强大势力的支持，才能让她在储君之争中占据一定优势。
晏之仪原本专注的听着，听到这里，晏时生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了，晏之仪抬起清澈的双眸，平静的看着他。
即便他不说，晏之仪也能猜到后面的事情了。
如果伊迪丝女王真的顺了小叔的心愿立刻解决掉反叛军，那她现在不一定是女王，但晏之仪和萨伦威、苏越的结局，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晏时生深呼吸了下，平复了心情，自嘲道：“原本以为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现在还是放不下。”
他接着说：“教廷有反叛势力的事情连当时的王都不清楚，教廷的支持是一个极重的筹码，伊迪丝抓住了。”
“她做了什么？”
“她以此为由要挟教廷，抽出一部分势力和教廷联合计划铲除反叛军，然后在这段时间慢慢安插人进去，蚕食教廷，又暗中扶持了教廷的圣子。后来，教廷彻彻底底的倒向她，成为她登上王位的最大支持。”晏时生神色中有些沉郁，“但你知道，这需要时间。”
晏之仪点头，情况终于清楚了。
真相两个字残忍的摆在她面前，把之前的一切和善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她记忆中，无数个活生生的、和她年龄相仿的人，因为药物不耐受或者其他原因，成为实验室中的“失败品”，被像死弋椛物一样残忍的处决掉。
无数个像萨伦威一样的兽人在反叛军的侵占下失去家园沦为牺牲品。
如果他们当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有那么多利益的考量，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无畏的牺牲，她也不会成为那带着可怜又可笑荣光的“唯一”成功的实验品。
她感觉自己灵魂被扯得生疼，一半在告诉自己女王是一个优秀而强大的帝王，她在位这十几年间帝国的居民们生活得比前几百年都要更上一个台阶，要达到现在这样的成绩不可能没有牺牲；另一半在嘲笑自己没有资格替他们开脱，因为除了她，还有那么多个连自己的痛苦都已经没有办法喊出来的受害者，他们才是应该说话的人。
她声音沙哑，疲惫的说：“但是她没有想到，反叛军没有稳住，实验室从内部崩盘了，自那之后银刃在星际间风生水起，一度成为她的心病，直到几年前蔚澜彻底将银刃驱逐出境，这件事才算了结，对吗？”
晏之仪灌了口茶，他们聊了许久，桌上的茶已经冰冷了，清透的棕红茶汤泛起一层透着血色的暗，像隔着那么多年，都没能消弭干净的血色。
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她……当年暗中扶持的那个圣子，是谁？”
据她所知，教廷这一代，只有一个圣子。
“他叫苏越。”
晏之仪闭着眼睛，露出一个苦笑。
苏越从一开始，就是伊迪丝女王的人。
哦不，那时候她还不是女王，她只是伊迪丝。
她找回来的记忆也仅限于自己当年所知道的，但当年她身体状况那么差，大部分的出逃计划全都是由苏越和萨伦威两个人计划的，她大半的时间都因为药物作用在昏迷中。
现在想来，为什么一开始苏越有底气能够提出出逃计划？
因为他背后有人支撑。
一个从未见过光的人可能没有一起谋划的心，因为他连前路都走不出来，但苏越不一样，他出身在三代都是高级教职人员的家庭，一出生就是教廷的圣子，享有无上的荣光，被反叛军掳走后，生活直接从天堂跌倒了地狱。
他是最后可能接过伊迪丝伸出的援手的人。
难怪，教廷这么快就集体倒戈。
因为苏越回归教廷后继任了教皇之位。
“但是，伊迪丝她对你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完全。”
晏时生这句话，让晏之仪猛地睁开了眼睛。
“把你带回来之后，我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情，她只知道你是教廷的实验品，但并不知道，你是唯一实验成功的那一个，不知道实验室还留下了数量巨多的衍生物，更不知道，你是唯一可以平息灾厄的关键。”
晏时生苦笑：“当时年少轻狂，总觉得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现在想来，这倒成了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第95章
“你对女王了解多少？”晏之仪想了想, 认真的问。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女王真实的想法。
而她可以肯定，小叔绝对是最了解女王的人, 甚至比作为儿子的卡尔还要了解。
晏时生闭了闭眼，眉心蹙起一丝纹路：“她……是个很坚定的人。”
晏之仪设想过很多种回答, 小叔和伊迪丝女王少年相识, 经历过彼此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以为他会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居然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是她的目标,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实现。”晏时生想了想,添了一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看着他失落中带着释然的表情，晏之仪没问出后面那句话。
你是不是也是女王付出的代价？
“说实话，我看不懂女王这次的目的。”晏之仪心中发沉。
虽说种种迹象都表示了女王想要拿灾厄来考验自己的两个接班人，但现在帝国境内灾厄蔓延的速度很快，就她所知道的，已经有不下十次针对此事的游行，要求政府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灾厄不仅仅是一种病,它无形的牵起了alpha和omega两类人种百年中的汹涌暗潮,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性别平和局势直接打破，这次事态关系的不仅是现在,还有更加长远的未来。
要说储君人选和灾厄哪个更重要，晏之仪认为是后者。
就伊迪丝女王对于平权运动的重视来看，她绝对不会是拿这种问题开玩笑的人, 就像晏之仪也并不相信，大王子和二王子真的能够解决好灾厄问题。
甚至, 晏之仪有种荒唐的猜测。
她深呼吸一口，试探的看着晏时生，说着自己都费解的猜测：“小叔，我什至觉得，女王这次的考题，不是出给大王子和二王子的，而是……”
而是出给卡尔的。
晏时生半晌没说话。
他也认同这一点。
但这其中的原因，他没法给晏之仪解释。
晏之仪还沉浸在自己的怀疑之中：“如果说几个王子谁真正能有解决灾厄的能力，我认为只有卡尔，如果他能拿下这件事，这会直接成为铺在他面前的康庄大道。”
伊迪丝女王，在给卡尔铺路。
给一个被王室宗法排除在王位之外的omega王子铺路。
晏之仪低声说：“真是不可思议。”
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有预感，如果真的像她猜测的这样，那首都星的乱象，还只是刚开始而已。
低头思考的晏之仪没有注意到晏时生在这一瞬间复杂的表情。
晏之仪离开后，晏时生独自握着已经冰凉的茶杯，垂落的呼吸把茶水吹皱，声音很低：“你果然从来没有放弃过……”
回到首都星之后，晏之仪也没有放弃掮客小枝的身份。
她和萨伦威有着相同的怀疑。
既然反叛军的残余势力藏匿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踪迹，很大可能性，他们藏在首都星。
卡尔那边的数据也证实了，这次灾厄确实是从首都星周边的四个大区开始爆发的。
还有关于“天使”。
灾厄的专用药。
晏之仪拿着面前的玻璃瓶，瓶中浅蓝色的药水溢出朦胧的雾气，握在手中是温热的触感，并不像拿着一个玻璃瓶，倒更像是触碰到人的肌肤。
这是她托卡尔找来的。
这东西虽然现在在黑市上是有价无市，但是科研所一定有。
“所以这并不是科研所自主研发的？”
回归首都星生活之后，晏之仪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了对反叛军的追查中去。
与其胆战心惊的等待反叛军有朝一日找上门来，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先抓住他们抢占先机，这是她的想法。
这几天，她跑平权协会的频率越发高了起来。
以前她虽然是平权运动的形象大使，但实际上往平权协会跑的次数倒是不多，这段日子，整个大楼上上下下都已经跟晏之仪混熟了。
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平权协会的人还会暗自窃喜遇到大明星了，现在见得多了，已经能很自然的招呼她上星网来一局模拟赛了。
就是卡尔的副手，对她的态度总是怪怪的。
晏之仪没有把约书亚奇怪的眼神放在心上。
卡尔的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摆了五个玻璃瓶，全都装着浅蓝色的液体。
按照现在黑市上“天使”的价格，卡尔桌上的这五瓶，加上晏之仪手中的那瓶，能换不下三十个二级星。
三十个二级星能够构成一个小三区，是只有紫曜以上的贵族阶层才有资格拥有的私人领域范围，即便是在白银曜中，也只有五家有这么大的私人领土。
约书亚一言难尽的看着五瓶“天使”，感慨道：“这算不算是一瓶天堂，一瓶地狱？”
卡尔没理他，兀自对晏之仪说：“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科研所自主研发的。”
他顿了顿：“其实不是。”
“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天使已经在黑市流传开了，第一批流出去的药一共二十瓶，我拦截了其中的五瓶，同时还抓到一个二道贩子，得到消息，天使是他的线人从科研所偷出来的。”
晏之仪不信：“如果科研所的东西能这么轻易被偷出来，那联邦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卡尔无奈的耸耸肩：“这就是最离谱的地方了，我带着截获的天使去找到了科研所灾厄研究组的负责人，他们同样很震惊，因为科研所目前的研究还根本没有进行到这一步。”
晏之仪迟疑的看向“天使”：“你是说，天使的药效比科研所倾尽全员之力研发出来的特效药还要好？”
“准确的说，科研所目前还拿不出有效的特效药来，时间太短了。”
晏之仪敛目，低声说：“但天使做到了，所以很大可能性，天使是制造灾厄的人拿出来的。”
她说完，又有些不确定：“但如果是灾厄的缔造者，对方又为什么要以科研所的名义拿出特效药呢？”
她心有力的跳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了上来。
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缕反叛军的影子。
这个问题，卡尔也没有答案，他下巴点了点，把晏之仪手中的那瓶药也放在桌上，和其他五瓶整齐的排成一排：“这是截获的第二批天使。”
“第二批放出了三十瓶药，但经过研究发现，第二批的这三十瓶天使，药效比第一批的二十瓶要稍差一些。”
晏之仪比对了一下，第二批的这瓶似乎比其他五瓶颜色稍淡一点。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行动，但我们连他们的目的都摸不到。”卡尔闷闷的，声音有些低落。
晏之仪靠在一边，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约书亚推了推眼镜，不经意撞上卡尔的眼神，识相的说：“我去看看今天社调司那边的消息，先走了。”
卡尔满意的微笑。
晏之仪没发觉他们的小动作，想了想，问出了那个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卡尔。”她声音郑重起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卡尔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她郑重的态度，有点紧张。
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做的那几件事是不是被她知道了。
应该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