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 / 2)

最后她们两人一对视,同时御气飞上半空。

景家主悬浮在三层楼的高度,头顶就是巨大的雷鲸,四面墙体上,挂满了各样动物的皮毛。

两人靠近后,荆恨月抬起手,被初霁啪的拍下去:“别随便碰。”

荆恨月挑眉,指尖溢出一丝黑红魔气:“谁会碰他。”当然要用魔气。

初霁:“那也不行。”

她左右两顾,从墙边捡了一根长杆来。

这条长杆头上有个铁钩,景家道仆每年取墙上皮毛护养,就用这杆子挑。

“你能用魔气操控杆子吗?”初霁问。

以灵气拧成丝线,操控外物。此仙法名为斗转星移术。

斗转星移术中,最简单的就是直接移动物体。

操控物体去做其他事,则更困难,全看修士掌握灵气的水平,越精微的操作,通常需要越强的实力。

荆恨月:“在鸡蛋壳上雕花都行。”

初霁:“哇哦,姐姐牛批。”

荆恨月:“……”她夸得好奇怪。

程皎的清音铃只能支撑一炷香,她们加快速度。

荆恨月蹙眉:“这衣服没有系带,也没有纽扣。”

只能硬扯了。

长杆顶端钩子触碰天衣,荆恨月往下一指,钩子拉扯衣摆。

刹那间,水缎般柔软的衣料上,人皮和人脸若隐若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扯了!扯不下去的,天衣无缝听过没有?”

荆恨月停下:“谁在说话?”

“是我!旁边那位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常观南的朋友啊!”

是那位面若春英的人皮少年。

初霁眼睛一亮:“你在哪儿?”

“在这里。”一张漂亮的脸忽然浮现在天衣长摆尾端,他一睁眼,和荆恨月对上视线,整个人皮都傻了。

“你——你!”

初霁:“你们认识?”

“没有。”荆恨月不喜欢常家人,对人皮少年的观感也不好。但他从没见过这少年。

人皮少年一脸悲愤:“不可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我还好看的人!”

初霁:“……”

荆恨月:“。”

初霁:“都到这个时候了,少扯别的,快跟我说,到底怎么把天衣扒下来?”

铃声依然叮叮作响,景家主身躯摇晃,但幅度渐渐弱了下来。

不妙,他快醒了。

人皮少年叹息:“你扒不下来的。天衣无缝,穿上就扒不下来,除非制衣人自己愿意脱下。不过……”

初霁:“不过什么。”

人皮少年摇摇头:“不过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飞升。”

初霁:“什么意思。”

荆恨月依然不信:“凭一身衣衫,一点龙鳞龙须就妄想成仙?未免太天真了点。”

东洲已有万年无人飞升,就连化神修士都销声匿迹,更别提什么渡劫期、大乘期了。来个元婴,能在东洲横着走,来个出窍期,就是天下无敌。

上一个有望飞升的常家老祖,到最后也凭空消失一般,无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这时候有个金丹期说他能飞升,任谁都无法接受。

初霁:“其实我也感觉有点怪。”

人皮少年愣了愣:“是啊,而且,传闻景家老祖用这办法飞升。但数万年过去,这龙鳞龙须,到底还能不能起作用了?”

初霁明白了,保质期过了数万年,效果也在减弱。

不过她在针山秘境中,看见过真龙,那实力远在大乘大圆满以上,吹一口气就能杀大乘修士。

若上古遗龙代表着飞升后的实力,那一根龙须,的确能教普通人飞升。

人皮少年:“你们快走吧,趁这个机会,走得越远越好。过会儿这人醒来,找不到你们,他就先赶着飞升了。”

初霁心想那不行,龙鳞龙须都是她的,想卷款逃跑,没门。

就在此时,景家主稳住身型,悠悠转醒。

方才初霁二人说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却丝毫没有动怒。

他淡淡望着初霁二人:“你们说错了一点,我是金丹,然穿上天衣,我便超越了大乘大圆满,与真神并无差别。”

而神杀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就像人踩死一只蚂蚁,也不需要理由。

荆恨月一把拽住初霁,飞速后撤:“别管他了。”

铃声渐渐停息,月光下,景家主轻轻闭上眼,他浑身爆发出绚烂的光华,一股无形的力道,拖着他壮硕的身躯,渐渐伸向夜空。

天衣在风中粼粼飘动,有仙云雾气从天上来,穿过他袖间。

如果忽略他的长相,他就似嫦娥奔月般,梦幻而神妙。

制衣阁下,乃至锦罗城中,不论修士凡人,都感受到风中,隐隐浮动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是天道之力,通常在修士飞升时,才会在人间显露痕迹。

而东洲之上,至少有两万年无人见过。所以在场众生,皆不清楚这股气息到底从何而来,也无法准确描述它带来的感受。

风越来越猛烈,刮起城中人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空中传来闷雷声,阴云渐渐聚拢,但景家主头顶三尺内,却风平云静,月亮洒落亘古清辉。

制衣阁外,毛蔷傻了,曲线连接了初霁,在她神识里喊:“我没放雷啊,哪里来的雷?”

“劫雷。”初霁脸色微变,“原来这个世界真有飞升。”

荆恨月神色发冷,摇头道:“我还是觉得有古怪。”

初霁:“你知道什么内幕?”

荆恨月唇角微抿,不言。

随着景家主越升越高,初霁头晕目眩,忽然想到,多好的机会,接着景家主飞升,她正好蹭个经验。

然而她一探丹田,整个人傻了。

灵魔两气冻结一般,摧都催不动。

初霁好气。

上辈子看的仙侠小说里,有人渡劫,身边观战的人都能感悟天道之力,至少提升一两个小境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情节,为什么没在她身上发生!

景家主继续向上,他衣摆尾端,传来少年悲戚的告别:“你们保重——”

初霁:“……”

不好意思但是她有点想笑。

然而,当景家主飞至十层楼高时,庞大的身躯忽然停滞。

景家主抬起头,用力向上,脖颈都憋红了。但他仿佛撞上一堵墙,不能拓进分毫。

但周围云雷尚未散去。

围观众人面露疑惑,飞升飞到一半,算什么?

初霁也愣了,怎么回事?

难道景家主太壮了,卡在天道缝隙里不上不下?

景家主逐渐下落,蹙眉喃喃道:“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距离真神的力量,还差一点点。

他需要更多的混沌之气!

他神色涣散,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突然,他看到了初霁。

“龙骨,是不是在你手中?”

初霁板着脸:“不在。”

景家主:“你骗不了我,你就是殷阳城主吧,我早就知道了。”

初霁微笑:“我以神魂起誓。”

的确不在她手上,在她家菜地里。

景家主眉头一跳:“那你身上为何有混沌之气!”

初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景家主差的“那一点”,指的是混沌之气。

这样说来,有一样物品,也符合他的要求。

初霁的手,缓缓伸进乾坤袋里,摸到天蚕神的梦胎。

但她顿了顿,放开梦胎,摸向旁边的天蚕丝。

天蚕丝放在梦胎旁许久,或多或少沾染了一点混沌之气。初霁一把掏出,当着景家主的面,晃了晃。

“想要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哦。”

景家主嗅到那一股混沌之气,眸光大动:“给我。”

初霁:“不给。”

景家主暴起攻来,一双手生出残影,但荆恨月的琉璃业火更快,只听轰的一声,初霁与景家主之间升起一道火墙。

荆恨月冷声:“离她远点。”

景家主金丹修为,自认打不过元婴期的魔尊,但他仿佛失去自我,一双铜铃眼圆睁,狠狠盯着初霁,不断出招:“拿来。”

千万根针幻化成千万滴雨,骤然落下!

初霁嗖的躲在荆恨月背后,伸出一颗脑袋,朝景家主露出奸商微笑:“有本事你来抢啊?”

针雨被琉璃业火一烧,化作青烟散去。

景家主再次出招,但就是打不到。

不仅如此,初霁还不断挑衅:“就这?你太弱了。这还大乘呢,你史上最弱大乘吧。”

荆恨月:“……他打的是我。”

初霁:“害,好姐妹还在乎这个?”

于是,他们三人绕着制衣阁打了三圈,初霁跑,荆恨月挡,景家主追。

初霁边飞边放话:“这天蚕丝啊,我打算给我家村口那条狗做件衣服,剩下的呢……”

她突然将天蚕丝放在琉璃业火上,轻轻燎了一下,蚕丝遇火少了一截。

景家主大概不清楚,初霁手上还有一院子的天蚕丝,天蚕神死后,殷阳满城的蚕丝都被初霁收起来了。

但他眼睁睁看见初霁烧丝,头上青筋跳动:“你别动!”

初霁抓到他把柄似的,笑眯眯抽出一把剪刀,锃亮锃亮的。

景家主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下一刻,初霁朝他挑了挑眉梢,动作浮夸,剪刀尖对准天蚕丝,咔嚓一声。

景家主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你放手!”

初霁:“咔嚓咔嚓,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咔嚓。”

景家主浑身发颤:“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再也没有无情无欲,目空一切模样了。

底下观飞升的众修士,皆哑口无言。

他们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没看景家主都被她逼疯了吗?

荆恨月一时失语,初霁这举动,也太想让人打她一顿了。

始作俑者初霁这才清了清嗓子,笑道:“你把你天衣上,唯一活着的人皮给我。”

景家主脸色渐渐恢复平静:“果然,我猜到你想要他。”

人皮还可以再剥,但天蚕丝难遇。

他朝四下看了一圈,看见几个符合天衣标准的容颜,等他拿到天蚕丝再剥皮,也来得及。

“好。”景家主扬手,天衣之上,浮现出许多张人脸。

尾端的人皮少年哽咽出声:“你,你……谢谢你。”

初霁微笑不言,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人皮少年,更是让景家主自愿解开天衣,露出破绽。

景家主盯着荆恨月,道:“但我也有个条件,让魔尊离开。”

初霁与荆恨月对视一眼。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了三息。

荆恨月没说一句话,没有质疑,也没道小心,转身退出制衣阁。

景家主轰然关上制衣阁大门,落下封印。

赤红封印流转,这扇门从此只能从里面开。

“可以了。”

四下一片哗然,没来得出去的人皆提心吊胆,看向初霁二人。

初霁和景家主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景家主握住天衣尾端,龙须自然松散,人皮少年缓缓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