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心满满,顺着金线走了好几圈,几个时辰后,他回到了原点。
“……”汤拓怔愣,难道城主不喜欢他,不愿见他?
汤拓眼神闪了闪,撩起衣摆,正正经经跪下,垂首道:“前辈,我历经艰难险阻,十年磨一剑,只为得到您的认可,请您开恩,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我没有资格,也希望前辈能让我试一试。我是真心想替您光复祁城,让祁城重现旧日辉煌。”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跪在原地等候。
四下寂静,仿佛永无止境
就在汤拓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想要放弃时,耳畔传来一声忽远忽近的声音,似乎饱含万年沧桑。
“进来。”
瞬间,眼前迷雾散开,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汤拓大喜过望,没忘记又磕了两个头,才起身往前走。
与此同时,初霁追青剑追得气喘吁吁,抬眼就看见一对洁白无瑕的玉门,散发浓郁灵气。
这扇门极大极宽阔,有十个初霁那么高,应该能同时容纳二十驾马车并排行走。
初霁仔细一摸,门竟然是两个整块玉石雕成,这么大的灵玉,放出去常家都会来抢。
青剑嗖的钻进门缝里,消失了。
初霁也不知道它怎么钻进去的,于是也推门进去。
入目所见,是一处残破的大殿,石阶蒙尘,栏杆破损,整个大殿好似被雷劈开,裂成三段,左边那段已经完全塌了。
而在大殿之前的广阔空地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气势威严,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拿着青剑,正在端详。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初霁,又似乎默许了初霁进来。
初霁双唇紧抿,取出一盏灵石灯。光芒亮起,映得白玉昏黄。
那男人没有影子。
初霁上前道:“见过道友,但道友手中剑是我的法器,可否将它归还于我?它今天生了病才乱跑,往常不会这样。”
男人转过身,看着初霁。他容貌并不显老,但一双眼却老得惊人,初霁从没看过这么疲惫的眼,仿佛二十八的身躯八十二的灵魂。
“这本来就是我的剑。”男人说。
“??”初霁说:“这是我的剑!”
男人定定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剑?”
“我是祁镇镇长。”初霁反问,“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剑。”
男人收起青剑,微微仰着下颌:“我是祁城城主,这剑身上铭刻‘执此剑者,执掌祁城’,反过来也是一样。至于什么祁镇,我没听过。”
初霁被气笑了:“大哥,祁城早亡了。你既然是祁城城主,我也尊称你一声前辈。前辈,请把剑还给我。”
祁城主脸上露出不舍的神色,摩挲着手中剑柄,转过身,背对初霁。
“既然是晚辈,那剑理当由我使用。”他说。
初霁扯着嘴角:“前辈,请问,您执剑,但您掌祁城了吗?我修路时你在哪里?我开店时你在哪里?我建悟德院你在哪里?百年前祁镇镇长冒生命危险请俞城大匠设计图纸,你在哪里?”
祁城主:“……”
初霁挑眉:“哦我懂了,你一直宅在这里划水。一个划水的也好意思抢我的剑?”
“……”祁城主猛地转身,“休要胡言乱语!你的剑都不理你。”
初霁凝眉:“剑是我的剑,这话没的说,不理我没关系,熊孩子打一顿就好了。”
祁城主盯着她,忽然,嘴角扬出一个笑:“很好。不愧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初霁:“??”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赶紧把剑拿回来,她赶着送龙角升级了。
但祁城主周身威压极重,初霁在针山上古遗龙的秘境中,曾见过一任祁城城主,那可是大乘修为。
以此推算,末代祁城主也是大乘修为了!
祁城主一眼就看穿她不耐烦,蹙眉道:“你就不好奇为何青剑落入我手中,就不好奇如何操控青剑?”
初霁非常好奇,甚至还生气,但她就要说:“不好奇。”
祁城主脸上露出一丝裂痕:“这剑,就是祁城传承。但你根本不会用这柄剑。祁剑可借天道之力,上达苍穹,下养万物,在你手里,连凡人烧火棍都不如!”
初霁:“好,回去就把它融了打成烧火棍。”
“??”祁城主气不打一处来,“祁城传承,你就不想要吗?不知道多少修士,大乘渡劫,都为它挣破头。”
初霁:“想要,但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既然教我用祁剑,你一定别有所图。”
一个自称是祁城城主的人,十几万年游荡在地底,听上去就有古怪。
初霁心中警惕。
祁城主愣了愣,转而笑开:“倒是小瞧你了,其实我要的很简单,重建祁城而已。”
初霁猛地警觉,这位是执念化成的残魂,完成他的执念,就相当于完成了一个毕生心愿。
“可以!”初霁心中啪啪打着算盘,“重建是吧,包在我身上。但重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等个几十年才能恢复旧日荣光。到底几十年我也说不准。这样,你先把剑给我。我建好了就来找你。”
祁城主气不打一处来:“没有祁剑,如何重建祁城!”
他说,“我凭什么答应你?我怎知你是否真心对对待祁城,或者,祁城只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初霁摊手:“我没法证明。除非你把青剑给我,让我建完再说。”
祁城主笑了一声:“我有办法证明你的心境。若你问心无愧,我就传你祁剑真正的秘诀。若你假意,那我就把这剑送给他——”
祁城主挥手,半空中浮现出一道水镜。
镜中显出汤拓,他站在某个大殿,静静垂首等候。
初霁:“……”草!
这阴魂不散的。
初霁咬牙:“行吧,搞快点。我要怎么做。”
祁城主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石,悬在半空。
“手放上来。”
初霁照做。
接触圆石的瞬间,周遭暗淡的迷雾散去,天上流云飞速掠过,如同沧海桑田变换在一瞬间。
她脚下草木生发,太阳从东边升起,洒落金色阳光。碧空飞来成群结队骑仙鹤的修士,她扭头四顾,断臂残垣同草木一同生发,重新长回金碧辉煌的模样。
雄伟的建筑一座座拔地而起,人潮声不断迫近。
初霁闻到了下雨前泥土的气味,潮湿的,新鲜的。
有人喊:“劫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来!”
初霁抬起头,天边酝酿着黑压压阴云,不多时,笼罩了不远处的山头。
初霁问祁城主:“有人在渡劫?”
祁城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看就行。
他苍老的眼凝望着这一切,虽然十几万年过去,但一切都清晰如同昨日。
“祁城陨落的那天,你们所谓的太古时代也结束了。自此之后,东洲日薄西山,一年不如一年。”
——轰!
远处山峰之上,劫雷一道道落下,愈来愈响。
初霁丹田大动,震颤不休,但她经脉还未完全愈合,不能借力升级,否则很危险。
她会再也不能修炼。
那劫雷越来越粗,几乎以毁天灭地之势,劈开了山头。
初霁浑身上下带电,头发炸起,像个刺猬。
只听人潮沸腾,空中浮现出一道祥云环绕的大门,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直冲云霄。
“此乃天梯。”祁城主说,“走过天梯,迈入那扇门,就正式飞升了。”
初霁第一次看见真正飞升的场面,大受震撼。
毕竟东洲灵气衰微得令人发指,甚至有人质疑飞升是个假的传说。人不可能修炼到大乘,那些上古时代的记载都是后人编纂的。
周遭人潮中,众人议论纷纷:“今日得见长正尊者,才明白世上真有白日飞升一说。”
好的,看来太古时代也没有多少人飞升。
祁城主淡淡道:“大多大乘大圆满修士,都会选择兵解成地上仙,不老不死,活在世间。”
初霁:“有人飞升不挺好的?”
祁城主:“你看。”
那飞升的长正尊者一步步上了天梯,来到门前。
众人高呼:“开门!打开门!”
破碎虚空的场面可不多见。
万众瞩目中,长正尊者伸手推去,两扇大门对开。
人潮沸腾到极点,所有人都面带喜色,迫切地想知道,东洲之外,到底有什么。
仙人是什么样的?
包括初霁,她一动不动盯着半空中大门,华彩飞逸,璀璨夺目。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扇门一开,汹涌的黑色暗流冲破大门,瞬间将长正尊者淹没。
黑水似长河落九天,顺着天梯倾泻而下。人群惊恐逃散,那山峰之上,无数人御器四处奔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初霁的手似乎粘在圆石上,抬不动,拔不开。
“我们还不走吗!”她扭头道。
祁城主不动:“你仔细看那门。”
初霁抬起头,仿佛天空裂开一个大洞,越来越多的黑水挤破天门。
在黑流中,有一道身影包裹在金光中,逆流而上,彻底消失在界外。
那是长正尊者!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甚至跑了。
祁城主漠然望着长正远去的背影。
“我要告诉你的是,飞升不假。但一人飞升,就会在天道上开一个洞,虚空中藏着无数邪魔,它们将趁虚而入,将此界变成人间炼狱。”
“只有成功飞升的人,才能抵挡住虚空的侵袭。剩下的人只能等死。”
初霁环顾四周,黑流触碰了一个化神修士,堂堂化神修士当场化作灰烟。
黑流冲破了祁城的云上城,顷刻化作熊熊火光,万年屹立的天上城,顷刻间崩裂,巨大的石块直挺挺落下,无数来不及跑的修士当场丧生。
初霁:“你们当初怎么办了?”
“补天。”祁城主看着她,“考验你心性的时刻到了,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