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这次是真的无辜,她不过就是小小报复了一下常廉,其他人和她是真没关系。
据说常廉的尸体也不见了,满屋子都是血。
早先在精铁仓库发生过疑似魔修入侵的迹象。
对面,两个常家人面色沉重,盯着初霁。
初霁平静道:“请节哀。虽然我和常廉的确有点过节,但是殷阳城中所有人都能为我作证,常廉和常时清暴毙那段时间,我正在处理殷阳城悟德院的事情。”
常家人想了想,递给初霁一枚新的传讯令:“多谢你告知实情。”
——意思是排除了初霁的嫌疑。
初霁:“我还以为你们怀疑是我做的。”
常家人打量着初霁,苦笑道:“虽然您有动机这么做,但您可能不知道,有动机的人多了去了,关键是您没有这个实力……”
“您横竖不过金丹大圆满吧?家主说,做这事的人,起码要出窍中期以上了。”
初霁:“……”扎心了。
星驰子星盘消失,常时清一死,谁还管建外宗,谁还管和悟德院的恩怨?
因此他们面对初霁,态度不算太差,恩怨先放在一边,这可是大事。
常家人压低声音:“我们怀疑,是魔尊干的。”
初霁:“?!”
她不这么觉得。
荆恨月,好一个背锅侠。
初霁叹了口气,送走二人。
当天半夜,她想开超链接,偷偷潜入都离,打探情况。
蓝光一闪,初霁睁开眼,没想到身体依然在槐花小院。
初霁又试了几次,超链接失效了一般,纹丝不动。
这时,初霁才确定,常家的确有两把刷子,其他世家封锁城池,初霁一个超链接就能进去。
唯独常家不行。
所以她悄悄来到了都离更南边的峦镇。
这是一个依附在都离边的小镇,大城边的小镇,也有祁山水城那么大了。
初霁坐在茶馆里,静静听着旁边两个散修绘声绘色,讲述着常家近来发生的事。
“据说那常家主得知女儿死了,瞬间勃然大怒,走进祠堂,施展术法,准备以血脉之力,牵引他的亲生女儿。
祠堂中,数万枚魂牌在烛光下粼粼闪动,好似夕阳下的波涛,每一枚都由金石铸成。
常家主指尖刚刚触碰到常时清魂牌,坚硬的棱角忽然化作粉尘。
一息而已,落地成灰。
他浑身颤抖,说不清是激愤,是怆痛,还是歇斯底里的绝望……常家这次死了四个人,估计没空管我们了。”
就在此时,初霁忽然感觉头被往后拽了一下。
她一扭头,发现是只软绵绵的羔羊,在啃她幕蓠长长的下摆。
“??”初霁夺回幕蓠,扭头就看见了熟人。
——先前一直想和她走的小男孩。
他身上还穿着她送的衣服和鞋子。
小男孩望着她,似乎并不奇怪她也在这里。
初霁倒是没想到又见面了,笑道:“你居然离开了都离。”
小孩点点头:“我,要走了。”
初霁:“你见到想找的人了?”
小孩的唇角慢慢向上弯起,笑得天真又淳朴:“见到了。可她,和我想得不太一样,我会,一直等她。”
这说得没头没尾,不过接触过孩子的人都懂,六七岁的小孩表达能力一向不强,北境语言又不通。
太为难孩子了。
小男孩手中握着牵羊绳,一共五条。
一夜之间,他手上居然多了四只羊,白白软软的羔羊挤在一起,咩咩声此起彼伏。
小孩指着这群羊:“你看,我用你的钱,买的羊,好看吗?”
初霁打眼看去,新买的四只长得和先前那一只不太一样。应该是品种不同。
小孩:“我要把他们,赶回北境。”
初霁:“你不做修士了?”
小孩点点头:“我只是,一个放牧的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失落的神色,初霁就放心了。
临走前,小孩站起身,来到初霁面前。
他用他那双澄澈如天幕的眼看着初霁,伸出手,在初霁掌心放下一块白色的石头。
“这是,谢礼。”小孩笑了笑,“上天,保佑你。”
初霁微微蹙眉,注意到小孩说的是“上天保佑”而不是“祖宗保佑”。这个血脉修炼的时代,人们从不喊上天。
或许北境人不太一样。
初霁目送他牵羊离去。
她低下头,琢磨着掌心的小白石头。
它质地坚硬,带着淡淡的灵气,初霁使劲捏了捏,没有捏碎。
回到祁镇后,初霁找到李伯,将白石递给他。
李伯反翻来覆去看了许久,面色凝重:“你从哪儿得来的。”
初霁:“一个北境来的小孩手上。”
李伯松了口气:“那就是了,我还以为我看错,这块石头的确产自北境。”
初霁:“有什么作用?”
李伯笑道:“这叫皓磐,是北境人用以制作法器的材料。”
初霁缓缓睁大眼,那岂不是北境的精铁?
她赶快带着皓磐去找越澜,让她帮忙测试一下。
虽然有点落井下石的嫌疑,常家遭难,却是祁镇崛起的机会,悟德院尽快建起来。
一个时辰后,越澜回来了。
第一句话:“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还有没有了?”
初霁看她惊喜的表情,便知道,绝对有戏。
结果很惊喜,皓磐足够结识,可以用来建造房屋。
它比精铁更适合制造法器,甚至有一点聚灵的功效,配上上古铭文,简直事半功倍。
“用它制作的织布机,理论上来说,可以节省一半灵石。”
“更不必说灵石灯,以后都不用放灵石碎片,点起来就行。”
越澜催促:“还有没有了?我还想再试试。”
初霁摊手:“没。”
越澜瞪大眼,推了一把初霁:“身为老板,还不快去找!”
“……”初霁看了一眼李伯。
看来有必要去北境一趟了。
去北境,交通工具最重要,得乘坐最快的灵舟。
殷阳。
悟德分院中,掌声如潮。
毛蔷正在给新来的散修学生讲解灵舟构造,她站在灵舟梯上,双手快如残影,将灵舟底下拆开,拆除数百个组建,再重新装回去。
底下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怕灵舟掉下去。
“修理灵舟的要点,是快。只要灵舟反应的速度跟不上你的手速,你就能骗它以为自己没有被拆开。”
众人:“。”
初霁笑了。
毛蔷豪爽道:“不用担心,就算坏了,也是院长报修。”
众人笑了。
初霁:“。”
上课结束后,众人小心翼翼围绕着灵舟,初霁找到毛蔷,让她检修最快的灵舟。
她要去北境。
毛蔷眼睛一亮:“我也想去。殷阳悟德院的学生基础太差了,随便拉一个邯城工匠都能教他们。”
初霁摆手:“北境危险,我从没去过,那里语言又与我们不同。”
“那就更应该去了。”毛蔷说,“我性子冲动,你得多管管我。”
她从灵舟梯子上下来,一路往前走,散修们看见她身后的初霁,惊得双目瞪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殷阳城主,要打招呼。
初霁犹豫:“你刚从西南回来,不休息休息?我给你放个带薪假,工钱……”
毛蔷忽然钉在原地,扭头看着初霁:“小初,你还不明白吗?”
初霁愣了愣:“什么?”
毛蔷掂量着手里的大锤:“我这辈子本应该是一个穷打铁的,在祁镇默默无闻出生结婚生子老死。但因为和你一起走南闯北,我才是那个会炼器的雷灵根修士毛蔷。”
初霁站在原地,失语片刻,路过的散修们在旁边窃窃私语,激动地议论着殷阳城主,恨不得叫上所有人围观。
初霁笑了:“行,你说服我了。”
这时,旁边又传出一个声音。
“带毛蔷了,怎么能不带我呢?”俞安玉缓缓走来。
毛蔷吼他:“你才和小初认识多久。”
俞安玉展开笑颜,故意道:“朝夕如万年。”
毛蔷皱鼻子:“滚滚滚恶心死了。”
初霁看着他们两,忍俊不禁道:“行,都带。”
李伯得知初霁要走,取来一个旧盒子,递给初霁:“老夫年纪大了,还要管悟德院,送你一张舆图,自己闯荡去吧。”
初霁:“……”
别这么说,您和俞安玉一个年龄,但总觉得两人断了代。
她接过舆图,打开来看,发现北境上只有寥寥几个标注,有和没一样。
李伯:“北境不是容易去的。”
初霁自信道:“没事,我曾经九个月去过极北赤日山,早就路过北境。”
李伯嗤笑:“你可以路过,但你进不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曾接受北境万象之灵的认可,你就永远只能看见一片茫茫草原。找不到真正的北境。”
初霁缓缓收起手中地图。
灵舟于三日后启航,两侧张开羽翼,破开厚重的层云,飞向晴空之上。
毛蔷以全速前进,日夜兼程,跨过千山万水,不曾停歇。
好在这次旅途顺利,没有太大波折。
真正进入北境前,要路过地图上最后一个标注出来的北方大城——俞城。
李伯说,一定要停在此处补给,修理灵舟。
俞城还与祁镇有点关系,百年前祁镇修路,祁镇镇长跋涉数年,专门请了俞城一位修筑道路的大师,来祁镇设计开山大道。
她这后一任祁镇镇长,怎么着也能攀上点关系,如果维护灵舟,补充补给时,俞城能给她一个便宜价格就好了。
她现在,缺钱。
这时,初霁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她敲开俞安玉的门,问他:“你和俞城俞家有关系吗?”
俞安玉:“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辈罢了。”
他看起来不太想与俞城有纠缠的模样。
是个有故事的人。
初霁没有多问。
灵舟降落后,初霁打眼往外看去。
天地茫茫一片白,俞城呈长长一条蜿蜒曲折的线,坐落在大雪间,像一只蛰伏在山林间的巨蛇。
初霁停好灵舟,带着拜帖走进城。
清晨的山风格外寒冷,南方正炎热,可北边却在落雪。
初霁来到俞家门口,对门房递上拜帖:“我来自祁山祁镇,百年前与您家人有些交情,请问是否能见见你家长老?”
那门房接了初霁的拜帖:“祁镇?好像没听过……”
初霁笑了笑:“我在南边还挺出名的。”
门房也笑了笑:“最近家主正在祭祖,您可能要等个十天了。”
说完,又回到门里去了,嘴里还念叨着:“真冷啊。”
初霁:“……”
她慢慢回到灵舟上,对毛蔷和俞安玉说:“那门房,敷衍我。”
俞安玉忽然放下手中书:“什么?”
初霁:“他说家中祭祖,让我等着。”
俞安玉双眸闪动,神情冷了冷,站起身:“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