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政治色彩相当浓厚的小说,揭示了在威权时代,“天子偶用一物”给百姓带来的家破人亡的痛苦,给各级官僚带来“仙及鸡犬”的闹剧。笔锋还顺带对于当时“报里长”的积弊,科举考试的腐败进行了讽刺。
清代王渔洋对于故事发生在明朝“宣德间”提出异议,说:“宣德治世,宣宗令主,其台阁大臣又三杨、蹇、夏诸老先生也,顾以草虫纤物,殃民至此耶?惜哉!抑传闻异辞耶?”评论家但明伦正确地予以批驳,认为“但论其事,不必求其时代可也”。实际上,在民主时代,总统也好,总理也好,“偶用一物”可以带来时髦新潮,但不会成为考核官僚政绩的内容,因为百姓会用选票评论官员的升迁任用。但在威权的时代里,官僚政绩考核的标准和结果都掌握在上面,“上台喜,便是好官”,为了“上台喜”,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以发生,一只小小的蟋蟀演出无数悲喜剧便不足为奇了。
小说写得极其曲折生动,尤其是蟋蟀的形状,捕捉蟋蟀的过程,蟋蟀的争斗,栩栩如生,扣人心弦。《聊斋志异》评论家王金范赞扬说“状小物瑰异如此,是《考工记》之苗裔”。
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此物故非西产;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以一头进,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令以责之里正。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昂其直,居为奇货。里胥猾黠,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百计营谋不能脱。不终岁,薄产累尽。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妻曰:
“死何裨益?不如自行搜觅,冀有万一之得。”成然之。早出暮归,提竹筒铜丝笼,于败堵丛草处探石发穴,靡计不施,迄无济;即捕得三两头,又劣弱不中于款。宰严限追比;旬余,杖至百,两股间脓血流离,并虫亦不能行捉矣。转侧床头,惟思自尽。
时村中来一驼背巫,能以神卜。成妻具资诣问。见红女白婆,填塞门户。入其舍,则密室垂帘,帘外设香几。问者香于鼎,再拜。巫从旁望空代祝,唇吻翕辟,不知何词。各各竦立以听。少间,帘内掷一纸出,即道人意中事,无毫发爽。成妻纳钱案上,焚拜如前人。食顷,帘动,片纸抛落。拾视之,非字而画:中绘殿阁,类兰若;后小山下,怪石乱卧,针针丛棘,青麻头伏焉;旁一蟆,若将跳舞。展玩不可晓。然睹促织,隐中胸怀。摺藏之,归以示成。成反复自念,得无教我猎虫所耶?细瞻景状,与村东大佛阁真逼似。乃强起抉杖,执图诣寺后。有古陵蔚起;循陵而走,见蹲石鳞鳞,俨然类画。遂于蒿莱中,侧听徐行,似寻针芥;而心目耳力俱穷,绝无踪响。冥搜未已,一癞头蟆猝然跃去。成益愕,急逐趁之。蟆入草间。蹑迹披求,见有虫伏棘根;遽扑之,入石穴中。掭以尖草,不出;以筒水灌之,始出。状极俊健,逐而得之。审视,巨身修尾,青项金翅。大喜笼归,举家庆贺,虽连城拱壁不啻也。土于盆而养之,蟹白栗黄,备极护爱,留待限期,以塞官责。成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及扑入手,己股落腹裂,斯须就毙。儿惧,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骂曰:“业根!死期至矣!而翁归,自与汝复算耳!”儿涕而出。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得其尸于井,因而化怒为悲,抢呼欲绝。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日将暮,取儿藁葬。近抚之,气息然。喜置榻上,半夜复。夫妻心稍慰。但蟋蟀笼虚,顾之则气断声吞,亦不敢复究儿。自昏达曙,目不交睫。东曦既驾,僵卧长愁。忽闻门外虫鸣,惊起觇视,虫宛然尚在。喜而捕之,一鸣辄跃去,行且速。覆之以掌,虚若无物;手裁举,则又超忽而跃。急趁之。折过墙隅,迷其所往。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成以其小,劣之。惟徨瞻顾,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衿袖间,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喜而收之。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因出己虫,纳比笼中。成视之,庞然修伟,自增惭怍,不敢与较。少年固强之。顾念蓄劣物终无所用,不如拼博一笑。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敌领。少年大骇,解令休止。虫翘然矜鸣,似报主知。成大喜,方共瞻玩,一鸡瞥来,径进以啄。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旋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成益惊喜,掇置笼中。
翼日进宰。宰见其小,怒诃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无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马衣缎。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又嘱学使,俾入邑庠。由此以善养虫名,屡得抚军殊宠。不数岁,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
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之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其至此哉!天将以酬长厚者,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白话]明朝宣德年间,皇宫中盛行斗蟋蟀的游戏,每年都向民间征收蟋蟀。这东西本来不是陕西的特产,而有位华阴县令想讨好上司,便进献了一头蟋蟀,让它试斗了一回,还真厉害,所以朝廷便责成华阴县年年进贡蟋蟀。县令又把差事责成里正来办。街市上的游手好闲之徒捉到好的蟋蟀便养在竹笼里,抬高价格,当成稀有的东西待价而沽。乡里的差役狡猾奸诈,借此名目按人口加以摊派,每指定交一头蟋蟀,就能使好几家破产。
县里有一个叫成名的,是个童生,多年没考中秀才。他为人迂腐,拙于辞令,于是被狡诈的差役上报让他来承担里正的差事,他想尽办法都没推掉这个差事,不到一年,不多的家产都赔光了。这次正赶上征收蟋蟀,成名不敢按户摊派,而自己又无法赔偿,心中愁闷得直想死。妻子说:“死有什么用?不如自己去找找看,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成名认为言之有理。他早出晚归,提着竹筒和铜丝笼子,在败壁残垣、杂草丛生的地方,翻石头,挖洞穴,无计不施,始终一无所获。即使捉到三两头,也是劣等弱小不合规格的家伙。县令定了严格的期限催促追逼责打,在十多天里,他挨了上百板子,两股间脓血直淌,连蟋蟀也捉不成了。成名在床上辗转反侧,唯一的念头就是自杀。
当时村里来了一个驼背的巫婆,能通过神灵预卜凶吉。成名的妻子准备好钱财前去问卜,只见红妆少女和白发老妇挤满了门口。进到屋里,一间密室挂着布帘,布帘前面摆着香案。问卜者在香炉里点上香,拜两拜。巫婆在旁边朝天代其祷告,嘴里念念有词,却不知说的什么。每个人都恭敬地站着静听。没多久,帘子后面扔出一张纸,写的便是人们要问的事,丝毫不差。成名的妻子把钱放在案头,也像前面的人一样烧香行礼。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帘子掀动,一张纸抛落在地。捡起来一看,不是字而是张画:中间画着殿堂楼阁,类似寺庙的样子;后面小山下,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石,丛生的荆棘刺儿尖尖,下面伏着一头青麻头蟋蟀;旁边有一只蛤蟆,像要跳起来似的。她反复玩味,莫明其妙,不过看到画上有蟋蟀,却也隐隐切中心事。于是她把画折好收了起来,拿回家给成名看。
成名自己反复琢磨,这莫非是指点我捉蟋蟀的地点吗?细看那些景物,酷似村东的大佛阁。于是他勉强起身,拄着拐杖,拿着图画来到寺院后面。那里古墓又多高又高,沿墓地前行,只见乱石蹲伏,密集如鱼鳞,俨然与图画完全相似。他随即在野草中侧耳细听,缓步徐行,就像在找一根针,找一个芥子,然而,心力、目力、耳力完全用尽,却既没看见蟋蟀的影,也没听见蟋蟀叫。成名仍然不停地尽量寻找,忽然,一只癞蛤蟆猛然一跃而去。他愈加惊愕,急忙追赶过去。这时癞蛤蟆跳进草丛,他紧盯着癞蛤蟆的踪迹,扒开杂草寻找,看见一头蟋蟀伏在草根上。他连忙去扑蟋蟀,蟋蟀钻进了石缝。他用尖细的草叶去拨蟋蟀,蟋蟀不肯出来,他用竹筒往里灌水,蟋蟀才蹦了出来。蟋蟀的外形很是矫健。他追上去捉住了蟋蟀,仔细一看,只见蟋蟀形体很大,双尾很长,青色的颈项,金黄的翅膀。他非常高兴,把蟋蟀放到笼子里带回了家。全家都为此庆贺,比得到价值连城的大璧玉还要高兴。成名把蟋蟀放在土盆喂养,给它吃白白的蟹肉,黄黄的栗实,爱护备至,准备只等限期一到,就拿它应付官差。
成名有个九岁的儿子,见父亲不在,偷偷把盆打开。蟋蟀一跃跳出盆来,快得来不及去捉。等扑到手里时,蟋蟀已经掉了大腿,破了肚子,一会儿就死了。儿子害怕,哭着告诉了母亲。母亲一听,面如死灰,大骂道:“孽种!你的死期到了!你爹回来,自然会跟你算账!”儿子流着眼泪出门走了。不久,成名回到家里,听妻子一说,就像冰雪浸透了全身。他怒气冲冲地去找儿子,儿子却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后来,他在井中找到了儿子的尸体,因此愤怒化为悲伤,呼天抢地,几乎晕死过去。夫妻向隅而泣,无心做饭,只面对面地沉默不语,再没有指望了。天快黑时,成名打算把儿子草草埋葬了事。他近前一摸,儿子还有微弱的气息。他高兴地把儿子放到床上,半夜里,儿子苏醒过来,夫妻二人心里稍感宽慰。但是蟋蟀笼还空着,只要往那儿瞅一眼,成名就气上不来,话说不出,但也不敢再去追究儿子。从黄昏到天亮,他始终没合眼。
太阳从东方升边,成名还呆呆地躺在床上发愁。忽然,他听见门外有蟋蟀在叫,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察看,却见蟋蟀好像还伏在那里。他欢欢喜喜地去捉蟋蟀。蟋蟀叫了一声就跳走了,跳得还很快。他用手掌把蟋蟀罩住,掌中仿佛空无一物,可是刚把手抬起来,蟋蟀便又迅速跳走。他急忙追赶,刚转过墙角,就不知去向了。成名徘徊不前,四处张望,看见蟋蟀伏在墙壁上。仔细一看,蟋蟀形体短小,黑中带红,根本不是原来那头蟋蟀。他嫌这头蟋蟀太小,没看上眼,只是走来走去,东张西望,找刚才要捉的那头蟋蟀。这时伏在墙壁上的小蟋蟀,忽然跳落在他的衣襟衣袖之间。一看,这蟋蟀形如土狗,梅花翅膀,方头长腿,觉得似乎还挺好,便高兴地捉到笼里。将要把蟋蟀献给官府时,成名惴惴不安,唯恐上面不满意,想试斗一回,看看如何。
正巧村中有个好事的年轻人,驯养了一头蟋蟀,自己给它取名叫“蟹壳青”,每天与其他年轻人斗蟋蟀,从来都是取胜。他想靠这头蟋蟀发财,但是要价太高,也就没人买他的。他径自登门去找成名,看了成名养的小蟋蟀,掩口哑然失笑。他随即拿出自己的蟋蟀,放到斗蟋蟀用的笼子里。成名一看,那蟋蟀形体既长又大,自然倍感惭愧,不敢较量。那年轻人硬要比试。成名心想养一头下等货终究也没有用,不如拼一拼,以博一笑,因此把蟋蟀倒进了斗盆。小蟋蟀伏着不动,呆若木鸡。年轻人又哈哈大笑。他用猪鬃撩拨小蟋蟀的须子,小蟋蟀仍然不动。年轻人又笑了起来。他多次撩拨,小蟋蟀被激得大怒,直奔向前,于是两只蟋蟀彼此腾跃搏击,振翅长鸣。一会儿,只见小蟋蟀纵身跃起,张尾伸须,径直去咬蟹壳青的颈部。年轻人大吃一惊,忙把双方分开,让它们停止角斗。这时,小蟋蟀张开两翅,骄傲地鸣叫起来,好像在向主人报捷。成名大喜。两人正在观赏这只小蟋蟀,一只公鸡突然跑来,上前便啄。成名吓得站在那里直喊。幸亏公鸡没有啄中,小蟋蟀一下子跳出一尺多远,公鸡健步向前,紧紧追逼,眼看小蟋蟀已落在鸡爪之下了。成名仓促间不知如何去救,急得直跺脚,脸色大变。很快见那公鸡伸长脖子直扑棱,近前一看,原来小蟋蟀落在鸡冠上,用力咬着不放。成名愈加惊喜,便捉住蟋蟀,放进竹笼。
第二天,成名把小蟋蟀献给县令,县令嫌蟋蟀太小,怒冲冲地把成名训斥了一顿。成名讲了小蟋蟀奇异不凡的本领,县令不肯相信。试着让它的其他蟋蟀斗,其他蟋蟀个个惨败,又试着让它和公鸡斗,也果然与成名说的一样。于是县令奖赏成名,把小蟋蟀献给巡抚。巡抚非常高兴,又把小蟋蟀盛在金丝笼子里献给皇上,并上表详细陈述小蟋蟀的本领。小蟋蟀进宫后,拿全国各地进献的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等所有名贵的蟋蟀与它斗,没有比它厉害的。每当听到琴瑟的声音,小蟋蟀还能按节拍跳舞,越发被人们所赏识。皇上也非常高兴,大加赞许,下诏赐给巡抚名马和锦缎。巡抚也没有忘本,没多久,县令在考核中被评为“政绩卓越优异”上报。县令自然也很高兴,便免去成名的里正差役,还嘱托学使,让成名进了县学。过了一年多,成名的儿子精神复原,他自己说身体化作蟋蟀,轻健敏捷,善于角斗,至今才苏醒过来。巡抚也重赏成名。没几年工夫,成家良田百顷,楼阁万间,牛羊各二百头,每当外出时,穿轻裘,骑肥马,比世家大族还排场。
异史氏说:天子偶然用过一件东西,未必不是过后就已忘了,而奉行的官员便将进献的物品著为定例。加上官吏贪婪暴虐,百姓为此每天都要典妻卖子,再无终止之日。所以天子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百姓的死活,决不可疏忽。唯独成名因蠹吏敲诈而贫穷,因进献蟋蟀而致富,轻裘肥马,得意扬扬。他担任里正、遭受责打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有今天呢!上天打算让忠厚老实的人得到报偿,于是连带使巡抚县令都受到蟋蟀的庇佑。曾听说:一人得道升天,连他家的鸡犬也会成仙。的确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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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 宜德间:宣德年间。宣德,明宣宗朱瞻基的年号(1426—1435)。
- 促织:蟋蟀的别名。《帝京景物略》卷三《胡家村》条,谓蟋蟀“斗则矜鸣,其声如织,故幽州谓之促织也。”
- 征:征收;勒令交纳。
- 西:西部地区;这里指陕西。
- 华阴;县名,在今陕西省。
- 进:进奉。
- 里正:古时有“里正”,明代称“里长”。明代役法规定,各地以邻近的一百一十户为一“里”,从中推丁多粮多的十户,轮流充当里长,故又称“富户役”。里长负责催征粮税及分派徭役。后来赋役日渐繁苛,富户贿赂官府,避免承当,而使中、下户担任。任里长的中下户,不敢向豪绅富户征派,往往被迫自己赔垫,有的甚至倾家荡产。
- 游侠儿:古称抑强扶弱、具有侠义精神的人为“游侠”。这里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青年。
- 居为奇货:囤积起来当作珍贵的财货。居,居积、囤积。
- 里胥:乡里中的公差。胥,官府中的小吏。猾黠:狡猾奸诈。
- 科敛丁口:按人口摊派费用。科敛,摊派、征收。丁口,泛指人口;男子称“丁”,女子称“口”。
- 操童子业:意谓读书欲考秀才。操,从事。童子业,指“童生”。科举时代凡没有考中秀才的人统称“童生”。
- 不售:志愿未遂,指没有考中。售,达到、实现。
- 迂讷:迂阔而拙于言辞。
- 裨益:补益。
- 不中(zhòng重)于款:不合规格。中,符合。款,款式、规格。
- 严限追比:严定期限,按期查验催逼。旧时地方官府规定限期要求差役或百姓完成任务或交情赋欠,并按期查验完成情况。逾期不能完成则施杖责。查验有一定期限,每误一期责打一次,叫“追比”。
- 红女白婆:红妆少女和白发老妇。
- 香:烧香。鼎:三足香炉。
- 翕(xī西)辟:一合一开。
- 无毫发爽:没有丝毫差错。爽,差错。
- 兰若:梵文“阿兰若”的音译,即佛寺。
- 青麻头:一种上等品种蟋蟀的名称。《帝京景物略》卷三,谓“凡促织,青为上,黄次之,赤次之,黑又次之,白为下。”后文“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等都是蟋蟀品种名。
- 蟆:虾蟆。跳舞,跳跃。
- 展玩:展视玩味。玩,玩味、思索。
- 古陵蔚起:茂密丛草中古墓隆起。蔚,草木茂盛的样子。
- 蹲石鳞鳞:乱石蹲踞,密集象鱼鳞。
- 针芥:针和芥子,喻非常细小的东西。
- 冥搜:到处搜索。冥,幽远。
- 癞头蟆:癞虾蟆。猝然,突然。
- 逐趁:追赶。
- 蹑迹披求:拨开丛草,跟踪寻求。蹑,追随。披,分开。
- 掭(tiàn):轻轻拨动。
- 虽连城拱壁不啻(chì赤)也:即使是价值连城的大壁玉,也比不上它。《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战国时,赵国得和氏壁,秦国愿以十五城交换。故称和氏壁为“连城壁”,谓其价值连城。拱壁,大壁。《左传•襄公二十八年》:“与我共拱壁。”《疏》:“此壁两手拱抱之,故为拱璧。”不啻,不止。
- 土于盆而养之:《帝京景物略》卷三《胡家村》,谓都人繁殖蟋蟀,“其法土于盆而养之,虫生子土中。”此指用装有泥土的盆蓄养促织。
- 蟹白粟黄:蟹肉和栗实,喂养蟋蟀的饲料。
- 业根:犹言祸根。业,佛教名词,指过去所作。业有善有恶,此指恶业。
- 而翁:你父亲。而,你。
- 抢呼:头碰地,口喊天,形容悲痛已极。抢,碰、撞。
- 向隅:失意悲伤。《说苑•贵德》:“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
- 不复聊赖:不再有所指望。聊赖,依赖,指生活或感情上的凭借。
- (chuò绌)然,形容呼吸微弱。
- 东曦(xì析)既驾:东方太阳已经升起。曦,阳光。驾,指羲和为日御。《初学记》引《淮南子•天文训》:“爰止羲和,爰息六螭。”许慎注:“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御之。”
- 超忽:远远地。
- 衿:同“襟”。
- 售:这里作“买”讲。
- 掩口胡卢而笑:笑不可忍,自掩其口。胡卢,也作“卢胡”,强自忍笑的样子。
- 蠢若木鸡:形容外形呆蠢无有生气。木鸡,木雕的鸡,喻呆板无生气。古时善斗鸡的,要求把鸡训练得不虚骄,不恃气,安闲镇定,“望之似木鸡”,才能战胜敌鸡。见《庄子•达生》。
- 翘然:谓两翅振起。矜鸣:骄傲地鸣叫。
- 瞥来:突然而来。瞥,眼光一掠,形容迅疾。
- 尺有咫(zhǐ止):一二尺远。咫,周制八寸为咫。
- 靡,披靡,被打败。
- 抚军:明清时巡抚的别称。
- 细疏其能:在表章上详细陈述蟋蟀的本领。疏,向皇帝陈述政事的奏章。
- 右:上,古时以右为上。
- 喜悦:赞美、喜悦。
- 以“卓异”闻;以“卓异”的考绩上报。明清时每三年对官员举行一次考绩,外官的考绩叫“大计”,由州、县官上至府、道、司层层考察属员,再汇送督、抚作最后考核,然后报呈吏部。“大计”最好的考语为“卓异”,意思是才能卓越优异。闻,上报。
- 免成役:指免去成名担任里正的差役。
- 俾:使。入邑庠:入县学,即取得生员资格。
- 万椽(chuán船):犹言万间。
- 牛羊蹄(jiào叫)各千计:意思是牛羊各二百头。蹄,语出《史记•货殖列传》。,尻,肛门。又作“”。,嘴。牛羊每头四蹄一,合以“千计”,则为二百头。
- 裘马过世家:轻裘肥马过访世族之家。裘马,衣裘策马,指豪华生活。
- 贴妇卖儿,典妻鬻子。贴,典质。南朝来明帝曾用“百姓卖儿贴妇钱”,兴建湘宫寺。
- 跬(kuǐ傀)步:指一举一动。举一足叫“跬”,举两足叫“步”。
- 蠹:蛀虫,这里指里胥。
- 长(zhǎng掌)厚者:忠厚老实的人。
- 并受促织恩荫:封建时代,子孙可以因父、祖的功劳而得到朝廷恩赐的功名或官爵,叫作“恩荫”。这里说“受促织恩荫”是讽刺、嘲骂。
- 一人飞升,仙及鸡犬:《列仙传》谓汉淮南王刘安学道,服仙药飞升,“馀药器存庭中,鸡犬舐之皆飞升。”这里以之讽刺促织受宠,众官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