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日我再次作乱,这回你直接进去救人取钥匙便是。怎样?”
初霁仔细一想,这招不仅能声东击西,而且第二次作乱,所有人势必有种“这次大概是真”的错觉。
程氏附属的世家,来殷阳时统一住在一座特殊的塔里。
面对天蚕神殿,离程鹤轩的神侍塔不远。位置好找。
“好主意。”初霁赞同道。与陆东商量好细节后,她定下计划。
后半夜她从西北方潜入,陆东在东南方制造假象。
折腾程家一次。明日中午,再来第二次。
最后,陆东看了看初霁破损的窗户,道:“记得晚上关窗。”
初霁随便拿了一个柜子挡住,将他送出门,然后给破破烂烂的床施展清尘咒,才勉强坐下来,打开word文档,点开[曲线连接符],连接了一个此时身在殷阳的老熟人。
暮色四合,天渐渐地暗了下去。
今夜阴,天空中看不见星星。
突然,她屋门无声地,缓缓地开了,凉风灌入屋中,显得格外瘆人。
叮叮,金石相击声伴随一道红衣身影踏入。
夜中行走,还丝毫不掩饰自己走动声响的,不是蠢,就是嚣张。
初霁眼睛都不睁,道:“我以为你会跳窗潜进来。”荆恨月:“你忘了自己把窗堵死?”
初霁唇角微微扬起:“进来也不敲门。”
荆恨月身后,两扇门无声关闭,他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霍然笼罩了整间屋子。
他看了一眼桌边椅,本要坐上去,却因为太脏太旧,嫌弃地没动,站在原地。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赶着去‘看望’程鹤轩。”
初霁不禁感叹,她们俩真是塑料姐妹情,一个有事才找对方,另一个没事就不找对方。她起身道:“的确有个小事,我——”
说到此处,对面的屋子里,忽然传来唏唏嗦嗦的说话声。
荆恨月忽然点住初霁的肩,示意她别出声,朝对面望去。
凡人用的木柜挡不住他的视线,在荆恨月眼里,对面房间的陆东双目紧闭,似陷入睡眠中,上身挺直坐在床板上,嘴中念着清晰的话语。
荆恨月一眼就看见陆东的喉咙不对劲。他只手一翻,挡在窗前的柜子隔空右移,眼看着窗户就要露出来,初霁猛地甩出左对齐,柜子又回来了。
荆恨月蹙眉:“他中了——”初霁一把捂住他的嘴,轻哼道:“别人说梦话而已,你少管了。”荆恨月盯着初霁。
她眼中毫无忧虑,仿佛浑然不知,更不在意那边发生的事。
他拍掉她的手,轻笑一声:“还挺聪明。”
初霁懒洋洋靠在床柱上:“你更聪明,此刻我在想什么,你不都能猜到吗。”
荆恨月唇角微动,有扬起的趋势,又不引人注意,故意压下去一般。
他轻哼一声:“舌若灿莲。”接着,抽出一张丝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侧脸,正是刚才初霁捂过的地方。
初霁:“……”这姐妹情更塑料了。
荆恨月斜过目光来:“看什么,你那只手摸了床板,又来摸我的脸。”
初霁:“这床板我用过三次清尘咒。”
荆恨月蹙眉:“不是脏,是破。”初霁嘴唇动了动。无语,没谁了。
“有个事找你。”
初霁说,“今晚到明天中午,去天蚕神殿附近一个塔上。
”荆恨月想了那么两息,问初霁具体什么事,初霁就将劫人的计划说了。
薛凝不是诬陷她勾结魔尊吗?天地良心,她以前根本不认识魔尊,什么荆恨月,她不认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现在初霁换主意了,魔尊姐姐美貌动人,她要当场勾结一个给他们看。
初霁咳了咳:“只需注意一点,不要从西边潜入,也不要从东边潜入,这两个地方是我的。”
荆恨月:“行。”
一更漏长,月应上中天。
一片寂静昏暗中,初霁头戴白色幕蓠,乘坐飞剑,从西方飞起。
穿透云海的那个瞬间,月光忽然照彻夜空。初霁抬起头,天星闪动,云海间有层出不穷的高塔,道仆们沿着螺旋长阶而上,柔顺的天蚕丝在微风中飘荡,闪烁淡淡粼光这里几乎亮如清晨。
有不少道仆看见初霁,也没有感到奇怪,能御剑飞行的都是筑基期。
且神侍塔中,晚上也有很多客人。神侍们宴客会友,从不挑时间。
很快,初霁便到了薛家所住的高塔,塔身青灰,蒙了银白月光。她将自己挂在螺旋长阶的边沿的凹槽里,闭眼安慰自己:不高不高不高。
头顶的长阶上,有沉重的脚步声踏过,初霁的手扣着石缝,感觉浑身都在震动,睁开眼就是万丈云海,不多时,塔中上传来一道呼喊:“东南方来……了!”
“一定是来抢程庚道仆的。”“你们去东边,我们先带他去西边。”
是陆东行动了。“老道仆还挪地方了吗?”
初霁一跃而起,翻上长阶,两个巡逻守卫看见初霁,猛地拔出法器,刚要大喊,初霁手持青剑,将一左一右两个巡逻守卫砸晕。青剑还是太细了,不好砸人。
等她有时间了,要好好设计一个本命法器。
钻入高塔,初霁贴着墙壁走,远处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近,初霁好几次闪身缩回墙角,差点就被发现了。
终于,在她轮过六个守卫脑袋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老头背影,被枷锁铐着,由两个守卫压进监牢。
初霁跟着他们去,从背后打晕二人,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一个身着破烂道仆服的老人背对着她,头顶留着血,虚弱地喘气。
初霁压低声音:“快跟我走。”
那道身影顿了顿,转过来,露出一张陌生的,布满皱纹的脸。他不是程庚的老道仆!
老人面色阴沉,盯着初霁,突然撕开上衣,周身灵气嘭的爆开!
顷刻之内,老人膨胀成一个八尺壮汉,手提两个圆斧,接连向初霁甩出!
圆斧在空中转出两轮蓝色光环,壮汉双手虚空控斧头,回旋着砍向初霁。
初霁轻身决发挥得极快,在光环缝隙中躲避。
然而,圆斧越转越快,整条回环长廊都被蓝光吞噬,斧刃噌噌在墙壁上留下不少划痕。
壮汉紧盯初霁,大喝一声:“还躲?还躲!我看你还能躲多快。”
他抽出腰间一个铃铛,咚咚摇晃起来。
别人的铃铛最多拇指大,他的铃铛像个盆,声音回荡在长廊间,初霁脑袋嗡嗡作响,右手轻轻旋转,矩形从袖口飞出,组成一扇天地东南西北,六面八方密闭的防御罩。
蓝光飞旋的圆斧一时竟敲不破。壮汉蹙眉,他是程家神侍之一,也听鹤轩说过初霁。心动大圆满修为,却能御剑飞行。
但心动大圆满终究不是筑基期,若碰上他这般筑基后期的强战力修士,拖得越久,越没有胜算。
就在此时,一道妩媚的声音响起:“程家神侍,已经够了,逼急了人就跑了。”
台阶上,薛凝俯瞰着初霁,她身后侧立着一位姿容秀美的男侍,眉心一点朱砂红。
他双手十指都绑着细细的丝线,再旁边,陆东跟在两人身后,身上被细细的丝线连住脖颈、手腕、脚踝、肩膀。
他看见初霁,终于大喊出来:“快跑!这地方禁阵法!你的传送阵用不了了!”
四面传来嗡嗡响声,长廊内壁闪动着银白亮光。
初霁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稀薄。薛凝好整以暇,观察着初霁的脸,想在她脸上看出一点震惊的神情。
但她什么都没看见,初霁平静得好似早就知道陆东是个叛徒。她甚至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她看陆东的眼神,甚至和看郎诏的眼神一模一样。
薛凝惊讶、不解,望着郎诏。郎诏也一顿,没道理初霁能看出来,世间唯有琉璃眼能洞察真相,而初霁一个普通修士,如何看出异常?
“你竟然知道了。”薛凝双眸微眯,“是哪里出了纰漏,是我?是郎诏?还是陆东。”
初霁笑了笑。不才她就是这么机智的人,没什么特别的技巧,陆东一个工作狂守卫,从不缺勤敬业奉献的社畜大叔,被赶出来后,居然从来没有主动要求上班。
几十年如一日养成的上班习惯一消失,一般都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找点事做。
但陆东呢?每天不是窝在家里,就是蹲在神侍塔上,初霁当初叫他去殷阳的小吃店帮忙,陆东还摆出一副犹豫模样。
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多留了个心眼,打开word文档,在表格中输入:“陆东”。
字落下的瞬间,表格亮起血红的颜色,证明他非常非常危险。
但实际上,陆东又不做任何事。初霁行事做人向来不问初心,只看结果。直到初霁离开程家,陆东和周家人相认。
初霁本想直接将他送回去,以除后患,但陆东转过身去时,脸上总出现一种挣扎的神情。
慢慢的,初霁也差不多猜出来个七八分。薛凝又问了一遍:“难道你有琉璃眼?”
初霁笑道:“姐姐,你就算喝了归心药,跟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竟然将薛凝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薛凝一顿,哈哈笑出声:“你倒是有趣。不过神侍塔远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太小看天蚕神,后果就是为自负付出生命。姐姐再问你一遍,喝下归心药,和姐姐走,或者呢,你可以喝程家的。”
在场有不少程家修士,闻言蹙眉,手执双斧的程家神侍仰头:“薛家主,你这话可不厚道了,这女修可是鹤轩亲点要送到他那边去的。你抢走了,让我们怎么办?”
薛凝施施然捧出一个养气钵:“壮士若是不服,和我打一架?”
初霁撑着下巴,听他们扯皮听得烦,突然仰头拔高嗓音问:“喂——你还要多久啊。”
薛凝一顿,壮汉也转过头,两人盯着初霁,不知道她在叫谁。
突然,整个神侍塔轰的一声巨响!
墙壁摇动,汹涌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流入。
荆恨月嘲讽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有新姐姐了?还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