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既不会引起注目的数量,但虫群彼此之间又能相互照应。
“——你们两个小崽崽可不是。”
“不用。”雪诺摇了摇头。
而那些主动发起进攻的巨鹰,则是在虫巢附近留下了四十多具被菌毯吞噬殆尽的骨骼和满地凌乱的黑色羽毛后仓皇离开。
也许等到他离开岛屿的时候,会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除了北边的异族之外,虫巢的附近其实一直都还有一些另外的隐患。
首先,在虫巢的西北边。
他惯于未雨绸缪。
“我们中的每一个,都不仅仅是你的孩子。”
它们喜欢收集很多闪亮的东西来装点自己的巢穴。
而在同样能飞的情况下……
毕竟后者是真的能吃。
既然决定了要北上扩张。
他其实很想去勾住妈咪另外一只垂落的手。
在等待加登它们回来的这段时间,雪诺还做了些另外的事。
纯白鼓了鼓腮帮子,明显对他的话很不满意。
只是上面原本雕刻着的东西都已经看不清了。
为此雪诺喊来了加登。
那是一场惨胜。
除此之外,飞行虫族们还从鹰巢里找到了一些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雪诺沉思着,看向远方。
在比较缺少食物的春季,也算是一笔不错的能量点。
“但我没有资格仁慈……”
白发幼崽已经彻底蹭进了对方的怀里,抱着妈咪的手,微微眯起眼睛笑得灿烂。
而此时,春天农忙的季节已过。
“相比之下,我更想要我的孩子们活下来。”
“向着北方出发,绕着海岸线,围着这座岛屿转一圈,最后再回来。”
当时最紧要的任务是扩展孵化池,增强实力……
打定主意后,雪诺便首先派出一只飞行虫族向着西北边探查。
这种巨大的鹰类生活在悬崖上,在被侵蚀的崖壁缝隙、突出的岩石,还有洞穴中筑巢。
落在它头顶柔软杂乱的棕褐色羽毛上。
有一只幼鹰显然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那第一件紧要的事情,肯定是要探清楚岛屿的北边到底有什么。
表面的切面上闪烁着碎光,似乎是由内向外自发地散发出白色亮光,璀璨得宛如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雪诺心中一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吞噬过一块这样的“水晶”,并且从其中获得了巨量的能量点。
而现在他手中的这块,甚至比之前的那块还要更大些。
第 36 章 重临
王台内,吞噬发动。
那如水晶般璀璨的白色晶石在雪诺的手上缓缓破碎,化作无数的白光融入他的体内。
只剩下几片苍白而失去光彩的碎片,从修长的指缝之间漏下。
雪诺微闭上双眼,但是这一次吞噬的过程却和上次不一样。
他的能量点没有增多。
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另外的东西。
遥遥的,似乎有很多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些声音成千上万,像是无数条溪水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合响。
【虫巢至上。】
【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和方向】
【我们并不像是羸弱独立的个体一般,畏惧死亡。】
【在统一的意志之下,虫群中每一只虫族的血肉、基因、精神,都永归于不灭的蜂巢。】
【有些人或许会将这称之为专制,但是在我们看来……这更是一种无上的自由。】
几只潜伏在墙壁上的红色蝙蝠,跳来跳去的洞穴蟋蟀,四处爬行的马陆,有着细长足肢的像是蜘蛛一样的螃蟹……
随着怪异的合唱一般的尾音慢慢散去。
“虽然仍不能完全理解,但只要是您所决定的事情,虫群就会遵从。”
雪诺有时甚至会觉得,它们就像是曾经遭遇过什么创伤后产生的应激一样……
两年的时间倏忽而过,只是他此时的境遇却已大不相同。
“你说的对。”
在雪诺的记忆之中,那里似乎有着很多怪异扭曲的尸体。
虫巢内,凯得知后立刻不赞同地摇头。
他们前进在虫群的第一梯队。
“未知族群?”
雪诺一直在有意的避开那里,甚至很长时间以来并不会去回想起那段记忆。
此后几天,在得知了雪诺的决定后,虫群做出了充足的准备。
唐站在他的身边说。
之前他只是觉得恐惧。
凯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所到之处一片鸦雀无声。
……
“为什么不能一直呆在虫巢里?”
凯有些不解地反问。
除了西北边的鹰巢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让雪诺挂心。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附肢在地上移动时发出来的沙沙声。
虫群就会陷入到一种奇异的癫狂之中。
在虫群的簇拥下,他靠近了些。
就雪诺来看,甚至有些太过了……
雪诺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能量点储备,默默暂时将心中马上就升级,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的念头打消了。
【妈妈才不会不耐烦,妈妈明明是最好最温柔的!】
天空之中担任斥候的飞行虫族骤然闪动翅膀,落到地面上来,发出提示。
雪诺不知道这里的虫族有没有类似的特性。
“如果只是查看的话,一队军虫就足够了。”
而内侧,工虫们也围绕在雪诺的身边,尽量贴身保护。
军虫会杀死附近的一切有可能伤害到妈妈的生物,甚至是长得歪歪扭扭的,不太周正的树都会被踹一脚。工虫们会直接将那些低矮的、突出的枝叶修建掉,以免伤害到妈咪。
只是不知道,现在系统提示他解锁的这个未知族群有什么用处?
只是面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又向着外面扩大了一些,此时几乎都要蔓延到了附近的峭壁旁。
甚至还有系统的神秘出现与消失都有关系。
显然虫族之间也并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工虫们将猎杀的动物都收集起来,当做之后的口粮。
除了一些地面上的柔软苔藓和墙壁上发出微光的蘑菇之外,虫群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着”的生物。
“妈妈,只要呆在虫巢里面,您就是最安全的。”
他用手撩开一片生长得异常茂盛的、点缀着花朵的苍翠草丛。
从这长长的漆黑洞穴里面钻出来后。
雪诺思索片刻,很快联想到虫族资料面板上的【种属】。
还是先扩张领地,然后再来谈升级的事情吧。
雪诺当年穿越之后爬出来的那个血湖,还在这里。
就这样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的记性很好,就算他已经在这个岛上待了快两年的时间,雪诺始终都没有忘记自己当初离开时的那条路。
【虫群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只是有时候,王也会任性。】
“而且听您的描述,那个地方很可能隐藏着敌人,您完全没有必要以身犯险,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能量点总是不够用……
终于,他们到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似乎有很多都像是各种动物,甚至还有虫族的尸体……
还有当时他突然出现的系统,和黑掉系统的那些东西……
“去告诉妈妈,我们到了。”
结果当天出发时,除了几只留守在虫巢里面的工虫、还有在育卵室里面没有成年的幼崽之外。
“我可能并不是一个你想象中的那种完美的王。”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虫巢里……”
到底是谁挖下了这个血池,又是谁杀死了这么多的生物,并且将它们的尸体全都丢在这里?
“——所以您并不需要向我们解释什么。”
在越过一颗高大的盛开着淡淡白花的果树之后,又前进了一会。
【您已解锁“族群-先天种-未知”×3】
雪诺看着他苍青色的眸子,苦笑了一下。
而是经年累月、缓慢地积累起来的。
【这么一点点的数量,怎么才能更好的保护妈妈呢?!】
此时正在顺着一条汩汩流淌而下溪水,越过丛林向着北方的山峰攀登。
军虫们站在外围警戒,黑色的尾巴高高竖起,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直接出击。
“妈妈,有些太危险了。”
而在另外一边,已经有工虫将那具尸体给收走了。
“在杀死巢穴里所有的虫族之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您——”
但逃避却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微冷的、带着些许腐臭气味的恶风从其中吹出。
而在雪诺上辈子的世界中,昆虫是地球上种类最多的生物类群。
雪诺猜测那个血池,可能与他到底为什么穿越。
【检测您尚未解锁“族群”……】
除此之外,还有刺蛇(泽塔)、青蛾(凯)、毒镰(唐)、羽蝶(纯白)……
所有的生物都在悄然无声、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等待着这群瘟神们离开。
可是就算如此。
……
只是目前,他的虫群中就有起码十种以上的不同种属。
也许只能等自己的基因等级提升到D级再说。
就像是地球上的虫子,按生物学分类系统会有界门纲目的分类一样。
鲜血已经染红了新绿的地面。
青发虫族低头,轻柔地在雪诺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吻。
似乎只要是任何扯到和自己的“安全”相关的事情。
不能心急,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如何找到那个血湖雪诺并不担心。
他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才能说服眼前固执认真的工虫。
“我明白了。”
他本能地对那个满是血腥味的,他最初穿越来的地方感到排斥。
阿尔法和他据理力争。
“凯。”
索性也就只能随他们去了。
从最初流落孤岛,甚至以为自己都活不过三天,到找到虫群,拥有了火种,再到建立虫巢,开启孵化场,扩大虫群……
唐甩了甩身后的漆黑的骨节长尾,漫不经心地将一只被吓得逃窜而出的松鼠穿膛而过。
不过为了让它们放下心来,他最终还是没提出什么意见。
很显然,它并不是完全封闭的,而是连通着另外一处空间。
一种低沉的风声响起,如远方隐隐传来的闷雷。
虫群们就这样从森林里面经过,黑压压的一大片密密麻麻涌过来。
更加庞大的血湖之中,那些狰狞腐臭的尸体也仍然浮在水面上,数量明显更多了,气味也更加令人作呕。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太熟练,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溅出来几滴。
将他们区别开来的,就是所属的种类。
“只是有时,我宁可冒一些风险,去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说我不负责任也好,任性也罢。”
雪诺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就算知道妈妈是无意的,但听到这样的话,我也会有些伤心的。”
雪诺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感慨。
【太弱小了啊,太弱小了!】
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正是这种冲动,驱使他再次回到了这里。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他生活的越来越好,身边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多。
飞行虫族远远在高空之中盘旋,观察前方森林之中的异动。
而此时在不断移动着的虫群附近,这样的杀戮还在一次次发生。
“而且去到这个地方,弄清楚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阿尔法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都没花上十秒钟。
其中有些已经被腐蚀成了苍白的骨骼,但是有些看起来却还是很新鲜。这些尸体的腐败程度不同,说明这个血池显然并不是一场战争的遗物。
雪诺最初不想带他们的,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外出郊游。
种属不同,虫族的体型不同,身上表现出来的一些外在特征也不同。
剩下来的虫族几乎全都来了。
其中最常见的有地蜂(阿尔法、兰登)、巢蜂(卡帕、阿利、乌骨)。
甚至纯白和乌骨两只小崽崽也来了。
率先进入的军虫们没有放过巢穴里面的任何有威胁性的生物。
【是啊,王的确是最好的。】
黑发男人低声说道。
唐向前走了几步,化作人形。
雪诺对此的确反驳不了……
那就是那个他出生的血池。
面前的草丛中,修长的草叶抖动了一下,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差不多了,这也快到王忍耐的极限了吧。】
但是纯白辩解说,现在呆在妈咪的身边应该是比虫巢里面要安全多了,毕竟几乎整个虫群所有的军虫都在这里。
被记录的昆虫种类有100万种以上,不包括一些尚未被发现的种类
“更不用说和我说抱歉。”
【请在基因等级提升为D级后进行查看。】
军虫们甚至为此特地开了一个战略规划的会议,进行严肃讨论。
只是,他心中始终有个疑问没有解开。
一个漆黑幽深的怪异洞穴出现在众虫族的面前。
雪诺直接吞噬掉了其中不好储存运输的一部分,勤俭持家的妈咪今天仍然没有浪费一个能量点。
在仔细观察之下,雪诺能够更加清楚地确定,在其中的一些尸体属于羊、狗、牛之类的动物,甚至还有几具像是人类的。
然而,大部分的尸体身上,却有着类似于虫族的某一部分的特征……
雪诺的眉毛微蹙,感到一丝不适。
也就是说这些几乎填满了血湖的尸体,大部分都属于虫族。
第 37 章 吞噬
雪诺此前就有过猜测,在这座岛屿的往昔岁月里,虫族曾在此繁衍生息,而且数量极为众多。
在那丛林深处的山洞里,他偶然间发现了一座废弃的高级孵化场,并且从那里获得了将纯白孵化出来的虫卵。
工虫也曾在虫巢地下挖掘出大量虫族尸骨,那些尸骨的外骨骼原本坚硬无比,如同钢铁铸就的铠甲。
然而在岁月无情的侵蚀下,如今已变得极为脆弱,轻轻一触便会化为齑粉。
而且尸骨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这些无一不是虫群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活跃过的有力证据。
只是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曾经在岛上生活着的大量虫群,竟如泡沫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它们是像迁徙的候鸟般舍弃了这里,去寻找新的栖息地;也许是某种可怕的疫病如恶魔般肆虐,致使它们集体死亡;又或许是残酷的战争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而来,将它们彻底摧毁。
总之,这座岛屿像是被重新洗牌一般,其他生物开始在这里逐渐繁衍,一代又一代。
直到雪诺带着他的虫群,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刚一靠近这座峡谷,雪诺的虫群就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的信号,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不管是军虫还是工虫全都警惕地竖起了尾巴,观察着四周。
似乎周围存在着什么让它们不舒服的气息……
雪诺十分确定,当它们被抛到这里的时候,其中一些仍然是存活的。
雪诺皱了下眉,不过很快那眉头又舒展开来,像是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
但与雪诺虫群里的地蜂相比,它的头颅却显得格外尖细瘦长,就像一个畸形的锥体,与正常的形态大相径庭。
各色怪异的尸体堆满了整座湖泊,那场景就像一幅恐怖的末日画卷。
从天空上远远看去,那鲜红的区域正如同被蚕食的桑叶一般,一点点地被侵蚀。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是——”
还有肢体上长满疙瘩脓疮的尸体,脓疮破裂后流出黄绿色的脓液,就像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毒液,刺鼻的恶臭与周围浓重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几近窒息的恐怖氛围。
雪诺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这具尸体。
那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场无声的白色风暴。
但很快,雪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血液浓稠得如同浆糊,无边无际地蔓延着,血浪黏腻起伏,似大地伤痛流出的汁液。
根据雪诺的经验判断,这是一只地蜂。
显然,正是这个致命的伤口夺走了眼前这只虫族的生命。
雪诺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血湖岸边附近缓缓蹲下身子。
就在菌毯接触到血湖的一瞬间,几乎整个血湖都像是被唤醒的巨兽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从它们那扭曲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挣扎和痛苦的神情。
“让虫群暂时安定下来,我们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原本被雪诺当作死物的红色湖水,此刻像烧开了的沸水般翻涌着,发出一种凄惨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雪诺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军虫们。
一阵猩红色的风从炼狱一般的湖面上呼啸而过,携带着死亡的腥臭气息。
雪诺安抚地朝他点了点头。
只剩下那鲜红且泛着淡淡油光的脏污水面,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捕捉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周围暴怒的军虫们如同一群发狂的猛兽,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就彻底将它撕成了无数的碎片,连带着周围的几具尸体也未能幸免。
应该是来自于某种锋利的刀器。
“不对劲,它们是怎么死的?”
这些死者呈现出种种狰狞悲惨的模样,仿佛在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无尽痛苦。
雪白菌根在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浸染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吮吸着血液。
“我没事。”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血湖中的这些尸体上竟然没有任何被食腐生物破坏的痕迹,干干净净得让人觉得诡异。
有身躯庞大得如同小山般,但四肢却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白骨从断裂处如利剑般刺出,无情地划破糜烂的皮肉,碎肉血块如破布般挂在上面。
随后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专注地看向湖面。
湖边的地面潮湿黏腻,那是血水长时间浸泡的结果。
漆黑的虫群如同忠诚的卫士,静静地站在雪诺的身后,纹丝不动。
可杀死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整座池中的尸体仿佛都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从那吞噬他们的地狱之中重新爬了出来。
它们黑色的身影在这一片血红与纯白交织的画面中显得格外醒目。
雪诺的身子向后扑倒,被人及时护在怀中。
它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那坚硬的外骨骼就像一层完美的保护膜,连战斗后可能留下的破损都没有,就连身后的尾钩都完好无损。
泽塔低声说道。
它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生长,然后向着更多的鲜红土壤中蔓延而去。
又或者,那也许并不是什么……“人”。
凯微微点头。
泽塔压低身子,如同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身前黑沉的镰刀带着尖锐的风声划过那具尸体的脖颈。
这一刀几乎将它整个头颅都切割下来,仅有一点后面的外骨骼还勉强连接在一起,摇摇欲坠。
“妈妈,小心。”
它的身躯较为低矮,背甲和尾甲粗重得如同厚重的盾牌。
刚才那具突然动起来的尸体此时已经四分五裂。
青发虫族低头担忧地问。
“妈妈,你还好吗?”
雪诺想不明白。
他微微俯身低头观察,一股刺鼻恶臭扑面而来,直刺鼻腔,让他几近作呕。
原本几乎已彻底化为白骨的尾钩,猛地抽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甩来。
血水像是泛滥的洪水,肆意地蔓延,将整个地面都淹没在它那刺鼻而又恐怖的红色怀抱里。
岛上其他的颜色在这里仿佛都被这鲜红的血液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入眼之处只有那一片鲜红,红得让人毛骨悚然。
修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些生物脖颈的位置都有一道明显的、一击必杀的严重伤口。
那红光如同一团燃烧在黑暗中的鬼火。
“吧嗒。”
如同下了一场经年未散的大雪。
在那具尸体头部和躯干的连接处,有一道极深的漆黑伤口。
有身形小巧却顶着巨大头颅的尸体,那眼眶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有黑液从中缓缓流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脓液,嘴巴更是裂至耳根,那模样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叫,令人胆寒。
雪诺转身,神色凝重地对凯说道。
在耐心地观察了其他几具尸体之后,雪诺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没有必要。
接着是整片血湖。
在无尽的血红之中,一点纯白如雪的颜色逐渐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
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一条更为粗壮的黑亮尾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抽了过来。
他们扭动着、挣扎着,有的用着已经残缺不堪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有的则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向着虫群所在的方向缓缓逼近。
雪诺低声自语。
就在雪诺即将转身之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具虫族已然空洞的眼眸,骤然转动了一下,从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红光。
此时的泽塔已化为原型,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坚固的堡垒,忠实地守在雪诺身边,寸步不离。
雪诺定了定神,抬眼向着池中看去。
但是不对……
血湖之中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湖边一具还算完整的虫族尸体上。
被切断的头颅掉落在池水中,溅一片血浪。
他缓缓俯身,将手轻轻地按在地面上。
按理说,如此众多的尸体聚集在这儿,早就应该吸引大量食腐动物前来觅食,苍蝇之类的虫类也会立刻像嗅到了甜美的花蜜一样,在上面产卵繁殖。
仿佛这里是死亡的禁地,这座岛屿上的动物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地方。
细长密集的触手从菌毯之中伸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刺穿了那些狰狞的躯体,迅速吸食着它们的血肉。
很快,那一具具尸体就徒劳地倒在了雪白的、吞噬一切的柔软菌毯之上。
雪白的菌毯如同母亲的怀抱般,温柔地覆在这些狰狞痛苦的尸体上。
最后,在菌毯离开后,地面上只留下一具具被吮吸干净的白色尸骨。
第 38 章 绦虫
仔细感受下,雪诺发现,这种血色的湖水颜色并不是因为其中的鲜血——
而是在其中有着数不清的,细长如丝般的血红绦虫。
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隐藏在池水之中,看起来就像是液体一般,雪诺之前甚至都没有发现它们。
正是因为这些血红绦虫钻入那些死去的尸体当中,控制它们的关节。
所以尸体才会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蠕动、前进,甚至尝试进行攻击。
雪诺并不记得自己当初爬出来的时候,这些池水之中是否有这些怪异的生物存在。
只是看起来它们并不是以血肉为食……
否则这里的这么多尸体应该早就被吞噬殆尽了。
好在菌毯并不挑食,只要是能够被化为能量点的东西,就都能够被吞噬。
菌毯继续延伸,因为水面的下方也埋藏着很多尸体。雪白的菌根将水面上的尸体吞噬殆尽之后,就一点点向着下面延伸,使用这些吞噬的能量,进而蔓延出更多的根系插入那些尸体中。
也是很珍惜粮食地,没有放过任何一口能吃的饭。
眼看控制尸体进行攻击并没有效果。
随着那肉山的靠近,雪白的菌毯上面掉落一地腐臭血红的残尸。
尖叫声戛然而止。
终于已经化作肉球的肉山挣扎着到达了虫群的前方,上面仅剩的最后一张嘴大张着发出凄惨的尖利哀嚎。
似乎就算是这些没有脑子的生物,也能感受到到底是谁是杀死了它们同伴的罪魁祸首。
所以很快,原本鲜红拥挤的血池瞬间就变得空荡了下来,就连原本恶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渐渐地,那些血红绦虫在菌毯如汹涌潮水般的逼迫下,节节败退,直至被驱赶到了血湖仅剩的一个角落。
他将指尖落在那新舒展出的柔软枝条上,眼前开始浮现出一道场景。
很快,这些满地的血肉就变成了能量点。
“绦虫化?”
是指那种血红绦虫一样的状态吗?
军虫们已经悄无声息但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前。
雪诺下意识地夸了一句,随后哑然失笑。
犹豫了一下,他却还是没有用手去碰。
可是等到它们顺利地钻入活体中后,但是却没有吃掉它们的血肉,而是近乎残忍地钻进了这些生物的大脑之中……
感到自己受到威胁的血红绦虫们开始试图钻入菌毯根系的缝隙之中,用口器进行撕咬。
而这些幸存者,无一不是其中最为强大的、活的时间最长的个体。
此刻,它们已然退至绝境,再无丝毫退路。
它鲜红的外皮如同洋葱一般,被一层层的剥离,在彻底到达虫群之前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可是他却想不出来这种形态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
但是现在雪诺虫群中的虫族,不管是军虫还是工虫,全都是有着坚硬的外甲的战斗虫族,体型也极为庞大。
那怪物滚动的时间却越来越慢。
“怎么了?”
【滴,获得高等基因【绦虫化】!】
因为虫族的尸体在被吞噬后,都不会留下尸骨。
雪诺闭上眼睛。
从上面伸展出的触手拼命地吮吸、撕扯着那座肉山。
他攥住了身边两只虫崽的手,看着那逐渐靠近散发着恶臭的狰狞怪物。
终于周围开始出现了光线。
因为周围还是只有一片漆黑……
随后他眼前看见的,是很多血红色的同类。
随着怪物的接近,黑色虫群如同潮水般逐渐向后退去,逐渐收缩形成了一堵黑色的坚墙。
在那血肉之中,也就是那肉山的中心。
这黑暗持续了很久,很久。
“需要,抹除!”
感受到了雪诺到来,它甚至得意洋洋地摇晃了一下枝条,似乎是在和雪诺炫耀着自己新长出来的一根枝条。
“啊啊啊死,抹除!”
这个基因和名称清晰易懂的【飞行】【硬鳞】【水袭】相比,显得有些奇怪。
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在全然黑暗的空间之中,那株雪白的小树生长得极好,显出一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勃勃生机。
为首的黑色军虫甩动尾钩,一击刺透了那张人脸的喉咙。
它们原本庞大的群体,如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个体。
现在雪诺手上基因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在绝望的挣扎中,绦虫们疯狂地舞动着细长而柔韧的身躯,将血湖最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些尸体席卷而起。
雪诺却看见了一片亮晶晶的,像是宝石般璀璨的东西。
刚开始时,雪诺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陷入思索中的雪诺被打断了思考。
但是在同一瞬间,那些脸全都张开了流淌出腐臭黑水的嘴巴,异口同声地说道:
只能任其滚动着,向着被虫群所簇拥着的、雪诺所在的方向涌去……
雪诺陷入思索。
“让我看一下。”
雪诺还是有点摸不太清楚。
有的脸属于人类,有的脸属于虫族,有的脸则是属于野兽。
而那肉山中心的,仿佛是水晶一般的东西,也被雪诺所吞噬。
只从名字上来看,雪诺有点想不太明白这个基因的作用是什么。
但是那肉山的体型却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菌毯也无法一时之间就将其完全吞噬殆尽。
雪诺被严严实实地护在虫群的最中心。
只是它们柔软脆弱的身体甚至还没有接近,就往往会被菌毯上伸出的尖刺触手彻底撕成碎片。
极致的腥臭气息几近让人昏厥。
也许还需要【微缩】,或者是【寄生】……
“如果说可以进行绦虫化的话,是否意味着虫族的形态也是可以变化的,身体可以变得柔软,体型也可以缩小……”
血红色的虫子们彼此交缠在一起,钻入任何不慎接近它们的生物体内。
那怪物挣扎着从血湖的最后一个角落里爬出一半身子,从肉山的表面之上,钻出一张张腐烂程度各不相同的脸。
只是一个单独的【绦虫化】基因,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就算是再强大的寄生虫却无法做到操控尸体的地步。
仅剩的部分散落而下,成了满地黏腻脏污的恶心血肉。
雪白的菌毯蠕动着,快速将场面清理干净,堪称是最佳的清洁工。
场景在此时戛然而止。
这些尸体在绦虫们近乎癫狂的搅动下,毫无秩序地相互融合、拼接,逐渐形成了一只仿若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巨大血肉怪物。
“错误,错误,错误……”
因为甚至连用于支撑行动的双足都未曾拥有,所以它们只能向着雪白的菌毯上不断翻滚前进。
这也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上的,近乎于“诡异”的异常生物。
“是,寄生吗?”
如同一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肉山,不断有人脸和肢体从上面肆意长出,而且还在不断蠕动变化着,那畸形而恐怖的模样令人胆寒。
毕竟之前在地球上。
菌毯卷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寂静。
就算是再信任他的虫群们,雪诺的手心却也有些忍不住微微出汗。
神志落入到那片黑暗的基因空间里。
“乖宝宝。”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情。
甚至他的大脑中都在这种黑暗中,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妈妈,有件事情你需要听一下。”
菌毯像是潮水一般涌动起来。
那些模糊的声音最后成为恐怖的低沉嘶嘶声,那肉山猛然跃出水面。
自己真是带小孩子带多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于虫群进化的想象力,还是有些太过于局限了。
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阿尔法。
对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困惑,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刚刚在处理那些尸骨的时候。”
“——我们在湖底,发现了一扇门。”
第 39 章 门后
“一扇门?”
雪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在这座几乎没有任何文明痕迹的岛屿上,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现代化的东西?
“是的。”
阿尔法甩了甩尾巴,很确定地说。
“一扇血红色的、看起来很奇怪的门。”
雪诺思索了一下之后,让阿尔法带路。
随着他们的靠近,层层叠叠、洁白如雪的菌毯向着旁边散开来,自动搭建起了一道道台阶,为雪诺让出一条向前的路。
因为血池中的血红绦虫被吃干净,且菌毯生长需要水分,目前血湖已几近彻底干涸。
正因如此,虫群们才能发觉到湖底存在的异样。
向下走了十几米左右,雪诺便能够看见潮湿黏腻的湖底。
原本已经消失的恶臭再次涌出。
湖底整体呈现出一种鲜红的血色,已经腐烂的骨骼埋葬在下面,被一层黏腻厚重的腐殖质覆盖住。
一扇正常的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
它有着门框、有着门面,甚至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门把手。
“妈妈,怎么了?”
另外一边,阿尔法也率先追着那道白影进入到了门中。
他刚刚在那一瞬间被狩猎的本能所支配。
“妈妈,我们要打开它吗?”
这里似乎是一道很长的地下隧道……
——它没有脸。
隧道蜿蜒曲折,时上时下,常常还会有岔路,只是他始终都咬在对方身后没有松口。
每一块肉都被吃得很干净。
随着石块掉落而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阿尔法的面前。
整个虫群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尾巴敲击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眼前是一个几乎庞大到无可描述的圆柱形空间,自上而下,完全贯通。
从门缝的黑暗之中,闪过了一丝苍白的影子。
骤然,面前的隧道走到了尽头,一道黑色的墙壁遮挡住了前路。
雪诺原本想要从门的侧边绕路进入的想法,明显是不可行的。
似乎是确定了此时的门外并没有人。
从那扇鲜红色的门内,突然传出来了清晰的三声连续的敲门声。
微弱的光亮照亮了门内的漆黑。
并且很诡异的是,对方并不是在地面上行走,而像是壁虎一样,肢体扭曲着在隧道的顶上倒立着向前爬行。
除了看起来要稍微大一些,宽度几乎就有近两米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嘴巴越张越大,甚至张到了和它的脸一样大,能够清晰地看见其中殷红的蠕动着的食管。
雪诺微微一愣。
此时还是将对方杀死,然后尽快回到妈咪的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雪诺的心中感到一阵诡异。
似乎整座山都被彻底掏空了,只是凭借肉眼甚至都无法看到这洞穴的边界。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只能抓住那东西再说了。
阿尔法问。
它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叫。
雪诺微微眯了眯眸子。
那白影终于无处可逃,停在了原地。
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了一次。
呼啸而过的风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砰砰砰。”
速度要快点,要不然妈妈可能要生气了!
为了避免阿尔法出事,雪诺已经让一队军虫率先跟在他身后。
那是一扇极为标准的“门”,符合雪诺心中所有对门的定义。
雪诺在上面看见了清晰可见的细小牙印。
他是应该现在就冒风险打开这扇门,还是等过一段时间,等虫群的数量更多、更强大之后再打开呢?
雪诺还没来得及阻拦,为首的军虫就率先冲入了门中,追逐着那道白影而去。
随着这扇古怪的门逐渐被清理出来,雪诺才发现原来这扇门是被镶嵌在几块巨大的石头缝隙之中。
这样看来,对方比起人类来,反而更像是一条格外肥大的、有手有脚、会在天花板上爬行的白色蠕虫。
说不定这样还能将功补过。
“砰砰砰。”
开启这一扇门,对于虫族们来说,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它的外形几近趋向于人类,有着细长的手臂双腿和肥大的躯干。
骤然之间,他停住了脚步。
在血湖的湖底深处,到处都是巨大且坚硬的黑色石堆,石头之间的缝隙都已经被污泥所塞满。
只是看起来已经枯死多时,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向下掉落齑粉。
阿尔法停下脚步,保持谨慎地竖起身子,身后的尾钩威胁地对准了那只目前还趴在隧道顶端的怪异白色生物。
那苍白怪物猛然后退,同时它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脸上,骤然张开了一张密密麻麻地有着无数细密牙齿的圆形巨嘴。
直到此时,阿尔法才彻底看清楚那怪异生物的全貌。
周围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宛如藤蔓一般的植物。
阿尔法兽型的瞳孔微微放大。
没多想,阿尔法紧跟在那白影身后。
隧道极为宽大,几乎有着近乎三米高,整体呈现如同中空的圆柱形形态。
可恶,妈妈不会生气吧?
黑暗和冰冷,是此地带给他的第一感觉。
原本在他们身后,阿尔法以为已经是墙壁的地方,彻底粉碎开来。
而在湖底的正中心,雪诺的确看见了一扇“门”静静地躺在其中。
“咔嚓——”
在这一路上,地面上随处可见的都是雪白的尸骨,似乎是被什么生物所啃噬过一般。
在这洞穴的中央位置,有着一道粗壮的石柱,而此时那道上下看不见边界的粗壮石柱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那种白色的无脸蠕虫怪物。
很快,雪诺就有了一个主意。
雪诺让工虫们首先将这扇门周围厚重的腐殖层给清理干净。
只是这生物的全身都苍白无比,而且手臂关节向后怪异地旋转扭曲,达到了一个正常人类几乎不能达到的近乎270度的角度。
可是最为关键的是,在对方原本应该生长着脸的位置,却空荡荡地全无一物,只有一片完整的满是褶皱的苍白皮肤。
“阿尔法!”
“砰砰砰。”
黑暗幽深的隧道,墙壁上枯死的密密麻麻的植物,还有上下弯曲分叉的道路,以及怪异的气味。
阿尔法紧跟几步,却停住了脚步。
想到这里,阿尔法猛然跃起,隧道里面短短三米的高度转瞬即逝。
刚刚被阿尔法所追逐的那只蠕虫怪物的叫声惊动了它们。
……
似乎他曾经来过这里一样。
阿尔法将尾钩插入到了那道细小的缝隙之中,随后是身前的镰刀,巨大的血门被轰然打开!
但是雪诺脑海中却似闪过了一丝灵光。
原来如此。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原本漆黑的石柱都成了白色。
气氛明显变得凝滞了起来。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虫族不会嫌弃自己的猎物长得过于丑陋。
这里到底是……
雪诺却骤然觉得,眼前的隧道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甩了甩尾巴,他有些心虚。
向着左右两边张望了一下,雪诺确定了阿尔法刚刚追击那生物去往的方向,跟随他而去。
环顾四周,他微微皱起眉。
“也许,我们可以不用冒险去开门……”
下一秒,那扇鲜红色的门骤然开了一道小缝。
雪诺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它的身后,甩动着一条粗长白软的如同蠕虫般的肥尾巴。
但是……
虽然对方长得看起来很恶心,但是阿尔法并没有被干扰。
他不知道这些尸骨是不是从外面的那血湖之中来的。
这分明看起来就是一扇门!
刚刚开门的那浑身苍白的生物转瞬之间已经飞速转身,消失在了隧道的深处。
在他的眼中,食物,也就只是食物而已。
只是莫名地,阿尔法对于此地生出了一种熟悉感。
一种怪异的嘶嘶声传来。
它们那苍白模糊的脸上,鲜红的满是细密獠牙的嘴巴一只只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军虫们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压低身子,摆出威胁的姿态。
因此没有动过大脑思考,只想着不能让那东西逃掉,一直到跟进来了才有些后悔。
就在他继续思考是否还有其他方法时。
身边纯白小声喊他。
雪诺来不及多想,留下一队工虫负责看守大门,防止门被从外面关上,而后自己也紧跟着几只军虫跳入了门中。
这扇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只是,随着他们的越发深入。
眼看他锋利的獠牙几乎马上就要扯住那苍白怪物的脖颈时。
又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好在虫族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原本站在前面的雪诺被他们护到了身后。
只是那道白影行动的速度极快。
黑暗之中,雪诺等人顺着阿尔法残留下来的气味向前追寻。
就像是一颗石子丢入到了池水中一样,越来越多的石柱上的蠕虫怪物被惊动。
几步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隧道深处,只能看见一点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
这些全都是未知数。
剩余的虫族们紧跟在他身后。
那白色蠕虫般的怪物尾巴甩动一下,快速消失在刚刚出现的那片黑暗之中。
他明白自己对此地的熟悉感究竟是来自何处了。
整体弥漫着一种怪异的、似香似臭的古怪气息。
等等,只是必须做出选择吗?
这些石块实在是过于巨大,就算是工虫能够勉强挖掘开,那也显然并不是一件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小工程。
如果是的话,刚刚那生物开门是为了……进食?
那生物似乎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慢慢转过身来。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的指甲悄然收紧。
虫巢……
这里是一个已经被废弃的、无比庞大幽深的“虫巢”。
第 40 章 陷阱
阿尔法的身子慢慢后退。
他本能地从这些怪异的蠕虫身上感到了危险。
而且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离开这里!
阿尔法默默在心里想。
然后,马上去告诉妈妈这里的情况!
随着他的后退,一块碎石从阿尔法的腿边坠落,向下落入洞内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那深度实在是太深,甚至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洞穴中央粗大的石柱上,那些雪白蠕虫怪物仍在无声地疯狂张大着鲜红的口腔,尖叫着。
声音在洞穴里反复回荡形成回响,周围洞穴上的石块纷纷簌簌落下。
运气很好的是,有几块石块刚好落在阿尔法所在洞穴口的位置。
正好将原本已经被打开的通道堵上了大半。
机不可失!
雪诺重重地咬住了下唇,从自己的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知何时,雪诺失去了意识。
它们既然不捕猎的话,又是依靠什么为食?
左边和中间的路上的地面都崎岖不平,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岩石突起,光线也很黑暗,似乎是通向洞穴的更深处。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妈妈,味道在这里消失了。”
只是这里的道路实在是太过于曲折。
那些缠绕住阿尔法身体的蛛丝发出一种古怪的、带着口水腥臭的味道,而且黏性极强。
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雪诺也不由得停滞了几秒钟。
洞穴的顶端,不知道什么时候簇拥满了一只只雪白的蠕虫。
也就是断了区区四条腿而已!
在虫族们看来,乌黑油亮的粗长大尾巴就是第二张脸。
为首的军虫停在了路的中央,有些迟疑,不知道往哪边走,因为这里前方有着三条路,分别是通往左边、中间和右边。
这些怪物从不在地面上行走,而是在墙壁上用四足爬行,所以格外方便布下这个陷阱。
他仰头,在水母柔和朦胧的光线下,他第一次看见了一个一直都被他们所忽略的地方……
倒是身后的尾巴被齐根咬断了,让他感到有些难受。
而在这条通道的深处,透着一点幽幽的、蓝色的光线,盈盈地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在泥潭之中诱惑旅人的灯火。
阿尔法睁开了眼睛。
在这样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完全无法舒展开翅膀进行飞行。
泽塔毫无审美地冲着其中一只蓝色水母甩了甩尾钩。
而那些看似美丽无害的水母,就是它们用来吸引在黑暗中追逐光源的猎物的陷阱……
虫巢?
在隧道微弱的亮光之下,面前的隧道内反射出一片雪白。
是陷阱。
同时有三四道声音响起,伴随着几道身影向他扑来。
雪诺闭上眼睛,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距离已经很近。
其中有些体型大的,也有些体型小的。
大部分时间都在向着下方走,不知道前进了多久,终于为首的白色蠕虫怪物停了下来。
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就算是这样它仍没有直接死亡,上半身的嘴本能地咬合下去,可是密集的牙齿却只在对方坚硬的外骨骼上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白色伤痕。
虫群一路快速地通行,顺着那幽蓝色的灯光,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天然的洞穴之中。
神志顿时清醒了不少。
月白色的水母停止了舞蹈,垂落下触手,像一只蝴蝶般慢慢落在他雪白的手指上。
阿尔法转动了一下眼珠,这是一条长长的队伍,他差不多在队首的位置。
雪诺轻轻喊了一声。
睁开眼睛,他分别看向这三条通路。
那水母似乎是在安全的环境里面生活了太久,没有什么警戒心,甚至没有来得及躲避就直接被锋利的镰刀彻底搅碎。
在坠落的转瞬之间,雪诺想清楚了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阿尔法现在也和他一个境地,阿尔法一定是要嘲笑一下对方的……
……
犹豫了一下,雪诺的身子还是转向了右边。
“能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虽然虫族记路的能力本身很强,但是这里毕竟也不是他们自己的虫巢……
这次,他清晰地听清楚了那声音。
那些怪物饲养这些发光的水母,目的就是为了捕获更多的猎物。
在坠落之中,他听见耳边传来翅膀扇动的风声。
想到这里,阿尔法的心情就不由得焦灼了起来。
有的水母体型较小,仅有十几条触手,灵动而可爱;而有的水母体型巨大,触手多达数百条,身长可达数米。
这是一个看起来足有一个足球场大的洞穴。
前方隧道里面上下左右的墙壁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那种蠕虫般的怪物。
可是如果现在泽塔也被捉住了,那妈咪……
两只素来不合的虫族都没料到会在此时突然遇见。
小水母将自己所有的触手缠上他的指尖。
但是此时才想明白却已经有些为时已晚。
但是这里混杂的气味实在是太多了……
雪诺轻声问。
“阿尔法?”
如果说这座虫巢是活着的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泽塔应该是和妈咪在一起。
这些水母有着类似圆形或半球形的伞状结构,身下那些细长柔软的触手,就像随风舞动的丝绸飘带,肆意地舒展着。
停顿了两秒钟,他似乎作势要走。
接着,它们毫无芥蒂地开始吞噬起了同伴的身体。
“妈妈!”
也许它们已经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突然之间,不知道洞穴深处内发生了什么。
阿尔法费力地张开了口器,忍着恶心用完好的几颗锋利獠牙一点点地咬断了那些烦人的丝线。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令人恶心的腐烂恶臭的气息。
闻到了食物的气息,周围的水母很快就聚拢了过来,形成了一小片闪亮的光源。
它们就像是壁虎一样趴在天花板上,一张张空白的没有任何器官的脸被照亮,悄然无声地看着眼前坠落的猎物。
这些生物的身上似乎有种摆脱引力的能力,雪诺刚刚被它触碰过的银白长发缓缓浮动而起。
“王——”
这条隧道里面就几乎没有什么岔路。
阿尔法甩着尾巴,转身就跑。
一张张鲜红的满是细密獠牙的嘴巴张开,黏稠恶臭的涎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骤然,在他的注视之下,其中一个极为巨大的白色虫茧破开。
可能是将他的头发当作了同类,那只小水母挥舞着触手轻盈地跳起了舞。
【逃。】
右边的那条路显得极为平坦,似乎是经常有生物行走而造成的。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如同倒塌的沙堆一般散开。
眼前是一片黏腻的白色丝线,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是有着飞行能力的虫族抓住了他。
在有了虫群之后,看来自己之前一段时间都过得实在是太顺利,竟然都忘记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有多危险……
这场景实在是太美,太过于梦幻。
只是阿尔法很快就担忧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可是在他的面前,无数只蠕虫怪却已经簇拥了上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甚至雪诺都恍惚了一瞬。
阿尔法向前看去,却发现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难道是刚刚敲门的那种“怪物”?
还剩下四条,起码不妨碍走路。
可是就算是飞行虫族也只能减慢他坠落的时间,周围的虫族数量太多了。
他总觉得,阿尔法留下的气味越来越淡了。
那只倒霉的蠕虫怪干呕了一下,黑色的尾钩从它的肚子上露出来,食管连带着肠道都被直接捅穿。
无数幽蓝色和白色透明的水母在空气中轻盈地漂浮着,它们如同某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精灵,将这黑暗的洞穴变成了梦幻之地。
说实话,雪诺想象过自己可能见到的很多情况,但是他却始终都没有想到自己眼前这一幕……
阿尔法慢慢地向后退去。
雪诺不由微微苦笑了一下。
另一边,雪诺的思维此时十分混乱。
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来都没有在地面上看见过这些虫族。
这些粘人的蛛丝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了一只粽子。
它们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趴在墙壁上,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
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阿尔法没有再轻举妄动,暴露自己已经恢复了意识的事情,转而小心地观察起了四周来。
的确,的确!
几只雪白的蠕虫用嘴巴咬住了他身下的丝线,拖着他向前走。
它们在空气中自由飘荡,姿态万千,柔软的身体摆出各种优美的造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会。
既然这座岛屿上之前曾经有大量的虫族出现过,那么自然也会有虫巢!
身子一阵摇晃,似乎正在被人移动。
说实话,阿尔法有些幸灾乐祸。
为什么这里的菌毯会枯萎?
他能够感觉到阿尔法的气息在这里已经很淡了。
怀里的幼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什么?”
一时之间想不清楚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只能暂时抛到脑后。
从通道之中钻出之后,雪诺的眼前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亮。
阿尔法尾巴一甩,将那只被捅穿的蠕虫怪丢到一边。
而现在,它们又在做什么?
一阵怪异的颤动传来。
这个虫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他原本覆盖住面部的丝线露出了一道口子,勉强将头露了出来。
……
但是还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就猛然顿住了。
泽塔从其中冒出一个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好对上了前方阿尔法的眼神。
锋利的尖利獠牙一口咬断了一只蠕虫怪物的脖颈,身后的尾钩捅进了另外一只蠕虫怪仍然大张着的口器之中。
一道轻柔的、像是泡沫破碎般的声音在雪诺的脑海内响起。
一只月白色、通体晶莹的小水母从他的耳边擦过,饶有兴致地绕着他飘动了一下。
而在他的身后,一只只雪白的被缠绕好的猎物都被这些蠕虫托举着,排列成一条古怪的长队。
难道不是这条路?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原本漆黑的虫族就已经被一片雪白黏腻的虫潮淹没……
柔和的光线从这些水母的身上弥漫开来,如一盏盏柔和奇异的灯,照亮了这原本黑暗的洞穴。
还有,依靠雪诺的经验来看,虫族的菌毯几乎是虫群最为重要的基础建筑。
轻敌了。
怀里拥入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子,雪诺下意识将对方扣住护在怀中。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这里。”
【快,逃。】
可是此时,无路可走的却是他。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要找到阿尔法——
下一秒,体型庞大的黑色虫族宛如一辆装甲车般猛然向前撞去。
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另外一扇门。
雪诺伸出指尖。
诱惑的光芒消失,他向着黑暗坠落,世界虚幻了一瞬。
站位最靠前的三只蠕虫怪脆弱的身躯直接被他压碎,爆浆出恶臭的黄绿色体液。
不仅会有三岔口,有时还会有上下左右的四岔口,甚至是五岔口。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泽塔看起来似乎要更惨一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雪诺的身子猛然后仰。
雪诺微微凝眉。
下一秒。
水母的身子漂浮了一下,用发光的漂亮触手缠绕住了雪诺的指尖。
这样就能看清楚四周了。
队伍就这样默默前进了一会。
他的呼吸放轻了些。
为首的军虫们却已经踏入到了其中。
还好,伤不是很重……
那种奇怪的气味在这里大量地出现了,而且似乎还混杂着尸体的腐臭和泥土的气息。
是这样的!
因为他的体型更大,显然是被那些白色蠕虫当成了劲敌,全身几乎都被缠成了茧子,脸也被咬掉了一小半。
周围那些已经枯死的菌毯开始向下簌簌粉末。
那些雪白的蠕虫并没有杀死他,而是将他困住了?
不管是“吞噬”,还是“供给”能量点,都是不可或缺的、极为重要的技能。
仍然发光的触手和伞状的身体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徐徐散开。
等等,如果说这里是虫巢的话,那生活在这里的虫族呢?
冰冷坚硬的甲壳贴上他的皮肤,上面的尖刺带来些许刺痛,但是雪诺却从未感到如此安心。
失重让他银白色的长发甩动散落到身前。
阿尔法松了一口气。
这扇门漆黑、巨大,除了颜色之外和他们在湖底看到的那扇门几乎一模一样。
接着,为首的白色蠕虫竖起上半身,像是人类一样,用指缝之间黏连着刚毛的手拍在门上。
“砰砰砰。”
它敲了三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