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宝藏在哪里(2 / 2)

宝藏已被别人搜掠一空!价值七十万镑的财宝统统不翼而飞!

极度狂热的巨大希望顷刻间全盘落空!那六个海盗一下子全被击垮了。可是强硬的西尔弗马上就从这场打击中清醒过来,这个家伙脑子转得极快,在其他几人还未有下一步动作时,他已经偷偷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又递过来一支双筒手枪,悄声说道:“吉姆,快!拿着,做好准备!”

紧接着,他若无其事地向北走了几步,让土坑把我俩同那五个人隔开,而后,他看看我点头示意着。西尔弗现在脸上的表情极为和善,我知道,反复无常是这家伙最擅长的伎俩,便忍不住讥讽了他一句:“这回你又反水啦。”

眼前正处于最危急时刻,西尔弗根本来不及回嘴。那些海盗们连叫带骂的,挨个儿跳下土坑,或用镐头狂挖一气,或用木板乱捅乱扔。摩根从土缝里扒拉出一枚金币,这枚价值二基尼的金币在海盗们的手里传来传去,足有十几秒钟!

“二基尼!”乔治·墨利首先叫了起来,“约翰,这就是你说的七十万镑财宝吗?你不是谈判的老手吗?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木头脑袋!你这个蠢货!”

“挖吧,孩子们,兴许你们还能挖出两颗花生豆呢。”西尔弗目空一切又厚颜无耻地嘲弄着,这魔鬼可真让人佩服,事到如今他转眼就能变得镇定自若。

“花生豆?听到没有,伙计们?”墨利继续尖叫着,“我告诉你们,这家伙早就心里有鬼,瞧吧,看他那张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啊,墨利,我的孩子。”西尔弗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又准备当船长吗?你的劲头可真不小哩。”

可是这一回,不用再多言语,其他海盗们全都倒向墨利。他们手脚并用着爬出土坑,愤怒地瞪视着我们。我注意到一点:海盗们全都爬向面对西尔弗的那一边。

坑地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支队伍瞬间分为两方,一方两个人,一方五个人,中间隔着大土坑,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先动手。

我看看西尔弗,那家伙拄着拐杖直直立在原地,眼珠一动不动地盯视着对方,脸色冷峻而镇定。他确有胆量,大敌当前严阵以待,真是个让人钦佩的魔鬼。

乔治·墨利开口了,他一偏头:“伙计们,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把咱们骗到这儿来的老瘸子,一个是我早就想弄死的小杂种。现在,大家听好——”

他扬着胳膊高声呼喊着,显然准备带头发动攻击。就在这时,“砰!砰!砰!”矮树丛中闪过滑膛枪的三道火光!墨利随即一头栽倒在坑里,头缠绷带的那个家伙像陀螺似的转了个圈,也歪倒着掉进坑里去了。这几声枪响,惊得剩下的那三个人魂飞魄散,撒开腿转身就跑。

西尔弗的枪口转而对准还在坑里挣扎的墨利,“砰!砰!”双筒齐响过后,墨利瞪大眼睛,停止了扭动。西尔弗吹了吹枪口:“乔治,这回可让你闭上嘴了。”

李甫西医生、葛雷,还有本·甘恩每人手持一杆滑膛枪从矮树丛中跑过来,滑膛枪口上还在冒着烟。

“快追!”医生喊道,“快点,朋友们,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头把小划子夺过来!”

我们几人飞似的奔向海边,西尔弗拼着老命想跟上我们,他一蹦一跳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尽管如此,当我们到达高地的坡顶时,这个不甘掉队的残疾人还是落后了三十码左右。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医生,瞧!快瞧那儿,我们、我们不用急的。”

确实不用着急,站在高地开阔处,我们可以看到,三个幸存的海盗直奔向后桅山,我们已处在他们和小划子之间。于是,四个人坐下来好好歇了口气,西尔弗抹着脸上的汗这会儿慢慢地走了过来。

“真心感谢你,医生。”他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谢谢你们救了我和吉姆。咦?真是你呀,本·甘恩?”他连连点着头,“伙计,你真是好样的。”

“是的,是我,本·甘恩。”那个水手很不自然地回应着,“你还好吗,西尔弗先生?”

“本·甘恩,本·甘恩,没想到居然是你跟我开了这么大个玩笑。”西尔弗喃喃着。

医生派葛雷返回去拾一把反叛分子们逃跑时扔在地上的镐头,而后我们几个不紧不慢地下了山坡,向小划子那儿走去。在行进路上,他把我不知道的事情前后全都讲述了一遍,西尔弗显然比我更有兴趣聆听,原来,是本·甘恩这个被放逐荒岛的可怜家伙从头至尾扮演了一回英雄角色。

本·甘恩早就发现了那具骷髅,并将旁边的东西搜掠一空。他还发现了宝藏的藏身地,用一把粗柄镐头将那宗财宝像蚂蚁搬家似的一批批全运到海岛东北角双峰山上一处洞穴里,土坑里的镐头断柄就是他遗留下来的。

没人知道这家伙来来回回搬了多少趟,反正,他在伊斯班袅拉号抵达海岛前两个月刚刚将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部安全运完。

在海盗们发起强攻的那天下午,李甫西医生从本·甘恩口中套出了这些秘密。第二天一早,他发现伊斯班袅拉号失踪了,便去找西尔弗,将那张没用的地图和全部补给品都给了他,以换取安全撤离寨子的机会。大家全都向双峰山转移,远远避开了传播疟疾的沼泽地,这样既便于看护财宝,也不用担心没有食物,因为本·甘恩早已在洞穴里贮存了自己腌制的大量山羊肉。

说到这里,李甫西医生谈起了我:“吉姆,我一直不放心你。不过那会儿,我首先会为坚守岗位者着想,既然你没做到这一点,又能怨谁呢。”

按照预定计划,今天下午,反叛者们本会落得一场空欢喜,但医生在监视途中发现我也被卷了进去,于是他赶紧跑回洞穴,留下乡绅照料船长,自己带着葛雷和本·甘恩斜穿小岛直奔过来。可是不久,海盗队伍们就走到了前面,于是飞毛腿本·甘恩先跑到丛林里模仿着弗林特的歌声设法牵制住了海盗队伍,这一招终于令医生和葛雷抢在前面埋伏在矮树林里。

西尔弗长长吐了口气:“天哪,幸亏有吉姆在我身边,要是他不在,医生,我相信,就是老约翰让那帮魔鬼们碎尸万段,你也不会来营救我的。”

“那是当然。”李甫西医生干脆地应道。这时我们已来到小划子停泊的地方,医生用葛雷拿来的镐头将一只小划子砸破,接着我们全体登上另一只小划子准备绕行到北汊。

这段距离足有八至九英里,西尔弗尽管累得半死,还是与我们一起奋力划桨。不一会儿,我们已划出海峡,绕过海岛的东南角,行驶在平静宽阔的海面上。

经过双峰山时,我看见有个人倚着滑膛枪正站在一处黑黝黝的洞口前,那是乡绅老爷屈利劳尼先生!我们兴奋地向他挥手致意,连声呼唤着,西尔弗喊得最为卖力。

小划子又前进了大约三英里,刚进入北汊入口,就看到伊斯班袅拉号在海面上自动漂移着。潮水已将大船冲离了浅滩。如果在它停泊期间,赶巧碰上有狂风刮过,或像南锚地那样强大的潮流经过,也许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它或是只能发现船已触礁。可现在除了损失一面主帆外,伊斯班袅拉号其他地方并无大碍,我们取出另一只锚抛入水中,而后又乘上小划子返回本·甘恩的藏宝洞,葛雷被李甫西医生单独派去看守着伊斯班袅拉号。

乡绅老爷正在迎接着我们,他对我仍像以前一样亲切和蔼,只字不提我逃跑的事。当西尔弗提步上前,向他恭恭敬敬地行礼时,屈利劳尼先生却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约翰·西尔弗,你这个恶棍、骗子、魔鬼!”他一通臭骂后强自按下了怒气,“好吧,他们恳请我不让我控告你,看在朋友们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提。可是,先生,死了那么多人,你逃不过良心上的谴责!”

“衷心感谢你,感谢你的宽容,先生。”西尔弗答着,又敬了个礼。

“少谢我!”屈利劳尼先生厉声呵斥道,“赶紧滚进去吧!”

本·甘恩选的这洞穴很不错,宽敞而通风,地是沙地,一小股清泉流入围着蕨草的池子。斯摩列特船长躺在大堆篝火前,闪烁的火光隐约照进洞穴深处,那里堆放着大堆大堆的金银铸币和架成四边形的金锭,这就是我们不远万里前来寻找的弗林特宝藏!伊斯班袅拉号上已经有十七个人为此送了命!这些财宝背后,隐藏着多少血泪、多少贪婪、多少战火硝烟、多少尔虞我诈!

“进来吧,吉姆。”斯摩列特船长招呼着我,“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真是个好孩子。但是吉姆,下次我绝不再带你出海,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宠儿,我可受不了。”他一抬头,看见了我背后刚刚走近的老对手,遂不无讥讽地说了句:“哟,是你呀,约翰·西尔弗!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我回来是为你履行我的义务,先生。”西尔弗面无愧色,大言不惭地应道。

真佩服这个家伙,角色转换得如此自如,反倒弄得斯摩列特船长“啊”了一声后再也没说出什么。

这天晚上,我和朋友们一起吃了顿香喷喷的晚餐。本·甘恩的腌羊肉味道好极了,看着火光映红每位伙伴的脸庞,我感觉自己幸福无比。西尔弗坐在后面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尽情地吃着,若是有谁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招呼一声,他就会立刻跑去取来;若是我们放声大笑,他也会加入进来凑个热闹——总之,这个昔日与我们刀枪相见的老对手又成了航海途中那个爱献殷勤,爱溜须拍马的船上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