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还没睡，这些纸张拿去看看可还喜欢。”薛长枫顺势把手里的一沓纸递给胡小芸。
“多谢二哥。”胡小芸接过纸张，入手的瞬间，质地光滑，颜色雪白，是好东西，笑道：“这纸很好，我很喜欢。”
薛长枫看着女人脸上的笑容，脸上不自觉的温柔，这份温柔他自己都未察觉。视线往下，她手里还拿着换洗的衣物，应该是要去洗澡。
“时辰不早了，你去沐浴吧，我先回正院了。”
胡小芸笑着点头：“好。”
薛长枫迈步往院子外走去。
胡小芸跟上送他一程。
“小芸，你别送我，去忙自己的，早些休息。”薛长枫叮嘱。
胡小芸眉眼弯弯，脚步不停：“我送二哥到门口。”人家亲自给她送纸张过来，她哪里能理所当然的接受，送一送是最基本的尊重。
薛长枫脸上带笑，脚步不自觉的放慢。
胡小芸大大方方走上去，和他并肩前行。
夜风凉凉，薛长枫借着风能闻到女人发丝的幽香。
“二哥早些休息。”胡小芸在站在院门口。
薛长枫点头，大步离开。
男人一走，胡小芸转身往回走，春分立夏两个大丫鬟及时迎上来。
春分憋不住了，忍不住问:“夫人，大人今晚折返回来，您为何没有留住他？若是您开口，大人肯定会留下来的。”大人对夫人样样都好，唯独不曾在思忆院留宿。
她伺候夫人半年有余，夫人和大人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之前两人虽然是叔嫂关系，但现在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就应该和和美美过日子。
胡小芸捋了捋腮边的发丝：“大人若是想留下来，不用我说自会留下。大人若是不想留下来，我若强留，他也不会留。”
春分不敢多说什么。
胡小芸沐浴进屋，小宝在床上睡的香甜，她给小宝盖了盖被子，也跟着躺下。
*
转眼就到了御史大夫儿子婚宴那天，胡小芸一早起来收拾，春分立夏伺候她穿衣上妆。
胡小芸买丫鬟的时候，故意挑的会梳头的，会绣活的，会上妆的，春分立夏两人梳头上妆的手艺极为不错。
参加婚宴，胡小芸穿的比平时喜庆些，橙红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朵朵白色牡丹，几只蝴蝶在牡丹上飞舞，胸前的宽片是月牙白的锦缎，一头黑发挽成惊鹄鬓，额间还贴了花钿，打扮的很隆重。
胡小芸领着春分立夏过去时，一身墨袍的薛长枫已经等在府门口。
他长身玉立，背脊如松，五官只能看到一个侧面，远远看去，依旧是个俊美刚毅的佳公子。
男人好像听到脚步声，知道她过来了，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艳。
女人一身橙红色衣裙，身子走动间长裙铺开。阳光下，女子肌肤如雪，面似芙蓉，红唇娇艳欲滴，她含笑朝他走来，哪里有半分为人母的样子，就像是下凡的花仙子，美的夺目。
薛长枫不自在撇开头，不敢多看。
“二哥，让你久等了。”胡小芸眉目弯弯走到薛长枫跟前。
薛长枫干咳了两声：“我也是刚到。咱们出发吧。”
“好。”胡小芸点头，两人并排往门口走去。
府门外已经备好马车，两人走到马车处，赶车小厮连忙放好小凳，让主子上马。
今日胡小芸华服长裙，薛长枫下意识的扶着胡小芸上马车。
胡小芸看到他的手，怔了一下，随即手搭过去，任由他拉上去。
薛长枫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一路上颇有些不好意思。
马车里薛长枫不说话，胡小芸也不怎么说，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
良久，薛长枫率先打破马车里的安静：“小宝有闹脾气吗？”他们两人单独参加宴会，没有带上他。
御史大夫儿子大婚，都是夫妻去参加婚宴，很少把孩子带过去的。
胡小芸听到小宝的名字，嘴角不由扬起笑容：“小宝很懂事，没有哭闹，在家里和小巧玩呢。”
“那就好。”薛长枫点头。
马车又恢复安静。
“紧张吗？”薛长枫问。
胡小芸笑了笑：“还好。”
“没事的，只是普通宴会，不必紧张，你要是不习惯，到时候派春分立夏两个丫鬟过来知会我一声，我带你先走。”薛长枫这么说，也是怕胡小芸第一次参加官夫人的宴会不习惯。胡小芸样样都好，但毕竟出身乡野，见识少不如京城的官夫人们。
“好。”胡小芸心里对他印象又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也不在看外面的景色，转头问薛长枫：“二哥，你给我讲讲战场上的事情吧，我想听。”
薛长枫哪有不应的道理，捡了一些轻柔的事情说，决口不提杀人的事情，他怕吓到她。
没一会儿，马车便到了御史大夫府门口。
胡小芸还未下马车，便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说话声，鞭炮声，不绝于耳。
薛长枫搀扶着胡小芸下车。
两人是京中新贵，一下车就引来了众人的注视。
薛长枫怕胡小芸被人看的紧张，轻声安慰：“跟在我身后。”
“嗯。”胡小芸点头。
薛长枫是武将，不如文官嘴巴甜，带着胡小芸和众人见礼后，夫妻二人和丫鬟携礼物一起走进府里。
春分去登记处送礼，薛长枫和胡小芸要分开。男人去男人一堆，女人去女人堆。
“小芸，你随处逛逛，有事就让丫鬟找我。”薛长枫想陪胡小芸，但今日这种场面，不合适。
“好，我知道的，你快去吧。”胡小芸笑。
薛长枫点头，大步去了男官员那边。
府里到处挂满红绸，入目一片喜气洋洋，胡小芸环顾四周，对立夏道：“我们去花园逛逛吧。”
“是，夫人。”立夏点头。
一路上，胡小芸感受到官夫人官小姐对她的鄙夷。
胡小芸知道她们在鄙夷什么，不过觉得她是个乡野村妇，不配与她们为伍，且她和薛长枫的关系，在京中肯定也是瞒不住的。
嫂嫂改嫁小叔子，在乡野还说的过去，但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在受过严格女德女戒约束的贵妇小姐来说，那就是污点，是耻辱。
她们肯定看她不顺眼。
胡小芸也不在乎她们是否顺眼，只要她过的舒坦便好，她也不求着她们，巴着她们。
胡小芸去河边凉亭坐着喂鱼，惬意的不行。
胡小芸仿佛局外人，但她今天一来，肯定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群贵夫人千金小姐坐在一起，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
“我一直以为薛大人家里的那位，是个拿不出手的乡野粗妇，没成想今日一见，竟然如此美貌。”
“我和姐姐想法一致。原以为薛大人那位来了一个多月，没有出来走动，是见不得人的，今日一见，说句夸大的，那气度和乡野村妇十万八千里。”
“你们听说薛大人和他夫人的事情没有？”
“何事？”
“薛大人是薛夫人的小叔子。薛夫人是他的亲嫂子。薛老大遭难去世，薛大人才娶了他的嫂子为妻。”
有些不知内情的深闺小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真的吧。哪里有嫂嫂改嫁小叔子的道理。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这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老百姓活的艰难，像薛大人薛夫人这种例子在民间也有不少。”
“听说他们俩的亲事，是薛母临终前做主给他们定下的。
那时候薛老大和薛老爹刚去世，薛夫人肚子里又怀着薛老大的骨肉，薛夫人太年轻，肯定会再嫁，薛母怕可怜了孙子，就想着把亲大嫂嫁给小叔子。
薛家当时欠了巨债，薛大人的婚事也成了老大难，两人在一起，孙子由薛大人照顾，不会受苦，且薛大人的婚事也解决了，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依我看来，薛大人之所以会答应娶自己的亲大嫂，不是因为老母心愿，分明是他看中了自己嫂子的美貌。”
“我觉得也是，薛大人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他若不想娶，薛母还能硬逼着他不成？”
“之前我在府门口见到他们俩，薛大人对薛夫人在意的很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薛大人是看中薛夫人美貌，不然一个大男人，如何心甘情愿自己的女人为别人生过孩子，就算是自己的亲大哥，那也说不过去。”
“哎，这世间男人，终究逃不过美色二字。”
胡小芸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众人的议论对象，她端着一小碗鱼食，笑颜如花的喂鱼玩。
薛长枫和一众官员寒暄见礼说完话，抬起头来，不经意间看到不少官员朝凉亭那边看去。薛长枫面目好奇，也跟着看了一眼，橙红衣裙的女子映入眼帘。
那人不是胡小芸，还能是谁。
薛长枫皱眉，她怎么一个人？怎么没有和那些官夫人在一起，难道是不习惯？这般想着，薛长枫吩咐旁边的赵庆去打听了一下。
赵庆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去而复返，把众夫人小姐议论他们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薛长枫眉头皱的死紧。他知道有人会谈论这事儿，但没想到传的风风雨雨。
胡小芸喂鱼喂的开心，听到春分立夏给薛长枫见礼，才知道他过来了。
“二哥，你不是去应酬了，怎么来这里了？”
薛长枫走到胡小芸跟前，低头看鱼。胡小芸下面这一块地方，各色的鲤鱼冒出身子，不停抢食。
“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啊？”胡小芸没反应过来。
薛长枫点到为止，这种时候说这些显然不合适。
之后的时间，薛长枫带着胡小芸在花园里逛了逛，胡小芸走到哪里，薛长枫都陪在她身边。
胡小芸一脸懵，不过男人要陪着她，那就陪着好了。
一群贵妇人官小姐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薛大人对薛夫人真是上心，不过一个宴会罢了，都要出双入对。”
“薛夫人真是受宠，只是不知道能受宠几时。”
“何出此言？”
“薛夫人虽美，但跟他之前始终不是清白之身，薛大人现在是当朝新贵，肯定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
“依我看来，以薛大人的脾性，府上过不久就要美妾成群。”
没一会儿，府门口鞭炮喧天，新郎把新娘子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