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犯到齐后,施学使前往城隍庙,命令他们跪在香案前,对他们说:“前几天我梦见城隍神告诉我,杀人凶手就在你们四五个人中。现在对着神明,不许有一句假话。如果肯自首,还可以从轻发落;说假话的,一经查明,绝不宽恕!”众人齐声说绝没有杀人的事。施学使吩咐将三木放在地上,准备动刑,将人犯的头发都扎起来,扒光衣服,他们齐声喊冤枉。施学使命令先停下来,对他们说道:“既然你们不肯自己招供,只好让神明指出真凶了。”他让人用毡子褥子将大殿的窗户遮严实了,不留一点儿缝隙。又让那几个嫌疑人光着脊背,赶到黑暗中,先给他们一盆水,命令他们一个个洗过手,再把他们用绳子拴在墙下,命令道:“各人面对墙壁不许乱动。是杀人凶手,神灵就会在他脊背上写字。”过了一会儿,将他们叫出来,逐个检查,指着毛大说:“这就是杀人凶手!”原来,施学使预先让人把石灰涂在墙上,又用烟煤水让他们洗手:杀人犯害怕神灵写字,所以将脊背贴着墙,沾上了白灰;临出来前又用手遮住脊背,又染上了煤烟色。施学使本来就怀疑毛大是杀人犯,至此更加确信。于是对他施以大刑,毛大全部说出了犯罪实情。施学使判决道:
宿介:重蹈盆成括无德被杀的覆辙,酿成登徒子贪好女色的恶名。只因为两小无猜,便有了偷鸡摸狗的私情;只因为泄露了一句话,便有了得陇望蜀的淫心。像仲子一样爬过园墙,如鸟一般落在地上;冒充刘郎来到洞口,竟然将闺门骗开。对胭脂粗暴无忌,有脸皮的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攀折花木,身为士人却没德行还能让人说什么!幸好听到病中的胭脂一番婉转陈述,还能够怜香惜玉;像怜惜憔悴的细柳枝的鸟儿一样,不至于过分淫狂。总算放开了落在网中的小鸟,还流露出一点儿文人的雅意;但却抢去胭脂的绣鞋作为信物,难道不是无耻之尤!两人只顾私下谈话,却没想到隔窗有耳被毛大听去;那绣鞋像莲花花瓣落下,便再没有了踪迹。假中之假已经产生了,冤外之冤谁又会相信呢?灾祸从天而降,身受酷刑差点儿死去;自作的罪孽已经满盈,已被破下的脑袋几乎接不上去。这种翻墙钻穴的行为,固然有辱读书人的声名,但是代人受罪,确实难以消除心中的冤气。因此稍稍放宽对他的刑罚,来折消他已经受的酷刑;姑且罚他由蓝衫改穿青衫,不准参加今年的科考,给他一条悔过自新的生路。
毛大:刁蛮奸猾,没有固定职业,是一个流窜在市井中的恶徒。挑逗王氏遭到拒绝,却淫心不死;趁着宿介到王氏家偷情,忽然产生了邪恶念头。胭脂本来想着迎来鄂生,却让宿介喜得越墙而入的机会;毛大本想到王氏家捉奸却听到了胭脂的消息,让毛大产生了诱奸胭脂的企图。不料魄被天夺去,魂被鬼摄走。欲火烧身地凭着绣花鞋,直奔胭脂的闺房;错认了胭脂的闺房,却来到了卞老汉的房前。于是使得情火被扑灭了火焰,欲海掀起了波澜。卞老汉横刀向前,毫无顾忌;毛大穷途末路,像被追急的兔子产生了反咬的念头。翻墙跳到人家里,只希望能冒充鄂生,诱奸胭脂;毛大夺过卞老汉的刀却遗下绣履,于是使得真凶漏网,无辜遭祸。风流道上才会产生这样的恶魔,温柔乡中怎么能容忍这样的鬼怪残存!马上砍下他的脑袋,让人心大快。
胭脂:已经长大成人,却还没有出嫁。长得像月宫里的仙女,自然应该有俊美的儿郎相配;本来就是霓裳队中的一员,还愁没有富贵人家来迎娶吗?感念爱情而思念好的配偶,竟然产生了春梦;哀怨落梅而爱慕男子,于是因思念而生病。只因为这一份感情的萦绕,招得群魔纷纷而至。竞相争夺美丽的容颜,唯恐失去“胭脂”;惹得鸷鸟纷飞,都假冒为“秋隼”。绣鞋被宿介脱去,难保自身的贞洁;铁门被敲响,女儿身差点儿失去。就因一片思念,竟然招来祸害;卞老汉惨遭砍杀,心爱的女儿真成了祸水!虽然被人挑逗,还能坚守贞节,未被玷污;在监狱中苦苦抗争,幸喜现在美好的结局可以遮盖一切过错。本府嘉奖她能力拒淫徒,还是个洁白的情人;愿意成全她倾慕鄂生的心愿,也是一桩风流雅事。希望该县县令做他们的媒人。
这起案子完结以后,远近都争相传颂。
自从吴太守审问以后,胭脂才知道鄂秀才被冤枉了。偶尔在堂下遇到他,胭脂总是满脸的羞愧,两眼含着泪水,似乎有好多疼爱他的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那鄂生被她的痴情感动,也深深地爱慕她,但是鄂生又想到她出身微贱,而且每天都上公堂对证,被众人窥视、指点,担心娶了她会被人耻笑,所以他日思夜想,拿不定主意。到了判决书下达后,鄂生的心才安定下来。县令替他们准备了彩礼,又找来乐队替他们办了喜事。
异史氏说:确实啊!审理案件不可以不慎重啊!纵使能够知道像鄂秋隼这样代人受过的人是冤枉的,又有谁会想到像宿介这样的人也是代人受过冤屈的呢?但是,事情虽然暗昧不清,其中必有破绽,如果不是仔细地思考观察,是不可能发现的。呜呼!人们都佩服贤明而有智慧的人断案神明,却不知道技艺高明的人如何费尽心思地构思。世间那些做官的人,只知道下棋消遣时光,好逸贪睡荒废政务,民情再怎么艰苦,他们也不会费一点儿心思。到了该鸣鼓升堂之时,官员高高地坐在大堂上,对那些争辩的人径直用刑具来使他们安静下来,难怪百姓多有沉冤得不到昭雪啊!
施愚山先生是我的老师。刚被他赏识的时候,我还是个童生。我看见他奖励推荐学生,费尽心力,唯恐自己还不够全心全意,学生有一点儿委屈,他都心疼地呵护,从来不在学校耍威风,来讨好当官的。他真可以说是至圣文宣王的护法神,不止是一代的宗师,主持科举考试从来不委屈一个读书人而已。而他爱才如命,尤其不是后世那些敷衍了事的学使们所比得了的。曾经有一位名士下场参加科考,做《宝藏兴焉》的题目时,把“宝藏”两个字的涵义误记成“水下”了,等他抄录完毕,才省悟过来,自己料定没有不被黜退的理由。于是,他在后面又作了一首词道:“宝藏在山间,误认却在水边。山头盖起水晶殿。瑚长峰尖,珠结树颠。这一回崖中跌死撑船汉!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与友朋看。”愚山先生看完,和了一首词:“宝藏将山夸,忽然见在水涯。樵夫漫说渔翁话。题目虽差,文字却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尝见他,登高怕险;那曾见,会水淹杀?”这也可见愚山先生风雅情调的一斑,也是他爱惜人才的一件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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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li> <li>东昌:府名,府洽在今山东省聊城县。</li> <li>牛医:洽牛病的兽医。</li> <li>占凤,择婿。《左传•庄公二十二年》:春秋时,齐国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敬仲;占卦时,占得“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等吉语。后来因以“占凤”喻择婿。清门:指不操贱业的无官爵人家。</li> <li>缔盟:指缔结婚约。</li> <li>佻脱善谑:轻佻而爱开玩笑。</li> <li>秋波萦转:犹言上下打量。萦,缠绕。</li> <li>凝眺:注目远望。</li> <li>脉脉(mò-mò莫莫):含情不语。</li> <li>妻服未阕(què却):为亡妻服丧,尚未满期。服,按丧礼规定所穿的丧服。阕,完了。丧服期满称“服阕”。</li> <li>宦裔:官宦人家的后代,指鄂秋隼为故孝廉之子。俯拾;俯就,指降低身份与之联姻。</li> <li>寝疾,卧病。惙(cbuò绰)顿,犹言有气无力。惙,心忧气短。</li> <li>“延命”二句:意谓气息奄奄,朝不保夕,濒于死境。</li> <li>芳体:对妇女身体的敬称。违和:不舒服;称他人患病的婉词。</li> <li>无心之词:漫不经心的话语。</li> <li>为信:表示诚信。</li> <li>尔尔:如此。</li> <li>信物,作为凭信的物件。</li> <li>画虎成狗:《后汉书•马援传》载马援告诫兄子严、敦,“效季良(杜季良,以豪侠好义著称)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此借“画虎成狗”,喻私订终身不成,反贻人笑柄。
</li> <li>亵物;贴身之物。此指绣履。</li> <li>阴揣衣袂:暗地摸摸衣袖。揣,摸索。袂、衣袖,古时衣袖肥大可以藏物。</li> <li>篝灯:以笼罩灯;此指点灯。</li> <li>振衣,抖擞衣服。</li> <li>游手无籍:犹言无业游民。《正字通》,“籍,户籍。”</li> <li>贻累王氏:给王氏留下干系。</li> <li>谨讷,拘谨不善言谈。讷,拙于言辞。</li> <li>横加械梏,滥施刑罚。</li> <li>诬服:蒙冤被迫服罪。诬,冤屈。</li> <li>复案:再次审察,犹言复审。</li> <li>吴公南岱:江南武进人,进士。顺治时任济南知府。见《济南府志》卷三十。</li> <li>罢质:停止审讯。</li> <li>梏十指:指拶指之刑。拶指是旧时的一种酷刑,用绳穿五根小木棍,夹犯人手指,用力收绳,作为刑罚。</li> <li>不任凌藉:不堪折磨。凌藉,凌虐。</li> <li>招成:招供既成。</li> <li>东国:指齐鲁地区。古代齐、鲁等国,因皆位于我国东方,故称东国。</li> <li>施公愚山:施闰章号愚山,安徽宜城人,诗人,请初顺治进士。康熙时举博学鸿词,官至侍读。顺治十三年曾任山东提学分事。见《济南府志》卷三十七。贤能称最:最称贤能。</li> <li>院、司:指部院和臬司。部院,即巡抚,一省的军政长官。臬司,也称按察使,省级最高司法官员。</li> <li>贞白:贞节、清白。</li> <li>籍其名:记录下他们的名字。籍,登记。</li> <li>廉得:查出。廉,查访。</li> <li>三木,古时加在犯人颈、手、足上的木制刑具。</li> <li>括发裸身,把头发束起来,把上衣剥下来:这是动刑前的准备。</li> <li>吐其实:吐露实情!如实招供。</li> <li>“蹈盆成括”二句:意谓宿介因好色而招致杀身之祸。盆成括,复姓盆成,名恬,战国时人。《孟子•尽心下》“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活!’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则足以杀其躯矣。’”此以盆成括为喻,斥责宿介无君子之德,冒名调戏妇女,招致杀身之祸。登徒,复姓。子,男子的通称。登徒子为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的人物,性好色,不择美丑。后因以“登徒子”代指好色之人。</li> <li>“只缘”二句:意谓只因宿介与王氏稚齿交合,所以现在仍然私通。李白《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两小无猜,本指幼男幼女嬉戏玩耍,天真无邪,不避嫌疑;此隐指宿介与王氏幼时苟合。晋何法盛《晋中兴书》七“庚翼书,少时与王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忿。在荆州与都下书云,‘小儿辈庆家鸡,爱野雉,皆学逸少书,须我下当北之。’”家鸡野鹜,本指自家与外人的两种不同的书法风格。“遂野鹜如家鸡”,则借以喻指宿介把野花当作家花。把情妇当作正妻。</li> <li>“为因一言”二句:意谓只因王氏一句话泄漏了胭脂爱慕鄂生的心思,以致引起宿介竞欲骗奸胭脂的邪念。得陇望蜀,喻贪心不足。《后汉书•岑彭传》谓东汉光武帝遣岑彭攻下陇右之后,又想进攻西蜀,在给岑彭信中有云,“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此指宿介既占有王氏,又进而想得到胭脂。</li> <li>“将(qiāng羌)仲子”四句:谓宿介踰墙而到卞家,并赚得胭脂“力疾启扉”。《诗•郑风•将仲子》:“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本意是女方拒绝男方逾墙求爱;这里反其意而用之。将,请。鸟堕,形容轻捷。刘郎,指刘晨。此用刘晨和阮肇在天台山遇见仙女的故事,喻宿介冒充鄂生追求胭脂。</li> <li>“感帨(shuì税)惊尨(m6ng茫)”四句:意谓宿介至卞家干出此等勾当,真是无仪无行,不要脸皮。《诗•召南•野有死麇》:“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感,通“撼”。帨,佩中。尨,多毛的狗。这两句诗是写女方告诫前来幽会的男方,叫他不要撼动佩中,不要惊得狗叫。此云“感帨惊尨”是写其粗暴,毫无顾忌,鼠有皮,语出《诗、鄘风;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此用以谴责宿介,谓其如有脸皮何能干出此等样事。攀花折树,喻凌辱妇女。《诗•郑风•将仲子》:“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妃。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士无行,谓读书人没有品行。</li> <li>“幸而听病燕”四句:意谓幸而宿介尚能怜惜胭脂的病情及私衷,收敛其狂暴之想。病燕、弱柳,均喻指胭脂。玉惜,犹言“惜玉”,旧时以玉比女子之美,因称爱护美女为“惜玉”。骛狂,喻过分放肆。
</li> <li>“而释幺(yāo夭)凤”四句:意谓宿介放过胭脂,还有点文人的善意;但他强取绣履作为订盟之信物,实在无赖之极。幺凤,鸟名,有五色彩羽,似燕而小,暮春来集桐花,因也称桐花凤。这里以之比喻少女胭脂。罗,网。劫盟,以暴力威胁对方,与之订盟。香盟,指男女相爱之盟。</li> <li>“蝴蝶过墙”四句,意谓宿介逾墙劫盟的谈话被毛大窃听,而所劫的绣履又丢失不见。蝴蝶过墙:语出王驾《雨晴》诗:“蛱蝶飞来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原指邻家的春色对蜂蝶之引诱,此用以喻指宿介逾墙偷情。莲花卸瓣,指胭脂的绣履被宿介强夺。莲花,取义于“步步生莲花”,隐指女鞋,用南齐东昏侯令潘妃步行于贴地莲花之上的故事。</li> <li>假中之假以生,宿介假冒鄂生,毛大又假冒宿介,是假中之假。生,发生,指案件发生。</li> <li>冤外之冤:指鄂生因宿介受冤,宿介又因毛大受冤。</li> <li>自作孽盈,《尚书•太甲》:“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li> <li>“彼逾墙”四句:意谓宿介逾墙至卞家的非礼行为,当然有失读书人的身份;而以他代毛大受死刑,诚然蒙冤太大。逾墙钻隙,《孟子•腾文公下》谓青年男女“不侍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玷,玷污。儒冠,古时读书人所戴的帽子,代指读书人的身份。僵李代桃,古乐府《鸡鸣》,“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傍。虫来齧桃根,李树代桃殭。”后用为以此代彼或代人受过。此指宿介代毛大受刑。</li> <li>姑降青衣;这是对生员的一种降级惩罚。生员着蓝衫,降为“青衣”则由蓝衫改著青衫,称为“青生”,姑且保留其生员资格。见《明史•选举志》。</li> <li>“被邻女”四句:意谓毛大“挑王氏不得,知宿与洽,思掩执以胁之”,邻女投梭,《晋书•谢鲲传》谓谢鲲挑逗邻女,邻女方织,以梭投之,折鲲两齿。后以“投梭”比喻妇女拒绝男子的挑诱。《诗•郑风•蹇裳》:“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狂童,男女相爱的暱称,此指宿介。</li> <li>“开户迎风”四句,意谓毛大巧逢宿介私会王氏,听到宿介自述与胭脂之事,因而妄想偷骗胭脂。元稹《莺莺传》谓莺莺与张生相恋,莺莺寄诗张生,有云,“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恍以“开户迎风”喻男女私会。履张生之迹,谓毛大尾随宿介之后潜入王家。求浆值酒,《类说》三十五卷引《意林》:“袁惟正书曰:岁在申西,乞浆得酒。”意为所得超过所求,此指毛大本想挑诱王氏,恰又遇到好骗胭脂的机会。浆,汤水。偷韩掾(yuàn怨)之香,即韩掾偷香。韩掾,指韩寿,晋朝人,曾为贾充掾吏。《晋书•贾充传》谓贾充的女儿钟情于韩寿,曾把晋武帝赐给贾充的西域奇香,偷来送给韩寿。贾充疑女儿与韩寿私通,即把她嫁给韩寿。后因以“韩寿偷香”喻男女暗中通情。这里指毛大妄想冒充情人同胭脂暗中相会。</li> <li>“何意魄夺”二句:意谓毛大鬼迷心窍,神识昏乱。魄夺白天,意谓上天夺其魂魄。《左传•宣公十五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魄,灵魂,神智。</li> <li>“浪乘槎(chá查)木”四句:意指毛大直人卞家,误诣翁舍。浪,轻率。乘槎木,意指登天。槎木,张华《博物志•杂说下》:“旧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广寒之宫,《洞冥记》。“冬至后,月养魄于广寒宫。”因称月宫为“广寒宫”,这里喻指胭脂的闺房:渔舟、桃源,陶渊明《桃花源诗并记》,谓晋太元中,渔人泛舟误入桃花源。此指毛大误诣卞翁之舍。</li> <li>“遂使情火”二句:指毛大骗奸的念头顿消,竟欲杀人自保。情火,情欲的火焰,指毛大企图污辱胭脂的恶念。欲海,佛家语,喻情欲深广如海,可使人沉溺。欲海生波,指恣意作恶。</li> <li>”刀横直前”四句:意谓卞翁操刀直出,毛大急无所逃、反身夺刀杀死卞翁。《汉书•贾谊传》,“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意为以物投掷老鼠:要顾忌打坏靠近老鼠的器物。此谓投鼠无他顾之意,是说卞翁横刀直追毛大,无所顾忌。寇穷,语出《孙子•行军》,指敌人势穷力竭;此指急无所逃的毛大。急兔,急忙逃脱之兔,指毛大。反噬,反咬一口;此指毛大夺刀杀翁。噬,咬。</li> <li>“越壁人人家”二句:指毛逾墙进入卞家,原想冒名骗奸。张有冠而李借,明田艺蘅《留青日札•张公帽赋》:“俗谚云:张公帽摄在李公头上。”这里指毛大企图冒名顶替。
</li> <li>“夺兵遗绣履”二句,指毛大夺刀杀人,丢下绣履,自己逃脱而使鄂生、宿介等被捕。兵,兵刃。鱼脱网而鸿离,语出《诗•邶风•新台》:“鱼网之设,鸿则离之。”鸿,鸿雁。离,同“罹”。</li> <li>“风流道”二句:指责毛大是男女情爱场合中的恶魔和鬼蜮。风流道,指男女风情之道。温柔乡,喻女色迷人之境,语出《飞燕外传》。</li> <li>“以月殿之仙人”四句,意谓胭脂美如月宫仙女,不愁觅得如意郎君。月殿之仙女,谓美如月宫仙女。郎,郎君、丈夫。似玉,谓其美似玉。霓裳之旧队,“霓裳羽衣舞”舞队中的仙女;与“月殿之仙人”同义。霓裳,《霓裳羽衣曲》及“霓裳羽衣舞”的省称。唐玄宗改编西谅传来的乐曲为《霓裳羽衣曲》,杨贵妃善为“霓裳羽衣舞”。其音乐、舞蹈、服饰都着力描绘虚无缥缈的仙境和仙女形象。贮屋无金,犹言无金屋贮之。《汉武故事》谓汉武帝为太子时,希望得到长公主之女阿娇为妇,曾云,“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金屋,极言屋室之华丽。</li> <li>“而乃感关雎”二句:意谓胭脂兴起寻找配偶之念,竟然成为一场春梦;指胭脂对鄂生的爱恋落空。关雎,《诗•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诗描写了青年男女对爱情的追求;此借喻胭脂思春,怀恋鄂生。春婆之梦,宋赵令畤《侯鲭录》:“东坡老人(苏轼)在昌化,尝负大瓢,行歌于田间。有老妇年七十,谓坡云‘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坡然之。里中呼此媪为春梦婆。”此指胭脂思念落空。</li> <li>“怨摽(biào缥)梅”二句:意为梅子熟透了,引起自己青春不嫁的哀怨,以致忧郁成疾;指胭脂钟情鄂生,相思成病。《诗•召南•摽有梅》:“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这是一首女子珍惜青春、急于求偶的诗歌。摽梅,落梅,梅子熟透落地,喻女子年华已大。吉士,古时对男子的美称。《诗•召南•野有死麇》:“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离倩女之魂,见唐传奇《离魂记》。唐衡州张镒的女儿倩娘,与表兄王宙相恋。后来张镒把倩娘另许他人。倩女抑郁成疾,竟然魂离躯体,随王宙同去四川,居五年,生二子。归宁时,魂才同病体合一。这里借喻胭脂思念鄂生,梦魂相随,以致卧病。</li> <li>一线缠萦:指胭脂怀春情思。一线,细微。</li> <li>“争妇女之颜色”四句;意谓为了争夺胭脂,宿介、毛大都冒充鄂生。颜色,容貌。“恐失胭脂”,双关语。胭脂一名燕支,地在匈奴,产胭脂草。《西河故事》:“祁连、燕支二山在张掖、酒泉界上,匈奴失二山,乃歌日。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恐失胭脂”即从此句演化而来。“并托秋隼”,此亦双关语,明指猛禽兔鹘,隐指宿介、毛大皆冒充鄂生秋隼。</li> <li>“莲钩摘去”四句:意谓宿介强取绣履,未能保住而丢失!毛大闯入闺门,几乎破坏少女的贞操。一瓣之香:本指一柱香,焚香敬礼的意思。这里的“一瓣”,语意双关,实指“莲花卸瓣”之瓣,即一只绣鞋。铁限,铁门限。唐李绰《尚书故事》:唐,智永禅师为王羲之的后人,积年学书,一时推重,人来求书者如市,所居之户限为之穿穴,乃用铁叶裹之,人谓之铁门限。此借喻胭脂闺门屡遭骚扰,门限为穿。敲,叩门。连城之王,价值连城的美玉。古时妇女坚守贞操,称“守身如玉”,故以连城玉喻贞操。</li> <li>“嵌红豆”四句:均为指责胭脂之词。意谓胭脂怀春之思,竟然成为致祸的根源,以致卞翁丧生。红豆,相思树所结之子,子大如豌豆,微扁,色鲜红,或半红半黑。古时以红豆象征相思,称为“相思子”。骰,俗称“色子”,旧时赌具的一种,用兽骨作成,正方形小立体,六面分刻一至六点,投掷为戏。温庭筠《南歌子》:“玲珑骰子安红豆,刻骨相思知未知?”这里借此诗意比喻胭脂对鄂生的刻骨相思。厉阶:祸端;祸患的来由。乔木,喻指卞翁。乔木高大向上:象征父亲的尊严;古时以之喻父,见《尚书大传•梓材》。可憎才,爱极的反语,对情人的暱称。《西厢记》四本一折,张生怨莺莺;“则为这可惜才熬得心肠耐。”这里指胭脂。祸水,旧时对惑人败事的女子的贬称。</li> <li>“葳蕤(wēi威—ruí)自守”四句,谓胭脂在群魔交至之时能够严正自守,保持了自己的清白;在囚禁于官府之时能够争辩伸冤,勉可折赎自己的过错。成葳蕤,《本草纲目》十二:“此草根多须,如冠缨下垂之緌,而有威仪,故以名之。”此用“威仪”义。缧绁,拘系犯人的绳子,引申为囚禁。锦衾之可覆,义同宋元以来俗语“一床锦被遮盖”’,意为“遮丑”。
</li> <li>“嘉其入门之拒”四句:谓胭脂爱慕鄂生,但持之以礼,拒绝苟合,应该遂其纯洁的心愿,成全一件风流美事。掷果之心,指胭脂爱慕鄂生的心愿。掷果,晋潘岳貌美,洛阳妇女见到他,向他投掷果子,以表示爱慕。见《晋书•潘岳传》。后因以“掷果”形容美男子为妇女所爱慕。入门,据铸雪斋抄本,原作“人门”。</li> <li>仰:公文中上级命令下级的惯用套语,期望、责成的意思。</li> <li>微:卑微。</li> <li>萦回,盘绕:形容反复考虑。</li> <li>间(jiàn):间隙,破绽。</li> <li>哲人:贤明而有智慧的人。</li> <li>良工之用心苦矣:优秀技艺家是煞费苦心的。喻哲人断案细心苦思。</li> <li>棋局消日:以下棋消磨光阴,而荒废政事。《唐诗纪事》卷五十六:唐宣宗时今狐绚荐李远为杭州刺史,宣宗说,“我闻远诗云;‘长日惟消一局棋’,岂可以临郡哉?”谓耽心李远弈棋废政。</li> <li>被放衙:谓好逸贪睡废政。,同“绸”。放衙,官吏退衙、散值。《倦游录》,宋文彦博为榆次县令,题诗于新衙鼓上云:“置向谯楼一任挝,挝多挝少不知他,如今幸有黄被,努出头来听放衙。”</li> <li>方寸:指心。</li> <li>“彼哓哓(xiāo-xiāo消消)者”句:对争辩者竟以刑罚恫吓,不准他们说话。哓哓,争辩声。静之,使之肃静。</li> <li>覆盆:覆置的盆,喻不见天日,沉冤莫白。语出《抱朴子•辨问》。</li> <li>见知:被赏识。</li> <li>奖进:奖励提拔。</li> <li>呵护:呵禁作成者,护持受冤音。</li> <li>宜圣之护法,孔子的护法者,即保护儒教的人。宣圣,指孔子,唐时曾追溢孔子为文宣王。护法,佛家语,保护佛法的人。</li> <li>宗匠,指学术上有重大成就、为众所推崇的人物。</li> <li>“宝藏(zàng葬)兴”:此为考场试题。《礼记•中庸》:“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li> <li>误记“水下”:误记是水下的宝藏;指与《中庸》所说的山间宝藏不合。</li> <li>“山头盖起水晶殿”四句:这几句都是说,错误地把山间当作水下,因而出了笑话。水晶殿,本是海中的龙宫,怎能盖在山上。珊瑚、珍珠都生长在海里,怎能长在山峰和树颠?撑船汉如在山间行舟,势必跌死崖</li> <li>留点蒂儿,意谓留点面子。蒂,花果与枝茎相连的部分。</li> <li>和(hè贺):应和。这是指作词应答。</li> <li>樵夫漫说渔翁话:山上砍柴的人空白说些水中打渔的人的话;指文不对题。漫,空自。</li> <li>那曾见,会水渰杀:意谓真正能文者,不会被黜;暗示将留点面子。渰,通“淹”。</li> <li>一斑:《世说新语•方正》,“管中窥豹,时见一斑。”后来用“一斑”比喻事物的一点或一小部分。</li> </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