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 2)

她从旁门溜了出去,立即上了路,但心情有点阴郁。到了林中空地时,她感到十分不安起来。还好,他又出现了。他只穿着衬衣,正猫着腰放母鸡们出笼。那些小雏鸡们现在长得笨笨拉拉的,但还是比老母鸡们看着整洁。

她照直向他走过去。“你瞧,我来了!”她说。

“唉,好呀!”他说着直起腰来,有点调侃地看着她。

“把母鸡放出来吗?”

“是啊,它们只顾一动不动地抱窝儿,都瘦得皮包骨了。”他说。“现在他们一点都不急着出来吃食儿。抱窝儿的母鸡是无私的,一心只想着蛋和小鸡儿。”

这些可怜的母鸡们,如此盲目的献身!那些卵并不是自己的,可它们还照样忠心耿耿!康妮同情地看着它们。此时此刻,这两个男女都沉默了。

“进屋去吗?”他问。

“你要我吗?”她有点不信任地问。

“要,只要你愿意来。”

她不语。

“那就来嘛!”他说。

于是她就随他进了屋。他关上门,屋里黑了下来,于是他像以前一样点上灯,但灯光很弱。

“你没穿内衣吧?”他问。

“没有!”

“好啊,那我也脱了我的。”

他铺开毯子,把一张毯子放一边准备盖身上。她摘下帽子,摇摇头把头发散开。他坐下,脱鞋,松绑腿,解开马裤。

“躺下吧!”他只穿着衬衫对她说。她默默地顺从了,他顺势躺在她身边,拉起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来吧!”他说着撩起她的外衣,一直拉到胸乳上。他温柔地吻着她的胸,把它们含在唇间轻轻地吮着。

“唉,你真好。你真好啊!”他边吮边说。突然,他的脸又滑到她温暖的小腹上不住地蹭着。

康妮的双臂在他的衬衫下环抱着他,但她怕,怕他那消瘦光滑的裸体,那裸体太强大了,怕他那强劲的肌肉。她退缩着,害怕了。

当他稍带叹息地说“唉,你真好”时,她身体内有什么颤抖起来,随之她精神上有什么变得僵硬去抵抗他。僵硬是那可怕的肉体亲昵和他急迫地占有她造成的。这一次,她强烈的激情没能让她失态,她两只手毫无感觉地放在他起伏的身体上,无论怎样,她的精神似乎都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臀部的起伏冲撞在她看来似乎是可笑的,而他那急于宣泄一下的样子显得挺滑稽。是的,这就叫爱,就是臀部滑稽的舞动,和舞动之后那可怜、渺小而湿润的小东西的萎缩。这就是神圣的爱了!看来,现代人的看法是对的,他们就蔑视这种表演,因为这确实是表演。不错,就像有的诗人说的那样,创造了人类的上帝一定有一种险恶的幽默感,他给了人以理性,可又逼着他摆出这个滑稽的姿势,还操纵着他盲目地渴望进行这种屈辱的表演。甚至像莫泊桑那样的人都觉得这动作屈辱扫兴。人蔑视性爱行为,可又要为之。

冷漠,嘲讽,她那奇特的女性头脑与之拉开了距离。尽管她十分安静地躺着,她的本能让她挺起腰腹,将那男人甩出去,逃离他那丑陋的钳制,摆脱他那冲撞着的怪诞臀部。他的肉体是愚蠢、莽撞的,是不完美的东西,那种半成品似的拙笨样有点令人厌恶。可以肯定的是,完整的进化会淘汰这种表演,淘汰这那“功能”。

他结束了,很快,静止不动,沉默着,那是一种毫无动静的特殊的距离,让她无法感知到他,于是她的心开始哭泣。她能感到他如退潮一样渐渐远去,丢下她,就像一块石头被抛弃在在岸上。他在退却,他的精神在离她而去。他知道这个。

她实在难过,在她自己双重的意识和反应的折磨下,她开始哭泣。他毫不注意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哭了。哭声渐渐大起来,震动了她自己,也震动了他。

“唉!”他说。“这回不好。你心思不在这儿。”

原来他知道啊!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可这是怎么回事啊!”他说。“偶尔是会这样的。”

“我,我无法爱你!”她抽泣着,突然感到心都碎了。

“没法儿!行了,别发愁!没有哪个王法非叫你爱不可。该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吧。”

他的手仍然放在她的乳上,但她的双手都离开了他的身子。

他的话丝毫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她抽搭得更厉害了。

“别,别!”他说。“有时好,有时孬。这回是有点不好。”

她痛苦地哭泣着说:“我是想爱你,可就是不行。只觉得可怕。”

他笑笑,那笑,半是苦涩,半是调侃。

“没什么可怕的,”他说,“就算你那么觉得。你别一惊一乍地就行。也别为你不爱我发愁,千万别难为自个儿。一篮子核桃里总有个把坏的,好的坏的都得要。”

他把手从她胸上拿开,安静地躺着,不再碰她。这反倒让她觉得满足,这感觉几乎是有点变态。她讨厌他那口土话,连个“你”字都说走了调【1】。他想起身,就起来,高高地站在她边上,系上他那带绳袢的马裤,就在她面前做这些。说起来麦克里斯还知道要面子,系裤子时会转过身去。可这个男人却是那么自信,他不知道别人是把他当小丑看的,认为他是半个粗人。

可当他离开她,默默地起身要走时,她害怕地抱住了他。

“别!别走!别离开我!别生我的气!抱着我,抱紧我!”她迷狂地呢喃着,根本不知所云,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抱住了他。她是要拯救她自己,从内心的愤懑和抵抗中救出自己。那股内在的抵抗力是那样强有力地控制着她!

他再次将她揽进怀中,紧紧地拥着她,她突然在他的怀里变得娇小,变得小鸟依人起来。没了,那反抗不再,她开始在美妙的安宁中化了。她如此娇小美好地化在他怀里,激起了他无限的欲望,他所有的血管似乎都因着强烈但温柔的情欲而灼烫起来,渴望她,渴望她的温柔,为她在他怀抱中的美艳折腰,这欲望荡漾在他的血液里。温柔地,他充满柔情和欲望的手抚摸着她,令她销魂。温柔地,他抚摸着她绸缎般光滑的腰臀。他的手向下、向下滑动,在她温热的股沟间下滑着,越来越移近她最敏感的触点。她感到他就像一团欲望之火,但是温柔的火,而自己就在这团火焰中化了。于是她放任自己。她感到那东西在沉默中以惊人的力量耸将起来,要她,她就去迎合他。她顺从了,那一刻她颤抖着感到要死了,对他毫无保留。啊,如果此时他不温柔地待他,他就太残酷了,因为她完全开放着,凭他支配。

他强劲地进入了她体内,令她感到奇异而恐惧,浑身再次为之颤抖起来。他或许要像一把剑刺入她温柔绽开的身子,那非要了她的命不可。突如其来的恐俱让她贴紧了他。但那东西却只是十分悠缓地顶入,在黑暗中它是那么平和、沉稳、温柔,就似创世之初那样。于是她心里的恐惧消退了,敢于自由放任了,毫无顾虑。她敢于让自己全然放任,在那洪水中纵情。

她感觉自己像大海,只有黑暗的海浪在起伏,波涛汹涌,渐渐地她整个的黑暗之海都涌动起来,她就是一片黑暗沉默的海洋,浪涛滚滚。啊,身体的渊薮里,海水分开,翻滚而去,那成排的巨浪翻卷向远方,不停地从她最生动的渊薮处分开、翻卷开去,那是温柔的入水中心处,那跳水人不断地向深处进发,越来越深地触动她,于是她的身体便一层层地深入绽放开来,她那海涛越来越沉重地翻卷向岸边,将她裸露出来。那陌生人探求得愈是深入,她的波浪愈是远离她而去,遗弃她,直至,蓦地,她轻柔地痉挛一下,她生命之最生动处受到了触动,她知道她被触动了,她的感觉达到了完美的极点,她飘然而去。她飘然而去,化了,但她出生了,成了一个女人。

啊,简直美妙至极!难以言说!退潮之时,她意识到了这美的全部。现在,她整个身体都温柔地紧贴着那个陌生的男人,不顾一切地依恋着那正在萎缩回去的东西,因为它是那么温柔、脆弱,经过猛烈强健的抽动后在不知不觉中退缩着。那神秘敏感的物件抽出去了,离开她的身子时,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失落的叹息,她试图把它放回去,因为它一直是那么完美!叫她爱得不行!

只是到现在,她才意识到那东西如小巧的花蕊,沉默而温柔,她又于不自觉中轻轻地发出惊讶和深情的叫声,她那颗女人心为那物件如此柔弱而惊叫,因为它刚才是那么强大。

“好可爱!”她低吟着。“这物件确实可爱!”可他不语,只是轻轻地吻她,依旧伏在她身上。她则发出幸福的呻吟,既像一件祭品,又像一个新生儿。

现在她心里开始意识到他奇特的美。一个男人!一个男子汉的力量压在她身上!她的双手在他身上茫然摩挲着,仍然感到些儿害怕。她曾觉得他的身子陌生、敌意、有点让她反感,一个男人。可现在她触摸他,他们是上帝的儿子与人的女儿。他多美呀,他的皮肉多么纯洁!多可爱,多可爱,多壮实,可又那么纯洁细腻,这敏感的身子是多么沉静!这壮实而细腻的肉体竟是那么沉静着。多么美!多么美!她的手怯生生地顺着他的脊梁滑下去,滑到他柔软精巧的臀上。美,多么美!刹那间一股新感觉的火苗窜遍她全身。眼前这美的躯体,怎么以前她竟然会反感呢?触摸他温热活泼的臀,那种美感是多么难以言表!生命中还有生命,那纯粹温热强壮的美。还有,他两腿之间那沉甸甸的家伙儿!多么神秘!这奇特、沉甸甸的神秘物件握在手里竟然很柔软!这是根,是一切美的根,是所有完美的最原始的根源。

她紧搂住他,嘴里发出惊叹,同时也是恐惧。他紧紧抱住她,但一言不发。他绝不说什么。她贴紧他,贴紧他,只想靠近他那肉欲的奇妙之处。他全然安宁,安宁得不可思议,可她还是感到他那东西缓慢、强有力地再次雄起,那是另一种力量。于是她的心融化在了敬畏中。

这一回,他进到她体内,一派温柔,带来一片虹光,那纯美的温柔和光焰令任何意识都无法捕捉。她浑身颤抖着,没了魂,但又生机勃勃,就如同生命的原液。她无法懂得那是什么,无法记住曾经的过程,只觉得它胜过任何美好的东西,只有这种感觉。过去之后,她全然安宁下来,浑然无知,不知时光过去了多久。他仍然和她在一起,同在一个静谧的渊薮中。这次第,无以言传。

开始清醒过来时,她依偎在他的胸膛上,嘴里喃喃道:“我的爱!我的爱!”他则沉默地抱住她,她就势蜷缩在他胸脯上,两人实在和谐。

但他的沉静是深不可测的。他搂着她像怀抱着一朵花,安静而陌生。“你想什么呢?”她向他耳语道,“你想什么呢?说话呀!对我说点什么吧!”

他温柔地亲了她,喃言道:“唉,我的伴儿!”

可她不懂他的意思,不知道他在何方。他那么沉静,似乎让她摸不着。

“你爱我,不是吗?”她喃喃道。

“唉,这你知道的呀!”他说。

“你亲口说嘛!”她恳求着。

“唉,唉!你没觉出来吗?”他含糊其辞地说,但语调温柔,语气坚定。她贴他贴得更紧了。爱着的他比她还要安详,但她想要他确认他爱她。

“你就是爱我嘛!”她小声坚持说。他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她,似乎她是一朵花,没了欲望的颤抖,但手法很细腻。即便如此,她还是心神不定,咬定爱不放松。

“说你永远爱我!”她恳求道。

“唉!”他心不在焉地说。这让她觉得自己的问题把他从自己身边推开了。

“咱们该起来了吧?”他终于说。

“不嘛!”她说。

但她能感到他的心思有所旁骛,他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怕是天黑了吧!”他说。康妮则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尘世的压力。于是她吻了他,那是一个女人不得不放弃她的好时光的幽怨之吻。

他起身,调高了火捻儿,然后开始穿衣服,很快就让自己消失在衣服里了。然后他高高地站在她身边,手系着马裤,乌黑的大眼睛却在看着她。他脸色有点红扑扑的,头发蓬乱,在微弱的油灯光下显得特别温暖、安详、英俊,他是那么英俊,她绝不会告诉他他到底有多英俊。这样子让她想紧紧拥抱他,因为他的俊美中有一种温暖、慵懒的距离感,这副神态令她恨不得喊着抓住他,占有他。她是不会占有他的,所以她曲着赤裸的腰臀卧在毯子上,这副样子令他不懂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美,是个胜过一切的温柔美妙的尤物,他能进到这尤物身体里去。

“我爱你,因为我能进到你身子里去。”他说。

“你是爱我吗?”她说着,心跳加快了。

“我能进到你身子里去,这比什么都好。我爱你,因为你全对我开放着。我爱你,因为我能那么进到你身子里去。”

他弯下腰亲了她柔软的腰肢,用自己的脸在她腰上蹭蹭,然后用毯子给她盖上。

“你永远不离开我吧?”她说。

“你可别问这个。”他说。

“你肯定我是爱你的吧?”她问。

“你这会儿爱我,以前你连想都没想过你会这么爱我。可谁知道,你过后儿想想会怎么样呢?”

“别,别这么说!你不是真觉得我想利用你吧,是吗?”

“怎么个利用法?”

“生个孩子。”

“这世界上谁都能生孩子。”他说着坐下系绑腿。

“哦,不!”她叫道。“你不是真这么想的!”

“哦,好了!”他看着她说:“刚才那样就足够了。”

她仍然安静地躺着。他轻轻地开开门,外面天空一片深蓝,天边是晶莹的青绿。他出去关上母鸡的笼子,轻声对狗说句什么。而她则躺在屋里,感叹生活和生命是多么美妙。

他回来时她还躺着,像个吉卜赛人那样容光焕发。他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说:“走前那天晚上你得上村里的家来,行不?”他说着扬起眉毛看着她,两手在两腿之间垂着。

“行不?”她学着舌逗他。

他笑笑,“唉,行不?”他重复道。

“唉!”她模仿着土音说。

“对呀!”他说。

“对呀!”她重复着。

“来跟我睡,”他说。“那东西要那个。啥时候来?”

“啥?”她说。

“不对,”他说,“你学得不对。就说你啥时候来吧。”

“估摸着是礼拜天,”她说。

“估摸着是礼拜天!对呀!”

“对呀!”她也说。

他笑笑,不满地说:“你学不像。”

“咋不像呢?”

他笑了。她学讲土话学得有点令人发笑。

“好了,你得走了!”他说。

“我得吗?”她说。

“我得走吗!”他纠正她。

“为什么不能说‘我得吗’而非要说‘我得走吗’?”她反驳着。

他伏下身,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说:“你是个好雌儿【2】,对不?是世界上剩下的最好的雌儿儿,只是在你喜欢、你乐意的时候你才是!”

“什么是‘雌儿’?”她问。

“你不知道吗?雌儿!就在身子下头。我进去得着什么,还有,我进去你得着什么就是。就是那么回事,整个儿!”

“整个儿!”她打趣道。“雌儿!就是交合吧。”

“不,不!交合指的是你干什么。动物才交合。可雌儿就比那要有意思的多。那是你,还不明白吗?你跟动物大不一样,不是吗?尽管你也交合!雌儿!唉,那是你的美呀,伴儿。”

她起身在他两眼之间亲着,因为他看她的眼是那么乌黑,眼神那么温柔,温暖得不行,美得不行。

“是吗!”她说。“你在乎我吗?”

他只是亲她,但不回答。

“你得走了,让我给你掸掸。”

说着他的手顺着她身子的曲线摩挲而过,手劲儿很重,没有欲望,但温柔、亲昵。

她在暮色中跑回家去,一路上觉得这世界如梦如幻。园子里的树木似乎是停泊在潮水上随波逐澜,通向拉格比府的山坡起伏跌宕,如同生命在喘息。

注释

【1】 方言中的you常被读成thee,tha等。

【2】 英文是c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