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熟悉的气息,她睡得很好,虽然以她的修为并不需要这样的睡眠来补足精神,但她醒来后仍然有种精神焕发之感。
倒是林泊州看起来有几分心不在焉,似乎心里有事。
早上起来帮她梳了头发,别上一枚他给弟子新制的发钗,林泊州在某种犹豫情绪里踌躇了半响,终于还是开口同她说:“小宝,我们……我们分开睡吧。”
江照月还在打量铜镜里的新发饰,闻言回过头来看他。
“师尊怎么了?为何这样说?”
林泊州深吸了口气,他心中其实是不愿的,是不舍的,但他觉得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不舍和不愿就装聋作哑,江照月是他的弟子,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怎样的想法,她都有权得知。
于是他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告诉她:“你如今……如今也大了,师尊只是觉得,不似小时候了,毕竟师尊也是男人,还是注意些好……”
这已是他竭尽全力说出口的话。
他到底把那些尴尬和异样,难以启齿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只希望做对她好的事。
江照月静静听他说完,那双明亮又温柔的眼睛看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望到他内心最深处。
她并无任何介意和遮掩般道:“可是师尊就是师尊,师尊难道会伤害我吗?”
“当然不会!”
林泊州急声:“我永远也不会伤害小宝。”
“那有什么好注意的?”
江照月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也没有林泊州那些复杂的尴尬的情绪,她答了一句之后,又回过头继续看铜镜里的新发型和新发饰,声音甚至还带了些笑意。
“师尊,你是不是被师叔影响了?你和他又不一样。”
她的话和声音都太自然,表情也十分坦然,并没有丝毫介意,以至于让林泊州觉得产生尴尬和异样情绪的自己显得十分阴暗。
可那些东西又是真实存在的。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看向铜镜中的江照月,声音有些不太确定的轻。
“我只是觉得……觉得旁人见了怕误会。”
“旁人?”
江照月轻轻笑了起来:“旁人的想法又有什么重要的,就算你事事如他们的意,也总会有人看你不顺眼,师尊实在不必在意那些,只要我们自己不误会就好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林泊州没法给她具体说那些自己感觉到的尴尬。
他很确定自己一开始对于江照月的爱惜不是出于什么私情,他真心实意地爱着她,那种爱不是汲汲营营,只是愿她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可是她长大了,他们之间除了师尊与弟子之外,又多了男人和女人的关系,这不是他突如其来的感情变质,而是基于男人和女人之间本身的不同。
这种不同,和不同带来的敏感是无法消除的,也正是意识到这种敏感的不同,林泊州才宁愿不舍,也还是选择说出口,就是希望不会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也想避免自己因这不同产生一些不可预期的后果。
可江照月毫不在乎,她似乎对那些尴尬和敏感毫无所知,依然那样依赖、亲近他。
这样的情况下,林泊州实在做不到再狠心分开。
他本来就对她有无限的包容、理解、支持和宠溺。
几番挣扎之下,他最终没能将继续的话说出口,最后只轻声说了句:“好。”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轻易揭过了。
当然,只是江照月单方面揭过了。
对于林泊州而言,有些东西要么从未看见过,一旦开始注意,便再也不能忽略。
自从他开始注意到和弟子亲密相处时的尴尬,之后每一件过于亲密的事情中,他都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一点,以至于反而更关注了。
给江照月梳完头,她脱下睡衣,换上外衣时,他立刻就背过身去,动作甚至有些慌张。
而若是以前,他还会亲自帮弟子更衣,因为江照月小时候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亲手布置的,他给她穿过很多次衣服。
这种强烈的反应显然不隐蔽。
江照月带些诧异看了他一眼,先换了衣服,一边扣腰带一边无奈道:“师尊,你这样我会以为我没穿衣服呢。”
实际上她的睡衣里头是有衣服的,只是换上外衣而已。
林泊州表情有些僵,掩盖般咳了两声,他又强行转了过来,解释道:“我只是……我在想那只狐狸要怎么绣。”
江照月也不戳穿他,多年的相处,他们之间无话不谈,师尊的小心思她还是看得出来几分,当即便接着道:“用赤色的线吧,狐狸要胖一点的。”
“好。”
林泊州微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哪怕要避讳,这种程度的亲近也实在没必要做出这样的反应,这明明就是正常的相处。
他原是为了弟子好,虽然心里想着这件事,但也不该因为这件事反而和弟子疏离了,这样就本末倒置了。
思及此,林泊州让自己的心神松缓了些,他拿出块柔软的料子和工具,主动靠近江照月,终于又恢复成带些温和笑意的面孔。
“我们照月长大了,以前的尺寸小了,师尊给你再量量新的,以后每年都量一量。”
江照月双开双臂,任他打量自己,嘴里还玩笑了一句:“我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师尊,不用每年都量。”
“做精细些穿着更舒服。”
林泊州给她仔仔细细地重新记了尺寸,才支起一张桌子,准备裁布。
其实直接炼制也可以,但他还是喜欢如凡人父母一般,亲手给自己的弟子缝制新衣,仿佛这些物品便倾注了他的爱意。
江照月就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像从前一样看他裁开布料,缝制新衣,然后在袖口绣上她喜欢的小动物。
身姿挺拔的青年手拿针线,坐在窗边细细绣花的画面多少有些违和,但因为他面容俊秀,气质不凡,哪怕是这种略带些违和的画面也显得非常唯美。
窗外的风拂过纱帘,深深浅浅层叠的颜色后,是林泊州恬静宁和的神情,这一刻的师尊,有种慈母般的温柔。
第64章 一家
江照月坐在他对面看了许久,直到他绣好第一只小狐狸。
林泊州暂且放下针线,把那只小狐狸摆到她面前,问她:“看看,这样的喜不喜欢?”
江照月
低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地夸赞:“好看,喜欢。”
“我们小宝真好养。”
她过于乖巧的语气让林泊州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感叹道:“师尊做什么你都喜欢,我记得那个时候,六长老的儿子人嫌狗弃的,只有我们小宝从来不嫌弃师尊做得不好。”
“因为师尊本来就很好呀。”
她笑容灿烂,语气很甜。
在情绪价值这一块,系统觉得林泊州喜欢她不是没原因,谁不喜欢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天天夸自己呢?
虽然它的宿主根本不是小蛋糕。
果不其然,林泊州的表情更动容,温情之间似乎想把她搂到怀里亲一下,只不过动作到了一半,又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
换成一声轻咳,他掩盖般由衷叹道:
“反正我们照月就是最乖的。”
夸完了弟子,他迅速垂下目光,继续绣小狐狸。
细致的针线活被他做得很熟练,很快地绣好了另一只小狐狸,还在袖角边缘绣了些装饰花纹,整件衣服绣好,林泊州才咬断线头,处理好收尾。
这期间,江照月便静静趴伏在他对面看他,直到他把这件衣衫做完。
林泊州展开衣料,同她道:“试试看合不合身。”
“合身的。”
江照月还没试就回答他,不过衣服果然是合身的。
林泊州便照着这尺寸样式,又给她做了一套,等他做完两套衣衫,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他刚帮江照月收起做好的衣衫,便听二长老上门禀告。
二长老脸色有些难以言喻,硬着头皮说:“掌教,启灵掌教携弟子拜见,想要见……”
他目光往江照月身上徘徊,没说完后面的话。
林泊州才绣花绣得平静些,陡然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心中烦躁又起。
他没好气:“傅兰亭有病吧,又来做什么?还带着他那个徒弟,怎么?还想师徒一起?”
不过倒是听了昨日的话,没直接来小院,是按照正常的礼节上门拜访。
即便如此,林泊州还是觉得厌烦。
他想也没想,便摆摆手:“不见,让他和他弟子滚。”
二长老面色为难。
“我说了您不想见,请他回去,但他说您若不见,他就直接闯了。”
傅兰亭的原话其实是说他来见江照月,不需要林泊州的同意,拜访只是礼节。
二长老不敢直说,才稍微委婉了一些。
林泊州怒极反笑:“好啊,还威胁我,他有本事就来闯,这里是云渺仙宗,是我的领地,凭他战力无双又如何?让他闯!”
二长老心道不好,忙同江照月使了个眼色,希望她劝劝。
不管如何,两宗交好,两位掌教若是真动起手来,外界看来岂不是大事?
江照月收到他的目光,便拉住师尊的袖子,声音轻而柔和:“师尊别生气,无论如何待客之礼不能丢,况且师叔心里也是想着师尊的,让外人看见了无端生出猜测。”
她的话对于林泊州来说就有分量多了,尽管还是不想见到傅兰亭那张脸,但少许的沉默之后,他带些低沉道:“罢了,让他滚进来吧。”
二长老如蒙大赦,给江照月投去一个夸赞的目光,飞一般地离开了。
不多时,江照月就见到了一同行来的傅兰亭和姜栖影。
只不过师叔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姜栖影倒是一如既往,黝黑眼眸里一片平静,只在看见她时,露出一个有温度的笑。
他躬身行礼:“见过云渺掌教。”
林泊州连回都懒得回应他。
好在姜栖影并不在意,兀自行了礼,他便将视线定格在江照月身上。
声音略有些低,夹着几分思念。
“师妹。”
江照月同样露出笑容,温声唤他:“姜师兄。”
这样情投意合的模样,可惜在场的人都不能欣赏。
林泊州本来就因为江照月曾经倾慕他而不喜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更碍眼了。
他立刻把弟子拉到身后,目光多了几分防备,恍如一个时时刻刻担忧女儿被坏人迷惑的老父亲般,冷声道:“谁是你师妹?别乱喊,”
末了又同傅兰亭说:“你教的好弟子,我警告你,他再勾引我家照月,别怪我不客气。”
傅兰亭不知为何脸色也有些冷,他扫了眼姜栖影,声音没什么情绪:“随便你。”
“你别给我摆出这副模样。”
林泊州面色愈加难看。
“若不是你这当师尊的上梁不正,你的徒弟怎么会有样学样,你如今装什么无关?”
傅兰亭没有回击他的话,虽然脸色有些冷,声音倒还平静。
他看向他身后的江照月:“我说了,随便你,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你……”
林泊州话还未说完,面前的姜栖影又陡然开口。
他长身拜下,垂着眼眸,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又生出一丝幽暗来。
“我想请掌教大人准许,我与师妹结契。”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师妹与我结契,我的师尊,自然无法再叨扰师妹。”
他抬起头,甚至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师尊就在身边。
姜栖影唇边弯出一点笑来,以至于他眼眸中的幽深也染上了几分暗色。
“掌教不就是在愁这一点吗?您需要一个能够掌控的人,能配得上师妹,又能牵制我的师尊,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林泊州训斥的话在嘴边顿了一下,眸光微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姜栖影的确是最好的人选,最重要的是江照月也喜欢他。
但这种想法只闪过了一瞬,林泊州便毫不犹豫嗤笑:“你倒是和你的师尊一样不要脸,想求娶我的照月,你配吗?”
纵然是合适的人选,纵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也不过只是个选择罢了,他未免也想得太好了。
在林泊州眼里,他的弟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姜栖影,配不上。
师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偏颇,骂完了姜栖影,他又骂傅兰亭:“在我还没发怒之前,带着你这异想天开的弟子滚出去,想勾引我的照月,你们是在做梦。”
傅兰亭眉头微皱,冷眼瞥向自己的弟子。
他的声音有些凉,“你费尽心思与我同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姜栖影,我何时教过你这样遮遮掩掩的手段?”
姜栖影方才被林泊州拒绝,此刻也不恼,听见他说话,甚至还能平静地回答。
他唇角的弧度未退,只是变成了一种夹杂着嘲讽的冷意。
“师尊难道没听说过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若不如此,我如何与您这样高高在上的强者相争。”
“青出于蓝?”傅兰亭冷笑一声,不再看他,只神色中多了几分轻蔑,“你应该庆幸,你还是我的弟子。”
“我宁愿不是。”
姜栖影眼底的幽暗浮动起来,那种冷意中到底是多了一分自嘲:“我若不是你的弟子,怎会有你横刀夺爱的机会。师尊,说到底,你还不够心狠,若直接杀了我,便没有今日的事了。”
“好了。”
林泊州神色有些不耐烦,他没心思听师徒反目的戏码,只是再次道:“要演戏回你们启灵仙宗演去,我家照月一个都不选,滚。”
他说到这里,却被身后的弟子拉了拉衣角。
回过头去,看到江照月眼眸乖巧地看他,带着几分撒娇道:“师尊,留一留师叔和师兄嘛。”
“留他们做什么?”
林泊州下意识皱起眉头,面上染上了一分忧虑来,他语重心长:“小宝,修道最忌讳心软,你别看他们装得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是演的,男人最会骗人了,你要学会拒绝。”
“不是。”
江照月脸颊微红,又拉了拉他的衣角,似乎带些不好意思,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林泊州本来还有些严肃的面孔逐渐惊愣起来,然后又从惊愣变得有些崩溃。
他张了张嘴,扫过傅兰亭和姜栖影,面色微苦,小声和自己的弟子说:“一定要吗?”
江照月目光澄澈,是最简单干净的那种,她点点头,微红的脸颊上露出温软的笑容来,还有点撒娇。
“想看。”
林泊州心里一万个想拒绝。
可他从来不能拒绝江照月的请求,况且是弟子这样红着脸带些殷切目光说出来的话。
心中有些灼烧,嘴唇张合半响,他终究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只能一咬牙,狠狠瞪了眼
面前两个男人,恨声道:“不要脸的做派!”
但骂完这一句之后,他却没有再说让人走的话了。
师尊紧抿着唇角,转过身去,默默地恨。
江照月哄好了他,才看向其他两个男人。
她先把姜栖影从地上扶起,温温柔柔开口:“师兄这两几日可是未曾休息?瞧着有些瘦了。”
姜栖影握住她的手臂,目光克制不住地定格在她脸上,眼里深邃的幽暗有一瞬褪去,他本平静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连声音也变得很轻:“师妹,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
“可我现在就在师兄眼前。”
江照月视线扫过他的眉眼,一如当年那般温和的笑,“师兄下次若有事,直接同我传讯便可,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还是朋友。”
她对姜栖影,绝对算是除林泊州之外为数不多的温柔了。
姜栖影握着她手臂的手收紧,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回以她同样温柔的笑,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那一点为数不多的温柔,就像一根拉长的风筝线,时长时短,有时沉醉,有时又那样无情。
他有时庆幸,自己仍然还是她心中特殊的那个,但有时又忍不住生出晦暗的心思,恨那副锁着自己的枷锁太过牢固,以至于他从来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种种纷杂的思绪汇聚在一起,他最终却只能沉默。
而在沉默之中,傅兰亭的声音于耳边响起。
没有那么冷,那么平静,那么笃定。
他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眼中生出一片浅淡的无力。
“照月。”
他的声音仿佛一种提醒,提醒江照月将视线从姜栖影身上挪到他身上。
只是无论如何,那一丝无力和苦涩,都没法从他眼中褪去。
他好似执掌着一切,可实际却从来没赢过。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这样唤她一声。
看着她和自己的弟子站在一起,他们般配得恍如一对璧人,她的笑温柔又亲近。这样的心情,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能明白。
姜栖影心中的晦暗因他而生,他恨他横刀夺爱,恨他夺走了江照月,可他此刻看姜栖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
她终究……还是喜欢姜栖影的。
那些撩拨的话,那些亲近时的甜言蜜语,那些意乱情迷时满不在乎的语句,都只是她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谎言总有被真相替代的那一天。
傅兰亭已窥到了残酷的真相,哪怕他宁愿被谎言欺骗。
可她甚至不愿再骗他一回。
他满心满眼的苦涩,看到那女子松开身边人的手,走到他面前。
是温和从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语调。
江照月脸上的笑甚至恰到好处,那种弧度完美得没有什么情绪。
她说:“师叔,我已经同师尊说好了,师叔留下住几日再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地往下,在她最感兴趣的地方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脸上。
哪怕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暧昧和挑逗,傅兰亭都知道她言下之意想说些什么。
他心中的无力更重了。
除了那些情-欲的喜欢,她对他,还能剩几分真心呢?
可悲的是他甚至要庆幸,他还有能留下她的东西。
傅兰亭垂下眼眸,唇边缓缓弯出一点弧度,没有笑意的、只是单纯的弧度,他道:“好。”
也许是看出了他的情绪,江照月略带了些笑问他,声音并没有怨怼,反而很平静:“师叔是在怪我吗?”
傅兰亭依然垂着眸,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低沉中开口,很轻的音调。
“除了那些……意乱情迷,我们之间还有其他东西,对吗?”
“当然。”
江照月仍是这么回答他,眼里的笑丝毫未改,如同每一次哄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一样。
她的语调愈温柔,神情愈柔和,话语却愈冷静。
“我也很喜欢师叔呢。”
傅兰亭已经不会再为这句话感到欣喜,但他仍然弯了弯唇,似乎将那些不好的情绪都收了起来,他抬眸看江照月,神情又是她熟悉的模样了。
“好了,这几日你可要护着师叔,否则你师尊要打我的。”
旁边背着身,没眼看只暗恨的林泊州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又转过身去继续不想看。
傅兰亭也不在意,这本就只是随口移开情绪的一句话。
而江照月想再同他说点什么的时候,便被走上前来的姜栖影吸引了视线。
他没看自己的师尊,只略垂着眸,声音柔和道:“师妹,我可以留下吗?”
“当然可以呀。”
江照月转而同他说话:“云渺和启灵本就交好,师兄不用太拘束。”
她话音刚落,那边傅兰亭又道:“小宝的居所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林泊州。
师尊大人冷笑着开口:“小宝和我住,傅兰亭,你战力无双是不假,有本事今晚你摸进来睡床头,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傅兰亭没有被他的话激到,只是微微皱眉,语气稍平了些。
“小宝已经不是孩子了,怎么能还和你住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
林泊州语气明晃晃的意有所指、指桑骂槐:“有你们这样的师徒在,我当然要时刻提防着,况且你连看着长大的晚辈都能下手,我和小宝住怎么了?小宝小时候就是和我住的,我才是小宝最亲近的人,知道吗?”
傅兰亭不想和他争辩这些,只是仍有些不赞同。
“你若为了她好,就该知道什么叫男女大防。”
“你也有脸和我说这个?”
掌教大人没什么表情,只一味说话:“我心悦小宝,你也心悦小宝?”
“我……”
林泊州的声音陡然卡住。
大约是想起了昨晚上一些尴尬的情绪,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小宝是我养大的,我才没你这种禽兽的想法,我问心无愧,你不用在这激我,我说了,有本事你今晚爬我床头睡,否则你想都别想。”
傅兰亭终于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看向林泊州:“好。”
“好什么,你……”
一腔脏话差点倾泻而出。
还好关键时刻林泊州还记得自己的弟子也在这,勉强止住骂人的话了。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看过傅兰亭,又扫向姜栖影。
“让你们在这儿住几天,已是我的极限,别挑衅我的耐心。”
实际上留
下这两个人,都只是因为江照月和他说想‘玩玩’。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修炼枯燥,偶尔需要一点喜欢的东西调剂一下。
林泊州虽然很不愿他们玷污自己的弟子,但是他又无法拒绝她的请求,这才勉强答应下来,甚至现在他都有点后悔了。
倒是姜栖影没有强求,他微微拱手,只道:“多谢掌教应允我留下。”
林泊州瞥他一眼,虽然仍然不喜,却故意同傅兰亭道:“看来还是你这个弟子顺眼一点。”
不过他这句话才说完,就看到姜栖影视线挪到江照月身上,他身上那种破碎脆弱的感觉一下子变得强烈起来,垂下的眼眸似乎有种落泪的湿意,他轻轻启唇:“上次的礼物……师妹还未同我戴上。”
林泊州眼角猛地跳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说的礼物是什么东西,但他这个做派,本能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还没开口,就听江照月柔声回答:“我不忍心伤害师兄,师兄真的要戴吗?”
“戴什么?”
林泊州皱眉问了一句,然后便看到傅兰亭面无表情伸手按了按胸,他的声音冷淡:“果然是我的好徒弟。”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林泊州眉眼陡然泛起怒火,他斥道:“你们师徒两果真是一等一的不要脸。”
说完又柔声安抚江照月:“小宝乖,我们不玩这种东西,脏眼睛。”
江照月微微抿唇,眼神无辜起来。
她轻轻摇晃他的袖角。
“可是好看,我喜欢,师尊不生气好不好?”
林泊州张了张嘴,眼中浮出几分挣扎情绪。
半响,他还是咬牙拒绝:“不行,小宝,你就是被他们带坏了。”
江照月便不说话了,只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他,眼里细碎的光欲坠不坠。
他哪里能受得了弟子这样可怜的眼神。
林泊州按住眉心,只坚持了不到半刻钟,丢盔弃甲:“罢了罢了,但不许他们对你做坏事,不许被他们哄骗。”
“师尊真好。”
她又凑过来亲昵地夸了一句,让林泊州有怨气也生不出来。
从小就是这样,他根本没法拒绝她的要求,哪怕是这样不合理的要求。
林泊州时常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师尊,他太过纵容,以至于在很多方面不能规训弟子走上正道,可他又的的确确无法抗拒她的任何请求。
叹息一声,他带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无奈,有自责,还有些喟叹。
“总归是师尊的错,师尊也没教导好你,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师尊今后再慢慢教你。”
“不是师尊的错。”江照月乖巧地凑在他身边,依然是笑盈盈的面孔,如一副画一般温柔的神情。
她撒娇,“师尊不要想那么多,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呀。”
林泊州只叹息着点点头,没说话,摸摸她的发顶,旋即看向眼前的师徒两,神色又重新冷漠起来。
他的语气很差,“我话说在前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清楚,是照月喜欢我才允许,但你们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还有,那些下作手段别让我瞧见,傅兰亭,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掌教大人没看他,只是看江照月,半响,他才露出一丝轻笑,将视线转到林泊州身上。
“你是指今晚你叫我睡在你床头吗?”——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豹豹猫猫和哥哥(不是!)
第65章 下作的东西
“你……”
林泊州差点又把脏话骂出了口。
关键时刻,他止住话头,变为冷笑:“你试试,看我能不能弄死你。”
他到底是江照月的师尊,傅兰亭没有回击。
看向林泊州院子里主卧旁边的那间卧房,他言简意赅:
“我便住这间。”
“不行。”
林泊州想都没想,“你们不能住在我院子里,我让二长老安排你们去宴客仙岛。”
住在这里,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傅兰亭也不同他说,只看向江照月,眸光深邃幽暗,似乎暗藏着许多意味。
江照月眨了眨眼,不知是看懂了他的暗示还是难得的心软,果然转头就和自己的师尊撒娇:“师尊,让师叔住这儿吧,反正还有屋子呢。”
况且都是修者,就是没有,也能很快修建起来。
林泊州可以毫不犹豫拒绝傅兰亭,然而对上自己的弟子,便没有半点办法了。
他带些暗恨看了眼曾经的好兄弟,恨他那些见不得人手段自己从前竟然毫无察觉,最终却还是没能敌得过江照月的恳求,答应下来。
一个是留,两个也是留,最后傅兰亭和姜栖影这对师徒霸占了主卧旁一左一右两间房。
本就不算太大的院子一下子人满为患,只堪堪剩下西边一个单独的小卧室还空着。
林泊州脸色从见到他们开始就没好过,直到夜幕降临,月亮高悬,他还是冷着面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弟子,生怕一个疏忽便给了人可乘之机。
江照月修炼了半日,深夜起来时,发现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守在旁边看着她,似乎连眼瞳都没转过。
她有些无奈:“师尊,这么近的距离,你不必这样盯着,况且我要做什么,肯定会和师尊说的。”
林泊州自然知道,只是心理上总觉得亲眼看着更踏实。
见她结束修炼,他低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罕见带些疲惫:“师尊知道,只是我不放心,我先前不过闭关了一段时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如今如何能安心。”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在师尊身边,总要出去历练。”
江照月从蒲团上起来,坐到他身边,像一只雏鸟般依偎在他身旁,她的声音温柔又清澈,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师尊再护着我,也不能事事替我做,师尊难道不相信我吗?”
“师尊当然相信你,我只是怕你年轻又单纯,怕你被旁人骗。”说到这里,他微微咬牙:“就好比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和他相识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货色,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毫无疑问,他说的傅兰亭。
可谓爱之深恨之切,他之前和傅兰亭关系有多好,被他背叛后便有多差,若是可以,真想揍他个半死。
江照月却轻轻笑了起来,还打趣了一句:“没关系呀,师尊现在骂师叔,师叔都不敢还嘴呢。”
“他那是心虚,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是个禽兽。”
林泊州又骂了一句,才搂紧江照月:“罢了,不提那些坏心情的东西了,师尊相信你。”
说罢他又叹气:“也许是我还不太习惯小宝长大,你是我的弟子,并非我的囚徒,我该给你更多自由。”
而江照月只是靠在他怀里,静静环住他的腰,亲近又依赖的姿态,并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林泊州才松开她,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强迫自己接受,他微微侧过脸去,声音平和而又温柔:“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他实在是个太好的师尊。
哪怕不喜欢、不愿意,也还是会尝试着接受,他养她的每一天,都在思考怎么让她过得更好,更开心,即便这样,仍然时常自省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有人说,爱是常觉亏欠。
一开始系统还不明白,为什么它没有心肝的宿主,会对自己的师尊有这样近乎容忍的温柔。
它跟着江照月,在这个世界待了许多年,见证过她温柔皮囊下的一切冷漠和绝情。
它有时也会想,单论生理上的喜欢,和审美上的爱好,林泊州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的第一选择。
如果说爱的
话,他不是唯一爱她的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也不少。
但后来它渐渐明白,只有林泊州是不一样的,他的爱没有渴求,他不会希望江照月像他爱她那样爱他,他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所以江照月对他,也是不一样的。
这样想着,系统难得带些询问和提醒的意味,在她脑海里道:“宿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师尊也爱上你的话,你要怎么办?”
以它宿主的魅力,和他们师徒之间的亲近,系统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然之前林泊州就不会突然觉得要男女大防了。
然而江照月却只是很平静,很随意地回答它:“什么要怎么办?”
系统急了:“你看傅兰亭和姜栖影都变了,万一你师尊对你感情变质,你不得想想后果吗?我觉得你挺在乎你师尊的,可是你们平时真的有点太亲近了,这样很容易出问题的。”
“什么后果?”
江照月的声音仍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些笑容,她慢慢悠悠地说:“这些并不重要。”
“可你不是挺在乎你师尊吗?怎么会不重要呢?”系统停顿了一下,突然倒吸口凉气:“你不会也是演的吧?其实你对你师尊和对傅兰亭他们没什么区别?”
它觉得以江照月的性格,这件事听起来离谱,可也不是没有可能。
“宝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江照月温温柔柔地说话,甚至多了一分笑意,笑得系统背脊发凉。
“可是……”它讪讪开口。
“我说不重要是因为……”她停了一息,才继续:“我并不在乎师尊对我是什么感情,就算我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弟子,又或者是他的情人,又如何呢?感情变质了,先前的爱就不存在了吗?我就不是他的弟子了吗?”
她的话让系统有些宕机,毕竟它不是人类。理解不了这种复杂的感情。
但很快它又听到江照月接着说:“就算他对我的感情加上了爱情,这种感情也只是他爱我的情绪中微不足道的一种罢了,明白吗?爱情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很小的一部分。”
她对感情的观念很特殊,这让系统有些哑然,可仔细思考,它却发现也许这样的想法才是江照月。
感情永远不会成为她的枷锁,她不会因为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就刻意疏离,保持距离,禁锢自己想做的事,只为了维持现在的关系。
她永远只会做自己想做和令自己开心的事,弟子也好,情人也罢,对她来说只区别于她愿不愿意给予她的温柔。
所以这些会令绝大部分人苦恼甚至痛苦挣扎的事,在她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若她爱林泊州,那么师尊也好,情人也罢,都不影响她的爱。
系统大约被她的回答怔住了,许久都没有再出声。
江照月也不在乎。
师尊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便当真去做了。
深更半夜,她敲响了傅兰亭的门。
倒不是她更偏爱师叔一些,主要是她现在更想汲取一些宽广的情绪价值。
而傅兰亭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江照月扣门的指节才轻触到房门,门扉便在她眼前自动敞开。
侧卧不是很大,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只有一扇屏风放在床榻前,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掌教大人没坐在屏风后。
他就坐在窗边的桌案旁,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映照出摇晃的影子。
明明墙上有更亮的灵石灯,他却偏偏只点这么一盏微弱的烛火,还放在远离窗户的桌面上。
显得暗淡的火光中,他衣衫敞开的胸前,金色细链的光芒更加明显,那颗红宝石更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那些光又倒映在他雪白的皮肤上,仿佛点缀的金芒,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江照月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目光自然在最显眼的地方停下。
毫无疑问,傅兰亭在勾引她。
自从清楚地认识到他最大的本钱和最吸引江照月的地方后,掌教大人就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无师自通。
就如此刻明明是这样明显的勾引举动,他却没有看她,反而远眺那盏烛火,跳动的火光在他眼里雀跃,映出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
江照月眸光微眯,反手关上房门,走到他面前。
直到这时,傅兰亭才挪开看烛火的目光,抬头看她。
这样的俯视的角度,从江照月的方向往下看去,甚至能看到他大开的衣领末端漂亮的肌肉线条蜿蜒进不可言说之地。
她募地一笑,俯下身子,靠近他的面容,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往下,猛地勾住他带玉扣的腰带。
她勾起唇角:“师叔,你现在真是放-荡。”
傅兰亭眸光愈暗,他一贯冷漠不容忤逆的面孔上却浮出一个笑来。
幽暗无比。
他带些低哑开口:“拜你所赐,不是吗?”
说完他扫过江照月身后紧闭的房门,依然是笑,也没丝毫遮挡的意图,只是平平静静道:“怎么不去找他?小宝,你对他的感情还比不过色授魂与的喜欢吗?”
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水平,江照月松开勾住他腰带的手指,直起身子,依然是俯视的目光。
她也不生气,只笑道:“我若是不来,岂不是辜负了师叔这一番打扮?”
“辜负了又如何?”
傅兰亭身体微侧,看向窗外在婆娑夜色中摇晃的树影,声音反而平静。
“你有心心念念的师尊,有心疼的师兄,我这个不亲不近的师叔,也不是第一次被辜负了。”
“哦?”江照月好似看不到他眼里的暗色,仍是明知故问:“师叔在怨我吗?”
傅兰亭没有回答。
他收回了目光,将之倾注在江照月带着笑容的脸上。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其实你师尊说得对,若是没有他给你撑腰,小宝,我现在也许就不是坐在这里等你来了。”
“我可能会把你关起来,又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事,他问我恨不恨你,我恨的。”
“我恨不得杀了你。”
“你满嘴谎言,骗了我无数回,可既然一开始就骗了我,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一开始,第一次见面时,在他的崇华殿,那时他对江照月还只有怒火,他当时问她,若她倾慕于他,那姜栖影又该如何?
而江照月的回答是‘难道喜新厌旧只能是男人的天赋?’
之后无数回,他一点一点沉溺,在挣扎与拉扯中慢慢坠落,直到后来姜栖影发现这一切,师徒反目,师徒相争,天下皆知,傅兰亭才在一次次选择中明白过来。
喜欢是假的,爱是假的,连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他只不过是江照月闲暇时喜爱的‘工具’。
那些自以为是的亲密,在她的真正的真心面前,简直微不足道地可笑。
他嫉妒自己的弟子,嫉妒自己的好友,高高在上的启灵仙宗变成了一个为爱摇尾乞怜的男人,费尽心思和手段,只是想得到她的垂怜。
傅兰亭怎能不恨?
无数个时刻,他都恨不得杀了江照月。
但直到如今,他却依然还在做着摇尾乞怜的事。
爱和恨本为一体。
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女子,透过她温柔的皮囊,窥探她内里冰冷的心,某一个时刻,他黝黑深邃的眸子猛地一颤,傅兰亭握住她的手腕,纤细的一抹。
他握在掌心,感觉到了微弱的凉意。
他看江照月,如从前许多个时刻一样,恨不得掐死她,却又突然地软下心神,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低哑的苦意。
没有了哄骗、祈求和那些缠绵的亲近。
“就当是骗我,哪怕你的真心,给予我一分。照月,你对我怎么能这么残忍?”
江照月仍然静静看他,看他眼里的苦意,看他的暗淡,看他在爱恨里的挣扎。
直至他眼里微弱的渴望都完全消失。
傅兰亭的掌心很烫,像是要灼烧起来一样,可他握着江照月的手腕,那份灼热却无法温暖她的皮肤。
如同捂一块坚冰。
他垂下眼眸,松开了她的手。
不知是不是漫天神佛窥见了他的恳求。
他听见面前的女子幽幽一声叹息。
江照月捧起他的面孔,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那些伪装的温柔、亲密和暧昧都褪去,她看着傅兰亭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缓慢。
“师叔,人的一生那么长,爱那么微不足道,为什么要纠结这些,及时行乐不就好了。”
傅兰亭看她的目光有些怔怔
,他眼睛飞快眨了一下,似有泪意,但他又没有哭,只是声音透出几分沙哑。
“你不能在撩拨我之后再说这些话。”
“可是你要我给你怎样的真心呢?”
江照月弯了弯唇角,她的笑没什么感情,但也没有恶劣和冷酷,像只是单纯地勾出一个弧度。
傅兰亭盯着她的眼睛,半响,他才闭了闭眼,依然是沙哑的声线:“我知道我代替不了林泊州,可是,至少不该是无关紧要的人。小宝,你玩-弄我的时候,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件工具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照月依然很冷静,言语清晰。
“我是很怜惜姜师兄,也总想欺负师叔,可这都是感情的一种,欲-望生出百种模样,我当然是喜欢师叔的,师叔觉得我骗你,那要我怎样证明呢?结契吗?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束缚。”
这是她第一次清楚明白地告诉傅兰亭,她没有结契的想法,从前他问她,她都是敷衍或是哄他。
傅兰亭心中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亲耳听到她这样说,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苦涩从心间蔓延出来。
好在他早就有了准备,因此没有太过纠结,只是说:“你不想结契,我不逼你,但你要答应我,除了你师尊之外,你的选择只会是我。”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江照月瞥他一眼,还没说话就被傅兰亭看穿了想法,他微微沉下音调:“我不会故意为难姜栖影。”
即便这样,江照月也没一口答应,她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似乎开始沉思。
傅兰亭见此又咬咬牙:“你答应我,我便也答应你,难道姜栖影也可以让你这样快乐吗?”
这句话明显起了作用。
江照月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吧,只要师叔不为难姜师兄,我可以答应你。”
傅兰亭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进步。
但对于江照月而言,已经是难得了。
他恨江照月,恨她的冷酷、卑劣、和无情,可那恨又不能下手,最终只能在他心间化作一团纠缠不清的苦果。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伤害,便只能谋求。
所幸时间漫长。
至于江照月,在点头答应他之后,便抿起唇角,用那种打量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音调微微冷酷:“不行,我亏了,你现在就要补偿我。”
傅兰亭还没把‘怎么补偿’问出口,便看到她把自己推倒在椅背上,猛地俯下身子,把脸埋进了他胸前。
猛蹭了一下软软的胸肌,江照月才长舒口气,语气终于舒坦了。
她摸了摸师叔的宽广的胸怀,由衷叹道:“几天没碰了,还怪想的。”
现实中的掌教大人和她脑海里的系统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傅兰亭说不出是欣喜她的喜欢还是恼怒于她只喜欢这些,总之脸色有些怪异,过了几息,他才道:“你怎么……”
江照月已经不想听他说什么爱不爱的了,她一把捏住他的嘴巴,继续在他广阔的胸怀里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闭嘴。”
“……”
掌教大人在沉默中终于闭了嘴。
他没再说什么爱呀恨的,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腰,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摔下去。
江照月枕在他胸上,左右感受了一下,又玩了一下胸链,终于有心思说话了。
她把玩着那颗红宝石。
璀璨的光在她指尖流转,她的声音平静下来,还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师叔,今晚的夜色好美,月亮很圆呢。”
脑海里的系统简直没眼看。
它算是明白了。
难怪傅兰亭一个半路出道的这么有竞争力呢,感情宿主就是喜欢这一口,素的不如荤的,给她玩开心了,甚至还能跟你谈星星谈月亮呢,哪里还能看得出刚刚那股子冷漠的模样。
而掌教大人显然比它更适应一些。
他只沉默了短短半息,便自如地揽着她,也没看窗外,便附和道:“是很美。”
江照月枕得舒服了,说话也就更好听了,甚至还能无缘无故夸他:“没有师叔美呢。”
傅兰亭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也许是过往无数次的经验,让他没有因为这一句夸奖就起什么情绪,他把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在江照月捏他的胸肌的时候淡淡地说了句:
“你师尊在隔壁偷听。”
江照月捏他胸肌的动作一停,下意识瞥了眼隔壁卧室的方向,还没说话,又听他继续说:“没关系,他打不过我。”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
只有一墙之隔的主卧里,不用竖起耳朵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林泊州面色铁青地站在墙壁前,要不是自制力高超,他早已经破墙而入,锤死隔壁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姜起影修为没有他们高,很难感知到傅兰亭刻意隐蔽起来的动静,但是林泊州和他同等级,加上傅兰亭也没想过要瞒他,这么近的距离,他简直跟贴在他们前面听一样。
前面那些话他已经很忍耐了,直到江照月开始‘动手’。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但知道和亲眼看见、亲自感知到又是完全不同的。
林泊州站在隔壁,神识探入,几乎是亲眼看见自家乖巧可爱的宝贝徒儿一脸沉醉地埋在傅兰亭那个臭不要脸的胸前。
还在他胸前蹭。
傅兰亭也是,好端端长个那么大的胸,不要脸的东西,下作的坯子,戴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泊州剑握在手上,握着剑柄的手背因用力青筋直起,已是忍耐到了极限——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林:啊!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