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 / 2)

“姚小姐,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证据吗?”

“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证据不是很充分。”

“……”

“这个人我们之前就盯过, 有案底, 也很狡猾,现在他很可能已经把你的物品都处理掉了, 如果找不到证物, 又没有人证,我们可能定不了他的罪。”

“……”

“你最近可以多准备一下,也注意好自身安全, 如果他再来找你, 一定要搜集好证据, 及时报警, 我们也会多留意这个人。”

说完这些, 民警合上记录本, “如果我们这边调查出结果,会尽快联系你。”

……

夜晚九点。

漆黑的夜空飘起毛毛细雨。

西桥区警局门外。

身穿白色西装, 米色连衣裙的姚摇面无表情地站在夜幕之下, 因为没有打伞, 一头长卷发落满细小的雨珠,被风微微吹乱, 生出一股纤薄清冷之美。

偶有豪车路过,看到雨中稍显落寞的美人,忍不住驻足, 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可换来的都是姚摇毫无温度的目光。

就这样拒绝了三次,她终于等来的士。

此刻小雨转大, 颇有铺天盖地的架势。

姚摇踩着细高跟迈上车,刚关上车门,就听外面“轰隆”一声,配着她手机不间断的震动声,就像在唱戏。

司机师傅一嘴本地口音,“姑娘去哪儿啊?”

姚摇低眉看着屏幕上跟弹幕速度一样的信息,思绪顿了一瞬。

半晌,她抬起头,“先随意带我逛一逛,等我找到想去的地方,再告诉您。”

“行,”师傅打上表,“整好避避雨。”

姚摇向后一靠,垂眸划开手机。

第一眼就看到莫子嫣的四十多条消息,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当然也有别人的信息,比如圈内关系还算不错的小演员,许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还有她妈妈,以及林期。

但除了莫子嫣,她谁都不想回。

之前关机也是因为身边熟一点的媒体一个劲儿地给她打电话,想从她这里套出点什么。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但凡有点血腥味儿,都能吸引一群苍蝇蚊子。

她也是在家做了好阵子心理建设,才出门搜集证据报警,甚至还咨询了律师。

不过两边情况都不乐观。

律师那边是因为打官司耗钱耗精力,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斗不起,报警这边又因为她之前的逃避,证据不充分。

姚摇说不上此刻的滋味,只是点开莫子嫣的对话框,回复:【你别着急,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在外面静一静。】

信息发过去不过几秒,莫子嫣的信息便回了过来:【我靠你行不行,我他妈还以为你去找李四健同归于尽了】

姚摇:“……”

女人不愧为最有想象力的动物。

想着好姐妹整天为自己提心吊胆也不容易,姚摇便想说些走心体己的话安慰她,可字还没打出来,莫子嫣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姚摇:【什么怎么办。】

那边安静了几秒,始终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姚摇等得烦了,刚要退出去,界面就弹出她的信息:【我之前以为你出事了,就给蒋执打了个电话。】

“……”

莫子嫣:【如果不出意外,现在蒋执应该正满市区找你……】

读完这一行字,姚摇先是顿了顿,继而气得眉毛直打架:【你他妈??】

莫子嫣感受到她的愤怒,立马服软儿,【没事儿老铁!没事儿!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别找了。】

“……”

这是打不打电话的事儿吗!

这他妈不是溜傻小子玩儿吗?

而且她压根儿就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和他搅在一起,特别这事儿还跟李四健有关。

姚摇头一仰,重重叹了口气。

偏巧外面闪过一片耀眼霓虹。

姚摇视线一偏,就看到一个名为韩式烧酒烤肉的店面。一整天没吃东西,她食指大动,立即喊道,“师傅,就这儿停吧。”

-

莫子嫣电话打过来时,蒋执已经在市区转了很长时间。

事发突然,他没有叫司机跟着,而是自己开车沿着地图一点一点的找。

虽然之前从莫子嫣那儿要到了姚摇的电话,可他打很多遍都是关机,也就没再打。等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手机电量已经所剩不多。

莫子嫣带着歉疚的嗓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喂,蒋执,没事儿了。”

男人捏着电话的手一顿。

莫子嫣支支吾吾,“刚她回我信息了,说就是想在外面透口气静一静。”

操着方向盘的手调换角度,黑色迈巴赫稳稳在街角停下。

车窗外,雨水渐收。

蒋执语气虽然平静,但听起来不是很好,“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莫子嫣:“……”

憋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不然你给她打一个?”

蒋执没说话。

脸色已经彻底沉下。

觉得对不起他,莫子嫣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啊,蒋执,都怪我。”

这时候道歉没意思。

蒋执想听道歉的人也不是她。

胸腔被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填满,缓了缓,男人淡淡开口,“既然没事,那我挂了。”

莫子嫣:“好……”

电话挂断。

蒋执把手机扔到一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可能淋了雨,这一刻他头昏脑涨,太阳穴也紧绷得厉害。整个人就像跑了几千米一样,周身力气泄尽。

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一个人。可笑的是,这跟上一次,还是同一个。

像个解不开的魔鬼定律,无论多长时间没见,只要姚摇一出现,总能把他的世界掀得稀巴烂。

有些烦闷,蒋执抽出一颗烟咬在嘴里,点燃。

薄薄烟雾在车内升起又飘散。

尼古丁的味道丝丝入骨,他忽然记起,第一次在姚摇面前抽烟,也是这样的雨夜。

那是初春的第一场雨。

不疾不徐地下了一整天。

因为天气不好,姚摇没有回学校练舞,晚上也没有跟着妈妈去夜市摆摊,而是留在家里写作业。

她家住在二楼,卧室的窗户刚好对着街道,蒋执站在她家楼下,稍稍抬眸,就能看到窗子里影影绰绰的小身影。

圆润的脑袋上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一会儿动动这儿,一会弄弄那儿。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她。

胸腔里的思念在看到她影子的这一刻发疯地涌上来。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要冲上楼把人抓过来抱在怀里。

烦躁感像一股火烧着他,蒋执习惯性地叼上一颗烟,靠着大树发了一条信息给姚摇:【下来。】

窗帘后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影子顿住,两秒后,“哗啦”一声拉开。

蒋执一抬头,就看见穿着毛茸茸小熊睡衣的姚摇。

许是前两天吵过架没和好的原因,这会儿小姑娘板着脸看他,表情称不上好看。

蒋执把烟夹在手上,又给她发了句,【你不下来,我上去。】

他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敢说就敢做。

姚摇深知这一点。

望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她无可奈何地睇他一眼,回身迅速换了件衣服下来。

走到他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丢到地上。

笑意在少年眼底荡开,蒋执懒懒地靠在树干上,低眉看着眼前仿佛天生长在他心口上的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一直都会。”

“……”

姚摇垂下眼眸,忽然记起两个人其实也没认识太久。

见她闷闷不乐,蒋执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抽。”

平时倨傲不逊的天之骄子,一面对她就像条被驯服的龙。

姚摇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

蒋执弯下身子,手掌撑住膝盖,保持着和她视线相平的姿势跟她说话,“怎么,还在生气?”

这一刻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纠缠碰撞,仿佛稍稍凑近就能亲在一起。

姚摇红着脸别开头,“我怎么会生你这个大少爷的气。”

蒋执直起身,故意似的长叹一口气,“小没良心。”

姚摇抬起眸,望着少年表情淡淡的侧颜,“我以后都不去跟我妈卖冰粉了。”

听到这话,蒋执神色一顿。

说起来,两人吵架就是因为这。

那阵子一个up主来夜市拍视频,其中一段就是来路美盈这里买冰粉,镜头无意间对准正在帮忙的姚摇,前后不过五秒,却一下让她成了网络红人。

原因很简单,姚摇太好看了。

素白无暇的一张脸,明眸皓齿,偏偏穿着朴素,骨子里透着一股天然的纯,一下子就吸引了广大宅男的注意力。

因为这,那阵子冰粉买得特别好。

虽然季节不大合适,但大家冲着姚摇还是会过来买。

意识到这样能给家里多赚钱,她就每天都来。

但烦恼也随之而来。

那批宅男的热情下降后,姚摇很快惹上流氓小混混的注意,他们三五成群地在一起,借着买冰粉对母女俩出言不逊,甚至有几个大胆的还拉着姚摇去陪他们喝酒。

在此之前,蒋执就告诉过她让她不要去,当时姚摇没放在心上,一门心思想着多赚点钱贴补家用,顺便给自己换套新的练功服和舞蹈鞋。

当蒋执听说这件事后,直接冲进舞蹈室把人拎了出来。

十六七岁本就是自尊心极强的年纪。

那会儿十几个小姑娘都在舞室里休息,眼睁睁看着蒋执把她带走,姚摇瞬间尴尬得不行。

偏偏蒋执也火气大。

比赛训练还要兼顾学业,这段时间他都很忙,也就没什么时间陪姚摇。

知道她不听自己的话招惹到一群混混,蒋执二话没说就把人一顿训。姚摇自觉理亏,干脆躺平任嘲,甚至还在蒋执训完后,伸出小手去拉他。

小姑娘的手指头温温软软的,讨好似的碰了碰男生修长的手指。

可当时蒋执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还将话题引到高处,“就那么缺钱吗?”

姚摇愣了一下。

蒋执眉宇间沾染着轻戾之气,“我说过,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想要什么你也可以跟我讲,但能不能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他的语气很重。

就像千斤坠一样,直直落在她心上。

也就是从这一刻,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第一道裂缝,而后这道裂缝以势不可挡之势,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也许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不过因为一时的喜欢,忽略了这一点。

姚摇呼吸着夜里的凉气,“蒋执,我上次跟你生气,并不是因为你凶我。”

闻言,少年缓慢撇过头。

姚摇:“我从来不都是公主。”

“……”

“我只是被保护得很好而已。”

“……”

“我家里的确缺钱,但我也不会找你要,因为迄今为止,你并不是我的什么人。”

像是撕破那层精心呵护的包装纸,两句话如利刃狠狠扎在蒋执身上。男生垂下眸,眼底波涛汹涌,直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这一次,姚摇没躲,她迎着他的目光,想说你再等等我,等我变得优秀,可以挺直腰板站在你身边。

可话到嘴边儿,却又烫得她难受。

最终也只能咽回去。

末了,她勾唇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说着,她往后退了两步,一边若无其事地和他挥手再见,“你也早点回去。”

跟着,小姑娘纤瘦乖巧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楼道里。

蒋执望着二楼窗户里再度亮起的光,心底忽而泛起一股极为酸涩难捱的感觉,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并不是她什么人。

那天过后,两人正式陷入冷战。

没有人吹起号角,可彼此之间却竖起一道天然屏障。

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姚摇想要上前打招呼,遭遇的却是蒋执的视而不见。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天。

校方忽然宣布击剑队要抽出十名队员去国外比赛,这其中就包括蒋执,时长大概一个月。

得知这个消息,姚摇还没来得及和他道别,蒋执就已经收拾好行李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

年少的自尊总是那么骄傲。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所以他始终无法接受姚摇那天的话。

他以为,冷静一下,也许对两个人都好。

却不知道,姚摇知道这件事后,在舞蹈室哭了一整个下午。

对话框的信息在编辑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发送。

就像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两个人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

一根烟燃尽,蒋执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天色像墨一样铺满夜空,零散的星星挂在上面,凉薄又落寞。

忽而又想起莫子嫣今天说的那番话。

如果那些事是真的,那么唯一可能发生的时间,就是他在国外比赛期间。

蒋执承认,那会儿不光是训练累和压力大,他的确是憋着一口气不主动找她,毕竟她也没有主动找过自己。

想着反正也要回去,那还不如硬堵一把,看看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大。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他忍了一周就绷了,某天训练刚结束,就跑到走廊打电话,可意外的是,电话没打通。

对方关机。

蒋执又去看她的社交软件,也没有任何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能找朋友问情况,却得知姚摇什么事儿都没有,正在教室里写作业。如果说有一瞬间,他对两个人的未来不再确定,那么毫无疑问,就是这一瞬。

从那天以后,蒋执再也没有给姚摇打过电话。

再然后,就是他从国外回来,两个人继续冷战了一段时间,跟着他就得知姚摇要去韩国当练习生。

他疯了一般去舞蹈室找她。

压抑一个多月的情感如洪流一般爆发,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毁天灭地的,这个游戏她倦了。

而后两人一别经年。

直到前一阵重逢。

蒋执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倦了。

为什么她都倦了他还没有倦。

到现在他还在思考,是不是他离开的那段日子,姚摇经历了巨大的打击,母亲车祸,被父亲抢走钱,然后再因为一些不能开口的理由,她离开他,去韩国。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这份痛苦里,是不是也有他的责任。

就算他说过无数次,去哪儿都罩着她,可最重要的一次没有出现,那么承诺就毫无意义。

男人的俊颜隐匿在路边张扬的光影里,漆黑的瞳眸倒映着流光十色的街景。

蒋执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边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视线一掠,就看到屏幕上的“路摇”二字。

电话号码是之前存的,蒋执打过几次,不是没人接就是关机,倒是没想过她能打回来。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到第五秒,确定对方没有打错,他才动作缓慢地接起。

大概是抽了烟的缘故,蒋执嗓子这会儿干涩得厉害,就肩胛骨连着手臂的这块肌肉也紧绷绷的。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那头嘈杂的背景音,跟着是一把软绵绵的嗓子,似是喝了酒,舌头有点儿捋不直——

“对,对就这个,再给我来一盘儿。”

“肥牛也再给我加一份。”

“嗯嗯,行,就这些吧。”

“噢对了,烧酒,别忘了。”

点完菜,这个声音就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嘈杂的噪音。

蒋执:“……”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姚摇那性子,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蒋执下意识把电话扔到一边,却没想到下一秒,那把软绵绵的嗓子再次响起——

“蒋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