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橇运输途中的艰辛(2 / 2)

野性的呼唤 杰克·伦敦 5599 字 2024-02-19

由于新来的狗不可救药,毫无希望,而老队的狗们经过连续不断的二千五百英里的跋涉后疲惫不堪,前景不容乐观,一片黑暗。但是那两个男人的心情却相当愉快。他们也很骄傲。他们有十四头狗,事情做得相当漂亮。他们看见了其他的雪橇越过山口朝道森进发,也看到从道森来的雪橇,但是他们从没有看到有哪一辆雪橇是用十四头狗拖拉的。由于北极地区旅行的特点所致,有一个原因说明为什么不该让十四头狗拉一辆雪橇,那就是因为一辆雪橇不可能携带得了十四头狗的食物。但是,查尔斯和哈尔不知道这一点。他们曾用铅笔为这次旅行仔细筹划过,一条狗吃多少,多少条狗又吃多少,共需多少天,证毕。默西迪丝从他们后面看看,明白地点点头,这很简单嘛。

第二天上午,时间已不早了,巴克带领着长长的队伍走上街头。队伍没有半点生气,在它及它伙伴们的身上既没活力也没有精神。它们在身心极度疲倦中出发了。从盐水到道森的路已经走了四次,它现在处在疲劳与亏乏的状态,可又一次面临着同样的旅途,这一点使得它心里很苦涩。它的心思不在干活上,其他狗的心思也与它一样。外来狗胆小,害怕,原来队伍里的狗对它们的主人缺乏信心。

巴克隐约感到,这两个男人和这一个女人是靠不住的。他们做事不懂得方法,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情况就变得很清楚,他们也学不会什么。他们在所有事情上都闲散松垮,缺乏秩序感或纪律性。他们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搭了一个懒散的营房,用整整半个上午的时间进行拔营、装雪橇,而且事情做得很草率,因此这天的其他时间里,他们忙着停车,重新装载物品。有几天,他们十英里路都走不了。有几天,他们压根儿没法动身。但没有哪一天,他们能成功地走完两个男人所预计的距离的一半以上,而这个预计距离是他们用于计算狗食的基础。

他们会短缺狗的食物,这是不虚弱,默西迪丝可避免的了。但是,他们给狗超量进食,这加速了食物短缺局面的到来,使得吃不饱肚子的这一天更为逼近。外来狗的消化能力没有经过长期饥饿的锻炼,忍受不住饥饿,有着如狼似虎的食欲。而且当疲竭的爱斯基摩狗拉车虚弱无力的时候,哈尔肯定原定的定量太小。他给定量加了倍。尤其是,当默西迪丝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和咽喉里带着颤音,还不能诱使他再给狗多吃一点的时候,她便从鱼袋里偷了鱼,悄悄地给它们吃。然而,巴克和爱斯基摩犬所需要的不是吃东西,而是休息。并且,它们虽然行进速度缓慢,但是它们所拉的重负使它们的气力严重衰竭。

接着便出现了半饥半饱的日子。有一天,哈尔终于意识到,他的狗用食物耗去了一半,而路程只走了四分之一;再者,他无论如何也买不到额外的狗食品。于是,他一方面减少了原来的定量,另一方面努力增加每天的行程。他的姐姐和姐夫也支持他的做法;但是,他们因装备的沉重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生出挫败感。给狗少吃是容易办到的事情;但是要让狗跑快,就做不到了,他们自己做不到早起,做准备上路的工作,也就不可能增加行路的时间。他们非但不知道如何使狗干活,甚至连自己该怎样干活也不懂。

第一个离去的是达勃。它是个可怜的动作笨拙的小偷,偷盗时常常被捉住,遭到惩罚,尽管如此,它干起活来却忠心耿耿。它肩胛扭伤后没有得到治疗与休息,病情愈来愈重,直到最后,哈尔用左轮手枪将它打死。当地有一句俗语,说外来狗只吃爱斯基摩犬的那点食量会饿死,因此,巴克手下六条外来狗只能吃到爱斯基摩狗定量的一半,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纽芬兰犬先死,接着是三只短毛向导犬,两头杂种狗顽固地活着,死死地抓住生命不放,但是最终还是死了。

至此,那三个人身上的南方大地的所有彬彬有礼与温文尔雅都消失了。北极之旅在失去了其魅力和浪漫色彩后,在他们看来,已变成了残酷无情的现实,他们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给这样的现实压倒了。默西迪丝不再抱着狗哭泣,而是整天暗自流泪,或者与她的丈夫和兄弟吵架。争吵是一件使他们永不感到疲倦的事。他们的坏脾气源于他们的苦恼,随着苦恼增加,脾气也就愈加糟糕,苦恼越大,脾气就加倍地坏,坏到将苦恼都抛在了脑后的程度。那种长途跋涉中所体现出的坚忍不拔精神,那种拼命苦干、不怕痛苦、并保持说话悦耳动人、心地和善的状态,没有出现在那两个男人与那个女人的身上。他们身上连这种影子都找不到。他们浑身僵硬,痛苦不堪;肌肉在作痛,骨头在作痛,他们的心也在作痛;正因为如此,他们说话刻薄刺耳,从早晨张开嘴巴,就是刺耳的话,一直持续到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默西迪丝给他们机会,查尔斯和哈尔就争吵不休。他们两人都坚信,自己干的活超过了对方,而且一有机会,他们都不回避将这种话讲出来。默西迪丝有时站在她的丈夫的一边,有时站在她弟弟的一边。其结果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兄弟间激烈争吵。吵因是谁应该去为火堆砍几根柴火,而这样的一场争吵(一场只涉及查尔斯与哈尔的争吵)马上会扯上家里的其他人,扯上好几千英里远的亲属,父亲、母亲、叔父、堂兄弟等,其中一些早已死了。哈尔的艺术观点、或者他母亲的兄弟曾写过的那种社会剧与砍几根柴火有哪门子的关系,实在令人费解。然而,争吵既可能朝着这样的方向蔓延发展,也有可能朝着查尔斯的政治偏见的方向发展。说查尔斯妹妹的惹事生非的嘴巴应该与点一个育空地区的营火有关系,这显然只有默西迪丝这么认为,她对这个话题大作了一番文章,顺便对她丈夫家庭不幸拥有的其他一些特色借题发挥了一通,使自己大大轻松了一阵。在此期间,火没人点,营房搭了个半拉子,狗没人喂。

默西迪丝有一种特殊的委屈——性别的委屈。她漂亮,温柔,她一生中,男人们始终是骑士风度般地对待她。可是,目前她丈夫及弟弟对待她的态度没有半点骑士风度。无能为力,是她的习惯。他们抱怨说。他们所指责的,是她最基本的性别特权。而这一点却使得他们无法忍受。她不再为狗考虑,就因为感到酸痛和疲劳,便坚持要坐雪橇。她是长得漂亮温柔,但是她体重却有一百二十英镑——对身体虚弱而又半饥半饱的动物来说真是雪上加霜。她坐了几天雪橇,直到它们半途倒下,雪橇停下一动也不动为止。查尔斯和哈尔恳求她从雪橇上下来步行,他们乞求她,央求她,而她则流着泪,把他们的种种残忍对着上苍好好诉说了一通。

有一次,他们动用武力,硬将她从雪橇上抱了下来。他们以后再没有做过类似的事。而她像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路上。他们继续赶路,而她坐着不动。在行了三英里之后,他们卸了雪橇,返回来接她,又凭借武力把她抱回到雪橇上。

在他们自己极度痛苦中,却对他们动物的痛苦漠然视之。哈尔的理论是,人必须变得心狠手辣。他在别人身上施行了这个理论。开始时,他把这个理论灌输给他的姐姐和姐夫。灌输没成,他就用棍棒敲打的办法,将这个理论锤入狗的肌肤里。在五指湖,狗食吃完了,一个没有牙齿的印第安老太太要用几英磅的冻马皮换那支挂在哈尔屁股上、与那把大狩猎刀挂在一起的手枪。这种马皮是非常糟糕的代食品,它好像是六个月前从牧马人饿死的马身上剥来的。由于是冻结在那里,吃起来就像是白铁条,狗使劲将它吞入胃里,它融化成细细的、没有营养的皮绳及一团团的短毛发,吃了既难受又不消化。

经过所有这一切,巴克依然蹒跚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它感觉如在噩梦中一般。它能拉时尽力地拉;拉不动的时候,便倒在地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鞭子或棍棒落到它的身上,把它再次赶着站起来。它那身漂亮的毛皮已失去其应有的硬度及光泽。它们无力地倒在那里,邋里邋遢的,在遭哈尔棍棒打伤的地方,与干血缠结在一起。它的肌肉消瘦成一根根缠结的筋,肉垫已经看不见了,所以,透过它松弛的外皮,骨架里的每根肋骨和每根骨头都轮廓分明。见之,令人心碎,只是巴克的心是坚不可摧的。穿红毛衣的那个人已经证实那一点。

既然巴克的身体状况如此,它的伙伴状况也相差无几。它们一个个都成了游动的骨架。包括巴克在内,现在总共剩七条狗。它们都处在痛苦的深渊中,对鞭子抽打的刺骨疼痛及棍棒打出的青肿已毫无感觉。打在身上的疼痛变得隐隐约约,不怎么感觉得到,就如它们眼中所见的、耳中所闻的东西好像都变得隐隐约约与虚无飘渺那样。它们半点声息都没有,或者说一点声息都没有了。它们成了一只只包着骨头的皮袋子,其中微微地扑嗤着生命的火花。停下来的时候,它们像死狗一般,连挽具也不脱就倒下了,火花变得暗淡、苍白,仿佛要熄灭了一样。当棍棒或鞭子落到它们身上的时候,火花无力地扑嗤起来,于是,它们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于是,有一天,性情温和的贝里倒下了,没有站起来。哈尔已将他的左轮手枪卖了,所以他拿起斧子,在贝里身上还套着绳索倒在那里的时候,就往它头上砸去,接着将套索弄断,把尸体拖到了一边。巴克亲眼看见了,它的伙伴们亲眼看见了,它们知道,这样的结局离它们不远了。第二天,柯纳没了,它们只剩下五个:乔身处这样的环境,也不恶作剧了;派克走路又瘸又跛,神志半昏迷半清醒,但已经不再是清醒得还能装病;独眼狗索尔莱克斯,依然忠心耿耿地勤劳地拉着雪橇,并且它为自己拉的力气太小而忧心忡忡;梯克那个冬天并没有跑很远的路,但因它不如其他的狗经验丰富,而显得格外疲惫;巴克尽管还走在队伍之首,但它不再强迫大家遵守纪律,也不努力强行实施严明的纪律,大多数的时候,它虚弱得目光模糊,只靠道路隐约出现在眼前,双脚模糊地触摸,才保持了方向。

美丽的春天来到了,但是,不论是狗还是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每一天,太阳升起的时间早了,落下晚了。清晨三点,黎明就来临了,而黄昏延续到晚上九点才肯离去。这漫长的一整天都是骄阳如火。可怕的严冬时的沉寂已换上美妙春天里生命初醒时的悄声细语。细语悄声从整个大地响起,充满着生的喜悦。它们来自又一次恢复生命力的事物,来自于在漫长的寒冬岁月里曾经死去、久久无声无息的东西。松树里树汁正在上升。柳树和白杨冒出了嫩芽。灌木和藤蔓披上了嫩绿的春装。蟋蟀在夜间唱歌,白天,各式各样潜行慢爬的生物都沙沙地爬到阳光下。鹧鸪和啄木鸟在森林里敲敲打打,发出隆隆的响声。松鼠喋喋不休,小鸟儿又歌又唱,野鸟在头顶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从南方飞来,形成了划破天空的漂亮人字形。

每一个小山坡上流出了涓涓细流,那是看不见的泉水的旋律。万物都在消融,都在变得柔软,变得充满活力。育空河正竭力挣脱冰霜的束缚。它从底下慢慢地解冻;太阳从上方将冰融化。气穴形成了,裂缝出现了,冰裂河开,块块薄冰整块地落进了河水里。而在生命苏醒的时候,在这一切破裂、劈碎和搏动发生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以及那队狗,像是走向死神的徒步者,摇摇晃晃地走在火焰般的阳光下,穿过轻轻吹拂的微风。

狗越发虚弱,默西迪丝坐在雪橇上哭泣,哈尔在干巴巴地骂人,查尔斯眼巴巴地望得直淌水,他们在白河口跌跌撞撞地进了约翰•桑顿的营房。当他们停住的时候,狗全都倒下了,犹如被打死了一般。默西迪丝擦干眼睛,看着约翰•桑顿。查尔斯在一根圆木上坐下来休息。他艰难地缓缓坐下,全身僵硬。哈尔开口说话。约翰•桑顿在它用桦树树枝削斧子的把手,已经快削好了。他一边削,一边听,用一两个字作答,听到讨教时,简洁地说了他的建议。他了解这种人,于是他虽嘴上在谈建议,但心中确信他们是不会采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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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顿警告说,不要在融化的冰上冒险。哈尔听后,答道:“上面的人也告诉我们,冰道下面已经脱落,我们最好暂时停下来休息。他们对我们说,我们到不了白河,可我们来了。”最后的话里带着得意的嘲讽口气。

“可他们说的是真话,”约翰•桑顿回答说,“冰道下面随时都可能脱落。只有傻瓜,碰运气的傻瓜,才能走过来。我坦率地告诉你,就是把阿拉斯加州的金子全部给我,我也不会用我这把骨头在冰河上冒险。”

“我想,那是因为你不是傻瓜,”哈尔说,“尽管如此,我们还要继续朝道森走。”他把他的鞭子解开,“起来,巴克!嗨!起来!继续上路!”

桑顿继续削木头,他知道,要阻挡傻瓜干傻事是毫无价值的;而世界上有那么两三个傻瓜,也无伤什么大雅。

但是,狗队听到命令后并没有起身。相当长的时间以来,这个队伍都必须靠鞭打才能激发动力。鞭子来回闪动着,残酷地行使着它的使命。约翰•桑顿紧抿着嘴唇。索尔莱克斯是第一个爬起来的,梯克随后,接着是乔,同时,它还在痛苦地呻吟。派克忍住疼痛,努力要站起来。两次都快起来了,但都又倒了下去,第三次它才勉强站了起来。巴克没有站起身。它静静地躺在它倒下的地方。鞭子一次又一次地打在它的身上,但它既不哭诉,也不挣扎。桑顿好几次欲开口说话,但都改变了主意。他的眼睛潮湿了,鞭打还在继续,巴克站起身,犹豫不决地来回走着。

这是巴克第一次失职,这本身就足以使哈尔勃然大怒。他把鞭子换成了惯用的棍棒。棍棒像雨点一样重重地打在巴克的身上,它还是一动也不动。与它的伙伴相同的是,它现在仅仅只能做到站起身而已,但是,与它们不同的是,它已经下决心不站起来。它蒙地感觉到,厄运即将来临。当它进入河堤的时候,这种感觉就非常强烈,而且它一直驻留在它的心中。它的脚整天都站在融化的薄冰上,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它好像感觉到灾难迫在眉睫,而它的主人就在前面的冰上竭力驱赶着它。它一动也不动。它已历尽千辛万苦,经过了长途跋涉的磨难,因此,棒打也不觉得有多少疼痛。木棒不停地落到它的肉体上,它体内的生命火花摇曳不定,暗淡下去,几乎快要熄灭了。它感到一种奇异的麻木。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它意识到自己正在挨打,最后的疼痛感觉离它而去。虽然它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棍棒打在它的身上的响声,但它不再有什么感觉。但是那不再是它的身体,它的身体似乎在遥远的地方。

正在这时,约翰•桑顿没有警告一声,就突然扑到拿着棍棒的男人身上,同时,他嘴里叫喊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很像动物的嗥叫。哈尔被这突然的袭击扑得仰面往后倒去,犹如被一棵倒下的树打中了似的。默西迪丝尖叫起来。查尔斯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他擦干淌着水的眼睛,但由于身体僵硬,他没有站起来。

约翰•桑顿高高地站哈尔之上,拼命控制自己,他气得浑身痉挛,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再打那条狗,我就杀了你,”他终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话了。

“它是我的狗,”哈尔醒悟过来时答道,他把血从嘴角边擦去,“你给我滚开,否则我会好好收拾你的。我要到道森去。”

桑顿挡在他和巴克之间,表示他不想走开。哈尔拔出他的长猎刀。默西迪丝一边尖叫,一边哭,一边还在哈哈大笑,纯粹是一副歇斯底里的混乱与疯狂。桑顿用斧头把敲打哈尔的指关节,敲得猎刀落在了地上。哈尔想捡起刀,他又一次打他的指关节。然后,他弯下身子,自己把刀捡了起来,他上前两刀,把巴克的挽绳割断。

哈尔已经没有再战的斗志。而且他的双手,还是说双臂更合适,被他的姐姐拖住了,他也空不出手;再说巴克也快死了,再也不能用来拉雪橇。几分钟之后,他们离开河堤,朝河下走去。巴克听到他们离去,抬起头注视着。派克走在前面,索尔莱克斯在压阵,中间是乔和梯克。它们摇摇晃晃,打着趔趄。默西迪丝乘坐在满载的雪橇上。哈尔在方向杆处带路,查尔斯蹒跚地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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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克看着他们的时候,桑顿跪在它的身旁,用粗糙、温柔的手在它身上寻找断了的骨头。他发现,它身上有许多乌青,它正处在极度饥饿之中。此外,他并没有发现断骨,而到了这个时候,雪橇早已到了四分之一英里之远了。狗和人共同注视着雪橇在冰上爬行。突然,他们看到雪橇的后部坠落了下去,如陷入车辙那样,哈尔抓着的方向杆猛地翘到了半空。默西迪丝的尖叫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他们看见查尔斯转动身子,退了一步,接着,一大片的冰塌了下去,狗与人一块儿消失了。河上只剩下一个张着大口的冰洞。冰道的底部已经脱落了。

“你这可怜的家伙。”约翰•桑顿说道。巴克舔了舔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