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这么说吧,在这一场求爱中间,我从一开始就把佩斯利·菲什逼到了墙角,使他无力招架。在女人的内心深处有被容易触动的地方,我们两个叫女人动心的办法各不相同。佩斯利的方法是通过讲述一些他亲身经历的或是从通俗刊物上看到的惊险刺激的故事,来吓住她们。我猜想,他准是从莎士比亚的戏剧《奥赛罗》中学到要威慑住女人的主意的。这部剧我以前也看过,说的是一个黑人,把莱德·哈格德、卢·多科斯塔德和帕克赫斯特博士三个人的话掺杂起来,讲给一位公爵的女儿听,最终把她弄到了手。可是那种求爱的方式离开了舞台就不中用了。”
“哦,我现在就来给你讲,我是如何迷住这女人,叫她改了姓氏的。只要你学会了怎样擎起她的手,怎样把它握在你的手中,她就是你的了。这听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并不简单。有的男人使劲地拽住人家女人的手,好像是要将脱臼的肩胛骨给接上,你甚至能闻到山金车花酊剂的气味,听到撕绷带的声音了。有的男人拿着女人的手,像是拿着一块很烫的马蹄铁,伸直着胳膊,叫它离得自己远远的,犹如是一个药剂师在把阿魏酊倒瓶子里面。大多数的男人握起女人的手后,都要将它拿起来举在人家的眼前,像小孩在草地里捡到一个棒球一样,不给女子一个忘掉这只手是长在她的胳膊上的机会。他们的方法都是不对的。”
“让我来告诉你正确的方法。你看到过一个人从后院里偷偷地溜出来,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正卧在篱笆上盯着他的公猫吗?这个人假装他手里没有拿着东西,猫也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看见猫。这就对了。绝对不要把她的手拽到她也能看到的地方。不要叫她觉得你认为她知道你在握着她的手。这就是我的策略。至于说佩斯利总是讲一些灾祸或是仇杀的轶事,我倒觉得他还不如把到了新泽西州欧欣格罗夫[45]这样的小站都要停的星期日火车时刻表念给她听。”
“一天晚上,我先到了长凳那里,比佩斯利早到了一袋烟的工夫。就这一会儿,我的友谊出了点问题。我问杰赛普太太,她是否觉得我的姓氏‘希克斯’要比‘杰赛普’好写一些。杰赛普太太的脑袋顷刻间就扑在了我的怀里,压坏了我胸前纽扣上别着的夹竹桃的花朵,我也俯下了身子——不过,我并没有去吻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说着,我站了起来,‘我们将等到佩斯利来了,再往下进行。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我们这样做对佩斯利不公平。’”
“‘希克斯先生,’杰赛普太太在黑暗中很奇怪地望着我说,‘如果不是另有原因的话,我早就叫你离开山谷,永远别再想跨进我的家门了。’”
“‘请问是什么样的原因呢,夫人?’”
“‘你对朋友这么忠诚,对你的太太也会忠诚的。’她说。”
“五分钟后,佩斯利也坐到了杰赛普太太的身边。”
“‘在1898年夏天,锡尔弗市,’他开始道,‘我看到吉姆·巴塞洛缪在蓝光沙龙里咬掉了一个中国人的耳朵,原因只是为了一件横条花纹的平布衬衫——噢,这是什么声音?’”
“我跟杰赛普太太做起了我们刚才中断了的事情。”
“‘杰赛普太太,’我说,‘已经答应改姓希克斯了。这只不过是再证实一下而已。’”
“佩斯利把他的一条腿盘在了凳腿上,痛苦地呻吟着。”
“‘勒姆,’他说,‘我们俩是七年多的朋友了。你亲杰赛普太太的声音不要这么响好吗?以后我保证也不这么响。’”
“‘好吧,’我说,‘亲得声音低点儿也一样带劲的。’”
“‘这个中国人,’佩斯利继续道,‘是在1897年春季枪杀了一个名叫姆林斯的人的凶手,这是——’”
“佩斯利不得不又打断了他的讲述。”
“‘勒姆,’他说,‘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请不要那么紧地抱着杰赛普太太好吗?我觉得这个长凳都要被晃塌了。你告诉过我,只要还有机会,你总会与我平分秋色的。’”
“‘嗨,你这个奇怪的男人,’杰赛普太太转过身来对着佩斯利说,‘如果你在二十五年后,来这里庆祝我和希克斯先生的银婚纪念日,到那个时候,你这榆木脑袋还会认为你在这件事情上有希望吗?我已经忍受了你很长的时间,因为你是希克斯先生的朋友。不过,在我看来,该是你死了这条心、下山去的时候了。’”
“‘杰赛普太太,’我说,知道自己作为未婚夫的身份已经确保,‘佩斯利先生是我的朋友,只要有机会,我会跟他公平竞争,机会对等的。’”
“‘机会!’她说,‘好吧,他可以认为他有机会。不过,我希望在他看到过今晚发生的一切后,就不要再自以为他很有把握了。’”
“哦,一个月以后,我和杰赛普太太在洛斯比尼奥斯的卫理公会教堂举行了婚礼。镇上的店铺都关了门,人们都跑来看结婚仪式。”
“在我们俩并排站到了教堂的最前面时,牧师开始宣布程序,唱出祝词。我看了看周围,发现佩斯利还没有到场。我让牧师等上一会儿。‘佩斯利还没有来,’我说,‘我们必须等佩斯利来了再进行。一旦成为朋友,就永远是朋友——我泰勒马格斯·希克斯就是这样的人,’我说,杰赛普太太生气地瞪了我一眼。不过,牧师还是按照我的意思,停止了吟唱。”
“几分钟以后,佩斯利跑进教堂的长廊里,一边跑一边还在安上一只硬袖口。他解释说,城里唯一的一家服装店也关门了,他实在买不到他喜欢的那种上过浆的衬衫,最后只得撬开店铺的后窗,自己从里面取了一件。然后,他站到了新娘的另一侧,婚礼继续进行。我总在想,佩斯利当时一定还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觉得牧师也许会错将他当作新郎,让他成了亲。”
“婚礼结束后,我们喝了茶,吃了羚羊肉干和罐头杏子。之后,人们纷纷散去。临了,佩斯利跟我握了手,说我能信守承诺,公平地对待他,他为有我这样的朋友而感到自豪。”
“牧师在街道旁有一幢装潢了专供出租的房子,他让我和希克斯太太在这里住到第二天的早晨,到时我们将乘十点四十的火车到埃尔帕索去度蜜月。牧师的妻子用蜀葵跟毒藤把房间打扮了一番,既显得喜庆,又有身在凉亭的感觉。”
“那天晚上十点来钟的时候,起了凉风。我来到门口,脱掉了靴子乘凉,希克斯太太在收拾着房间。没过多久,屋子里的灯灭了,我仍然坐在那儿,一幕一幕地回想着以前的时光。随后,我听到希克斯太太在喊,‘你还不赶快进屋来,勒姆?’”
“‘哦,哦!’我应着,站了起来。‘我刚才是在等我的老伙计佩斯利来——’”
“我话还没有说完,”泰勒马格斯·希克斯结束他的故事道,“就觉得好像有人用四五口径的手枪打在了我的左耳上。原来是希克斯太太用扫帚把子扇在了我的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