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 / 2)

原来是个流浪儿。

这种大都城附近,都有许多流浪儿,三五成群的,有些也独自一人。都是没了父母的孩子,也没人管。

毛蔷放松下来,飞速看了眼初霁,起身笑问:“你拦我们车,就是要找人?”

小男孩笑容瞬间消失,攥紧了牵羊绳:“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不会,生气了吧?”

他说话断断续续,一双眼茫然望着车里,目光从毛蔷移到初霁身上,再移回毛蔷。

风吹过,门框垂落车铃声一下、一下响着。

叮。叮。

初霁笑了笑:“这倒不至于,你先说说找谁?”

小男孩哑着声道:“不知道。”

毛蔷:“……”

不知道你找个锤子啊。

毛蔷:“那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地点点头:“都离。”

毛蔷:“那就没见过了,我们正要去都离。”

这里距都离还有一刻钟的车程。

小男孩望着她,眼中似乎透露着渴望,他很久没洗澡了,与他的羊一般脏兮兮。鞋子破了个大洞,脚底板也划烂了,伤口糊着血,走得一瘸一拐。

春寒料峭,冻得他吸溜鼻子。

一阵风吹来,他就晃一下。

初霁仔细看去,他头发被啃成月牙形。

这咬痕她熟悉。绝对是连期大圆满扫霞兔咬的。

倒霉孩子。

毛蔷看他可怜,问初霁:“也去都离,我们要不要送他一程。”

小男孩看着自己的脚,说得很慢很轻:“我,坐在车辕上。”

毛蔷不忍心,孩子这么小,还会担心踩脏别人的车。

初霁摆手:“他可以进来。但必须听我的话。”

小男孩重重点了点头,抱着他的羊,坐了进来。

初霁:“你要去都离,有过所吗?”

小男孩一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羊皮,初霁拿过来仔细一看,上面的文字竟然看不懂。

“这过所,可进不了都离。”初霁摇摇头,“你从哪里来的?”

“北境。”小男孩认真回答。

毛蔷和初霁了然,怪不得他这样讲话。北境不属于常家势力范畴。文字语言都不通。

初霁:“你是怎么流浪到这里的,你同伴父母呢?”

小男孩低头道:“我走来的。我父母,很早就没有了。”

初霁叹了口气:“等会儿进城后,给你找个医馆处理一下……你这是下煤窑了吗,怎么比其他流浪儿都脏。”

小男孩怔怔望着初霁。

她身上衣衫虽朴素,但纤尘不染,一双手套洁白如新。

他盯着那双白手套,深吸一口气,舔着自己爆皮的下唇,慢慢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黑爪:“我可以,摸摸它吗?”

初霁绷着脸:“不行。”

小男孩顿住。

下一刻,初霁笑了笑,摘下白手套,主动握住小孩的小巧的手。

[视图]技能被激活,初霁眼前闪过一些片段。

苍茫的草原上,小男孩在牧羊,日复一日,单调而枯燥。

他的确孤零零一个人,族中长辈时不时会照顾他,但有时他也会饿肚子。

他也的确步行来常山都,中间遭遇了不少妖兽,好在他格外幸运,每次都侥幸逃脱。

初霁放开他的手。

平常初霁不摘手套,她不想看别人的隐私。

但对这小孩,她动了点恻隐之心,要求不过分,她就允了。

当初她刚穿越时,也是这般破破烂烂走过祁山,也是没有过所,但她并非真正的小孩。

初霁不擅长哄小孩,试着拍拍小男孩的脑袋:“敢一个人从北境到都离,还挺勇敢的。”

小男孩突然顿住,抬起眼,用一种疑惑的眼光望着她。

都离城内,屋顶皆金红双色,日头毒辣时,满城起火一般。

路过守城卫,初霁交上一份伪造的过所,签发地点是邯城。

那守城卫看了一会儿:“邯城来都离?倒是少见。”

邯城人一般都去常山都,或者去常山都东方的都震。

但初霁的过所挑不出一丝错。

她就是城主,自己给自己签发过所,官办造假,没毛病。

“走吧。”守卫说。

初霁放下车帘,马儿嗒嗒走起来。

忽然,背后又传来守卫的声音:“等等!”

初霁和毛蔷一对视,两人抿唇不语。

车帘被撩开,露出守卫的头:“我怎么好像听见里面有其他人。”

但他环视一圈,车厢里除了两个女修,没有别人了,倒是车座上有些脏。

守卫狐疑道:“你们私藏了什么人?”

初霁笑着,从车厢底下拽出一只脏兮兮的羊。

守卫:“。”

羊:“咩。”

守卫:“行了,走吧。”

车帘重新放下,马车嗒嗒行了一段路,初霁才拍拍车厢:“出来吧。”

小男孩从车厢下慢吞吞爬出来,收起段家的隐匿伞。

他抬头望着初霁,而初霁撩起车帘,望向窗外。

周遭人越来越多,她们已经步入闹市区。再往前走,就是常家驻地。

半下午,人们该上工上工,该忙活生意忙活。可偏偏今日不同,许多人挤在大街上,拦住初霁去路。

“看看怎么回事。”初霁撩起帘子,走下马车。

她挤进厚厚的人群里,中心有人吵架,一声更比一声高。

“我明明给你了,账目也对着,我就是忘了登记,你不能赖账!”

“你胡说!我根本没收到。”

原来是一群常家低阶修士和散修争执。

自从常家设立“外宗”,广招弟子后,涌入常山都的散修越来越多,尽管常山都辽阔,高楼如层峦叠嶂,但人更多。从闹市区走,腰带都能挤掉。

常家人考虑了一番,还是觉得将外宗设在周边八个附属城,比较合算。

但他们承诺过的每人三十块灵石依然不变。

面前这两群人,就是为这三十块灵石,几乎打起来。

常家人说他们给了灵石,散修们说他们少给了二十块。

那常家人气得直骂:“我有必要坑你二十块灵石吗?”

碍于众人面子,他不太好发作,心里却腹诽,果然散修就是散修,给钱就来,给个石头都能当成宝。更别提三十块灵石。

看那捞样,没见过灵石一般。

散修:“谁知道你是不是中饱私囊!”

围观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世家和散修吵起来,可不是天天能见的戏码。自从常家宣布开立外宗后,城中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摩擦。

双方已从互相辱骂升级成动手动脚。

有几个散修扯着为首的大哥说:“还是算了吧……”

那为首的兴许吵上头了,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修。

她身形如刀,劈开那群散修,径直来到一个不起眼的人面前,啪的扯下他乾坤袋。

“你偷了。”初霁淡淡道。

偷灵石的人被抓包,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张,僵直紧绷如一根木棍,大声反驳:“你污蔑我——”

被偷的散修也蹙眉:“你哪儿来的,管好自己。”

初霁:“你们挡了我的路,我自然要管你们。”

常家修士目光逡巡在三人之间,接过初霁手中乾坤袋,打开一倒——

噼里啪啦一堆绿莹莹的灵石涌出。

绝对超过三十块了。

偷灵石的人脸色难看:“你们欺人太甚!”

常家修士捡起一块灵石:“这次分发的灵石,都有‘常家外宗’的印记,我们数一数就知道多少了……唉,你看,不多不少,正好五十。”

偷灵石的人顿时面如死灰。

被偷的散修不敢置信,拽着他昔日好兄弟一顿暴打,两人恩断义绝。

常家修士收回小偷的灵石,把他赶出了都离。

“外宗不需要这种人。”

误会澄清后,被偷的散修臊得慌,脸色通红,向初霁鞠躬赔礼:“您管得的确好。”

初霁摆手,懒得理他,她急着赶路。

然而,那群常家修士也看初霁,好奇得不行,也围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他偷的?”

初霁:“他不太能装,神情有异,还劝息事宁人,绝对有猫腻。”

常家修士哈哈大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道友,要不要来我家外宗,我常承安修为不高,也算都离有头有脸的人,这个名额还是能给的。”

初霁拍拍他手臂,把他往旁边一拐:“不必,你让让,我急着赶路。”

她还想去医馆呢。

常承安一愣,从旁边灵石堆里取了二十块出来,递给初霁:“虽然你是散修,但我常家人还是知礼数的,拿去吧。”

初霁看着那二十块灵石,啧了一声:“就这么点?我可帮你解决了大问题呢。”

“??”

常承安懵懵地,又掏出来五十块,初霁塞进乾坤袋里,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不客气,我就是这么见义勇为的大好人。”

说完她乘上马车走了。

半天常承安才反应过来:“应该问问她名字!”

他环顾四周:“你们有谁知道她名字吗?”

周围看戏的百姓们摇摇头:“从没见过。”

“看言行举止,感觉不像普通人。”

“她是哪儿来的啊?”

到了医馆,初霁请凡人郎中给小男孩洗刷干净,包扎伤口。

出诊费居然要十块灵石!常山都附属城的物价惊人地高。

早知道刚才多讹一点了。

初霁回想起今日闹剧,忽然笑了笑。

毛蔷问她笑什么,初霁只说:“你看着就是。”

案台上凝神香烧到一半,小男孩被郎中送出来。

“这常山都附近的孤儿都跟闹了老鼠灾一样,第一次见你这么好心的。”郎中说,“看你是个散修啊,还需要我开药吗?”

初霁拒绝了,抠门不想花钱,让毛蔷用灵气给小孩敷敷就好了。

“还没问你名字。”初霁摸摸小孩脑袋,“叫什么?”

小孩低声:“都,可以。”

毛蔷叹气,这孩子真可怜。

初霁:“那就叫你小羊了。”

小羊抬起头,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初霁。然后摸摸自己伤口上的白布,歪着头,很是不解。

他们来到客栈时,天色已晚,初霁把小羊拎上床:“今晚睡一觉,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你去找你的,我要办我的事。”

小羊睁着一双澄澈的眼,望向初霁,似乎在说不要走。

初霁:“你这么看我也没用,但我要办正事,你不能旁观。”

小羊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初霁心中升起一股惭愧,她这么对待小孩,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不能带就是不能带,北境来的,身份麻烦。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人?”初霁叹了口气。

小羊揪着被子:“因为,找到她,我就可以,做仙人了。”

初霁恍然大悟,原来是个想修仙的流浪孤儿。

“那你可以去常家。还能找今天那个大哥哥领三十块灵石。”初霁说。

小羊摇头:“不要。”

初霁:“那你也可以去西南,找悟德院。”

“不要。”小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初霁,“我要,时时刻刻,看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失神一般,缓缓伸出手。

就要触碰时,初霁忽然拍脑袋:“对了!”

她起身从旁边拽出来一只白软蓬松的羊,噗的塞进小孩手中。

小孩撑着两条胳膊:“……”

羊无辜地张嘴:“咩。”

初霁笑道:“洗过了,你快睡吧。”

这时,毛蔷敲了敲门,进来摧初霁,用眼神暗示她该开会了。

小孩将羊一起卷进被窝里,望着初霁:“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再走。”

洗干净的小孩又乖又瘦,一双眼突兀地大,抱着羊的样子真的很……

幼崽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