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我说,‘我比你大十五岁,但还不至于老到要领取养老金的年龄。我以前也有一文不名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这个镇子的灯光就闪烁在半英里之外。我的师傅是蒙塔古·希尔佛,他是当代最伟大的街头推销员。此刻,在这些街道上就有成百上千的人,他们中间有许多身上都沾着油渍。给我一盏煤油灯,一个卖货的木箱,还有两块钱的白橄榄香皂,把它切成小——’”
“‘你的两块钱在哪里?’比尔·巴西特讪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跟这个窃贼,你简直就没有办法说理。”
“‘嘿,’比尔接着说,‘你们两个都没有办法了吧。金融和贸易都已经关门歇业。你们两个人都等着我劳力来启动了。好了,你们该认输了吧。今天晚上,就让你们看看我比尔·巴西特的本事。’”
“巴西特告诉我和里克斯,就在这个小屋里等着他回来,即使到了明天早晨,他要是还没回来,我们也不要出来。然后,他就兴冲冲地吹着口哨出发了。”
“这位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脱掉了鞋子和外衣,在帽子上垫了一块丝绸手绢当枕头,躺在了地板上。”
“‘我想睡上一觉,’他吱吱呀呀地说,‘今天太累了。晚安,彼得斯先生。’”
“‘替我向睡神问好,’我说,‘我想,我还要坐上一会儿。’”
“在大约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根据我那只留在彼文镇的手表来猜测),我们的这位劳苦功高的人回来了。他踢醒了里克斯,把我们叫到小屋门口有一片月光的地方。接着,他把五个里面各装着一千美元的袋子放在地上,开始像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一样咯咯地叫了起来。”
“‘让我来给你们说说这个镇上的情况,’比尔·巴西特说,‘这个小镇叫石泉镇,他们正在建造一座共济会教堂。看样子民主党的市长候选人要被民众党打垮了,塔克法官的太太起初得了胸膜炎,最近病情有所好转。在我获得我所需要的情报之前,我先打听到了这样一些无聊的琐事。镇上有家银行,叫林业工人和农民储蓄所。它在昨天关门的时候,有存款两万三千元,到今天上午开门的时候就只剩一万八千元了——都是银币,这就是我没有再多拿的原因。现在,你们两个——贸易和资本——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噢,我年轻的朋友,’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不由得举起了他的双手说,‘你抢劫了这家银行?天啊,天啊!’”
“‘你怎么这样说呀,’巴西特说。“抢劫”,这听起来有多难听。我所要做的就是发现这个银行在哪条街上。这个镇子太安静了,我站在邻近的一个角落里,便能听到保险箱上号码盘的转动声:向右拧到四十五,向左拧两圈到八十,向右拧一圈到六十,再往右拧到十五——”
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听耶鲁大学足球队长用方言发出指令一样。好了,弟兄们,这镇子上的人都起得很早。听说他们在天亮前就起来活动了。我问他们为什么起这么早,他们说因为早饭在这个时候就做好了。咱们几个快活得罗宾汉该怎么办呢?只好拿着叮当作响的钱袋远走高飞了。我给你们两个人赌本,你们俩要多少呢?你说,资本。’
“‘我的小兄弟,’里克斯咿咿呀呀地说,样子活像一只用后腿立着、前爪摆弄着一个坚果的松鼠,‘我在丹佛有几个能帮我的朋友。如果能有一百块钱,我——’”
“巴西特打开一包钞票,取出五张二十美元的,扔给了里克斯。”
“‘还有你,贸易,你要多少?’巴西特对我说。”
“‘收起你的钱吧,劳力,’我说,‘我从来不赚老实干活的人的辛苦钱。我所挣的钱都是那些傻瓜笨蛋口袋里面装不住的闲钱。当我站在街头,把一枚镶着钻石的金戒指三块钱卖给一个没有良心的坏蛋的时候,我只挣了两块六毛钱。我知道他打算把它送给一位姑娘,他所得到的价值回报应该是相当于一枚一百二十五美元的戒指,这样他就等于是赚了一百二十二块钱。我们两个人中间,哪一个是更大的骗子呢?’”
“‘当你五毛钱卖给穷苦的妇人一把沙子,说是可以防止油灯的爆炸,’巴西特说,‘你大概地算一算,这位妇女她挣了多少钱呢,我们知道一吨沙子只有四毛钱?’”
“‘你听好了,’我说,‘我告诉她如何保持油灯的清洁,如何添加煤油。如果她按照我说的做了,油灯就不会爆炸。里面放进了沙子,她知道油灯就爆炸不了了,她就不会再有这份担心了。这可以说是基督教工业科学派的方法。她支付了五毛钱,她享受到了洛克菲勒和艾迪夫人两个人给她的服务。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劳得起这对富翁的金身大驾的。’”
“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对巴西特则是感激涕零,恨不得去舔掉比尔·巴西特鞋子上的灰尘了。”
“‘小兄弟,’里克斯说,‘我永远不会忘掉你的恩德。上天会保佑你。不过,我还是恳求你能远离暴力和犯罪的做法。’”
“‘胆小如鼠的家伙,你还是钻到壁板的耗子洞里去吧。你的教诲和信条在我听来什么也不是。你的这种道貌岸然的高明的掠夺方式又给你带来了什么呢?不就是贫苦和穷困吗?就拿彼得斯老哥来说吧,他固执地坚持用贸易和商业的理论来玷污盗窃的艺术,现在不也是被困住了吗?你们两个都是靠一套镀了金的法则活着。彼得斯老兄,’比尔说,‘你最好还是从这笔盗来的钱里拿上一些吧,你不必客气的。’”
“我再一次告诉比尔·巴西特,把他的钱放好在他的口袋里。我不像有些人那样,对窃贼还充满敬意。对我所拿到的钱,我一定会给予人家某种回报,哪怕是一些提醒人家谨防再次上当的小小纪念品。”
“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对巴西特又恭维了一番后,与我们道了别。他说他要到农家雇辆马车,送他到火车站,然后乘火车回丹佛。那个叫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的可怜虫走了以后,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变得清新了许多。他丢了全国所有从事不劳而获的行业的人们的脸。尽管他有过庞大的计划和豪华的办公室,到头来他还得仰仗一个陌生人,一个鲁莽的窃贼,才吃上了一顿饱饭。看到他走了,我很高兴,尽管我也为他感到些许的遗憾,觉得他再无翻身之日了。像这样的一个人,他没有了大批量的运作的资本,他还能做什么呢?哎,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在跟我们分别的时候,简直成了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他还能有什么作为?他连从一个小女孩手里骗走一支石笔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在只有我和比尔·巴西特两个人的时候,我又开动脑筋,在想花招,终于想出了一个包含商业机密的妙计。我觉得,我应该叫这位江洋大盗看一看,做贸易的人和出卖劳力的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他把商业和贸易说得一钱不值,伤害了我的职业自尊心。”
“‘我不会接受你送给我的钱,巴西特先生,’我对他说,‘但是,如果作为一起旅行的伙伴,你要能为我支付我路上的费用的话,我也将不胜感激。你也知道,今天晚上你用不道德的方法害得这个镇子出现了财政赤字,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受祸殃。’”
“比尔·巴西特同意我的判断,我们立即向西行进,去赶火车,尽可能快地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我们到达亚利桑那州的一个叫洛斯佩罗斯的镇子时,我建议我们两个不妨在这个小地方下车,再碰碰运气。这里是我已退休的师父蒙塔古·希尔弗的老家。我知道,只要我把附近嗡嗡乱飞的苍蝇指给我师父看,他就有办法教我利用这些苍蝇赚到钱。比尔·巴西特说,因为他主要是黑夜干活,所以哪个镇子在他看来都差不多是一样。因此,我们就在洛斯佩罗斯这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下了火车。”
“我有一个巧妙、稳妥的计划,打算用一种商业上的暗器,从背后给巴西特重重的一击。我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拿走他的钱,而是想给他留下一张在巴西特自己看来能代表了四千七百五十五元的彩票——我想这个数目正是我们下火车后他还剩有的钱数。不过,在我第一次跟他旁敲侧击地提到这样的一种投资方式时,他就说了下面的一番话,拒绝了我。”
“‘彼得斯老兄,’他说,‘像你所说的把钱投入一个企业的想法并不坏。我想我也会这么做的。但是,我这样做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非得有像罗伯特·E·皮尔里和查理·菲尔班克斯这样的人当董事才行。’”
“‘我原以为你是想拿着这笔钱做生意的。’我说。”
“‘是的,’他说,‘我也常常是这样想的。我不能总是抱着钱睡觉。彼得斯老兄,我告诉你吧,’他说,‘我打算开个赌场。我不喜欢搞那些无聊的骗局,像推销打蛋器或者是在巴纳姆和贝利的马戏场推销劣质的早餐食品。但是,开赌场就不一样了,从所得的利润上看,赌场生意介乎偷银器和在沃尔多夫·阿斯托里亚义卖场卖抹笔布之间,是个不错的折中办法。’”
“‘那么,’我说,‘巴西特先生,你是不愿意考虑我的这个做生意的方案了。’”
“‘哎,你要明白,’他说,‘在我周围方圆五十英里以内的地方,你休想开办巴西特研究所之类的院馆。我是不会上钩的。’”
“这样,巴西特就在一家酒店的二楼租了房间,置办了一些家具和五彩石印画。当天晚上,我去了我师父蒙塔古·希尔弗家,师父借给了我二百块钱,给我做本钱。然后,我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卖纸牌的商店,买下了那里所有的纸牌。在第二天早晨商店又开门的时候,我带去了我昨天在这里买下的纸牌。我说跟我一起要干的我的那个合伙人改变了主意,我想退回我买下的纸牌。店主用半价把它们收了回去。”
“是的,那时,我亏了七十五块钱。但是,在我买下纸牌的那天晚上,我在每一张牌上都做了记号。这也是我付出的劳力。接着,贸易和商业启动了。我扔到水里做鱼饵的面包开始加倍地返了回来。”
“当然了,在第一批买比尔·巴西特赌场的筹码的人们中间就有我。比尔·巴西特买下了镇上唯一一家纸牌店的纸牌。我清楚地了解每一张纸牌后面的秘密,就像理发师用两面镜子照着,让我能清楚地看到我的后脑勺一样。”
“赌局结束时,我赢了五千多元,比尔·巴西特只剩下了他的流浪癖和他买来的一只作为吉祥物的黑猫。在我离开的时候,比尔握着我的手说。”
“‘彼得斯老兄,看来我真的没有做生意的天分。我这辈子注定是要出卖劳力了。当一个一流的窃贼要想将他的钢撬棍改换成弹簧秤的时候,他就会铸成大错。你玩牌的技巧娴熟,高明,’他说,‘祝你一路顺风。’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比尔·巴西特。”
“哦,杰夫,”在这个奥托里克斯式(希腊神话中的骗子和窃贼——译者注)的冒险家似乎将要讲完他的故事的时候,我说,“我希望你能好好保管这笔钱。将来哪一天,如果你想正正经经地做些生意了,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本。”
“你说我吗?”杰夫真诚地说,“你放心,我把那五千块钱保管得好着呢。”
他激动地用手拍着他上衣胸口的地方。
“我把钱都买了金矿的股票,”他解释说,“一分也没剩。每股一块钱,一年之内能增长五倍,而且是免税的。是蓝地鼠金矿的股票。这个矿在一个月之前刚刚发现。如果你手头也有闲钱的话,最好你自己也买一些。”
“有的时候,”我说,“这些金矿也不是——”
“噢,这个矿绝对可靠,”杰夫说,“已经发现了价值五万美元的矿砂,每月保证有百分之十的盈利。”
杰夫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长信封,扔在了桌子上。
“我总是把它带在身上,”他说,“这样,窃贼偷不走,资本家也无法掺假了。”
我看了看那张印刷得很精美的股票。
“是在科罗拉多州,”我说,“喂,杰夫,那个后来去了丹佛的小个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杰夫说。
“哦,我看出来了,”我说,“这个金矿老板所署的名字就是阿尔佛吉德·E·里克斯。我刚才就有点怀疑——”
“让我看看那张股票。”杰夫连忙说,从我的手里一把将股票夺了过去。
为了能缓和此时出现的尴尬,我叫来了服务员,又要了一瓶贝拉酒。我想,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