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2 / 2)

聊斋志异 蒲松龄 5693 字 2024-02-18

打更以后,霍桓跳墙离了家,一直来到武家门外,打通了两道墙壁,才到达正院。见小厢房里还有灯光,便伏下身子窥视,只见青娥正在卸晚妆。一小会儿,灯灭了,静得没一点儿声音。霍桓穿墙进入屋内,青娥已经睡着了。霍桓轻轻地脱了鞋,悄悄地上了床,恐怕惊醒青娥,会遭到辱骂驱逐,于是蹑手蹑脚地躺在青娥的被子边,微微闻到青娥身上的香气,心愿也算满足了。但因忙碌了半夜,已十分疲倦,刚一合眼,不觉睡着了。青娥醒来,听到有呼吸的声音,睁眼一看,从墙洞透进了亮光。青娥大吃一惊,急忙起来,暗中拔开门栓,轻轻地出了屋门,敲窗户叫醒了仆妇,手执灯火、棍棒一起来到青娥屋内。只见一个梳着两只抓髻的少年在青娥的床上酣睡,仔细一看,认得是霍桓。推推他,他才醒来,一骨碌坐起来,两只眼灼灼有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不怎么害怕,但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说一句话。众人骂他是贼,大声地呵斥他。他才哭着说:“我不是贼,实在是因为喜爱小姐,愿意亲近亲近她。”众人又怀疑凿通了好几道墙,不是小孩子能干的。霍桓拿出小铲子说明它的神异。人们当场试验,惊奇万分,认为是神仙赐给的。众人想将此事报告夫人,青娥低头沉思,好像不同意。众人看出了青娥的心意,于是说:“这孩子的人品才学和门第,一点儿也不辱没我家。不如放他回去,让他请个媒人再来求婚。天亮后,向老夫人撒个谎,说有贼来了,怎么样?”青娥没有回答。众人催促霍桓快走。霍桓索要铲子。众人笑道:“傻小子!还不忘拿走凶器呀?”霍桓偷看枕边有一只凤钗,暗中收入袖中。这事已被一个小丫环看见,急忙告诉了青娥。青娥不说话也不生气。一个老仆妇拍着霍桓的脖子说:“别说他是个傻小子,他心里可精透了。”就拽着他,仍从墙洞出去了。

霍桓回到家,不敢把实情告诉母亲,只是请求母亲再托媒人去武家提亲。霍母不忍心直接拒绝,只好遍托媒人,抓紧给霍桓另觅佳偶。青娥知道后,心中非常焦急,暗中派个心腹之人给霍母透话。霍母很高兴,立刻托媒人去提亲。这时武家的一个小丫环泄露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武夫人感到受了污辱,十分恼怒。媒人来到,更触发了武夫人的怒气,她用拐杖点着地,大骂霍桓并连及其母。媒人吓得赶快逃回来,叙述了当时的情况。霍母也生气了,说:“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干的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但为何要这样无礼谩骂!当他们睡在一起时,为何不将这荡儿淫女一齐杀掉?”从此以后,见到武家的亲戚,便把这事诉说一遍。青娥听说后,羞愧得要死。武夫人也特别懊悔,可也无法禁止霍母不让她说。青娥暗中派人委婉地向霍母说明事情原委,并且发誓不嫁他人,言语甚为悲哀恳切。霍母感动了,再也不乱讲了,但提亲的事,也搁置不谈了。

这时正遇上陕西欧公来这里当县令,看到霍桓的文章,很器重霍桓,不时将他召进衙署,极其优待宠信。一天,欧公问霍桓:“成亲了吗?”霍桓回答说:“还没有。”欧公又仔细询问其中的缘由,霍桓回答说:“从前与前武评事的女儿订下婚约,后来由于有些小误会,所以耽搁了。”欧公又问:“还愿意吗?”霍桓不好意思回答。欧公笑着说:“我当为你们成全这件事。”就委派县尉、教谕,到武家送聘礼。武夫人很高兴,婚事就定了。过了一年,把青娥娶进了门。青娥进门后,就把小铲子扔在地上说:“这是做贼用的东西,你拿走吧!”霍桓笑着说:“不要忘了媒人。”一刻不离地珍藏在身上。

青娥为人温柔善良,沉默寡言,一天除了早中晚三次问候婆婆外,其馀时间闭门静坐,也不怎么留心家事。婆婆如果因婚丧之事到亲朋家去,青娥事事都管,每件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过了一年多,生了个儿子取名孟仙,照料孩子的事全都交给乳母佣人,好像对孩子也不特别疼爱。又过了四五年,忽然对霍桓说:“我们恩爱的缘分,至今已经八载。现在离别的日子长,相见的日子短,可怎么办呢!”霍桓吃惊地询问怎么回事,青娥又沉默不言了,她仔细地打扮一番,拜见了婆婆,回到了自己房中。霍桓追进屋去盘问,只见她仰卧在床上已经气绝。霍氏母子万分悲痛,买了一口好棺材把青娥埋葬了。

霍母年迈体衰,每当抱起孙子就想起了儿媳,悲伤得肝胆俱碎,因此得了病,卧床不起。她不想吃东西,只想喝点儿鱼汤,可是附近没有鱼,非得到百里之外才能买到。而当时仆人和马都被差遣出去了,霍桓天性孝顺,急不可待,带着钱独自上路,昼夜不停地赶路。返回时,走到山中,日已西沉,他两脚一瘸一拐,一步也迈不出多远。后来过来一个老头,问道:“脚上大概打泡了吧?”霍桓连连答应。老头便拉他坐在路边,敲石取火,用纸裹上药末,点着熏霍桓的两脚。熏完,让他试着走走,不但不疼了,步履更加矫健了。霍桓再三表示感谢。老头问:“什么事这样急不可待?”霍桓说因为母亲的病,并把始末缘由说了一遍。老头问:“为什么不再娶一个呢?”霍桓回答说:“没有找到合适的。”老头遥指着山村说:“这里有一个好姑娘,如果能跟我去,我当给你做媒。”霍桓说母亲生病等着吃鱼,暂时没有时间。老头向他拱拱手,约他以后来山村,只打听老王就行,说完告别而去。霍桓回到家中,做好鱼给母亲吃。母亲稍吃了一些,过了几天病就好了。霍桓于是带着仆人骑着马去寻找老头。

霍桓来到与老头分手的地方,找不到要去的村庄了。他徘徊寻找了好一会儿,夕阳渐渐西下了。山谷地势复杂,又看不到远处,于是与仆人分头上山,想找个村落,但山路崎岖,不能骑马,只好徒步行走,这时已是暮气笼罩。霍桓小步走着,四处张望,也找不到村落。刚要下山,又迷了路,心中烦躁得像火烧一样。正在荒草间找路,昏暗中从峭壁上掉了下来。幸好在峭壁数尺下面有一块突出的石台,就掉在了石台上,石台仅能容身,往下一看,深不见底,霍桓害怕极了,一点儿也不敢动。又庆幸的是崖边都长有小树,挡着身体,如同栏杆似的。过了一阵子,霍桓发现脚边有个小洞口,心中暗喜,用背靠着石壁,像蛴螬一样挪进了洞内。这时心里才稳定下来,盼望天亮可以呼救。不一会儿,发现洞的深处有点点亮光。霍桓一步步向亮处走去,约走了三四里,忽然看到房舍,没有灯烛,却亮堂堂地如同白天一样。一个漂亮的女子从房里走出来,霍桓一看,原来是青娥。青娥见了霍桓,吃惊地说:“郎君怎么能来到这里?”霍桓没顾上说话,一把抱住青娥的衣袖伤心呜咽。青娥劝他止住哭泣。问起婆婆和儿子,霍桓把家中艰难的情况说了,青娥心中也很难过。霍桓问:“你死了一年多了,这里大概是阴间吧?”青娥说:“这不是阴间,而是仙府。以前我没有死,所埋的只是一根竹杖罢了。郎君今天来了,也是有仙缘啊。”说完带着他去见父亲,只见一位长胡子老头坐在屋里,霍桓赶快上前拜见。青娥说:“霍郎来了。”老头吃惊地站起来,握着霍桓的手略加寒暄,说:“女婿来太好了,应当留在这里。”霍桓说母亲在家盼望,不能久留。老头说:“这我也知道。但晚回去三四天,有什么关系。”于是摆上酒菜招待霍桓,又让丫环在西屋铺床,放上锦缎被褥。霍桓吃完饭回到屋里,约青娥与他同床睡。青娥拒绝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容许这种轻慢的行为?”霍桓抓住青娥的手臂不放。窗外丫环们“嗤嗤”地笑,青娥更加羞愧。两人正推拉时,老头进来了,斥责说:“你这个凡夫俗子玷污了我的洞府!快走!”霍桓一向自尊心很强,羞愧难忍,也变了脸色说:“儿女之情,人所不免,当长辈的怎能偷窥监视?你让我离开也不难,但要让你的女儿同我一起走。”老头无辞可答,招呼女儿跟着,打开后门送他出去,等把霍桓骗出了门,父女俩把门一关就回去了。霍桓回头一看,只见巉岩峭壁,连个缝隙也没有,只有自己孤孤单单,不知该往何处去。看看天空,斜月高悬,星星也稀稀落落。霍桓惆怅了很久,由悲转恨,对着峭壁大声呼叫,也没人回答。他愤怒极了,从腰中掏出小铲子,砍凿着石壁向前推进,一边凿一边骂。不一会儿打进去三四尺,隐隐听到有人在说:“孽障呀!”霍桓更加奋力地凿起来。忽然洞底开了两扇门,老头把青娥推出来说:“去吧!去吧!”峭壁又合上了。青娥抱怨说:“既然爱我娶我为妻,怎能这样对待老丈人呢?是哪里的老道士,给了你这件凶器,把人缠得要死!”霍桓得到了青娥,已心满意足,也不再分辩,只是发愁路途险难无法回家。青娥折了两根树枝,每人骑上一枝,树枝立即变成了马,连走带跑,一会儿就到了家。这时霍桓已经走失七天了。

当初,霍桓与仆人失散后,仆人找不到霍桓,就回家告诉了霍母。霍母派人到山中四处搜寻,没有一点儿踪迹。正忧愁焦急的时候,听说儿子自己回来了,高兴地走出迎接。抬头看见了青娥,差点吓死。霍桓把经过情形略述了一遍,霍母听了更加高兴。青娥因自己形迹诡异,怕别人知道了奇怪,请求搬家,霍母同意了。正好在别郡还有一处住宅,选个日子就搬走了,人们也不知道。他们一起又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生了一个女儿,嫁给了同县的李家。后来霍母去世了。青娥对霍桓说:“我们家的茅田里,有一只野鸡生了八个蛋,这块地可安葬母亲。你们父子可扶灵回去安葬。儿子已长大成人,应该留在那儿守墓,就不要回来了。”霍桓听从了妻子的话,安葬完母亲就独自返回了。过了一个多月,儿子孟仙回来探望父母,父母都没在家。问老仆人,则说:“去安葬老夫人还没有回来。”孟仙心知事情奇异,只能长叹罢了。

孟仙文章写得好,很有名气,但是科考却不顺利,到四十岁也没考中。后来以拔贡的身份参加顺天府的乡试,遇到同一号舍的考生,大约有十七八岁,神采俊逸,孟仙很喜欢他。看他的试卷,注明顺天府廪生霍仲仙。孟仙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向他讲了自己的姓名。霍仲仙也感到很奇怪,就问孟仙是什么地方人,孟仙都告诉了他。仲仙高兴地说:“小弟进京时,父亲嘱咐如果在考场遇到山西姓霍的,是一家子,应热情相待,现在果然如此。然而为什么我俩的名字这样相同呢?”孟仙就询问仲仙高祖父、曾祖父、父、母的姓名,听后吃惊地说:“这是我的父母啊!”仲仙怀疑年龄不符,孟仙说:“我们的父母都是仙人,怎能从他们的容貌来判断年龄呢?”于是叙述了以前的事情,仲仙才相信了。考完顾不上休息,兄弟二人一起坐车回家。刚到家门口,仆人迎上前禀告,说昨夜不知老爷和夫人到哪里去了。两人大吃一惊。仲仙进屋去询问妻子,妻子说:“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酒,母亲说:‘你们夫妇年纪轻没经历过什么事。明天大哥来了,我就放心了。’早晨进母亲屋里一看,已经没有人了。”兄弟二人听说,伤心得跺脚。仲仙还打算去追寻,孟仙认为那只是徒劳无益,才没去寻找。这次考试,仲仙中了举人。因为祖先的坟墓都在山西,就跟着哥哥回山西了。他们还是希望父母仍在人间,所以随处探访,但始终打探不到踪迹。

异史氏说:钻墙入室,睡卧小姐身旁,这人也太痴情了;凿开墙壁骂老岳父,行为也太狂放了。仙人将他们撮合为夫妇,只为了让他们长生不老来表彰他们的孝行。既然已经混迹在人间,结婚生子,就永远住在那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但三十年当中几次抛弃自己的孩子,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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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li> <li>县尉:掌管一县刑狱缉捕的官员。明代废县尉,以典史掌县尉事,后世因称典史为县尉。</li> <li>以神童入泮:此指幼年考中秀才。神童,智力过人的儿童。唐宋时科举考试特设有童子科,应试者称“应神童试”。唐制十岁以下,宋制十五岁以下,可应试。明代童生试,则不论年龄大小。霍桓十一岁入泮,故称之为”神童”。</li> <li>评事:官名,掌管评审刑狱。汉置廷尉平,隋以后称评事。明清分设左右评事,均隶大理寺。</li> <li>何仙姑:道教八仙之一。相传为唐广东增城女子,住云母溪,十四、五岁时食云母粉而成仙。另一说,为吕洞宾所超度的赵仙姑。赵,名何,或以手持荷花谐音为何姓。</li> <li>委禽致送聘女的礼物,此指通媒求婚。禽,指雁,古代订婚纳采用雁。</li> <li>镵:装有长柄、用以掘土采药的铁铲:也叫“长铲”。</li> <li>劚(zhú烛),锄;掘</li> <li>穴墙:在墙上掘洞。穴,挖洞。美人: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原阙“人”。</li> <li>中庭:正院。</li> <li>厢:厢房;正房两侧的房屋。</li> <li>墉(yōng):墙壁。</li> <li>暗摇婢醒,拔关轻出,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及二十四卷抄本,原作“暗中拔闺轻出”</li> <li>总角,古代男女未成年前,束发为两结,形如角,故称总角。</li> <li>推(ruì锐):揣动。</li> <li>芳泽:化妆用的香脂,借指美女的容颜。</li> <li>若小:这小孩。小,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和二十四卷抄本补。乖绝:极为机灵</li> <li>以杖画地,以手杖指画或叩击地面:表示愤怒。</li> <li>梦梦:犹“■■”,昏昧不明,指一无所知。</li>

<li>披诉,公开宣扬。披,披露</li> <li>矢之以不他:誓不他嫁。语出《诗•■风•柏舟》:“之死失靡它。”矢,通“誓”。</li> <li>秦中;古地区名。指令陕西中部平原地区,因春秋战国时属秦国而得名。</li> <li>器:器重。</li> <li>嫌:嫌隙;怨恨。</li> <li>■:据山东省博物馆抄及二十四卷抄本,原作“有”。</li> <li>教谕,官名。明清以教谕为各县教职,负责县学的管理及课业。</li> <li>纳币:古代婚礼“六礼”之一,犹后世之订婚。纳币,又称“纳征”。《仪礼•士昏礼》:“纳征,玄■束帛俪皮。”注“征,成也,使者纳币,以成昏礼。”</li> <li>温良寡默,温厚善良,沉默寡言</li> <li>乳保,乳娘、保姆。上文“年余”,别本作“二年余”。</li> <li>遘病:遭病,成疾。</li> <li>逆害饮良,不思饮食。</li> <li>跛期(bǒ-qì簸期),脚有毛病,走路歪瘸。</li> <li>泡:磨伤起泡。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原作“胞”。</li> <li>汲汲:心情急切。</li> <li>周章:彷徨。此据青柯亭刻本,原作“周张”。</li> <li>夕暾(tún吞):犹言“夕阳”。暾,本指初升的太阳,此指阳光。刘向《九叹•远游》:“日暾墩其西舍兮,阳焱焱而复顾。”</li> <li>昧色笼烟:暮色苍茫。笼烟,烟雾笼罩。</li> <li>冥堕绝壁,昏暗中从绝壁上掉下来。</li> <li>螬:蛴螬,行动时曲背蠕动。</li> <li>釭烛:灯火。</li> <li>抱祛(qū屈):捧握其手。祛,袖口。</li> <li>修髯:长髯。修,长。髯,两领上的胡须。</li> <li>道平素:谈说家常。平素,指往日的事情,陶潜《咏二疏》:“促席延故老,挥觞道平素。”下文“长者”二句,别本作“长者何当窥伺?我无难即去。”</li> <li>茕茕(qióng-qióng琼琼);孤独无依。</li> <li>揭:悬。</li> <li>迄: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原作“乞”。后文“且攻且骂”,据博本补。</li> <li>孽障:同“业障”,佛教语,原意为过去所作的恶事造成了不良的后果。后来成为骂人的诺,意思是祸患。</li> <li>穷搜: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原阀“搜”字。</li> <li>无所: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原作“所”。</li> <li>抱(bào抱):鸟伏卵。</li> <li>守庐墓:服丧期间,在先人墓旁搭盖草庐,守护坟墓。</li> <li>以拔贡入北闱:以拔贡的资格,参加在顺天举行的乡试。拔贡,科举时代贡入国子监的生员之一种。清初六年一次,由备省学政考选品学兼优的生员,保送入京,作为拔贡。北闱:清代在顺天(今北京市)举行的乡试,称“北闱”。</li> <li>同号生:考场中同一号舍的考生。乡试的“贡院”,内分若干巷舍,并按《千字文》编号。每一号巷舍有几十间小房,每个考生占用一间,在其中考试。</li> <li>廪生:即“廪膳生员”,资历最优的秀才。摩生每月可从儒学领到米粮的津贴,称为食度。</li> <li>高、曾:高祖,曾祖。严、慈,父亲,母亲。姓讳:姓名。</li> <li>更事:懂事。</li> <li>阒(qù趣):寂静。</li> <li>领乡荐:乡试考中。</li> </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