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睁眼,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啊。
……
这次初霁回祁镇,还有一个原因。
阿忠叔有个请求。
他攥着擦汗的白巾,犹犹豫豫问“小老板还记得那口精铁锅吗?”
初霁当然记得,当时她刚来祁镇,一穷二白,身无分文,靠着阿忠叔的精铁锅,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阿忠叔憨厚一笑“听说我们祖上以前还能炼器,到我手上,什么都丢了。我闺女蔷儿年纪小,脑子也灵活,她该出去学点本事。我们都相信小初老板,祁镇今后肯定会不一样,所以……小老板能否带我那不孝女去邯城,长长见识,您也不必多照顾,她年纪也不算太小,自会闯荡学习的。”
初霁本就有此意。自然答应下来。这个时代最贵的是什么?人才!培养人才迫在眉睫。
阿忠大松一口气,眼角笑开好几道褶子,手足无措地道谢,转身揪着矮矮的毛蔷叮嘱“不许给初老板添乱,不许问初老板要钱,有什么事就给爹说。”
毛蔷翻白眼“爹,我也是当娘的人了,你就不能消停点?”
阿忠叔“你有正经当过娘吗?孩子都是阿袁带的,连尿布都是他一针一线缝的。你好意思说!”
一旁,毛蔷身高九尺的丈夫阿袁抱着孩子,满脸无辜。
初霁静静看着他们。
阿忠也好,谷郎中也好,同是父亲,为什么廖如晦和他们差距如此之大。
她笑了笑,耸耸肩,没有再想。
于是毛蔷包袱款款,来到初霁在祁镇的家里。
槐花压着朱漆门楣,夜里静谧,暗香萦绕。她不禁感叹“你家真漂亮!”
初霁斜睨着她,沉默很久,捏了捏手指,做了一直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她薅了一把毛蔷脑袋。
难得见到比她还矮的,赶快摸。
毛蔷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置信“初!霁!”
初霁微笑“叫初老板。”
毛蔷出离了愤怒,扭过不理她。
初霁打开word文档,输入自己和毛蔷的名字,点击超链接。
一道灼热的蓝线从她们脚下划过,毛蔷忍不住瞟来。
“这是什么仙法?”她震惊道,“初老板难道是仙人不成?”
初霁笑得略显羞涩“不算仙法,是超链接。”
毛蔷稍稍一想,拍手叫绝“好名字,生动形象。话说我闺女现在都还没取名,不如初老板给起一个?”
初霁惊悚道“这不好吧。”
她虽然不正经,但她做人有底线的。
毛蔷叹气“说实话,我那丈夫阿袁是入赘的,每天就知道干活和绣花,大字不识一个。我爹只能想出‘毛不拔’这种奇怪名字。”
初霁词穷很久,脑子比word文档还卡“那,那,叫毛……毛毛,毛绒绒?”
毛蔷猛地一拍初霁肩膀“绝!”
初霁“???”别这样啊!
二人到邯城时,天已微亮,毛蔷趁着没人偷偷翻墙出去,初霁则回屋补觉。这段时间她昼夜颠倒,困得要死。
然而没等她睡一会儿,廖父便重重敲了门。
“起来!”
初霁暗暗骂了声我爹死了。慢吞吞坐起来开门,廖父浑身沾着晨露,眼底青黑,见了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让你去见赵乾琮,你没事落人面子干什么,他可是你未婚夫,你能不能拎得清——”
初霁困得左耳进右耳出,窝在椅子上,倒茶给自己喝。跑了一整晚,真渴死她了。
廖如晦见她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多日累积的愤怒到达。他挥出一道气劲。
——嘭!
茶壶砸在地上,滚烫的开水飞溅,打湿她袖摆。
“我前脚出去一趟,你后脚就给我闹事,你让我在赵家面前脸往哪儿搁!还在酒楼里吃饭,你有脸吗?”廖父手掌高高扬起,“我怎么就生出个你这种东西!”
“那不得问你自己?”初霁慢悠悠道。
廖父气得作势就要打她,初霁往后一仰。
倒也没真打下来。
“赶紧收拾。我亲自带你去赵家赔罪。”
初霁眼睛一转,露出羞涩的微笑“行呀。”
“???”廖父突然感觉瘆得慌。
一炷香后,他们到了春景楼。对面坐着赵六伯和赵乾琮,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赵乾琮,他生得眼窝深邃,本就浓重的长眉一皱,更有几分凶相“若是廖家姑娘看不上我,直说便是,也不必耍我玩。”
廖如晦只能强颜欢笑,向两人敬茶赔罪“是小女顽劣,我已教训过她了。小霁,还不快给赵家六伯和乾琮赔罪!”
他低声呵斥。初霁端着一杯茶,视线越过赵乾琮,偷偷看了眼赵六伯。
赵家六伯神色奇怪,看见初霁就别过眼,瞥向赵乾琮时,倒是带了三分怒意。不太像生她的气,更像是……一直在生他儿子的气。
眨眼间初霁收回目光,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廖父以为她又要作妖,正准备当着赵家人的面教训初霁,初霁却忽然撂下茶,啪嗒一声,其余三人都看过来。
雅间寂静,初霁低着头,沉默,沉默。
突然,她抽噎了一声。
有如山崩地裂,廖父愣了,赵乾琮脸色大变。
初霁直接爬在桌上“我怎么这么惨啊,我就是迷路了,但他一炷香都不愿意等我——”
赵乾琮猛地站起“你胡说!”
她明明迟到了一个半时辰!
初霁“我来的时候他人都走了,桌上只剩茶了,小二还笑话我没嫁过去就被未婚夫嫌弃,我倒是想追,可我才来邯城,哪里知道他去哪儿了。他看见沈家小姐追过去了也不一定——”
赵乾琮霎时满脸通红。
还真被初霁说中了。
初霁抽抽搭搭“我未婚夫满城追着沈家七小姐,话里话外还嫌弃我乡下来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当初还不如不来邯城。”
廖如晦脸色差极了,赵乾琮追求沈七,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羞辱初霁乡下来的,他就受不了了。
这不是明面打他的脸么?
赵家六伯低声责问“你连一炷香都不等?还跑去追沈家小姐?”
赵乾琮支支吾吾“没有!我没有,是她迟到一个半时辰……”
看儿子这幅模样,赵六伯还有什么不明白,绝对说谎了!说不定乾琮丢下廖家姑娘,追沈七小姐去。
这个不争气的窝囊废,怎么还整天沈七沈七的?
也不看看,人家沈七小姐根本不搭理!
他起身端起茶杯,敬廖如晦“此事是我家乾琮不对,还请廖道友海涵,我回去就教训这小子……乾琮,还不快给你世伯和廖家姑娘赔罪!”
廖如晦端着茶杯,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赵家父子给初霁赔罪了?
到此时,初霁才抬起头,脸被她捂得通红,眼角眉梢却没见一滴泪痕,她假哭向来很敷衍。
赵乾琮举着茶杯恶狠狠道。
“给廖家姑娘赔罪。我今日回去就派人赔礼上门。”
听见有礼物有钱,初霁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慢吞吞道“没事,我原谅赵公子了。”
赵乾琮牙都咬碎了。
他何需她原谅!
放他鸽子还让他道歉,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初霁抬眼,看着廖父“爹,你不表示点什么吗?”
廖父一愣,他表示什么,他有什么好表示的。
赵六伯眼神微动,赶快和稀泥“廖道友啊,是你错怪你家姑娘了,这事明明就是乾琮的错。”
初霁哽咽一声,又捂住脸“可我爹早上还骂我,说他怎么生出我这种东西,我当时都恨不得一头撞死了……”
赵六伯愣了“廖道友啊,你话怎能说得这般重呢?闺女不像小子,不能训得太狠啊。再说了,我看小霁挺好啊,能容能忍的,这种委屈都硬生生受了,你不要不珍惜啊。”
廖如晦头都要气没了,他到此时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什么叫舌若灿莲,什么叫一张嘴颠倒黑白。
赵六伯“快哄哄你闺女嘛。”
当着亲家的面,廖如晦挂不住脸,只得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小霁,是爹错怪你了。”
初霁停止奇怪的哭声,哑着嗓子“爹,我想吃九百八十八银珠的饭。”
廖父脑门青筋直跳“吃,一千九百八十八爹都给你买。”
初霁缓缓睁大眼“爹,我想买套珍宝阁的红珊瑚头面,别的女孩子都有首饰,我为什么没有……”
廖父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珍宝阁的红珊瑚头面,那可是法器,你一个凡人要什么!
而且一套要价至少五十块灵石,从接初霁回来,不到短短一个月,他身上所带灵石一半直接蒸发。前两年加起来他都没花这么多。
再这样下去,身家都被她败光了。
廖如晦刚要拒绝,赵六伯却在旁边和稀泥“没错没错,姑娘家的,就是要买几套贵重首饰傍身。”
廖父两眼一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爹给你买。”
顿时,初霁破涕为笑“爹,你对我真好。我要的不多,一套就够了。”
闻言,赵六伯不禁感叹“只要一套,廖道友,你闺女真懂事啊。”
廖如晦脚步虚浮,气都不顺了。
还几套?还懂事?
真是——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