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连急忙上前要去搀扶,她却号叫起来,不让于连碰她。她的身子扭转蜷曲,在地上打滚。这时房门忽然打开,跑进来丽松姨妈和唐图寡妇,接着是男爵,最后是男爵夫人惊慌失措、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他们又安置雅娜躺下,她立刻闭上眼睛,存心不说话,好凝神想一想。
她母亲和她姨妈在一旁看护,她们百般体贴,总想盘问她:
“喂,雅娜,我的小雅娜,现在只有我们,你听见了吗?”
她装作没听见,不予理睬。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天过去了,到了夜晚。看护守在她身边,不时喂她点水喝。
给水就喝,就是不说话,但她再也睡不着了。她吃力地思考,回想那些遗忘的事情,仿佛她的记忆出现漏洞似的,有一片片空白点根本没有留下所发生事件的痕迹。
经过长时间的专心回忆,她才渐渐想起全部事实。
她全神贯注,执着地思考这件事。
母亲、姨妈和父亲全来了,显然她大病了一场。那么于连呢?他是怎么讲的呢?父母双亲了解实情吗?还有罗莎莉,她在哪里呢?今后怎么办呢?她心头忽然一亮,干脆随父母回到鲁昂,像从前一样生活。大不了她就算寡居。
于是,她开始等待,倾听周围的人讲些什么,她全能听懂,但又不露声色,心中暗自高兴又恢复神智,表现出了耐心和狡黠。
到了晚上,屋里终于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了,她低声叫道:
“妈咪!”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免诧异,觉得完全变了样。男爵夫人抓住她的手:
“我的孩子,雅娜,我的宝贝!我的孩子,你认出我来啦?”
“认出来了,妈咪,不过,现在你可别哭,我们要长谈一次。为什么我跑到雪地里,于连对你说了吗?”
“说了,我的心肝儿,你发了高烧,差一点没保住命。”
“不是这么回事,妈妈。我发高烧是后来的事。他可告诉你,我是怎么发起高烧,又为什么要逃跑吗?”
“没有,我的心肝儿。”
“那是因为我发现罗莎莉睡在他的床上。”
男爵夫人以为她又说胡话了,便抚摸着对她说:
“睡吧,我的小宝贝,平静一点儿,静下心来睡觉。”
可是雅娜却执意要谈,她又说:
“现在,我的神智完全清楚了,妈咪,我这不是说胡话,大概这几天,我净说胡话了。告诉你,出事儿的那天夜晚,我感到不舒服,就去叫于连,发现罗莎莉跟他睡在一起。我一时痛不欲生,跑到雪地里,想跳下悬崖。”
然而,男爵夫人还是重复说:
“对,我的心肝儿,当时你病得很厉害。”
“不是这么回事,妈妈,我发现罗莎莉睡在于连的床上,就不愿跟他一起生活了。你把我带回鲁昂,我们还像从前那样。”
男爵夫人已有医嘱,凡事不要违拗雅娜,于是她答道:
“好吧,我的小宝贝。”
可是,病人不耐烦了:
“看得出来,你并不相信我。去把爸爸叫来,他最终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男爵夫人非常吃力地站起身,拄着两根手杖,拖着脚步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她又由男爵搀扶着回来了。
老夫妇二人坐到床前,雅娜立刻讲起来。她的声音细弱,但很清晰,诉说于连性格古怪,心肠冷酷无情,为人特别吝啬,而且还负情背义,总之,她一股脑儿全讲了。
等她讲完时,男爵看得出来女儿并没有讲胡话,不过仓促间,他还不知道这事如何看、如何解决,又如何回答。
父亲温柔慈祥地握住她的手,还像从前讲故事哄她睡觉那样:
“亲爱的,听我说,必须谨慎从事,不可操之过急。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你暂时迁就点你丈夫……这样行吧,你答应我吗?”
雅娜轻声答道:
“好吧,我答应。不过,我一养好病,绝不留在这里了。”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罗莎莉在哪儿呢?”
男爵回答说:
“你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可是,雅娜不肯罢休,追问道:
“她到底在哪儿?我想知道。”
男爵这才不得不承认,罗莎莉并没有离开白杨田庄,但他肯定说她要走的。
男爵做父亲的心受到伤害,他从病人卧室出来,还气愤填膺,径直去找于连,劈头责问道:
“先生,我来要你说明白,你是怎么对待我女儿的,你欺骗她,同她的使女偷情,这是一种双重的侮辱。”
不料于连却装作清白无辜,极力否认,又赌咒又发誓。况且,他们有什么证据呢?难道不是雅娜说疯话吗?她不是刚刚患了脑膜炎吗?她刚发病时,有一天夜里进入谵妄状态,不是跑到旷野雪地上去了吗?她恰恰在那种状态中,几乎光着身子满楼乱跑,才硬说她看见使女睡在她丈夫床上的。
他还愤然作色,威胁说要打官司,并表示出极大的愤慨。男爵反倒蒙了头,他又是道歉,又是赔不是,诚心诚意地伸出手去,而于连拒绝同他握手言和。
雅娜了解到她丈夫的辩解,丝毫也未动气,只是说了一句:
“爸爸,他满口谎言,不过,我们迟早叫他无话可讲。”
一连两天,雅娜一声不吭,像是在凝神静思。
到了第三天早晨,她要见罗莎莉。男爵不许人去唤小使女上楼,说她已经离开了。雅娜毫不让步,反复地说:
“那好,派人去她家把她找来。”
雅娜已经发火,这时大夫进来了。男爵他们把事情全告诉大夫,让他来判断。然而,雅娜忽又哭起来,她极度冲动,几乎喊道:
“我要见罗莎莉,我要见她!”
于是,大夫握住她的手,低声对她说:
“您要冷静,夫人。您怀孕了,情绪太激动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雅娜像挨了一击,顿时怔住了,当即觉出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陷入沉思,默不作声了,甚至没有听别人对她说什么。这一夜她通宵未眠,心头总是萦绕着这个奇特的新念头: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不过,一想到这是于连的孩子,她就感到难过和悲伤,生怕这孩子将来像他父亲。等到天亮,她就叫人把男爵请来。
“爸爸,我意已决,要把情况全弄清楚,现在尤其有这个必要。你明白吗,我要这样。你也知道以我这种身体状况,凡事要顺着我。听清楚了,你这就去请本堂神甫先生。我需要他的协助,好防止罗莎莉说谎;再有,神甫一到,你就让人把罗莎莉叫上楼来,你和妈咪都留在这里。千万注意,不要引起于连的怀疑。”
一小时之后,神甫请到了,他又胖了一圈儿,跟男爵夫人一样喘得厉害。他坐到雅娜身旁的椅子上,大肚子垂到叉开的两条腿中间。他习惯性地用方格手帕擦额头,一坐下就开起玩笑:
“嘿,男爵夫人,看来我们俩都没有见瘦。照我说,我们可真是般配的一对。”
说罢,他又把脸转向床上的病人:
“嗬!嗬!少夫人,别人对我说什么啦,不久我们又要举行一个命名式?哈!哈!哈!这回,可不是给一艘游艇命名了。”
接着,他口气转为严肃,补充说道:
“将来一定是个祖国的捍卫者。”略一沉吟,又说,“再不就是一位贤妻良母,像您一样,夫人。”同时他向男爵夫人躬了躬身。
这时,里侧的一扇门开了,罗莎莉泪流满面、惊恐万状,死死抓住门框不肯进来。男爵在后面推她,而且不耐烦了,用力一搡,就把她扔进屋里。于是她双手捂住脸,站在那里哭哭啼啼。
雅娜一见到她,就猛坐起来,苍白的脸色赛过衾单,而她的心狂跳,震动她那贴身单薄的睡衣。她说不出话来,感到窒息,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她终于开口了,但由于冲动,话语断断续续:
“我……我……用……用不着……问你……只……只要看见你……在我面前……这……这种……羞愧的……样子……就……完全……明白了。”
她喘不上来气,停了片刻,接着又说:
“但是,我要了解全部情况,全部……全部情况。我把神甫先生请来了,要明白,这就是你的一次忏悔。”
罗莎莉仍然站着不动,双手死命捂住脸,哭声几乎像号叫。
男爵不由得心头火起,揪住罗莎莉的胳臂,猛力拉开,再把她按倒跪在床前:
“快点儿说……回答!”
罗莎莉匍匐在地,保持绘画上玛德琳据《新约·路加福音》的姿势,帽子歪到一边,围裙铺在地板上,双手重又捂住脸。
玛德琳是个有罪孽的女子,后受耶稣感化,成为女圣徒。这时,本堂神甫对她说:
“喂,我的孩子,听好,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我们无意伤害你,只想了解事情的经过。”
雅娜身子探到床边,眼睛凝视着她,说道:
“那天夜里你睡在于连的床上,被我给撞见了,这是事实吧?”
罗莎莉从指缝间呻吟道:
“是,夫人。”
男爵夫人一听,也突然哭起来,她那抽噎哽咽的粗重声音,同罗莎莉的掩啼交织起来。雅娜眼睛始终盯着小使女,又问道:
“这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罗莎莉嗫嚅地回答:
“自从他来到这里。”
雅娜没听明白:
“自从他来到这里……这么说……自从……自从去年春天啦?”
“是的,夫人。”
“自从他踏入这个家门?”
“是的,夫人。”
仿佛无数疑问压在心头,雅娜要一吐为快,接连发问:
“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他是怎么向你提出来的?他又是怎么把你搞到手的?他对你说了些什么话?在什么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的?你怎么能把身子给了他呢?”
这时,罗莎莉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她也要一吐为快,急于回答:
“我怎么知道呢?就是他头一回在这里吃饭的那天,他到我屋子里来找我。他先藏在阁楼上。我又不敢叫喊,怕惹出麻烦事来。他就跟我睡觉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呀,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我觉得他那个人很可爱!……”
听到这里,雅娜尖叫一声:
“那么……你的……你的孩子……就是跟他生的啦?……”
罗莎莉呜咽道:
“是的,夫人。”
两个人随即都不讲话了。
现在只有罗莎莉和男爵夫人的啜泣声。
雅娜受不了了,感到自己的眼里也泪水涌漾,一滴滴无声无息地流下面颊。
使女的孩子和她的孩子竟然是同父!此刻她息怒了,只感到内心充满了一种绝望情绪,一种迟缓的、深沉的、毫无止境的绝望。
她终于又开口了,但是声音变了,是哭泣的女子为泪水浸湿的声音:
“我们旅行……旅行回来之后……什么时候……他又去找你的?”
现在,小使女瘫软在地上,她嗫嚅地答道:
“就在……就在当天晚上,他又去了。”
句句话都揪雅娜的心。原来当天晚上,回到白杨田庄的当天晚上,他就抛开她去找这丫头了。怪不得他肯让她一个人睡!
她了解的情况够多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再问了,她喊道:
“走吧!快走吧!”
罗莎莉已经软作一摊,没有动弹,雅娜便招呼她父亲:
“把她带走,把她拖出去!”
本堂神甫始终未置一言,现在他认为时机已到,该说教一番了。
“我的孩子,你干的这种事儿很不好,非常不好,仁慈的上帝不会轻易饶恕你的。想一想地狱吧,今后你若是不改邪归正,就要下地狱。现在,你有了一个孩子,就应该安分守己。不用说,男爵夫人会帮助你的,我们可以替你找个丈夫……”
他会这样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可是,男爵已经揪住罗莎莉的肩膀,把她拎起来,拖到门口,一下子扔进楼道里,就像扔一包东西似的。
男爵回过身来,脸色刷白,比他女儿还要愤慨。神甫却接着说:
“这有什么办法呢?这地方的姑娘都这样。这种风气叫人痛心,但谁都无可奈何,只能稍微宽容地对待这种天生的弱点。她们不怀孕是绝不嫁人的,绝不嫁人,夫人。”
他微笑着补充一句:
“好像当地就是这种风俗。”
接着,他转为气愤的口气说:
“就连孩子们都学坏啦!去年在墓地里,我不就撞见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正是教理讲习班的学童!我告诉了他们的家长!您知道他们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他们说:‘有什么办法呢,神甫先生!这种肮脏事,又不是我们教给他们的,我们也没辙。’”
“就是这样,先生,你这使女的行为跟其他人一样。”
男爵听了气得发抖,立刻打断神甫的话:
“她吗?她算什么!让我气愤的是于连,他竟然干出这种下流事,我要把我女儿领走。”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恨:
“对我女儿这样薄情寡义,简直太卑鄙、太卑鄙啦!这个人,简直是个无赖,是个恶棍,是个坏蛋,我要当面说给他听,我要扇他耳光,让他死在我的手杖下!”
神甫坐在垂泪的男爵夫人身旁,从容不迫地吸着鼻烟,正想如何尽到息事宁人的职守,他又说道:
“嗳!男爵先生,咱们私下说,他的行为跟所有人一样。忠实的丈夫,您能说有很多吗?”
他又以打趣的口吻说:
“喏,就拿您来说,我敢打赌您也胡闹过。凭良心讲,这话对不对?”
男爵一愣,戛然停在神甫的面前,神甫接着说:
“嘿!对吧,您也跟别人一样。谁又知道您就从未动过像这样的小丫头呢。跟您说吧,人人都这样做。尽管如此,尊夫人也没有少得到幸福,少得到爱,对不对呀?”
男爵一时百感丛生,站着不动了。
这话不假,的确,他有同样的行为,而且更为经常,只要有机会就不放过,他同样没有遵守夫妻生活的约束。碰到他妻子的使女,只要脸蛋漂亮,他一向毫无顾忌。难道他因此就是个下流东西吗?为什么他如此苛责于连的行为,而从未想过自己的所为有什么罪过呢?
男爵夫人还在欷歔,但一想起她丈夫的风流韵事,嘴唇上便浮现一抹微笑。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心肠特别软,认为多情风流原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这时,雅娜精疲力竭,仰身躺着,手臂绵软垂在两侧,眼神茫然,神思陷入惨苦的冥想。罗莎莉的一句话又在耳边回响,特别伤她的感情,像锥子一样刺入她的心:“我呀,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我觉得他那个人很可爱!”
雅娜也觉得他很可爱,仅仅为了这一点,她就嫁给他,和他结为终身伴侣,为此她放弃任何别的希望,放弃当初各种各样的打算,放弃日后任何意外的艳遇。她掉进婚姻这个陷阱里,掉进这个无法攀缘上来的洞里,掉进这种悲惨、凄凉的绝望中,只是因为她和罗莎莉一样,当初觉得他可爱!
有人怒气冲冲地闯进门来,正是于连,他一脸凶相。显然他发现罗莎莉在楼上啜泣,就明白这里背着他在策划什么,使女肯定全招了。他一看见神甫在场,不禁愣在原地。
于连声音微微颤抖,但是镇定地问道:
“怎么啦?出什么事儿啦?”
男爵刚才情绪那么激烈,现在却不敢吭声了,生怕神甫又搬出那套话来,他女婿反而引用他的事例了。男爵夫人哭得更伤心。然而,雅娜却用手支起身子,凝视着给她造成极大痛苦的这个人,她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
“出了什么事?就是我们全弄清楚了……了解到您自从……自从跨进这里门槛的那天起……所有的无耻行径……就是这个使女的孩子跟……跟我这个一样……是您生的……他们俩是兄弟……”
她想到这一点,就五内俱裂,瘫软在衾被里,泣不成声。
于连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神甫又来劝解了:
“好了,好了,别这么伤心啦,少夫人,要理智一些。”
神甫说着,起身走到床前,将他热乎乎的手放到这个悲痛欲绝的少妇的额上。怪事,就这么一接触,雅娜便软下来,她立时感到浑身绵软无力,仿佛这个乡村神甫惯于替人赎罪,给人慰藉的粗壮的手,只要一触摸,就能产生神奇的效果,让人的情绪平静下来似的。
这位老先生仍然站着,接着又说道:
“夫人,得饶人处便饶人。您遭受了巨大的不幸,但是上帝仁慈,又补偿给您巨大的幸福,因为您即将做母亲了。这孩子就是您的安慰,我要以孩子的名义恳求您,要求您原谅于连先生的过错。这孩子将成为你们之间新的纽带,将是他忠实的保证。您身上怀着他的骨肉,难道您能和他的心永远隔绝吗?”
雅娜答不出话来,现在她精疲力竭、内心惨苦、肝肠寸断,甚至无力生气和恼恨了。她觉得自己的神经松懈了,渐渐割断,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男爵夫人似乎从不记恨人,要狠心也不能持久,她轻声劝道:
“算了吧,雅娜。”
于是,神甫抓住年轻人的手,拉到床前,放到他妻子的手上,随即轻轻在上面拍了一下,似乎要把他俩永久结合起来似的。然后,他收起职业说教的口气,高兴地说道:
“好,解决了。请相信我,这才是上策。”
然而,两只手合在一起,随即又分开了。于连还不敢拥抱亲吻雅娜,只在他岳母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过身去,挎上男爵的胳臂。男爵也就顺水推舟,暗自庆幸事情就这样了结。于是,翁婿二人挽臂出去抽雪茄了。
这时,病人已疲惫不堪,昏昏欲睡了,神甫和男爵夫人则小声谈话。
神甫大谈特谈,解释并阐述他的看法,男爵夫人频频点头。最后,神甫总结一下,说道:
“就这样说定了,您给这丫头巴维尔庄田当嫁妆,我来负责给她找个丈夫,找一个又本分又诚实的小伙子。嘿!就凭两万法郎的财产,不愁没有求亲的人,到时候就怕我们挑花了眼。”
男爵夫人心满意足,现在脸上泪痕已干,有了笑容,但面颊仍挂着两颗泪珠。她再三申明:“说定了,巴维尔庄田,少说也值两万法郎。但是这笔财产,要立在孩子的名头上,父母在世的时候只能享用。”
神甫站起身告辞,同男爵夫人握了握手:
“您不要动,男爵夫人,您不要动。我可知道,走一步路有多费劲。”
神甫出去时碰见丽松姨妈。丽松姨妈来看病人,她什么也没有觉察出来。像往常一样,别人什么也没有告诉她,她也就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