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黄粱(2 / 2)

聊斋志异 蒲松龄 7131 字 2024-02-18

不久,只听见门外的雨越下越大,曾某困倦地伏在榻上,忽然看见两名宫中派出的宦官,带来天子的手诏,召曾太师去决断国家大计。曾某心中得意,连忙赶快前往朝廷。天子听他说话时,不觉移身向前凑近,与他温和地谈了许久,命令三品以下官员的贬黜与提升均由曾某决定,当即赐给蟒袍、玉带和骏马。曾某穿好蟒袍,佩好玉带,伏地叩头后出宫。回家一看,已经不是原来住的宅第,彩绘的屋梁,雕饰的屋椽,那宅第极其壮丽。曾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骤然达到这般地步。不过只要他捻着胡须轻声招呼一下,众多侍从回答的声音就会震动如雷。一会儿,公卿大臣前来赠送海外珍宝,一些点头哈腰巴结奉承的人接连不断地到他家来。六卿来了,他急忙迎接;侍郎一类的人来了,他拱手施礼,说几句话;更小的官来了,他只是点点头而已。山西巡抚送来歌姬十人,都是漂亮女子,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叫袅袅,一个叫仙仙,这两人尤其受到宠爱。每当衣着随便地在家休假时,他总是整天观赏她们的歌舞。

有一天,曾某想起寒微时曾得到本县乡绅王子良的周济,如今自己官高爵显,而他仍然仕途失意,为什么不拉他一把?第二天一早,他上疏推荐王子良为给事中,当即得到圣旨的批准,立刻加以擢拔任用。他又想起郭太仆曾与自己有些小怨恨,便叫来给事中吕某和侍御陈昌等人,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他们。第二天,弹劾郭氏的奏章纷纷上呈,郭氏于是遵旨削职离去。曾某报恩报怨,一一实现,心中颇感快意。曾某偶尔在郊外的大街上经过,一个醉汉正巧冲撞了他的仪仗,他便派人把醉汉绑送京兆尹,立即打死在刑杖之下。与他宅第相接、田地相连的人,都畏惧他的权势,向他进献肥美的田产。从此,他的富有简直可与国家相比。不久,袅袅、仙仙相继亡故,曾某朝思暮想。他忽然想起早年看见东邻的女儿美丽绝伦,多次想买来做姬妾,总是由于财微力薄而不能如愿,幸好今天可以称心如意了。于是他指使几名干练的仆人把钱财强行送到东邻家。不一会儿,便把那女子用藤轿抬来,却见那女子比往日见到的时候还要艳美动人。他回顾自己的一生,觉得可以心满意足了。

又过了一年,朝廷官员窃窃私议,似乎有人对曾某心怀不满。但这些人像“立仗马”不敢说话,曾某也心高气盛,没放在心里。这时,有一位龙图阁包学士给皇帝上了弹劾的奏疏,奏疏大略说:“我个人认为,曾某原来是一个嗜酒好赌的无赖之徒,是一个市井小人,只因一句话合于圣意,便有幸深得圣上的眷顾,父亲、儿子都做了高官,所受的恩宠可谓登峰造极。但是他不想摩顶放踵,为国捐躯,以报答圣恩于万一,反而肆意而为,擅自作威作福。若要数清他所犯的死罪,比数清他的头发还难!朝廷的官位,他居为奇货,根据官缺的肥瘦,定出或高或低的价码。所以自公卿以至将士都在他门下奔走,盘算得失,寻找时机,俨然就像市场上担货贩卖一般;对他仰承鼻息、望尘而拜的人多得数不过来。有些杰出的人士,贤良的大臣不肯曲意附和曾某,轻的被置于闲散之地,重的被削职为民。甚至一事不肯顺从,就触怒这指鹿为马的权奸;片言有所冒犯,就被贬放到遥远的野兽出没之地。百官为此寒心,皇上因此孤立。还有平民的良田,他肆意蚕食;良家的妇女,他强行聘为姬妾。邪气充斥,冤气弥漫,简直暗无天日!曾家的奴仆每到一地,太守县令都看其脸色行事;曾某的私信一经发出,布政使、按察使和总督、巡抚就会徇情枉法。有些厮养的干儿子,辗转相攀的远房亲戚,出门乘坐驿车,快如疾风吹过,声如雷声滚滚,地方供给稍有延迟,立刻就被鞭打责罚。他们残害人民,奴役官府,其扈从人员所经之处,田野里连草都剩不下来。而曾某气焰正盛,自恃得宠,毫不悔改。每当在宫中召见问事之时,他便在陛下面前巧语谗言;才从朝廷从容自得地回到家中,后花园里便响起娱乐的歌声。他沉湎于声色犬马,夜以继日,荒淫无度,却从不把国计民生放在心上。难道世上有这样的宰相吗?当前,内外惊扰不安,人情骚乱不宁。如不赶快将他置于利斧之下处死,势必酿成曹操、王莽篡夺帝位的祸患。我日夜心怀戒惧,不敢安居,冒死罗列曾某罪行的款项,上报陛下知道。我请求砍下这奸佞之辈的人头,抄没他贪污得来的财产,上息天帝之怒,下快众人之心。如果我所说的虚假荒谬,可将刀劈油烹的刑罚加在为臣身上。”

奏疏进呈,曾某听说后,吓得失魂落魄,像喝了冰水似的,心中透凉。幸亏皇上宽大为怀,将奏疏扣压在宫中,没有下达。然而各科官员、各道谏官和九卿等各主要行政长官纷纷进呈奏章弹劾曾某,就是往日投靠门下的门生、称他为干爹的干儿子们,也跟他翻了脸。于是圣旨下达,抄没曾某家产,将其发配到云南充军。曾某的儿子担任平阳太守,也已经派人前去传讯审问。曾某听了圣旨,正在惊恐之际,旋即有数十名武士,手持宝剑、长矛,一直到了内室,剥下他的朝服朝冠,将他与妻子绑在一起。不久,只见几名役夫把财物搬运到院子里,金银钱钞有数百万,珠宝、翡翠、玛瑙、玉器有几百斛,帐幕、帘子、床榻之类又有数千件,及至婴儿的襁褓、女子的绣鞋,都遗落在堂前的台阶上。曾某逐一看过,感到件件心酸,样样刺目。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人把曾某的美妾拽出,只见她披头散发,娇声哭泣,神色无主。曾某心中燃烧着悲郁的烈火,满腔愤怒,不敢说出。

一会儿,楼阁仓库都贴完了封条,曾某立即被呵斥出门。押送者牵着绳头,把他拽出,夫妻二人悲泣着上了路,乞求给一辆破马车代步也办不到。走了十多里,曾妻足下无力,总要跌倒,曾某只得不时用一只手搀扶着她走。又走了十多里,曾某本人也疲惫不堪了。忽然又见一座高山,直插云霄,曾某担心自己无法翻越,手挽着妻子相对流泪。而押送者以凶恶的目光瞪着他们,一步也不许停。曾某又见斜阳西沉,无处投宿,不得已只得一前一后、一瘸一拐艰难前行。等来到山腰时,曾妻力气已经用完,坐在路边哭泣,曾某也停歇下来,任凭押送者破口责骂。忽然听见许多人齐声鼓噪,有一群强盗个个手持锋利的兵器,腾跃向前。押送者大为惊骇,一逃而光。曾某直身跪下,说:“我孤身发配远方,行李中没有值钱的东西。”哀求他们饶恕。这群强盗怒目圆睁,声称:“我们都是受你迫害的冤民,只要索取你这奸贼的人头,别无所求。”曾某怒斥说:“我虽然有罪等待处置,却也是朝廷的命官,你们这些强盗怎敢如此!”强盗也为之恼怒,挥动大斧,向曾某的脖子砍去。曾某只觉自己的头落地有声,正当惊魂未定之际,便有两名小鬼走来,反绑他的双手,驱赶他上路。

走了一段时间,走进一座都市。顷刻便看见一座宫殿,殿上有一位形貌丑陋的大王,正在凭案判决鬼魂应当何罪,应有何福。曾某上前,趴在地上,请求饶命。大王审阅案卷,才看了几行,就怒气冲冲地说:“这种欺君误国的罪行,应该扔到油鼎里去!”众鬼齐声附和,声如雷霆。随即有一个巨鬼把曾某一把抓到殿阶之下。只见油鼎七尺来高,四周炭火熊熊,连鼎足都已烧红。曾某吓得浑身发抖,伤心哀泣,欲逃无路。鬼用左手抓着头发,右手握着双脚,把曾某扔进油锅。曾某顿觉整个身体随着油波上下翻滚,皮肉焦烂,疼得钻心,沸腾的油灌进口中,连肺腑也受到烹煎。这时,他只想死得快些,但想尽办法都死不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鬼才用巨叉把曾某挑出,又扔到堂前趴着。大王又翻检记事的簿册,生气地说:“仗势欺人,应该受上刀山的刑!”鬼又把曾某抓走。只看见一座不甚广阔的山,陡峭高峻,山上尖刀纵横,就像丛生的竹笋。此前已有数人被刀山刺破肚子,挂住肠子,呼号的声音惨不忍听。鬼催曾某上山,曾某放声大哭,退缩不前。鬼用毒锥扎曾某的后脑,曾某忍痛乞求可怜。鬼恼怒发火,抓起曾某,向空中用力抛去。曾某顿觉身体钻入云霄,接着晕乎乎地向下一落,交错的尖刀刺进胸口,痛苦无法形容。又过了一段时间,曾某的身躯沉重下坠,刀扎的孔洞逐渐变大,忽然掉下刀山,四肢像毛毛虫一样蜷曲着。于是鬼又赶他去见大王。大王命令统计曾某一生卖官鬻爵、枉法霸占财产所得的钱财有多少。立即有一个胡须蓬乱的人手拿算筹说:“三百二十一万。”大王说:“那玩意儿既存下来,还是让他喝下去吧!”不一会儿,拿来的金钱堆在殿阶上,像丘陵一般,渐渐被陆续放进铁锅,用烈火加以熔化。几名鬼使轮流用勺子往曾某口中灌铜汁,铜汁流到面颊上,皮肤便会焦烂发臭,流进喉咙里,五脏六腑便会沸腾起来。活着的时候总嫌这玩意太少,这时就嫌这玩意太多了!用了半天时间,铜汁才算灌完。大王命令将曾某押解到甘州去当女人。

曾某刚走了几步,只见架上有一个周长可达数尺的铁梁,上面套着一个不知有几百里大的火轮,火焰发出五色光彩,光芒直冲云霄。鬼用鞭子抽打着,让曾某登上火轮。曾某刚闭上眼睛,跃上火轮,火轮便随着双脚转动,似乎觉得自己在向下跌落,浑身发凉。当曾某睁眼看自己的时候,发现已经变成了婴儿的身体,而且还是个女孩。一看自己的父母,身穿破衣烂衫,土屋子里还放着要饭的瓢和打狗棍,于是心里明白自己成了乞丐的女儿。她每天跟着乞丐托钵要饭,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经常吃不上一顿饱饭。她身穿破烂的衣服,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十四岁时,她被卖给顾秀才做妾,吃穿基本可以自给。但大老婆非常凶悍,每天用鞭棒抽打对付她,甚至用烧红的烙铁烙她的胸部和乳房。幸好顾秀才对她颇为疼爱,她才自觉稍有宽慰。一次,东邻的一个无赖少年,突然翻墙过来逼她与自己私通。她想自己前身罪孽深重,已经遭受阴间的惩罚,现在哪能再干这事?于是放声大喊,顾秀才和大老婆都被喊了起来,那无赖少年这才逃走。没过多久,顾秀才在她房里过夜,她正在枕上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的冤屈和苦楚,忽然一声巨响,房门大开,有两个强盗持刀闯进屋里,竟然砍下顾秀才的头,把衣物抢个精光。她缩成一团,躲在被里,再也不敢作声。强盗离去,她才喊叫着跑到大老婆的房间。大老婆大吃一惊,与她一起哭哭啼啼地去验看尸首。于是怀疑她和奸夫一齐杀害了顾秀才,因而呈状上告知州。知州严加审讯,竟然施以酷刑,使罪案成立,依照刑律,以剐刑处死。她被绑赴刑场,胸中冤气郁塞,跺脚喊冤,觉得连阴间的十八层地狱,也没有这么黑暗。

正在伤心哭号时,曾某听见游伴叫他说:“老兄做噩梦了吗?”曾某一下睁眼醒来,只见老和尚还在蒲团上结跏趺坐。同伴争着对他说:“天色已晚,肚子已饿,你怎么熟睡了这么久?”曾某于是面色凄惨地站起身来。老和尚微微一笑,说:“当宰相的卦灵验吗?”曾某越发惊异,施礼请教。老和尚说:“只要修德行仁,火炕中也有青莲护持。我这么个山僧懂得什么?”曾某来时趾高气扬,走时不觉垂头丧气,当宰相的念头也从此淡薄。后来曾某进了山,不知下落。

异史氏说:降福给行善的人,降祸给淫恶的人,这是永恒的天道。听说自己能当宰相就心中沾沾自喜的人,必然不是因为此职所需要鞠躬尽瘁而欢喜,这是可想而知的。这时曾某的心中宫室妻妾无所不有。但梦境本来就虚妄,幻想也不现实。他作凭空想象,神便用幻想回答。黄粱快煮熟时,这样的梦是必然要做的,所以本文应作为《邯郸记》的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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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li> <li>高捷南宫:谓会试中式。清初会试中式的贡士不经复试,故高捷南宫也指考中进士。南宫,古称尚书省为南宫,此指礼部。礼部主持会试。</li> <li>新贵:新任高官者。此指会试中式的新贵人。</li> <li>(pí皮)卢禅院:佛寺名。卢,“卢遮那”佛的略称。禅院,佛寺。</li> <li>星者:迷信说法,人的命运同星宿的位置、运行有关。因此给人算命的人叫“星者”。意气,此指扬扬得意的神态。</li> <li>佞谀:巧言奉承。</li> <li>摇:摇扇;得意的样子。</li> <li>蟒玉分:指做高官的福分。蟒玉,蟒袍、玉带,古时高官服饰。明代阁臣多赐蟒服。分,福分,缘分。</li> <li>淹蹇:傲慢。</li> <li>举手:举手作礼,略示敬意,形容新贵的狂傲。手,据铸雪斋抄本补,原缺。</li> <li>推:荐举。年丈:科举时代,同科考中者互称“同年”,称同年的父辈或父辈的同年为”年丈”。南抚:明代应天巡托的专称。其全衔为“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li> <li>中表:中表兄弟。古时称姑父的儿子为外兄弟,称舅父或姨母的儿子为内兄弟;外为表,内为中,合称“中表兄弟”。参、游:参将、游击,明清时代中级武官名。</li> <li>千把(bó拔):千总、把总,明清时代低级武官名。</li> <li>中使:宫中派出的使者,多由太监充任。</li> <li>赍:持奉。手诏:皇帝的亲笔诏令。</li> <li>太师:古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太师在三公中职位最尊。明代则为虚衔,凡大臣功绩懋著者,多特旨加太师衔,以示优宠。</li> <li>天子前席:意谓天子倾听专注,不觉地移身向前。《史记.商君列传》:“卫鞅复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li> <li>黜陟:贬降或提升。黜,贬。陟,升。</li> <li>绘栋雕榱(cuī崔):彩绘的屋梁和雕饰的屋椽。栋,屋的中梁。榱,屋椽、屋桷的总称。</li> <li>应诺雷动:应答的声音,震动如雷!形容侍从众多。</li> <li>海物:海外珍物。又指海产之物;《书•禹贡》:“厥贡盐,海物惟错。”</li> <li>伛偻(yǔlǚ雨吕)足(jù巨)恭者:指巴结奉承的人。伛偻,曲身,恭敬从命的样子。足恭,过分的恭敬。足,过分。</li> <li>六卿:原指周代的六官,即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这里指明清时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尚书。</li> <li>倒屣而迎:谓急起迎接。《三国志•魏志•王粲传》:“粲徙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而奇之。……宾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屣,鞋。古人家居,脱鞋席地而坐;倒屣,谓急于迎客,把鞋穿倒。</li> <li>晋抚:山西巡抚。女乐:歌女。</li> <li>其尤者:其中最好的。</li> <li>科头休沐:指衣着随便,家居休假。科头,结发,不戴帽。休沐,休息沐浴,指古时官吏休假。《初学记》二十:“休假亦日休沐。”汉五日一体沐,唐十日一体沐。</li> <li>置身青云:谓身居高官,仕路得意。青云,高空,喻官高爵显。</li> <li>蹉跎仕路:宦途失意。蹉跎,耽误时机,谓不得志。</li> <li>引手:提拔,援引。</li> <li>谏议:谏官名,汉称谏议大夫,元以后废。明清时谏官称“给事中”,又名“给谏”。</li> <li>俞旨:皇帝应允的圣旨。俞,应允。</li> <li>太仆:古代官名,秦汉时为九卿之一,掌管皇帝舆马和马政。北齐置太仆寺,有卿、少卿各一人,历代因之。睚眦:怒目而视,指有小的怨恨。《史记•范雎传》:“一饭之德必偿,眶之怨必报。”</li> <li>给谏:明清时谏官“给事中”的别称,主管监察、纠弹官吏。侍御,侍御史。</li> <li>弹章交至:指吕、陈等人的弹劾奏章同时并至。</li> <li>恩怨了了;恩怨分明。了了,分明。</li> <li>京尹:京兆尹,京城的行政长官。</li> <li>朝士窃窃:朝廷官员暗中议论。窃窃,私语,低声议论。</li> <li>腹非:口里不言,心中反对。</li> <li>备为立仗马:意谓朝臣不敢说话。唐代皇帝临朝,立八马于宫门之外,作为仪仗,称为“立仗马”。这种马静立无声,从不嘶叫。见《新唐书•百官志二》。后因以“立仗马”比喻贪恋厚禄而不放直言的朝士。</li> <li>龙图学士包:本指宋代龙图阁直学士包拯。这里借指刚正不阿的朝臣。</li> <li>荣膺圣眷:幸获皇帝恩宠。膺,承受。眷,眷顾、关怀。</li> <li>父紫儿朱:指父子均做高官。唐制,三品以上官员著紫色朝服,五品以上著朱色朝服。

</li> <li>“不思捐躯”二句:谓曾某不为国事操劳以报皇恩。捐躯,献身。捐,舍弃。摩顶,指不畏劳苦,语出《孟子•尽心上》:“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以报万一,谓报答皇帝恩宠于万一。</li> <li>“反恣胸臆”二句:谓曾某反而肆意而为,滥用职权。恣,放纵。胸臆,胸怀,指个人的欲望。作威福,作威作福。</li> <li>“朝廷名器”四句:谓曾某视朝廷官爵为己有,公然标价卖官鬻爵。名器,指封建朝廷官员的等级称号和车服仪制,代指官秩。缺,官缺。肥瘠,指官俸及进项的多寡。</li> <li>“估计夤缘”二句:意谓估计买得官缺可获“收益”,就通过关节。钻营谋取,简直如同商贩。俨,俨然。</li> <li>“仰息望尘”二句:指依附曾某的人,极其众多。仰息,仰人鼻息,比喻依附、投靠别人。望尘,望尘而拜,指巴结权贵。见《公孙九娘》注。</li> <li>阿附:阿谀附和。</li> <li>置之闲散:安排他担任清闲官职。闲散,指清闲无权之官。</li> <li>褫以编氓:革职为民。褫,剥夺,指革除官职。编氓,编人户籍的平民。氓,百姓。</li> <li>“甚且一臂不袒”四句:意谓一言一事不依顺曾某,就将遭到灾祸。一臂不袒,意谓不偏袒曾某。汉高祖刘邦死后,太尉周勃反对吕氏篡权,在军中宣布:顺从吕氏的露出右臂,拥护刘氏的露出左臂。军中都露出左臂。见《史记•吕太后本纪》。后因以偏护一方称“左袒”或“偏袒”。辄迕鹿马之奸,谓不遵权奸之意。鹿马之奸,指秦相赵高指鹿为马。赵高为篡夺帝位,设法探测群臣的态度。他向秦二世献鹿,而说是马。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以问群臣,群臣竟也称马,以迎合赵高。见《史记•秦始皇本纪》。后以“指鹿为马”喻权奸有意颠倒是非。干,冒犯。远窜豺狼之地,被充军到荒凉的边远地区。窜,放逐。豺狼之地,野兽出没的地方。</li> <li>膏腴:肥沃的土地;良田。</li> <li>任肆蚕食:任其肆意侵并。蚕食,逐渐侵占。</li> <li>沴(lì厉)气:灾害恶气;指曾的凶恶气焰。冤氛:指受害者的冤气。</li> <li>守、令承颜:意谓太守和县令都得看曾家奴仆的脸色行事。承颜,仰承脸色。</li> <li>司、院枉法:省级地方大吏则循情枉法。司,指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前者主管一省行政,后者主管一省刑名。院,指总督和巡抚,他们分别兼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和右副都御史的官衔,称之为“两院”。</li> <li>厮养:干粗活杂活的奴仆。《公羊传•宣公十二年》:“厮役扈养,死者数万人。”注:“析薪为厮,炊烹为养。”</li> <li>乘传(zhuàn转):乘官府驿站的车马。传,驿站或驿站的车马。</li> <li>奴隶:役使,奴役。</li> <li>“扈从所临”二句:谓曾某的扈从人员所到之处,则搜刮一空。扈从,随从服役人员。野无青草,指田无野菜可食。《左传•僖公二十六年》:“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li> <li>“炎炎赫赫”二句:谓曾某却无视民瘼,依恃皇恩继续为非作歹。炎炎赫赫,形容气焰嚣张。语出《诗•大雅•云汉》。怙宠,依恃皇帝的恩宠。</li> <li>“召对方承于阙下”二句:意谓每当皂帝召见问事,他就乘机进谗,陷害别人。阙,宫阙。萎菲,也作“萋斐”,花纹错杂,喻巧语谗言。《诗.小雅•巷伯》:“妻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兮,亦已太甚。”</li> <li>“委蛇(wēiyí威移)才退于自公”二句:意谓刚从官衙回家,立即以声歌自娱。委蛇,从容自得的样子,语出《诗•召南•羔羊》:“退食自公,委蛇委蛇。”本来是形容退朝回家进餐的勤政公卿,这里指退朝回家享乐的曾某。苑,花园,园林。</li> <li>声色狗马:指歌舞、女色以及狗马等供玩乐之物。</li> <li>操、莽之祸:指篡夺帝位的祸息。操,指东汉末年的曹操,他挟持汉献帝,篡夺朝廷大权。莽,指西汉末年王莽,他曾篡汉自立,改国号为“新”。</li> <li>抵惧:心怀戒惧。</li> <li>宁处:安居。</li> <li>列款:列举罪状。款,条款,指罪状。</li> <li>仰达宸听:上报皇帝知道。宸听,皇帝的听闻。宸,北极星所居,代指皇帝的住处。</li> <li>刀锯鼎镬:指最惨酷的刑罚。刀锯,杀人的刑具。鼎镬,烹人的刑具。</li> <li>气魄惊骇:犹言惊魂夺魄,形容极端惊惧。</li> <li>如饮冰水:意谓恐惧至极,如饮冰水浑身打颤。犹前《都御史》篇所谓“战栗如濯冰水”。</li> <li>优容:宽容。

</li> <li>留中不发:把奏章留在宫中,暂不批复。</li> <li>科、道、九卿:意指全体朝臣。科道,明清时都察院下属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和各道御史的合称。九卿,中央各主要行政长官的总称。</li> <li>拜门墙、称假父者:投靠门下作“门生”、“干儿”的人。门墙,指师门。见《娇娜》注。假父,义父。</li> <li>平阳:旧府名,府治在今山西临汾县。</li> <li>珠翠瑙玉:珍珠、翡翠、玛瑙、玉石,指贵重珠宝。斛:量器,古代以十斗为斛,后改五斗为斛。</li> <li>参差(cēncī)蹩(biéxiè别屑):意谓一前一后,匍匐而行。参差,不齐的样子。蹩,匍匐而行,此谓弯腰爬山。</li> <li>跳梁:腾跃;乱跑乱跳。</li> <li>命官:受过“皇封”的官吏。</li> <li>请命:请求饶命。</li> <li>置油鼎:置于油锅。</li> <li>觳觫(húsù胡速):吓得发抖。</li> <li>窜迹:逃避。</li> <li>颐:面颊。</li> <li>甘州:清代府名,府洽在今甘肃张掖市。</li> <li>由旬:梵文音译。古代印度计算里数的单位名称。由旬有大、中、小之别。大者六十里或八十里,小者四十里。</li> <li>耿:光亮,这里意思是照耀。</li> <li>轮随足转:这是形象地表现迷信的轮回之说。按照佛教的说法,人都要在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修罗道、人道、天道这六道内轮回。</li> <li>絮:据铸雪斋抄本,原作“焉”。</li> <li>托钵:本指僧人手捧钵盂到处募化,这里指乞丐捧碗乞讨。</li> <li>凌迟:封建社会最惨酷的一种死刑,俗称“剐刑”,先斩断犯人的肢体,最后割断喉管。</li> <li>距踊声屈:顿足喊冤。距踊,跳跃、跺脚。</li> <li>九幽十八狱:指迷信传说中的阴间十八层地狱。九幽,犹“九泉”,指冥间。</li> <li>跏趺(jiāfū加夫):佛教用语“结跏趺坐”的省称。俗称“打坐”,双足交叉,盘腿而坐。</li> <li>火坑中有青莲:意谓身处险恶境遇,如果修德行仁,也能得到神佛的度脱。火坑,佛教认为人死后,如堕入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其苦无比,因喻之为“火坑”。青莲,梵语“优钵罗”的意译,是一种青色莲花,瓣长面广,青白分明,故佛教用以比作佛眼。</li> <li>台阁之想:指曾某做宰相的念头。台阁,指朝廷重臣;明清时则指尚书、内阁大学士之类的辅佐大臣。</li> <li>福善祸淫,天之常道:降福给行善的人,降祸给淫恶的人,这是上天不变的道理。《尚书•汤诰》:“天道福善祸淫。”</li> <li>鞠躬尽瘁:尽力国事,不辞劳苦。鞠躬,恭敬谨慎。尽瘁,勤劳国事。</li> <li>方寸:指心。</li> <li>彼以虚作:指曾在幻梦中的恶行。</li> <li>神以幻报:指在幻梦中鬼神给于曾的恶报。</li> <li>“黄粱将熟”三句:意谓当人们还没有理解人生是短暂的时候,象这样飞黄腾达的梦想是在所不免的,因此应把这则故事当作为《邯郸记》的续编。唐人小说《枕中记》,谓卢生在邯郸道中的旅店里遇见仙人吕翁。卢生自叹不得志,吕翁给他一个枕头,说枕着它就可事事如意。卢生乃倚枕睡去。在梦中,他一生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而梦醒时,店主人的一锅黄粱饭还没有煮熟。这个题材后世改编为戏曲《黄粱梦》和《邯郸记》。</li> </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