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阳城外围攻的修士,一直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程皎接到初霁问询时,已是深夜,她安慰初霁:“来的人修为都不高,多半都是练气和心动,只有少数是筑基。放心吧,城内剩下的程家人就能解决了,更别提还有散修。”
初霁:“我知道,你只需要做好一点——观察殷阳城里,有没有指挥他们的人。我怀疑,这个人叫程邃。”
“程邃?”程皎微怔,“我生长在程家,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她隐隐觉得,程邃这名字有点熟悉。
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又过了两夜,对面发起了第一场进攻。
然而,攻的不是殷阳,是祁镇。
冬季尚未结束,从连城梓水来的修士夜半突袭,白家在祁山最西南,首当其冲。
家主赶忙派白禄来祁镇求救。
成沛从修炼室中匆匆出来,正好撞上白禄,两人大眼瞪小眼。
都绝口不提婚事了。
尤其是成沛,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疼。
“好在小初镇长走时,留下了不少东西。”成沛打开仓库大门,只见大大小小的防尘白布。白布下似有连绵起伏的山峰。
他掀起一角白布,露出底下的灵魔炮弹,笑了笑:“关键时刻,我们可以用这个。”
与此同时,祁山脚下,白镇之前。
几艘灵舟从梓水而来,穿过密林沼泽。
曾经的程家神侍程仕坐在灵舟中,与连城陆家家主,乐家家主一起,把酒言欢。
桌上唯一一个不沾酒的人是薛凝身边的男侍郎诏。他端起茶杯,敬三人一杯:“还请几位多多关照了。”
陆家家主眼角眉梢都溢出喜色:“那初霁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先打祁镇。”
程仕有些担忧:“你别忘了,她是个阵法师,可以在瞬息之内移动千里。”
郎诏:“各位莫慌,我家家主说了,只要撑过三个时辰,谁都救不了祁镇。”
乐家主眼眸微眯:“这是为何?就凭殷阳那一圈臭鱼烂虾,就能牵制住初霁?”
郎诏笑道:“非也,初霁再厉害,能厉害过建木吗?”
“什么?”
“长珑的建木大典。”郎诏说,“建木会在冥冥之中,将神女带回去。”
众人顿时放松,陆家主掏出一杆银色长矛,扎在桌边,笑道:“不愧是薛家主。当年程家都没拿下祁山,原来是给我们留着呢!”
这话说了,程仕可不爱听,但程家如今像丧家之犬,区区连城陆家都能来踩一脚。
他只能暗暗瞥一眼陆家主,将恨意压在心里。
众人乘坐的飞舟逐渐迫近祁山边缘。先遣修士已经与白家打得不可开交,边防城墙外,修士们结成阵,五行术法从每个人手中流出,被阵法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颗绚丽的流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轰”的砸在城墙上。
大地震颤,飞沙走石。
灵舟之上,四个人还围着酒桌坐,桌上摆满了灵果珍馐。他们飞过先遣修士组成的大阵,高高在上,凌空看向灵舟下的城墙。
他们俱是金丹以上,除了练气期会使用蛊虫的郎诏。
陆家主眉飞色舞,往下面放话:“白家,你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加入我们,另一条,负隅顽抗。但最后死多少人,你的儿女会去哪里,我可说不好。”
城墙上,白家主捂着嘴,猛地喷出一口血,握紧身边白禄的手:“我们,要不还是投降吧。”
白禄咬牙切齿,呜咽了两声,仰头道:“放过我们!放过镇子里的凡人,他们是无辜的!”
陆家主摆手,谁他妈的在乎凡人,他在乎的是初霁的珍藏,初霁的宝藏。
尤其是那条龙。
陆家主眯了眯眼,如果他能得到那条龙,还需要对薛凝那个臭表子低声下气,还需要和这三个蠢货合作?
乐家主露出微笑,先一步抢了陆家主的话,对着灵舟下众人道:“不必惊慌。既然白家愿意投降,我们便停手。”
停手二字说完后,大阵骤歇。
陆家主暗暗瞥了他一眼,猛地灌了一口酒。
城墙上,白家众人松了口气,而白家主似是了却一桩心愿般,头一歪,倒在白禄双臂间。
先遣修士们跟随灵舟向前,路过城墙时,笑容嘲讽,斜睨着白家人。
懦夫。
白禄含恨咬牙,盯着这些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脸色越来越扭曲,最后终于憋不住,露出一个笑。
他摇摇白家主:“家主,醒醒了,人都走了,你就别装了。”
白家主睁开一只眼,暗中观察四周,猛地爬起来,呸了两下:“鸡血真难吃!”
白禄面无表情:“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从初霁辣鸡店里买来的。周大娘看到我不买肉卷买鸡血,还以为我脑子有毛病……”
白家主叹了口气:“你和成沛到底怎么想出的这个办法?”
白禄:“大概是上行下效吧。”
有了一个奸商初老板,不难有喜欢坑蒙拐骗的属下。
他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突然,祁镇方向传来阵阵炮响,轰鸣声,尖叫声,灵魔交搏噼里啪啦声汇聚在一起。
白禄和白家主眼前一亮,好戏终于开始了。
距离祁镇不远处的上空,陆家主四人依然坐在桌边,但桌上菜肴却翻了一地,酒杯打碎了,灵果摔得稀巴烂。
四人脸上都闪过一丝茫然,他们怔怔望着地面,只见黑洞洞长管,对准他们的灵舟。
这是初霁那威震西南的法器——灵魔大炮。
攻打殷阳城时,初霁搬去了两门,攻打锦罗时,她用一门轰开整个锦罗防护大阵。
据说大炮的造价极高,且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陆家主以为两门就是初霁的极限了,最多三门。如今锦罗有一门,殷阳有一门,按理来说,祁镇可能有一到两门。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祁镇镇郊,足足有十三门大炮等着他们,上面还盖着草垛和荆棘,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别人可能会惊讶十三门炮的威力,乐家主当家已有五十年,比别人看得更深。
初霁占领殷阳才多久?她有钱造炮不稀奇。
她手上的人从哪里来的?
就算集结西南所有工匠,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这么多大炮!更何况工匠水平参差不齐,拖个三四年都有可能。
这就是祁镇的真实实力吗?
十三门大炮,轰开锦罗城的十三倍,同时放出炮弹,击中了西南的灵舟和先遣修士。
那些轰炸白镇城墙的修士,如今被炸得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分散,瞬间就有八成摔到地面。
飞舟上,几个道仆急匆匆跑过来:“家主,我们,我们灵舟底下……被炸了一个大洞。”
话没说话,众人感到灵舟一颤,猛烈失重感传来,心脏像被拽出嗓子。
“啊——”尖叫声回荡在祁镇上空。
灵舟嗖的从天上砸下来,轰然砸平一个山头。到处都是碎片残渣,哪里还有什么珍馐佳肴。
所幸陆家主几人只是轻伤,他们都是金丹期,反应极快,能御器飞行,自然不怕高空。
乐家主脚步踉跄,手提长剑,在灵魔交搏的硝烟中环视四周。
不过短短一瞬间,就从云端掉入了深渊。
他瞳孔涣散,脸色苍白呆滞,至今不敢相信。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郎诏不知从哪里爬起来,忽然来到他身边,呼喊道:“别愣神了,初霁不在,我们快点冲过去,说不定还有希望。”
乐家主浑身一抖,被吓回了神,忽然记起来,他已有金丹大圆满。而陆家主亦是金丹大圆满,手持元婴品阶法器,身上带着符篆丹药无数。最弱的程仕有清音铃。
祁镇大炮只擅长攻打大型目标,只要他们身形灵活,四个齐心协力,定能一举攻下祁镇。
一股愤怒涌起,他捏紧剑柄道:“好!”
说完,一杆长矛就从脑后刺来。
银色的剑光直接将他耳朵削去一半。乐家主似是不敢置信,扭头瞪大双眼:“你……你!你背叛我们!”
陆家主指着山头稀巴烂的灵舟:“什么背叛,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一个装文雅却爱出风头,一个靠mai身下二两肉攀附臭表子,还有一个明明已经沦落成野狗,非要端着高贵架子!”
一句话把三个人全得罪了个遍。
程仕目眦欲裂,暴怒道:“你骂谁是野狗?!”
陆家主:“你啊,睁开眼看看吧,程家早就亡了!”
程仕像被踩中了痛脚,掏出清音铃一跃而起:“我先杀了你!”
瞬间二人扭打到一起,乐家主面色阴沉,捂着耳朵,死死盯着陆家主,也冲了上去。
而郎诏深吸一口气,垂下眼,默默站在不远处。
金丹修士打架,自然容不上一个练气期穴手。
但可以穴足。
在他脚下,一群蜈蚣从土里钻出来,朝陆家主涌去。
初霁接到战况,超链接回到祁镇,一出槐花小院,就逮住成沛问:“战事如何?”
成沛脸上一言难尽:“好像出了点意外。”
初霁瞳孔骤缩:“什么意外?炮哑火了?”
成沛咽了咽:“不是,你看……”
初霁和他偷偷爬上祁镇护城墙,弹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镇郊。
只见不远处,四个人撕扯在一起,不是你骂我,就是我打你。一副“灵舟都碎了,我先解决了你”的破罐子破摔模样。
初霁:“。”
这真是意外……
意外之喜啊!
此时距离陆家主四人进入祁镇,还不过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