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剑道之主看见景家主,双眼通红大喊:“我来!”
两柄细剑同时出鞘,倒悬在他左右侧脸旁。
祁城主:“让他去!”
众人皆后退一步。
初霁本能嗅到一丝不正常,噬灵族长低声在她耳畔道:“剑道之主和织女曾是一对道侣。”
好家伙,这可是分手后前任要飞升了啊!
怎么说都有点意难平。
剑道之主双手持重剑,挥动时山崩地裂,万物猛烈的剑光如长虹,瞬间劈出!
这看似只是一剑,但在场众人脸色剧变。
滦州剑道号称剑不出鞘,出鞘只出一剑,一剑定生死。
所以这一剑,凝聚了剑道之主大乘大圆满的所有修为,散落的剑气传到地面,劈开山石大地,留下错综复杂的沟壑。
初霁总算知道为什么后来的祁镇修路如此简单。
原来就是这一剑。
长虹剑光触及伞面,爆发出刺眼光芒,明亮盖过太阳。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伞面轰然碎成粉末。
但景家老祖微微一笑:“蠢剑修,你拦不住我。”
她大声道:“诸位还在等什么?等死吗?如今此界已毁,不若我们一同穿过这扇门,飞升界外,寻找新的容身之处!”
“我不走。”噬灵族长道,“我们与神树共存亡。”
景家老祖嗤笑:“你们留下来必死无疑。”
话音一落,只见祁城主根本没忍住,提剑而上,与景家老祖缠斗在一起。
剑光虚影,灵针飞乱。
初霁根本看不清他们交战的动作,太快了。
但她神识微动,大乘大圆满修士出手,并不多见,尤其是这种你来我往,不死不休的争斗。初霁脑海中似有明悟,仿佛现在拉她去打一架,手脚都会更加轻盈。
众人一见祁城主上了,他们也跟上去阻拦,三息后,祁城主一剑斩下景家老祖露在外的双手。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景家老祖。
她飞身向上,不顾一切朝着黑流冲去!
不论如何,她今天就是要飞升!
祁城主大喝一声,四面八方的云层之下,忽然射来金光。
这些金光穿透层云,汇聚在祁剑之上。
六位大乘大圆满修士也屏息凝神,他们不再出招,静止在原地,眉心中爆发出同样的金光。
所有力量汇聚在一柄剑上,那景家老祖已经行到黑门前,浑身沐浴在黑水中。
天衣无缝,但黑流袭来时,景家老祖依然露出狰狞痛苦的神色。她如同金蝉脱壳,身体逸散璀璨的华彩。
她要成仙了。
这时,祁城主举起祁剑,向景家老祖挥去!
一剑斩仙!
景家主发出一声惨叫,被黑流淹没口鼻,通身起火,在火光中化作灰烟。
然而她半个身子进了黑门,黑流受到阻力,将整个黑门撑得更大。
祁城主拭去额上汗水,守在黑门门口:“仙来斩仙。谁都不许飞升!”
众人相视,同时伸出手,七方力道汇聚在剑上。
剑柄渐渐旋开了。露出几颗金红滚烫的石头。
祁城主大喊:“初霁,接住!”
初霁纵身向上,挥袖拦住补天石。
石头落在她袖口,初霁猛地一缩手。
烫。
滚烫如开水,她衣袍隐隐要起火。
剑柄中不断有补天石飞出,祁城主道:“可以了!”
剑道之主蹙眉:“还有六颗,怎么不拿完?”
祁城主:“拿完我们也得死,总归是死,何不给后人留一点?”
说这话时,他看着初霁。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初霁身上。
这一刻,时光静止了。
不是错觉,时间真的静止了,风与水皆停下。飞鸟悬停在半空中,羽毛根根分明。
万籁俱寂。
天地间好似唯有初霁能动,手上的补天石传来滚烫的温度。
祁城主忽然看向初霁,侧身穿过众人,来到她身边。
“这是补天石。”他说。
初霁知道她的考验要来了:“我知道。”
祁城主:“那你知道补天石从何而来?”
初霁摇头。
祁城主笑了笑:“补天石是天道一部分,你拿着这石头,现在就能立地大乘大圆满,和长正尊者一起飞升。”
初霁蹙眉:“你扯淡,我现在身在你的回忆里,飞个锤子。”
祁城主叹气:“你见识真少。都说了,补天石是天道的一部分。”
“这世间,唯有道非常人可道,天道不受时间空间约束,存在于万物中,又独立于万物之外。这个幻境,这场浩劫,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这些大乘大圆满修士,都是天道中的一丝虚影。只有你手上的补天石是真。”
祁城主淡淡望着初霁:“朝闻道,夕死可矣。说的就是只要得道,你就能超脱世间一切束缚,连生死都奈何不了你。”
“现在决定权在你手里了,你要现在飞升成仙,还是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补天!”
初霁:“飞升后可以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吗?”
祁城主颔首:“按理来说,是可以的。如果你能穿过千千万万界,找到你的来处。”
初霁:“那我飞升后,还能回来吗?”
祁城主微微摇头:“据说更早些的混沌时代,建木还未断裂时,异兽奇人能从天上而来。但之后飞升的修士,都没有再回来。”
初霁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飞升等于抛弃拥有的一切,包括亲友,家人,金钱,地位,人脉,在鸟不拉屎的虚空中穿梭千百万年,只为找到家。
但那个“家”真的是家吗?
初霁看向脚下的层云,这片修真界大陆。
“如果我飞升了,会出现什么情况?”初霁问,“我会消失吗?悟德院会消失吗?”
祁城主道:“不会,你走过的路依然在,但所有人都会渐渐忘了你,教导你的人,你爱的人,爱你的人。踏过黑门,你的姓名不会流传下来,百年后,只有人在蛛丝马迹里看见你曾存在过。”
草,那怎么可以。
连名声都没了。悟德院岂不是便宜汤拓了?
飞升等于捐出全部身家,还会被所有人忘记。
她才不做带善人!
家是她一点一点建出来的,凭什么走。傻子踏马才飞升。
或者说,她可以飞升,但是她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给。”初霁一把交出补天石。
但初霁还是有点疑惑。
飞升这种事拦不住,现在众人补天了,过个几十年,还有其他人飞升,岂不是现在白努力一场?
初霁如实询问,祁城主哈哈大笑:“所以说,你将补天石交给我,换得一柄祁剑,是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什么意思?”
祁城主举起祁剑,对准烈日:“你等下就会看见,我将以众人精血为引,以祁剑为阵心,向此界传下禁制。”
“这世间所有人,皆要彼此以血脉相连,如同噬灵族的神树,枝叶交融在一起,纵然飞升,也逃不开血脉纠缠!后辈繁荣则己身繁荣,后辈凋零则己身败落!高位者与他的血亲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便无人能真正飞升!”
初霁心中大震:“你会被后人恨死的。”
祁城主笑道:“那又怎样?我知道,包括你也会恨我。今后世人有恨我者千千万、因我受苦者,诅咒我今日行径者千千万万,如果世上有业障,那我一定罪业深重。”
祁城主道:“我会遭受众人唾弃,但我死后他们与我何干!”
“而你。”祁城主叹了口气:“你想好。今后你接到祁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与我相同的路,你要杀干净世上所有想飞升的修士,要做世人之敌!统治万人但遭万人唾骂,被源源不断的后来者挑战,直到死亡。”
初霁冷冷看着他:“你觉得值得吗?”
祁城主平静道:“如何不值得?一树死有万草活。一条大江枯竭,换来万条小溪奔流。我们和飞升的人不一样。我们之所以还留在这世上,不是因为我们修为不够。”
那是为了什么?
祁城主没说,但初霁心有答案。
祁城主掷出青剑,落入初霁手心。
“去吧,这柄剑会告诉你下一个飞升的人是谁,你要尽快在此人尚未形成气候前,就杀了他。”
初霁接过剑,
剑锋一横,划开她的手臂,鲜血滴落在剑柄上,忽然爆开浓烈的金华!
这股金华注入初霁全身,流过她经脉,所到之处,四肢百骸萦绕着金芒。
最后,金华汇聚丹田,她两颗缠绕不休的金丹凝成一体,渐渐幻化出一个盘腿而坐,闭目入定的初霁虚影。
她渴望已久的元婴,在顷刻间既成!
然而还未停歇,源源不断的金华涌入,丹田中小初霁的元婴呼吸吐纳,修为运转。
元婴二阶。
金芒还在继续。
初霁冲到了元婴四阶,元婴中期!
就连祁城主也露出震惊的神色:“你的经脉到底有多宽?怎么还能吸?”
还没停。五阶、六阶。
祁城主难以置信:“差不多得了,我再也不说你弱了。”
初霁一举上了元婴后期!
祁城主脸色麻木:“……”
这是什么举世难遇的天才。
还好把祁剑给了她。
否则东洲接下来第一个飞升的绝对是初霁。
初霁沉浸在一股玄奥的金光中,脑海中闪过一些迷蒙的人脸。
越来越清晰,初霁深吸一口,用力去看。
她看见了一道浓烈的红。
那人五官越来越清晰,眼角眉梢都是初霁熟悉的模样。
初霁睁大眼,愣在原地。
接下来,东洲第一个飞升之人,是魔尊荆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