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的表现形式:伪装 二“反欲望”的梦(1 / 2)

梦的解析 弗洛伊德 2836 字 2024-02-18

每一个特殊的梦例在经过分析后,都可以发现它确实具有“欲望满足”的意义。我专门选了一些带有不愉快内容的梦进行分析,来证明我的理论。

一个女癔症病人做过这样的梦:“我想举行一次晚宴,可是家里除了一些熏鲑鱼外,一无所有。我想出去买些菜肴,但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商店都不开门。接着我想打电话叫些外卖,偏偏电话又出故障了。所以,我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b>分析:</b>这位女病人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是一位诚实而又能干的肉贩。前几天,丈夫对她说,他越来越胖了,想开始减肥治疗。他提出要早起锻炼,控制饮食,最重要的是不再接受别人的晚宴邀请。减肥的念头可能源于最近他经历的一件怪事——一位画家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面孔”为由,坚持要给他画张肖像。但他相信自己的脸没有出众之处,于是拒绝了这个可能不怀好意的要求。当时,她还把这个事情当做笑料,嘲笑了丈夫好久。

讲完上面的故事后,女病人莫名其妙地强调了一句:<b>“我同时请求他不要给我买鱼子酱。”</b>我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她解释说,很长时间以来,她都希望每天早上可以吃到鱼子酱三明治,但又觉得这样花费太大。当然,她心里很清楚,丈夫一定舍得花这笔钱。但出于与丈夫开玩笑的目的,她故意提出了这个与自己本意相反的请求。

很显然,这个解释有些牵强。这种不恰当的解释后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动机。这种情形,就像医生询问被催眠后的病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病人肯定不会回答说“没有原因”,而是尽力编造一个显然不恰当的理由来搪塞对方。这位病人和鱼子酱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相似之处——在现实生活中,她强迫自己编造了一个没有满足的欲望,这个梦也已经清晰地表达了这一点。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在我的追问下,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克服某种抗力),然后继续对我说:“做梦的前一天我拜访了一位女友。我的丈夫经常称赞她,这让我有些忌妒。不过,她长得骨瘦如柴,但我的丈夫喜欢丰满的女人。可能她也意识到了自己需要变得丰满一些。那天跟我聊天的时候,她还要我请她们吃晚餐呢!”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这个梦的意义到此已经非常清楚了。她“接受别人邀请吃晚宴——变胖”的逻辑,显然来自丈夫减肥计划的影响。我对她说,“其实,当你听到她的要求时,你已经拿定主意要拒绝她了。你也许在想‘想得美!你是想吃得胖胖的,然后去勾引我的丈夫吧?’这个梦告诉你的,正是你无法举办晚宴,因而满足了你不愿让你的情敌变胖的愿望。”

梦中另外一个细节也证明了我推断的正确。我问她:“熏鲑鱼是怎么回事?”她脱口而出地回答说:“这是我的那位朋友最爱吃的食物。”我凑巧也认识那位朋友——跟女病人不舍得吃鱼子酱一样,她也不舍得吃熏鲑鱼。“熏鲑鱼——爱吃的食物——女友的欲望——我不能让她如愿”,正是这个梦的逻辑所在。

依照我的经验,梦与其他心理病态结构一样,通常包含了一种以上的含义。上面这个例子中,当她在梦中放弃了某个欲望的同时,这位女病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放弃了一个欲望(鱼子酱三明治)。这能给我们什么启示呢?

不妨这样假设:女病人在梦里把自己跟女友等同起来,即:我放弃了办晚宴的欲望和女友放弃了变胖的欲望相等。<b>为了确保这种梦能够实现,</b>她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放弃了想吃鱼子酱三明治的欲望。

我把这种行为称作“模仿作用”。这是癔症症状里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它不仅能使病人将自己的体验表现在癔症症状中,还能表达出其他人的体验。他们仿佛能感受到一群人的痛苦,一个人能够扮演很多人的角色。这与简单的“癔症性模仿”是不同的。后者非常普遍,只是癔症患者简单模仿别人的一些表现,但模仿作用实际上是潜意识的外在反映。

举个例子,一位患有某种特殊的癔症性抽搐症的病人与几个病友共同住在一个病房。几天后,主治医生发现这几位病友也在模仿这种癔症性抽搐。这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模仿或者精神传染吗?肯定不是。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原因很简单,病友们之间的了解要远远胜过医生对病人的了解。想象一下,如果某天这位病人的病发作了,她的病友们会很快了解到事情的起因——比如收到一封家信。病友们的同情心被唤起了,并在潜意识中做出如下推断:“如果这种问题可以引发这种病,我也有类似的问题,那么,我肯定也会得这种病。”如果这种推论能够进入理性的意识层面,那么病人可能仅仅表现为一种恐惧。但实际上,这种担心的症状在她们的身上真正发生了——这意味着,上述推论并没有进入意识,而是在另外一种精神结构(潜意识)的控制下,变成了现实。

因此,模仿作用不是简单的有意识的模仿,而是一种基于潜移默化的同化作用。<b>那些保存在潜意识里的共同元素(类似记忆),被患者如实在现实生活中模仿出来(可参考鱼子酱三明治的例子)</b>。

癔症患者的模仿作用,大部分是与性有关的元素。癔症女患者最容易出现的症状,就是模仿与自己有过性关系的男人,或者模仿那些跟自己的性伴侣发生过性关系的女人。更有甚者,患有癔症性幻想的病人可以通过纯粹的性想象使模仿作用得到发挥。在鱼子酱的例子中,那位女病人仅仅因为怀疑女友将来可能与自己的丈夫有染,就把自己等同于女友,而且编造出了一个症状(放弃自己的需要)。

我接着讲另外一位女病人的例子:听我讲述了关于“梦是欲望的满足”的理论后的当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和婆婆一起到乡下去度假。第二天,她向我讲述了这个梦,并要求我帮忙解释。

显然,她做了这样一个与我的理论完全相反的梦。因为据我所知,她极不愿意跟婆婆在一起度假。而且,几天以前,她已经在很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这说明我的理论错了吗?

我联想起了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治疗的过程中,我曾经发现了一些与她的病有密切关系的隐私。她最初矢口否认(可能已经压抑在潜意识里,记不得了),但是不久就不得不改变语气,承认了我的判断正确。因此,这之后她一直希望我出错。希望我出错成了她的愿望,她的梦实际上也满足了她的这个愿望——这样,她就会有充足的理由忘掉那件痛苦的隐私了。

还有一个病人告诉我一个悲伤的梦,来反对我的释梦理论。她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她说:“我的姐姐只有一个儿子叫卡尔。实际上,她还有一个夭折的大儿子叫奥托。奥托是我带大的,与卡尔相比,我更喜欢他。但是昨天晚上,我梦见卡尔死在我的面前。他双手交叉地躺在小棺材里,四周点着蜡烛——这和奥托死时的情景一模一样。他的死对我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请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希望我的姐姐再次失去自己的儿子吗?这个梦是否意味着我宁愿死的是卡尔,而不是我更加疼爱的奥托呢?”

在分析这个梦之前,我们需要了解她的身世。她从小是个孤儿,由年长的姐姐抚养长大。长大后,她曾经爱上姐姐家的一位朋友,还差点跟他结婚。但是,姐姐不由分说地破坏了这段姻缘。之后,那个男人(是一位文学教授)再也没有拜访过她们。这个失恋的女孩便把全部感情放在了小奥托身上。奥托死后不久,她就离开姐姐的家,在外面独立生活了。她仍然思念着那个曾经走近她的男人,并因此拒绝了很多人的求爱。但是,她的自尊心又驱使她躲避着那个男人。她近乎偏执地坚持去听那位教授的每一场讲座,只是为了远远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就在做梦的前几天,女孩还亲口告诉我,教授准备参加一次专场音乐会,自己希望能够过去看他一眼。凑巧的是,音乐会就在她做梦的第二天举行。

这样一来,我就很容易做出正确的解释了。于是我问她:“你能否记得奥托死后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马上回答说:“当然了,教授在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看望我们,我看见他站在奥托的棺材旁边。”这显然正是我所预料的:按照女孩的逻辑,如果姐姐的另外一个孩子死去,教授必定会再来吊唁,那么就可以再次看到他了。这个梦,不过是满足了女孩再次见到他的欲望。

面对这个一直在心底挣扎的欲望,女孩选择了一个通常会压制这种感情的场景——葬礼。这时候,人们会很悲伤,一般不可能想到爱情。然而这个梦仍然完全复制了当时的那种真实情景:她站在奥托的棺材旁边,仍然不能抑制自己对爱人的思念之情。

另外一个女病人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梦。她梦见自己看到15岁的女儿死了,躺在一个木箱中。“木箱”这个词首先引起了我的注意。在分析的过程中,她回忆起头天晚上的一次聚会。当时,几个人都谈到英文词汇“木箱”可以翻译成德语的好几层意思——柜子、包厢、胸部或者耳光。她当时猜到英文“木箱”与德文“容器”有关,而且后者还有女性生殖器的意思。因此,考虑到她有限的解剖学知识,我猜测她可能由此想到了“子宫里的胚胎——木箱里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