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表示依附常家的大世家中,有不少人都等着这好消息。
他们隐隐猜到了。
数日之前,常家派都坤、都巽两个常山都附属城的城主,前去南边。
为何要去南边?答案显而易见。
今日是悟德院正式开放之日,散修们即将进入悟德院学习。
常家此时发兵,难道是去派人庆祝送上贺礼吗?
用脚指头想,都觉得不可能。
众人眼中流露着期待的目光,巴不得常家得利。
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但谁都没有明说。他们看着为首蒙着双眼的常枕山,嘴中只道喜,喜从何来?却不解释。
常枕山将他们所言复述给妹妹。
常千流迟疑片刻,有些担忧:“还太早了。”
常枕山摆手:“妹妹你不知,我连龙筋绳都借给那汤拓了,还有炼魂幡,九玄幽冥剑,这么多法器,砸都能将那初霁砸死。”
常千流心中稍稍安定,龙筋乃常家秘宝,是真正的上古遗龙的龙筋,不是什么名不副实的蛇经鱼脉,
“再说了,我找了家中秘籍,让他得知祁城废墟的方法,那上古祁城传承,定是我们囊中之物。”
“哥哥,他有祁城传承,悟德院也给他,你就不怕他发展成下一个初霁?”
“妹妹你有所不知,他这人就是鼠目寸光,比初霁好对付多了。他说事成之后,问我要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哥哥就莫要卖关子了。”
“是归心药。”常枕山说,“那汤拓根本没想发展什么散修悟德院,他要做家主。他只想做家主。至于那祁城传承,可以送给我们。”
常千流微微睁大眼:“那他可太蠢了。”
“非也。”常枕山沉声,“这才是真聪明。他心知自己没有初霁聪明,也没有初霁的胆量,与常家作对,于是主动向常家献礼,求得我们庇护。我对他的要求很简单,此次围攻祁镇。他只用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人进去。我们便能在初霁从北境回来前,迅速拿下祁镇!”
他抬起头,以双耳俯瞰主殿盛景。
“天佑我常家万年不衰。”
常千流没有说话,她依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常枕山与她是孪生兄妹,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他伸出手,按住常千流的冰冷的指尖:“妹妹你放心,万事有哥哥在。再说,我们还有廖徐行。他爹还在我手中。”
“他不是叛逃廖家了吗?”
“是。但他本性软弱,不会对亲爹不管不顾。你且看我。”
这时,忽然有个小道仆从门外进来,一路穿过酒醉论道的众世家家主,来到常枕山身边。
常千流微微讶异:“阿木,是祖宗派你来的?”
道仆阿木是常家出窍期老祖身边人,他所在之处,就如祖宗亲临。
阿木端起笑容:“恭喜二位。”
常枕山和常千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阿木俯下身,低声道:“祖宗得知你们二人有功,特请你们面见,是想亲自指导二位修炼。”
常枕山和常千流大惊失色,祖宗多年闭关,已经很久没有教导过后辈了。若是得祖宗真传,他们兄妹两人的地位,能从常家十六君末尾,一路越至前排,仅次于出窍祖宗和常家主之下!
常枕山心脏怦怦跳动:“晚辈现在就去!请您稍后,我也有礼相赠!”
他扭头吩咐自己的道仆:“去,传唤星驰子来。禁地相见。”
与此同时,悟德院。
洁白的楼宇沐浴在夕阳下,今日是定好的开学之夜。
掌院即将在众散修之前举行仪式。宣布开启祁山悟德院。
众散修早就迫不及待,他们在祁镇待了这么久,身家都安顿好了,一直在等今日。
过了今夜,他们就能正式入主悟德院学习。
一时间,众人都不禁生出一丝惆怅。
他们背井离乡来此,在祁镇买地买房,置办产业,就是希望能进一步晋升。
悟德院掌院,应当不会像常家外宗那般,辜负他们。
可是,太阳都快落山了,说好的上台宣布,掌院怎么还没来?
悟德院内院,众人纷纷奔走。噬灵族和三院工匠都在焦急询问:“掌院呢?”
“小初镇长去哪里了?”
成沛面色坚定:“别慌,她很快会回来。”
他走出悟德院,站在高台之上,向底下万人宣布:“大家稍安勿躁,掌院杂事缠身,很快便会回来。”
有人抱怨了两句,人群倒是被安抚下来。
可这样也不是事,成沛揉揉眉心,对一旁的黎望潭道:“时间到了。要不你上去宣布?你在大家眼中还挺有威望的。”
黎望潭微微摇头:“万一初霁下一刻回来。”
成沛:“以她的性格,她不会责怪于你的。”
黎望潭依然摇头:“再等等吧,如是一炷香后还没回来,我就去。”
成沛拍拍他:“行,那我先去巡逻。”
他心中定了,就从后门出来,随便薅了一根柳条放在嘴里吹哨,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朝镇外走去。
迎面一个噬灵族脚下长着八根藤蔓,十条腿并用,朝他跑来:
“不好了!沛哥,你快去看看!我怀疑我眼瞎了。”
成沛:“什么事啊,有散修闹吗,上去维护治安,按律条惩罚就好。”
“不是啊!是镇子外面来人了!”
成沛嘴里的柳条啪嗒掉在地上,面色凝重,一把扛起十条腿的噬灵族,朝镇外跑去。
上了瞭望楼,成沛极目远眺,身为年青一代中最强的弓手,他的视力绝佳。
远方隐隐有修士乘飞器而来,一行数百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远超金丹,就连成沛也看不太透。
很可能是元婴!
成沛面色凝重:“说不定是来道贺的,或者是砸场子的。大家快速就位,准备作战,但不要太明显。”
“是!”
而此时的常家禁地,迎来一位稀客。
常家出窍期祖宗坐在一团迷雾中,身下是万年不变的一把琉璃椅。
他左右两边,恭恭敬敬陪着常枕山常千流两兄妹。
而一旁的禁地密阵前,星驰子正在兢兢业业作法。
禁地阵法比星盘更精准,可观测天地万象,不受万物限制。
但不比星盘,每使用一次禁阵,他都要元气大损。
得知常枕山唤他启动禁地阵法时,星驰子一股怒气冲头。
自从他丢失星盘后,在常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他原本是十六君之末,但凭借占卜之力,在常家处处受人尊敬,就连常家主也给他三分薄面。
瞎子常枕山和聋子常千流,原本与他相差无几,都是十六君末尾,谁还能使唤谁?
可常时清死后,对付初霁的差事就落在这兄妹两头上。最开始大家还幸灾乐祸,觉得他俩啃了个硬骨头。
然而现在,这两人的地位在常家突飞猛进,甚至盖过了曾经的常时清!
星驰子愤愤不平,凭什么?
他心中满是怨怼,来到禁地,突然看见琉璃座上的祖宗,吓得冷汗直流,吓得心中狂喜。
常千流向他微微点头,星驰子老脸都要笑出花来了。
这两兄妹虽然又瞎又聋,但心肠真是好,今日提携之恩,来日定涌泉相报。
星驰子沉住气,为祖宗开启禁阵。
星辰变换,玄奥的气息充盈整个禁地。
紫气笼罩了众人,星驰子高喝咒语,右手一指:“请现!”
虚影霍然张开,显露出祁镇的景象,常家祖宗也微微坐直了身体,好似在寻找初霁的身影。
常枕山在一旁轻声解释:“您请看,我们倾尽两城之力,又以汤拓里应外合,还埋下了廖徐行这个炸弹。”
迷雾中,出窍期老祖嗓音朦胧:“你们有心了。我一直担忧那女修。她与天地交感密切相关,你们抓住她,先别杀,我要亲自审问。”
常枕山听见“天地交感”四字,目瞪口呆。
原来是真的。
他立刻取出传讯令,通知属城带头攻打祁镇的修士:“抓活的。顺便准备一点归化药,她要是不听话,直接灌了。”
禁阵的虚影越来越凝实,看清楚虚影中的景象后,常千流和星驰子脸上露出喜色。
祖宗拍了拍琉璃椅扶手,笑道:“好、好!”
只见祁镇一片大乱,人人奔走。
常家修士们结成一片阵法,无数雷光从天而降,轰隆隆劈下!
祁镇城墙上,有几处塔楼炸裂,溅起满地石块。
噬灵族们射出飞箭,成沛大喊:“退!”
众人已经六神无主,更别提散修。他们刚刚才来祁镇几个月,深知祁镇到底是什么水平。
而此刻要面对的,是元婴修士,是常家!
“看,他们连两个元婴期都打不过,这就败了?”星驰子笑道。
常枕山和常千流微微摇头:“不,他们还没真正出招。”
“还能有什么招?那祁镇镇长莫不是被吓怕了,不敢出来了?”
星驰子话音一落,只听轰轰几声巨响!
惨叫声传来,常家几个金丹修士顷刻吐出一口血,掉下地面。被赶来的灵傀一口咬断脖颈。
常家祖宗握紧扶手,语气凝重:“那是什么?”
“是炮。”常枕山解释,“您常年闭关,有所不知,那是祁镇初霁弄出来的法器,威力巨大。”
星驰子浑身一抖,猛地想起,初霁好像有这么个东西。
然而,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是十三个。
瞬间,整整一排黑色庞然大物,从祁镇镇外升起,炮口直怼常家修士的脸。
常家修士们乘胜追击,来不及刹车。
——轰!轰!轰!
十三枚炮弹齐发,撕裂天地般冲向众修士。
为首的两个元婴期脸色大变:“不是说只有两门吗?”
常枕山也没想到,祁镇镇外有这么多火炮,一个已经很恐怖,十三个连在一起,连山头都能砸平。
初霁平时把他们隐藏得太好,就连汤拓都没有发现!
“对,有十三门。”常枕山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弄错了。”
那常家元婴修士沉默片刻:“无妨,不是你的错。”
只是遇到这炮的人,都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