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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两人的精神域同时震动,卡尔和蔚澜一惊, 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精神域中,听见晏之仪急促的声音。

“你们觉得阿苏卡没有底气主动对帝国出手,但如果流亡星海发现了一个中型星域面积的陨星矿原石星呢?”

卡尔呼吸一滞,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蔚澜。

蔚澜眼中同样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一个中型星域面积的陨星矿原石星?

能被称作原石星的都是特级资源星中的最优等,基本上整个星球的运转都依靠陨星矿,在这种星球上,资探员都不用费力寻找挖掘点,这一整个星球几乎都有陨星矿构成。

换句话说,那是个天生天长的无价之宝。

发现陨星矿至今近百年的时间,一共只发现了9个原石星,当时发掘到这些资源星的资探员无一不是成为了帝国的顶级富豪,这还只是一个原石星给他们带来的最微不足道的宝藏。

一个A级资源星够足已让一个贵族家庭内部撕破脸, 10个以上的A级资源星都已经足够支撑帝国和联邦发动一场战争了。

一个中型星域中少说也有近百个小行星,也就是说流亡星海现在坐拥整个星际间最宝贵的财富?

晏之仪倒吸一口凉气。

感受到对面往后张望的样子,她听着胸腔如同鼓槌的心跳声,缓缓贴着墙壁保持隐匿行踪的状态。

如果不是她跟着木法一路过来,谁都想象不到,一个小小的流亡星海,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矿藏资源。

这么多的陨星矿,足够帝国和联邦任意一方至少三百年的军事和工业资源利用,以及最重要的拟态技术开发。

晏之仪像一个影子一样,贴在墙壁上,她又换了一张脸和身份,即便是现在木法发现了她,也不知道这是跟他一起下矿的女资探员。

在他眼中,那个队员采完那个微型矿之后应该就回去了。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在地图上根本就没有显示,她估摸了一下,这里已经靠近星流区,再往尽头延伸的地方她不敢去,没有任何了解,怕去了回不来。

冒着极大的风险在精神域传递过这则消息之后,晏之仪单方面切断了精神域的联系,停止了所有精神力的外放。

再往里去一点,这里遍地都是精神力磁感应器,她不敢再轻易动用精神力,怕被发现。

蔚澜和卡尔在惊骇过后,很快开始作出反应。

“这就可以解释了,这是足以动摇双方边境的资源,阿苏卡一直隐瞒着,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佩里斯发现了,怀璧其罪,阿苏卡知道自己和流亡星海守不住这些东西,所以私下和联邦达成了协议,将帝国驱逐出17区之后,再重分资源。”

卡尔快速的说着,他深深的呼吸来平息现在不平静的心情,喝了口水说:“这事太严重了,我得跟母亲汇报。”

他拿起星讯又很快放下。

蔚澜一脸莫测,显然也已经想到了他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现在他们很被动,在和联邦的战事中无力再分出余力来对付流亡星海了,现在他们有动静,无疑是给了流亡星海一个信号,流亡星海内部有人再往外传递消息。

卡尔沉思片刻,想要告诉晏之仪,想办法联系上落月的时候,对方的精神域链接已经中断了。

他手抵在下巴上,无意识的咬着手指。

卡尔想要告诉她但她没有接收到的这件事,晏之仪也想到了。

从她这边听上去,落月和阿苏卡都有各自要挟对方的手段,流亡星海现在明面上看不出来,但嗅觉稍微敏锐一点的人都已经开始准备站队了。

现在大家偏帮的无疑是阿苏卡,在落月和他的数次交锋中,他从未落过下风。

那头木法向接头人交代了任务之后,准备离开。

接头人打量着他:“你不错,以后好好干,老大不会亏待你的。”

木法阴沉着脸,但接头人也不介意,木法一向是这样的冷脸,对谁都不给面子。

木法走出来,晏之仪吸了口气,往屋顶一跃,贴在了房梁边缘的夹角处,木法一路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了。

晏之仪舒了口气。

她这一手隐匿技巧还是上一世木法教她的,没想到现在要用在木法身上。

刚才接头人的那句话是阿苏卡的暗号,木法没有说话就表示了默认,只有她知道木法和落月的过去,知道这俩人看上去不对付的很,实际上这么多年都还惦念对方。

当年他们怎么分开的晏之仪不太清楚,但这几年木法一直对落月怀有愧疚之情,她却是知道的。

现在木法应该比她更着急知道落月的下落。

这事整个流亡星海隐隐不安的另一个原因,落月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有足足一个月了。

一两天不觉得,但一个大区失去了主事人,所有事物都有阿苏卡担着,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察觉出味来了。

找盗开发图人的消息是图灵放出来的,不知道这事虚晃一枪还是真的在找,但这至少是一种信号,有人知道小叔的下落。

晏之仪盯着木法的背影,得赶快联系上落月才行。

“你说你白在流亡星海混了这么些年,就连点后手都没给自己留?”晏时生恨铁不成钢的对落月说。

落月挠了挠头发,神情疲惫,这样的动作被她做起来都妖娆无比,她想了想:“也算是有吧。”

晏时生斜眼看她:“什么后路,现在能用得上吗?”

落月:“alpha。”

晏时生抱着头恨不得撞墙:“早跟你说了, alpha靠不住! omega最关键的是要自己握住权利,你听进去了?”

落月:“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老娘这些年含辛茹苦的你没看见啊?你以为图灵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现在不还是受人牵制?”

落月叹了口气:“谁让阿苏卡那小兔崽子太了解我了,每一步棋都被他猜到了,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知道我不敢轻举妄动。”

她眼神往晏时生身上落了一瞥:“还好,我们认识的时候阿苏卡这小崽子还没出生,他不知道你是谁,不然你现在小命也不保。”

晏时生喃喃道:“我觉得我小命也保不了太久了,我在这的身份可是你的男宠啊,就凭阿苏卡的占有欲,我站着走不出这个卧房。”

他看着落月黯淡的神情,有些后悔,轻咳一声,想要解释,落月便道:“行了,当年那点事你也不是不知道。”

想了想,落月说:“不能坐以待毙了,我找人的消息放了这么久,首都星那边还没有人找过来,过程中一定出问题了,再等一天,我们两个人的后路如果都没有来,那就自己闯出去。”

晏时生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怕死?”

落月微笑:“我不会死啊,小崽子不会杀我,会死的只有你。”

晏时生:“……”

伊迪丝该不会真没派人来救他吧?

而另一头,晏之仪又重新换回了资探员的装扮,回去之后撞到了木法,没事人一样跟他打招呼。

她琢磨了一下,现在还能稍微知道落月的下落,并且坚定站在落月那一头的,应该只有木法了,最近资探联盟的管理更加严苛了,特刑司的密探在这边举步维艰,晏之仪为长远着想,不想要特刑司暴露太多,干脆跟着木法。

演了两天戏之后,流亡星海突然传出一个消息。

银刃的首领萨伦威要见图灵首领落月。

晏之仪知道,机会来了。

第77章

资探联盟总部, 阿苏卡听到汇报后,摆摆手。

他身边站着资探联盟的智囊云阳,闻言说:“萨伦威突然来到流亡星海,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阿苏卡摇头,若有所思:“我们从两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封锁流亡星海所有的出入境港口和迁跃节点了, 萨伦威失踪了三个月,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但大概率不会是在流亡星海的。”

他们都知道银刃的下一步计划主战场绝对是在首都星,而不是在这个偏远的17区,萨伦威没有必要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几天前, 流亡星海突然接到了以银刃的名义发来的电子信函, 大意就是银刃要和图灵做一笔交易, 图灵一直都是流亡星海明面上的最强星盗势力,资探联盟没有办法出面阻拦,他们现在也抽不出余力来对付萨伦威。

阿苏卡眉目间没什波澜,他从浮空的电子屏上那封银刃发来的电子信函上轻轻扫过,他虹膜的颜色很淡,是一种偏白的灰色,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没有任何感情的野兽盯上的错觉。

他生的非常年轻,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几乎都会疑惑, 这样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人,居然是一手建立了资探联盟, 并且把资探联盟发展到如今这个势力的首领。

云阳:“要让他们见面吗?”

半晌,阿苏卡说:“见。”

他半垂眸,声音冷淡:“想办法把她身边那个人换出来,找人陪着她一起见面,做个基因改造,按照他的脸做,别让她看出来。”

他这一句话说了好几个“他”和“她”云阳却都听懂了,他嘴动了动,实在没忍住:“老大,现在基因改造技术还没能运用到全身,只能变脸,落……夫人会不会发现?”

管落月叫夫人是资探联盟上层关系最亲密的几个领袖之间秘而不宣的习惯,也是为了让阿苏卡平时听见能开心点,谁都知道落月不待见他。

阿苏卡抬眸,那双灰冷的眸子让云阳一寒,他连忙噤声,低头应下后退开了,留阿苏卡一个人在房间里。

基因改造技术只能变脸,却没办法把整个身体都重塑一遍,只要阿姐碰过那个人,就一定会认出那个人被换了。

他在水池边把龙头打开对着自己的手冲洗,洗了不知道多久,一双手被泡得发白。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一直都很讨厌他,这些年他也杀了她够多的床伴了,不多这一个。

晏时生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和萨伦威见面是他们最佳的出逃机会,他和落月紧锣密鼓的在研究要当天做点什么,自从被抓紧图灵之后,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虽然被绑起来是为了做做样子,但还是让他觉得非常不适应,一般不被监视能下床的时候,他都会选择下来舒展一下。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流亡星海最便捷的出逃路线图,落月眼神一厉,晏时生的动作也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间,落月在路线图上一按,一张大图瞬间收缩成一个小球的样子,自觉地滚进了床底被吸附在床脚上,晏时生把自己的领口拽散开,往床上一躺,束缚带绑了上去。

落月看了眼,觉得不够,狠狠在他露出来的胸口上拍了几巴掌,她没收力,把晏时生拍得几欲吐血,又用自己的长指甲在上面挠了几道,晏时生疼的脸一抽。

一分钟之后,有人进来了。

对方看见落月坐在落地窗边的窗前喝酒,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露出大片白皙的身体,外面只套了一件纱衣,半露不露的样子让人浮想联翩,晏时生衣襟散开,胸口半露,半个胸膛都发红,上面还有些深红的抓痕,暧昧横生。

来人不敢看直视落月,连忙侧身到一旁,落月淡淡瞥了一眼,看见他让道出来后身后的人,一怔。

晏时生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顺着落月的眼神看过去,也愣了。

这么多天,阿苏卡第一次来这里。

他没敢跟落月有太多眼神交流,怕阿苏卡发现,阿苏卡扫了一眼凌乱的床榻,灰冷的眼眸看着晏时生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瘫死物。

他迈步走向落月身边,蹲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阿姐。”

他摆摆手,让人解开晏时生的束缚,对落月说有话要讲,让人清场时,晏时生就觉得,这次如果被带出去,怕是回不来了,落月也清楚这一点,手指在阿苏卡下巴上勾了勾:“带出去了,可要给我带回来。”

她意有所指:“这个小玩具,我最近挺喜欢的,不想看到他变成别的样子,懂吗?”

她垂眸,看着阿苏卡,暗示他们曾经的约定。

阿苏卡的僵硬的笑容消失了,他审视的看着晏时生,眼底藏着极深的厌恶,很久才迟迟的“嗯”了声。

……

晏之仪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混进了资探联盟这次负责接待银刃的队伍里,这还得多亏木法,让她有了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说是接待队伍,但也不会真正让他们这些外围的资探员们做些什么,主要是来充场面的,晏之仪混迹在人群中,看着不远处银刃的悬浮车。

为首的男人穿着挺阔的西装,身后是黑色镶金边的西装披风,英俊至极的面庞上挂着一丝漫不经心,黑发一丝不苟的用发胶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地气度非凡。

身边有人在小声议论银刃的首领生的绝色,晏之仪略略一扫就移开了眼神。

这人不是萨伦威。

他头顶没有属于男主角的绿色姓名牌。

说起来,没有强制任务之后,系统也就剩下这一个功能还算有用了。

另一头,图灵的首领落月盛装出席。

晏之仪在资料上看到过落月的样子,远远一眼望过去,红色的修身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摇曳生姿,她身边跟了几个守卫,晏之仪原本没放在心上,但是看来看去,其中有一个总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跟在落月身边最近的那个守卫,看着没有半点守卫样子,明明也站得笔直,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一股懒骨头的气息,那双眼半开半阖垂着看向地面,没精打采的。

晏之仪看了他几秒,为了不引起怀疑又挪开了视线。

他们这些外围的资探员就没有资格听到银刃和图灵双方首领说了些什么了,充完门面之后,资探员们散走,晏之仪不着痕迹的做了几个标记。

这次会面阿苏卡并没有出面,他另一端的高楼上,楼顶天台的风撩动他灰白的短发,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波澜,监控上落月的笑靥如花。

那天之后,银刃和图灵达成合作协议的消息传了出去,银刃为图灵乃至整个流亡星海在17区之外的迁跃节点同行提供便捷,只要是在银刃的势力范围内。

但图灵付出了什么代价,就不为人知了。

入夜后,晏之仪沿着自己做的标记,像一只灵巧的猫,在流亡星海星流区陈旧的房顶上飞速掠过,荧绿色的磷粉在沉暗的夜空中无声飞舞,在晏之仪的眼底格外的显眼。

她一路沿着磷粉的标记奔袭至星流区的尽头,前方是一座陈旧的星舰停靠在一个废弃的旧港口上。

晏之仪眉头紧皱,没想到他们居然就是在图灵的总部?

她没有来过图灵的总部,好在之前卡尔和蔚澜塞了一堆黑科技小道具让她跟着标记找到这里。

不用踏进去,晏之仪就知道这里监控密布,她能跟着标记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从这个拐角踏出去,她一定会被发现。

但今天白天看到的落月身边的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她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藏在拐角思忖的时候,晏之仪听见了拐角另一头传出来细微的动静,她敛去身形,藏在遮蔽物之下看过去,沉默了。

居然是木法。

木法的动作显然比她熟练很多,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过来。

他应该是想要救落月出来,果然落月现在是属于被□□的状态。

木法看不到晏之仪留下的标记,而是走了另一边,晏之仪想了想,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或许还有别的通道。

这边乱石密布,杂草丛生,但石头和杂草都很矮,没有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被踩踏的草地非常容易暴露总计,木法看着相当熟门熟路,晏之仪跟在他身后绕了一个大圈,将近二十分钟后,竟然从这处港口下方的云海找到了一个从星舰底部进去的通道。

晏之仪正欲下云海,感受到身后有一动,她全身紧绷,蓄力做好了全然地准备猛地转身,正欲袭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愣了一瞬,她到处看了看,确信自己刚才地感觉没有错,眯着眼睛盯着一处地方看了一会,没有出声,灼热的视线却让人感受到了,她确实发现了。

没多时,乱石堆里慢悠悠爬出来一个灵巧的黑色身影。

晏之仪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优雅的蹲坐在地上,睁着一双有如明灯的金色眼睛,轻轻冲她喵了一声。

不同于今天白天看见的那个假货,这只黑猫头顶上盯着绿莹莹的三个大字——萨伦威。

晏之仪脑子里各路想法乱撞,她完全想不通,萨伦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夜空相当安静,为了不被发现,晏之仪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黑猫听话的不叫了,原地一蹬跃上了晏之仪肩头。

木法已经跳入云海,晏之仪看看肩上的黑猫,咬牙把他放在了地上,翻身一跃跳了下去。

黑猫:“……”

黑猫:“???”

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对老子?

第78章

这座废弃港口的云层比较浅,晏之仪不用防护服也能在里面待一段时间,云层中冰冰凉凉的气息一直往晏之仪口腔里灌,她循着木法留下的痕迹往上游过去。

在云层中留下流动轨迹是每个资探员的必修功课, 但是他们此行是秘密行动,木法的动作很轻, 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晏之仪捕捉到了一星半点的云层流动轨迹, 逐渐摸到了这艘陈旧星舰的舰底。

噗通一声,晏之仪听到了身后轻微的响动,她怀疑是黑猫也跳下来了, 但她没在意。

银刃的突然到访以及萨伦威要求面见落月都表明了一件事, 至少他现在和他们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他是过来帮忙的。

而且这家伙,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晏之仪唇角轻勾,想起这只黑猫在自己家里犯蠢的样子,心说等回头盘算一下,那些视频录像能不能从银刃讹点什么。

伸手一摸,星舰的底部有一个半凹陷的钢板,来之前晏之仪观察过,这艘星舰至少是五十年前的设计款式,之前星舰设计课上教过,那个年代几乎所有的星舰底部都会有这样一个设计,当时的技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先进,可以将逃生舱直接接通逃生通道弹出,这个暗门是设计者留给舰内成员的最后一个逃生通道。

爬上星舰,晏之仪抖了抖身上的寒气,身后有响动,她回头一看,一只黑猫同样蹲在地上,乖巧的没有出声,金灿灿的眼睛无声的望着她,一滴水珠从他胡须上滑落下来,他站起身,抖干了身上的水汽。

晏之仪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

晏之仪没管它,擦干了脚底的水汽径自向着木法的方向走去。

她敢肯定,这处被设计师留下的逃命通道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无人知晓了,这才方便了他们从下方悄悄潜入。

晏之仪发现,这艘据说是图灵总部的星舰,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但也并不能毫无顾忌,因为处处都是监控的痕迹,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整艘星舰被高度严密的布控了起来,几乎所有通道都被监控收入眼底。

再次感谢木法,他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功课,几乎每一步都踩在监控的死角上,很多大道上还有飞行的无人机监控,这一路晏之仪走的心惊胆战。

黑猫就不同了,他身体小,全身漆黑不起眼,猫咪身姿灵活,几个轻巧的跳跃就跳上了星舰外围的角落,晏之仪瞧着他去的方向,是星舰的最顶层,想来木法去的应该也是那里。

沿着昏暗的灯火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莹莹的亮光,晏之仪沿着木法的路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她比木法瘦,爬进去顺利得多,晏之仪从管栅栏前看过去,这是个很大的房间,比晏之仪在首都星的私人公寓还要大,整个星舰的最顶层完全被做成了公寓的样子,实用面积较之一般的别墅还要大。

见没有人,晏之仪放心的跳下去,落地之后察觉有一丝不对,回头一看,三个人从里间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也愣了,没想到自己跳下来的地方正对着这个房间的暗门,这里还有一个里间。

里间是一张近乎夸张的大床,有个□□着上半身的男人被绑在床上,落月穿着相当暴露的丝质睡衣,以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压在男人身上,旁边还站着一个木法,面色阴沉的看着他们。

听见门口有动静之后,三个人纷纷转头看着晏之仪,面面相觑,紧迫之中有一丝丝尴尬。

晏之仪一瞬间攥紧了拳头,脑中闪过了十几种应对方法。

晏之仪带着兜帽,但身形展露无遗,木法看了她一眼就分辨出她是谁了,舌尖抵了抵上颚,手在腰间一抹,一把重型光剑出现在他手中,凌空一斩,晏之仪随之一跃,离开了原地,她刚才站着的地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缝。

她不敢耽搁,身后的黑袍猛的展开,掠过落月身边,想要去解开床上那男人身上的束缚,手还没碰到锁扣,束缚带却直接开了,晏之仪动作一顿,和床上男人对视一眼,是一张漂亮但陌生的脸,对方也紧紧盯着她,眼中似有审视。

落月怒道:“不准破坏我的房间!”

木法便放下了刀,空手过来抓晏之仪,晏之仪连忙躲开,两个人在落月的房间里追来闪去,木法谨记着落月说的话,没有弄乱房间里的东西。

晏之仪连声说:“老大,这是个误会,我是来帮你们的!”

木法不为所动,连话都不说,一双大手蒲扇一样冲她抓过来,晏之仪格斗还算不错,但她以灵巧著称的身法在这个小房间里很难施展开,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床上的男人突然出声:“彦彦?”

木法皱眉,这声音和他之前听到的不一样。

晏之仪猛地转头,满脸不可思议:“真的是你。”

落月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神情玩味。

几分钟之后,四个人靠着大床席地而坐,场面一度失控。

晏时生和晏之仪各顶着一张陌生的脸,晏时生抓着头发,快要崩溃:“为什么是你?啊?谁让你来的?”

晏之仪:“女王。”

落月扑哧一声笑了,晏时生白了她一眼,落月笑着说:“看来你的女王陛下比你想象的还要无情一些。”

晏时生靠在床边,遮着眼睛,不让情绪流露出去,晏之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小叔有一点难过,她拍了拍晏时生的手背,没说什么。

木法盯着晏时生,问落月:“这个人是谁?”

落月笑容僵了一瞬:“这个……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晏时生收拾好了情绪,笑眯眯的说:“我是落月姐姐的男宠啊,木法哥哥这段时间在城里应该听说过吧。”

落月隔着晏之仪要去踹他,晏之仪连忙避开,晏时生瞪了她一眼。

落月低声道:“别添乱!”

四个人一言一语的,好一会儿才把事情说清楚。

晏之仪这才知道,晏时生当时离开,是为了查晏家商船和晏时语的外交部舰队失踪的事情,结果意外在流亡星海发现了阿苏卡藏着这么个惊天秘密,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的时候,被阿苏卡发现了,这才有了盗走新型星舰开发图,图灵封锁全境公开招人的事情。

晏之仪眼神默默滑向落月,落月也正兴味地看着她,捕捉到她的眼神,红唇轻勾,眼神迷蒙诱惑,晏之仪“嘶”了声,偏过头去。

她很久没接触到过这种omega了,自己身边都是一个比一个铁A的omega,让她一时忘记了还有这种omega。

落月轻笑:“时生,你的小侄女挺有趣的。”

对上晏之仪满是八卦的眼神,晏时生无奈解释:“我跟落月是老朋友了,这次如果不是她出手帮忙,我可能就暴露在阿苏卡眼皮子底下了。”

晏之仪恍然:“所以你扮成男宠呆在落月的身边,图灵现在还在外面找人,混淆视线?”

落月点头:“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插手,阿苏卡不知道我清楚内情,他藏在我这儿,不容易引起怀疑。”

还有一点,她和晏时生都没有说。

落月在流亡星海的风评并不好,找男宠也是经常的事,甚至很多时候都是阿苏卡亲自给她找,阿苏卡不会自降身价去动她身边的玩物,在她对这个玩物感兴趣的时候。

这种事,当着木法的面没法说。

落月无奈的看着木法:“你又来干什么?”

木法粗着嗓子:“怕你死在这。”

“我不会死的。”落月淡淡地说,丝质外套从她肩上滑落,晏时生和晏之仪偏过头装作视而不见,木法没好气的给她把衣服拉上。

死是不会死,但会经历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些落月没打算告诉他们,她跟阿苏卡之间是一笔烂账,外人扯不清。

闲聊了一会儿,晏之仪知道了落月的处境也非常艰难,作为流亡星海明面上的主事人,现在连一个外人都接触不到,刚才她走上这座星舰的时候就发现了,落月在被严密监控着,但凡和外界接触都要通过阿苏卡允许。

大家都默默的互相腾出说话的空间,晏之仪和晏时生来到了另一边,她低声问:“没受伤吧?”

晏时生摇头,一脸沉色。

他一张嘴晏之仪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道:“我人都在这了,别说没用的了,你把消息传出去了吗?”

他还是摇头:“我知道了原石星的地点,没有抓到阿苏卡和联邦来往的证据。”

晏之仪若有所思:“有地点就够了,原石星才是最重要的,证据没有我们也可以让他有。”

她顿了顿:“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什么时候走?”

晏之仪凝声道:“现在。”

“今晚资探联盟的所有防御力量都集中在银刃的落脚点了,这边没什么人,只有监控,我往监控系统里面植入一段虚假录像,可以骗他们一直到白天,还有六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逃出去了。”晏之仪冷静的布局,突然抬眸看了落月一眼,“但是……”

落月心领神会的说:“没事,你现在让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晏之仪有些抱歉。

她只消失一个男宠,阿苏卡不会立刻怀疑,但是如果落月一起消失,他们就连流亡星海都出不去。

她又看向木法,木法摇摇头,他不爱说话,除了骂人的时候,其他时候总是沉默的呆在落月身边,也只是淡淡说了声:“她不走,我也不走。”

晏之仪沉默,这俩人明明感情这么好,却也分开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还真是一时说不清。

说走就走,晏时生和落月简单的告别,落月说:“我在星流区寄放了一个小型星舰,所有攻击和防御设备都是齐全的,就算你们被发现了,只要既是赶到迁跃节点,你们就能逃出去,好在这次银刃到访,阿苏卡不得不打开迁跃节点。”

晏之仪心头一动,总觉得这次银刃来的奇怪,她摇摇头,没有多想,带着晏时生快速离开。

刚离开星舰从云海出来,流亡星海上方发出一声巨响。

漫天的红焰将整片天空烧得如同白昼。

晏之仪和晏时生对视一眼,互相之间都有点惊讶。

晏之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跟她一起进去星舰的黑猫,一直没有看见踪影。

他去哪了?

不多时,爆炸地点惊呼和哭喊声响起,他们趁乱前往落月说的地方。

人群中,晏之仪抓住一个慌忙逃窜的行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脸上血泪交织,喊道:“银刃跟我们翻脸了!快逃啊!”

第79章

晏之仪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从图灵星舰中逃出来不过才几分钟而已,先前黑猫还和她呆待在一起,虽然进入星舰后就看不见了,但这么短的时间绝对不够他安排一场袭击。

银刃已经事先安排好了?

混乱的人潮之中,晏之仪不用担心开启精神域链接之后被发弋椛现,断了几天的精神域链接接通后,卡尔的声音第一时间传了过来。

“姐姐,银刃和图灵结盟,对资探联盟动手了,想要抢夺流亡星海的控制权。”卡尔冷静说, “摘去你身上所有跟伪装资探员的身份标识,按照你们原定的逃生路线离开,注意安全,银刃不会阻拦你们。”

断联系这几天,晏之仪像是把自己切断在一个孤岛上,她一起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这一世重来,身边亲友环绕,在舒适区待久了之后, 陡然陷入到这种境遇之中, 听见卡尔的声音,竟然感到十分安定。

精神域中, 蔚澜郑重地说:“之仪,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流亡星海的地图在帝国堡垒的指战区指挥室里铺展开,卡尔和蔚澜难得的没有明里暗里打机锋,蔚澜对星图更为熟悉,他负责给晏之仪指明方向,卡尔则随时注意着沿途的敌人。

他们这一路走的很顺利。

星流区是流亡星海的老区,并没有机械化大都市的感觉,相反,大大小小的老旧设施和矮房交错纵横、星罗密布,在混乱的环境中相当适合隐蔽。

隐约看见前方的寄放屋时,晏时生还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么顺利。”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晏之仪肃着脸,环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任何的敌人之后,和晏时生一起进入到寄放屋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空无一人的安全环境反倒让她产生一丝不安。

可能是刚才平民们逃命的场景太过混乱,和这个安静的隐秘角落对比过于明显,让她有些心理上的不适。

她对蔚澜和卡尔绝对信任,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们进入到寄放屋。

这座寄放屋并不算大,在流亡星海甚至一点都不起眼,和所有的寄放屋一样,这里有着宽阔的地下室,存放着各种杂物,微型星舰因为是贵重物品的原因,单独寄放在另一边,正式登上星舰之后,晏之仪才算松了口气。

因为是微型星舰,所以除了一个驾驶舱之外只有一个非常小的主舱,和一个逃生舱,按照这个星舰的在载重体积,是根本无法进行空间迁跃的,好在他们并不是必须要进行空间迁跃,现在流亡星海一片战乱,离港通道被银刃强行用火力打开,他们可以顺利的逃脱。

晏时生对星舰驾驶并不算熟悉,晏之仪便坐在了主驾驶位上,让晏时生坐在副驾驶,微型星舰从居民区升空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惊异,但也不算太过惊讶,毕竟现在流亡星海的上空星舰齐飞,各种激光和火力射线从空中传来,一个微型的小舰算不上起眼。

但即便是这样,晏之仪心中的不安仍然没有放下来。

她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一点灵感一闪而过,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在升空的瞬间,晏时生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轻轻松了口气。

晏之仪望着眼前的星图,阿苏卡怕是被银刃的这一手突袭打的猝不及防,守在流亡星海外围的星舰几乎全都是顶级配备的银刃舰队,刺眼的激光射线炮口全都对准了星流区,而流亡星海内部,沉寂已久的图灵也里应外合的动了起来。

晏时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打趣道:“落月这个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阿苏卡自以为已已经对她严防死守了,但没想到她还留了这么一首,甚至还有余力把我们送出来。”

晏之仪猛地抬头,刚才的不安瞬间被点燃。

她操作着星舰猛地回转,精神和身体都绷到了极致,几乎瞬间,微型星舰就带着他们俩离开了既定的星轨。

流亡星海上,有人听到即时的汇报,无声的笑了:“反应好快啊。”

晏时生看见她的操作,也郑重起来:“怎么了?”

晏之仪深呼吸一口,切断了她所有精神域的链接,沉声说:“我们身处流亡星海都不知道银刃和落月联手了,卡尔和蔚澜又是怎么知道的。”

晏时生心下一凛,眼前刺目的光线传来,刚才所有对准了流亡星海的银刃星舰炮口都转变了方向,对准了他们。

以晏时生的心性,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晏之仪十指翻飞,几乎驾着星舰在太空中舞出了残影,心下一刻不停,终于厘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没有敌意。”晏时生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晏之仪:“嗯,他们在把我们往他们的包围圈里逼,但并不想要伤害我们。”

这是要活捉。

火力越来越猛,微型星舰就像一叶小舟在巨浪滔天的大海中被风浪拍打,晏之仪已经拼尽了全力,试图从包围圈中逃脱,但密密麻麻的攻击让她根本找不到一丝漏洞。

她这番操作让银刃前线的指战员都为之惊叹,银刃舰队主舰中的男人听见了通讯器中对方的声音,下了最后的命令:“集火。”

眼见要进入对方的包围圈,晏之仪不着痕迹的瞥了晏时生一眼,轻声喊了一句:“小叔。”

晏时生毫不设防的转过头,愣了一瞬,意识到了什么,怒道:“你敢?!”

他说话的瞬间,晏之仪已经按下了逃生舱脱离主舰的按钮,刚才她留了个心眼,将逃生舱直接绑定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下一刻,晏时生随着逃生舱被弹出,向着17区帝国堡垒的方向弹去。

天旋地转间,晏时生还听见了晏之仪带着笑意的声音:“对不起,舰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他怒吼道:“你个小混蛋!”

声音渐远。

晏之仪脸上的笑容淡去,放弃了抵抗,被银刃的舰队团团包围住。

不管怎样,好歹送出去一个。

她苦笑一声。

不只是卡尔和蔚澜,包括她,因为之前和黑猫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黑猫时不时卖蠢的样子让她不可控制的从心底里放松了警惕。

竟然没有意识到,他们都被萨伦威给骗了。

第80章

17区战报激起了整个首都星的震动。

“难以想象……”很多政务院的官员们深深后怕, “还好察觉的早,不然我们真的会失去对17区的控制。”

依旧是和上次阵容相似的会议,女王和王子们, 政务院的代表,军部的代表, 贵族们的代表齐聚。

不同的是, 晏之仪、卡尔和蔚澜三人现在都还在17区并没有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晏时生站在了贵族领头人的位置。

白银七曜虽然互相之间并没有较真的排过序,但之前一直都是隐隐以曲家为首的,现在出了曲江晚的时候,曲家的信誉度大打折扣,为此付出的代价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平息过来。

曲封神情复杂的看着站在他前方的晏时生,生出了浓浓得悔意。

不该这样的。

当初不该一时心软,不顾之仪的感受留下曲江晚,更不该碍于晏家的境遇而主动退避。

不然,现在曲家会收获一个行事果断深谋远虑的当家人。

一切都迟了。

晏时生的证据相当关键,他藏匿在流亡星海这么长时间,收集到的证词证据,包括原石星的坐标和资探联盟的人在原石星挖掘的录像都有。

按照帝国规定, 发现特级以上的资源星必须上报政务院编号审批, 资探联盟不但违背了这一规定,还私下同联邦结盟试图动摇帝国在17区的统治。

伊迪丝女王眸色幽深,看完那段录像之后笑而不语,之后,她眼神轻落在站在贵族阵营最前方的晏时生身上,晏时生抬头无声的看着她,两人对望,眼神在空气中几乎要碰撞出火花。

倒是难得看他穿的这么正经。

伊迪丝在心中兴味地想着,又问军部:“蔚澜怎么说?”

军部上前一人,看肩章是少将军衔,将蔚澜传来的17区战报简单地作了汇报,最后坚定道:“可以开战。”

伊迪丝收敛笑意,轻颔首后站起身,举起她象征权利的女王权杖,郑重道:“星耀与联邦的争斗从未休止,我们以身为星耀人而荣耀,在危险来临时,也绝不怯懦和畏惧。”

她顿了顿:“是时候向联邦彰显我们的决心了。”

女王向军部下达了准战指示,在场所有人的有预感,接下来,将会是这么多年以来帝国和联邦最大的一场战役。

所有人都开始思索,为自己接下来谋求更好的出路。

晏时生今日一反常态的穿了正装,并不是简单的正装,而是别上了带着晏家家徽的领针,外面披了一件白色披风式西装,堪称华丽的贵族礼服。

他从前最不喜欢穿成这样,就算是出席会议,也只是穿简单的休闲西装,首都星上层早有传言,说晏时生是最不在意外表的人,平白浪费了他那张好容貌。

伊迪丝无声勾起唇角。

她知道他今日的意思,这是为了说明,他不是以晏时生本人的身份前来,而是以白银晏家家主的身份前来。

散会后,晏时生随着人群一起出去,却在快要离开王庭的时候,从小道拐去了另一边。

曲星洲远远的望了他一眼,眸色深了深。

从小道到茶室的这条路,晏时生不知道走过多少次,这可能是第二次,心情起伏这么难以控制。

茶室前面摆着一个秋千,虽然很久没有人坐过了,但还是会有人每天擦拭,以往的日子,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坐在花房里画画,这一院子各色的玫瑰,都是他亲手种的。

他居然还有这么热血上头的浪漫时刻,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晏时生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没多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以前听说,对一个人太熟悉之后,就连她的脚步声都能分辨得出来,他那会儿只觉得好笑,现在才真的相信。

“这是在打腹稿准备质问我?”伊迪丝优雅的迈步,走到他身边,深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惊讶和欣赏,仔细打量了晏时生这一身打扮,最后折了一支红玫瑰,别在他马甲胸前的口袋里,末了还在他胸口拍了下。

晏时生沉默的看着她,握住了伊迪丝的手,推开了。

“女王陛下。”他问,“为什么要让她去。”

伊迪丝抬头看他,不怒反笑道:“这不该是晏驾家主说出来的话。”

晏时生深呼吸一口,缓缓道:“你想要听晏时生的话,好,我可以说,但我要伊迪丝来回答我。”

伊迪丝脸上始终不变的笑容收敛了。

“我说过,我和你之间的交易是我们两个的事,不要牵扯到我的家人身上。”

伊迪丝轻轻笑了声,那笑容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一样,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轻慢:“阿生,你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明确,你真的不适合首都星。”

“你是一个极致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但同时又清醒的知道这是个残酷冷漠的世界。”伊迪丝露出了一个很多年都没有再露出过的,真心实意的怀念表情,“阿生,还是浪子时候的你,最有魅力。”

不待晏时生回答,她抬手阻止了他,接着说:“你在迁怒我,因为让你的侄女去到了危险的地方,所以她才会身陷囹圄,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想把她严丝合缝的保护起来的时候,她愿不愿意接受呢?”

晏时生心里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锤,突出一口郁气,半天才哑声道:“抱歉。”

伊迪丝微笑:“没关系,我永远可以接受你的负面情绪。”

24小时前,他被逃生舱强行带离流亡星海,被送去了整个17区最安全的地方,而他从小呵护长大的小姑娘,只身一人被星盗包围,不知所踪。

到现在为止,晏之仪已经失踪了整整24小时没有消息了。

晏时生因为手握重要消息,必须要回到首都星,蔚澜和卡尔在17区进行暗中搜索。

他们甚至不敢公开找人,一旦晏之仪的身份被暴露,她只会更危险。

痛苦和自责都不足以形容晏时生此刻的心情,出了担心她的安全之外,她落在银刃手中还让晏时生多了一层别的担忧。

伊迪丝悠悠道:“你的小侄女非常的聪明,她在出发前就已经想通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你带来的情报和她在流亡星海的努力,足已让失去军部的支持的晏家,仍然在贵族中占据最高的地位,她知道危险和收获是并存的。”

“阿生,她是一只振翅的雏鹰,把她严密的保护起来,只是在折断她的翅膀,你从前不是这么教她的,这段时间你的担忧太明显了,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伊迪丝轻轻拨弄了下他们头顶的风铃,发出空灵清脆的声音。

……

被剥夺视觉的第25个小时,晏之仪有点坐不住了。

在银刃的人强行接通她驾驶的星舰登录的时候,她想过很多种自己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得出了几个最有可能的结果之后,晏之仪在攻击之下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眼前一片漆黑,她伸手摸了摸,是视觉剥离器,带上之后会失去视觉,晏之仪松了口气,不是受伤就好。

然后,她就开始了被关小黑屋的等待时间。

一开始,她很疑惑,不知道银刃把她抓回来要干什么。

在黑暗中等待是一件非常默认的事情,她花了前半段的时间理清楚了这次事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一直知道蔚澜和萨伦威有联系,甚至交情匪浅,所以萨伦威突然造访流亡星海,又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她在必须要切断和堡垒联系的时候,就先入为主的以为萨伦威是蔚澜请过去帮忙解围的。

甚至后来在蔚澜和卡尔的指挥下逃离的时候,他们也对落月和萨伦威提供的帮助深信不疑。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被落月和萨伦威联手摆了一道。

现在想来,这才说得通。

能够在流亡星海这种复杂的地方一手建立起图灵这样庞大的星盗组织,落月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看来,应该是落月和萨伦威的联手应该是真的。

落月借银刃的势力摆脱阿苏卡的掌控,萨伦威借落月之手获得对流亡星海的控制权,不费吹灰之力。

同时,这样又重新让流亡星海回归到中立的立场,不插手帝国和联邦之间的政斗,保护流亡星海这个特殊存在的地位。

想明白之后,晏之仪察觉到不对,卡尔和蔚澜都是一个赛一个精明的人,如果是萨伦威想要趁乱谋私利,主动提出的帮忙,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只有可能是他们真的主动请萨伦威出手帮忙。

如果是这样的话,首都星和萨伦威有联系的,就不止蔚澜一个人了。

晏之仪轻轻叹息,卡尔啊。

他究竟在私下还做了些什么呢?

这样的环境下,晏之仪只能靠想东想西来转移注意力,她一直没忘记数时间,在她被俘第37个小时的时候,她听见电子门咔嚓一声打开。

她眼前的视觉剥离器被拿下来,晏之仪没有着急睁开眼睛,而是冷静的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之后才睁开。

来人见她的动作,轻笑:“晏小姐好定性。”

被一语叫破身份,晏之仪毫不惊慌,不紧不慢的抬头看,愣了一瞬。

对方身姿颀长,一举一动都展示着优美的流线型肌肉线条,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略略遮住一双狭长的眼,他有一双独特的金色眼眸。

那张脸性感至极,比她见过的帝国娱乐圈连续几年被评为最性感脸庞的男星还要英俊,现在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见她发愣,男人靠近一步,逼近她,单手撑在晏之仪身后的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害怕。

晏之仪只是慢慢的,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甚至略带些嫌弃。

她不着痕迹的望向男人的头顶,那里依旧亮着绿莹莹的三个大字——萨伦威。

顶着这个名字,她实在没办法不把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在她家里跑酷捣乱,睡得四仰八叉,卖萌卖蠢毫无形象的黑猫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是环境不合适,她甚至想说一句。

傻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