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上船(2 / 2)

白鲸 赫尔曼·梅尔维尔 1271 字 2024-02-18

最后,我们登上了“裴阔德号”的甲板,发现到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活动的人影。船舱入口从里面锁住了。舱口盖都关着,上面堆着成捆的绳子。我们走向船头楼,发现小舱口的滑盖开着。透出来一线灯光,我们走下去,只发现了一个老索具工,裹着破烂的厚呢上装,直挺挺地扑在两口箱子上,脸朝下,埋在交叠的两臂之中,睡得正酣。

“我们看见的那些水手,奎奎格,他们能去哪儿呢?”我说,怀疑地看着睡觉的索具工。可在码头上的时候,奎奎格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提到的水手的事;如果不是以利亚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还真的以为是我自己看花了眼。不过,我把这件事放下了,再次打量起睡觉的人来,打趣地示意奎奎格,我们不妨守着这具尸体,坐一会儿,并要他照办。他把一只手放在那个睡着了的人的屁股上,仿佛是要摸摸是否够软,然后,二话不说,悄悄地就坐在上面了。

“天哪,奎奎格,别坐在那儿啊。”我说。

“啊!非常不错的座位,”奎奎格说,“这是我家乡的习惯,不会伤到他的脸的。”

“脸!”我说,“你管那个叫脸?那倒是一张很亲切的脸,可他呼吸得好费劲,他在拱了,下来,奎奎格,你太沉了,会把这可怜虫的脸压扁的。下来,奎奎格!瞧,他就要把你颠下来了。好奇怪,他居然没醒。”

奎奎格挪动身子,坐到那人脑袋旁边,点燃了他的战斧烟斗。我坐在那人脚边。我们就那样在那睡着的人身上把烟斗传来传去。与此同时,在我的询问下,奎奎格用他那支离破碎的语言,让我明白了在他的家乡,由于缺少各种长短沙发,国王、酋长和通常的大人物们,习惯将一些下等人养胖,做垫脚软凳之用。而要把一间屋子布置得舒舒服服,只需买上十个八个懒汉,放在窗边和壁角就可以了。此外,这样对短途旅行也很方便,要远远好过那些可以折叠成手杖的花园椅,有需要的时候,酋长就会召来他的随从,要他在一棵浓荫笼盖的树下充当一张长沙发,也有可能是在一块潮湿的沼泽地上。

在讲这些的时候,奎奎格每次从我手里接过斧头烟斗时,总会用斧子那一面在睡着的人头上挥舞两下。

“你那是干什么,奎奎格?”

“灰(非)常容易,杀了他,啊,灰常容易!”

看来,他正沉浸在有关战斧烟斗的疯狂回忆中,似乎它有两种用途,既可用来砍下敌人的头,也能给他的灵魂带来慰藉。就在这时,那个沉睡的索具工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此刻,狭小的空间已经充满了浓烈的烟雾,这开始对他起了作用。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闷,然后鼻子也似乎有了麻烦,他翻了一两次身,终于坐了起来,揉着眼睛。

“喂!”他终于喘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俩抽烟的是什么人?”

“船上的人,”我说,“什么时候开船?”

“哦,哦,你们要坐这艘船,是吗?今天开船。船长昨晚上船了。”

“什么船长?——亚哈?”

“除了他还有谁?”

我正要继续问问他亚哈的情况,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喂!斯塔巴克起来了,”索具工说,“他是个精力充沛的大副,一个好人,也是虔诚的人,大家都起来了,我也得去干活了。”这样说着,他爬上甲板,我们在后面跟着。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水手们很快就三三两两来到甲板上。索具工们忙碌起来。船长的几位副手也在专心致志地工作。岸上还有几个人在忙着把最后一批各种物品送上船。这期间,亚哈船长依然不见踪影,深藏在他的船长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