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晟视线却直往屋里瞧, 问:“我娘子呢?!”
稳婆笑道:“在屋子里头。”
祁晟径自掠过稳婆, 推门入了屋。
剩下的几个人正在收拾, 见他进来,都让开了道。
祁晟看见面色苍白的陆鸢, 心里酸涩,手轻抚在被汗湿的头发, 声音跟着发紧:“丽娘, 辛苦了。”
陆鸢原本生孩子的时候没哭,不知怎么地, 顿时就哗啦地哭了。
祁晟躺在床外侧, 抱住她抚慰。
几人收拾后, 就放轻动作地出了屋子, 只留一个年纪最大的稳婆照料孩子。
老太太入了屋子, 翠娘则在外头招呼几人。
老太太看了眼孙子孙媳二人,也没打扰, 她笑吟吟地看向稳婆怀里的曾孙。
稳婆说:“小郎君长得粉嫩,以后肯定是白白净净的。”
老太太听这话, 脸上的笑意更灿。
床那头, 祁晟安抚了好一会,才转头去倒了杯温水, 用勺子仔细地喂她,喂了三勺,陆鸢微微摇了摇头。
刚生完, 还是少喝些水。
祁晟照料了一会儿,老太太才道:“我来照看,你去瞧瞧你儿子,顺道去把后边的事忙完。”
祁晟点了点头,从床边站起。
稳婆把孩子抱了过来,祁晟低头瞧去。
这是祁晟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
粉粉嫩嫩的,眼睛并未睁开,看着陌生,但心里头却有丝丝软乎。
稳婆问:“郎君可要抱抱小郎君。”
祁晟手指在儿子的脸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么小,那么脆弱,他连碰都碰得小心翼翼,想到要把这小家伙抱到怀中,摇了摇头:“一会再抱吧。”
祁晟呼了一口气,从妻子妆奁的抽屉里,把准备好的荷包拿了出来。
一个给了正在抱孩子的稳婆。
这最省事的接生,还能拿这么多的赏钱,稳婆双眼都笑成了缝,连连说了几句吉祥话。
祁晟把余下的赏钱拿出了屋外,让翠娘帮忙分了。
屋外都是连连恭喜的吉祥话。
稳婆把孩子放到了陆鸢的旁边。
陆鸢看着面前的孩子,只觉得好陌生,心想,这小玩意,真是她生出来的?
一点儿的实感都没有,唯一的实感,只有身体上的不适感。
陆鸢看了一会儿小家伙后,问老太太:“是不是该把春花秋花给接回来了?”
老太太道:“我现在就去接。”
老太太才开了门要出去,另外两个小家伙也窜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喊:“娘!”
两姊妹很快就跑到了床边,看到那小小的孩子时,两双眼睛都瞪得圆不溜秋的,眼中充满惊奇。
老太太走到了身旁,与她们说:“这是你们阿娘生的弟弟,给弟弟打个招呼吧,打了招呼后,我们就要回屋,让你们娘休息。”
春花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朝弟弟招了招手:“弟弟,我们是姐姐。”
陆鸢温笑地伸手摸了摸她们的发顶。
秋花伸出手,掠过了弟弟的头顶,也落在了她娘的头上,轻轻地抚摸。
春花也看向了娘,道:“娘累不累?”
陆鸢点了点头:“有点。”
老太太瞧出了孙媳的疲态,拉上了两个孙女的手,说:“让你们娘先休息,你们也累了,回去再睡一会儿,醒了再过来。”
春花和秋花和老太太出了屋子,稳婆也离开了,祁晟便回了屋子陪着妻儿。
小祁夏灿出生的第三日,正式确定了名字,还有春花秋花的大名。
分别是春意,秋澜。
两个小姑娘知道自己和弟弟一样有了新名字,第一时间就是出去告诉自己的小伙伴们。
翠娘买菜回来,进屋给小郎君换尿布时,与陆鸢道:“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见那些嘴碎的妇人和大姑娘和二姑娘说,说她们的爹娘有了弟弟后,就不会再疼爱她们了,等她们长大之后,就会用她们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
陆鸢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问:“哪一家说的?”
翠娘:“就巷口那个肥胖妇人。”
“原本我想骂回去的,但不过大姑娘和小姑娘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她们直接回怼了回去。”
陆鸢好奇的问:“春花秋花说了什么?”
翠娘笑道:“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抬头挺胸地与那个妇人说娘子给她们取名字的含义,说春意盎然万物生,是希望她一生都生机勃勃,幸福,而秋澜的澜字为广阔天空,是希望她不会被困于一方天地,希望她的人生见识更广。”
翠娘继而笑道:“春花与那妇人说,说她不知道春意和秋澜怎么写,但她们知道该怎么写。”
“原本那妇人想要打大姑娘二姑娘,瞧见了我,才没敢说话。”
这话才落,老太太推开了门,脸黑沉沉地道:“是哪个长舌妇说的?”
翠娘正想说话,老太太又道:“算了,我让春花秋花指认。”
说罢,蓦地关上门,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陆鸢忙与翠娘道:“你快去看着老太太。”
翠娘忙把小郎君的尿布换好,端着水出了屋子。
陆鸢轻拜了几下孩子,然后走到门口,贴着门扉听着外边动静。
没一会就听到了老太太叫骂声,但具体骂的是什么,却听不清楚,却也能让人浑身舒畅。
小半个时辰后,陆鸢才听到老太太洪亮至整个巷子的骂声:“满嘴腌臜喷粪的玩意,别怪我没提前说,我要是哪天再听到有人说咱们家俩姑娘的闲话,我就直接往他家院子泼粪!”
陆鸢不由得鼓了掌。
老太太年岁已高,但宝刀未老,一张嘴还是能让人退避三舍的。
陆鸢这堵了好一会的心口,现在通畅得不能再通畅。
暮色时分,祁晟端着饭菜回屋和陆鸢一同吃的时候,给她盛饭的时候,她就和他说了今日的事。
祁晟听到那妇人当面对着孩子们说那些话,眉头紧蹙。
陆鸢继而道:“我听翠娘说,老太太去给孩子出气的时候,那妇人还回道我们家是让姑娘读书认字,是为了卖得更好的彩礼,老太太拿起扫帚就打了去,翠娘帮着老太太,还与那人家说你在公署当职,要是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必然不会放过他们,那家子人不敢帮忙,便是那妇人也不敢还手,后来更是躲在屋子里头不敢出来了。”
“老太太年岁大了,你与她仔细说说,下次骂骂就得了,别真动手,别说是我让你说的,不然老太太以为我不知好赖。”
祁晟对祖母这般做派,也不吃惊,道:“祖母以前也是跟贤良的,后来为了孤孙寡祖不被欺负,便成了十里八乡人人不敢惹的悍妇。”
“在旁人看来,祖母是悍妇,在我瞧来,她依旧是慈祥的祖母。”
陆鸢笑道:“不凶悍些,旁人怎会怕。”
说罢,又忧思了起来,道:“旁人说这些话,说多了,我也怕春花秋花在意,”
祁晟安抚道:“这事我会解决。”
陆鸢好奇地看向他:“怎么解决。”
祁晟给她夹了菜:“明日你就知道了。”
陆鸢没好气道:“你真真学坏了,还卖起了关子。”
祁晟笑笑不语。
陆鸢看着小桌上的吃食,道:“你不用日日陪我吃这些没什么滋味的月子餐,你可以出去吃的。”
祁晟笑了笑,道:“我中食不在家吃,就在家吃一顿,自是要陪你的,再说这也不难吃。”
陆鸢皱了皱脸:“这还不难吃呀,我觉得可难吃了。”
吃了一会,祁晟往窗外头加的小床望去,问她:“小家伙闹人吗?”
陆鸢道:“这小家伙在肚子里就没让我操心,这出生后也没怎么让我操心,除了饿了,或是拉了,就哭嚎几声,平时都很乖,睡觉那会你不也知道,拍两下他就能睡着了。”
祁晟道:“我与家里有孩子的同僚这么说的时候,他们都还不信。”
陆鸢:“自然是不信的,这一千个小孩里边,估摸着也就一两个灿哥儿这样的乖巧的好宝宝,所以叫他们怎么相信。”
祁晟起身,走到小床边,低头看向酣睡的小家伙。
刚出生几日,小家伙脸上有些脱皮,起初祁晟很担心,陆鸢便再三与他说是正常的,他才松了一口气。
陆鸢也走到了他身边,说:“老太太这每天都等着灿哥儿醒,来抱一抱,当了曾祖母后,我瞧着老太太都年轻了好几岁。”
祁晟笑了笑,道:“祁家能延续香火,不被遗忘,是祖母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重担,如今重担已释,她肯定是松快了。”
陆鸢道:“怎的,女孩也能延续香火。”
祁晟道:“自是能,所以我们这不是打算以后给春花秋花招婿?”
陆鸢:“也不一定是招婿,谁知道那些肯入赘的都是什么人,这不管招婿也好,还是嫁人也好,只能确保对方人好,家庭好,孩子们过得好,那就成了。”
祁晟闻言,仔细想了想,小声道:“若不然咱们从小就把人物色好,从小看到大,自然知道人品如何,对方家里人如何。”
陆鸢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得物色多少个人才能物色出合适的?”
“再说了,小时候长得好的,长大了可不一定长得好,还是先顺其自然吧。”
祁晟心里却想着,他觉得可以先从身边的人先物色起。
妻子不认同,他也就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还是自己先仔细物色,若是以后真没有好的人选,也可以用来备选。
第126章
陆鸢坐月子的时候, 正好是五月份,不至于太热。
虽不至于太热,但一个月就只洗了一次头,澡都是擦着洗的, 是以出了月子后, 痛痛快快地泡了一个澡。
祁晟越发地了解她了, 她出月子时,就往家里扛了个大浴桶。
一整个月都没好好洗澡的陆鸢, 看到浴桶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孩子好带, 家里也没有人给气受, 她也早早安排好了每日的菜单,虽然没什么滋味, 但不至于乏味。
不仅是菜单, 就是话本都找了好几十本, 以确保待在家中不会太无聊。
祁晟每隔几日就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回来讨她欢心, 所以这月子, 陆鸢坐得很顺心,几乎没怎么委屈过。
灿哥儿的满月宴, 晌午请的是左邻右舍,还有围山村的人。
祁晟特意差了两辆马车回去, 自己也顺道回去了一趟, 把陈家和刘家两家人接到了城中。
早间,祁晟就提前去与小栈掌柜说好了, 等到日子就把小栈包下一日,好让围山村来的亲友住一宿,也好好地逛逛这广康县。
恰好满月宴还是双日。
大家伙来了家里, 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宅子后,就去瞧孩子了。
等大家伙都走了,黄兰才给陆鸢一个小锦袋,说:“这是我给灿哥儿的礼,虽然只是银包铜的脚镯子,也是我的心意。”
陆鸢拉着灿哥儿的小手,温温柔柔的道:“快说谢谢婶子送的小镯子。”
黄兰笑道:“等你家灿哥儿能说话,还得等一年呢。”
她低头瞧向小床里的小家伙,说:“不过话说灿哥儿可真白净,看着就可爱,而且瞧着灿哥儿这模样,想来是他娘奶水足,把他喂得饱饱的。”
说着,黄兰抬起打量的视线,往陆鸢的胸口瞧去。
陆鸢适时捂住胸口:“嫂子!”
黄兰打趣道:“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怎的还这般怕臊?”
陆鸢道:“这可与多少个孩子的娘没关系。”
可能是这时代保守,连着她都保守了很多。
黄兰问她:“喂奶水的时候,可有胀痛的感觉?”
陆鸢笑着摇了摇头。
她可没大胆到和旁人说,她是学护理,也会一些简单的知识,胀痛这些事,都是祁晟帮忙解决的。
黄兰上下瞧了眼她,问:“别人坐了月子,面色都很差,而且也会臃肿一圈,你这脸色红润了许多,仔细瞧也只是丰腴了一些,看来你这月子坐得是极好。”
陆鸢道:“灿哥儿省心,晚间固定起夜一回,吃了就睡。”
黄兰:“我倒是听老太太提起过你家男人小的时候也乖巧,从不让人操心,看来灿哥儿像他爹。”
陆鸢也趴在床边凭栏边瞧着:“性子像他爹,模样也随他爹就更好了。”
黄兰:“这暂时也瞧不出来像谁,不过像爹也好,还是像他娘也好,反正就你们夫妻是男俊女俏,像谁都不会差。”
不一会,老太太来喊:“可以开席了,还不出来,在屋子里待着做什么?”
陆鸢把灿哥儿从小床里抱起,打算带出屋子去。
现在满月了,而且天气又好,得带出去透透气,多晒晒太阳去去黄疸。
满月宴后,晚上由老太太和翠娘在家里看着孩子,陆鸢和祁晟带着两个孩子去夜市,招待围山村的亲友。
许久未出过门的陆鸢,终于可以踏出大门了,心情兴奋激动,但因要喂养孩子,对夜市上的美食只能看不能吃,心情顿时就郁闷了。
但一瞧到自家摊子和铺子满满当当地客人,她郁闷的心情顿时又开朗了起来。
这不能吃只是一时的,还是挣钱比较重要。
胡七娘和何柔她们看见陆鸢,都高兴得不得了。
陆鸢和她们说:“今日孩子满月宴,因着双日,没能请你们过去,等明日大家伙再一块吃一顿饭。”
胡七娘道:“这不是都送了菜过来,大家也算是凑了热闹。”
上回双日,陆鸢就让翠娘过来说了,让她们下回双日提前过来,她会让人送一桌子菜过来。
陆鸢笑道:“我都不在,算凑什么热闹,明日呀,大家伙带上家眷,再来家里吃上一顿。”
“可先说好了,只是去吃一顿饭,大家伙聚聚,可不兴送红包送礼的,便是送了,我也是不收的。”
“若是谁送了礼,那就是见外了,不过家里种了菜的,倒是可以捎一些过来。”
陆鸢与他们说定时间后,就招呼着围山村大家伙到后院,支两张简单的桌子,让人把吃食送到后院来。
祁晟端了一份糖水到里正的面前,道:“叔,快尝尝,这是我媳妇琢磨出来的凉粉。”
里正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自己以前最看好的年轻人,妻儿美满,日子也越过越红火,心头非常欣慰。
刘家三郎瞧着父亲那欣慰的神色,调侃道:“爹,你是不是可惜阿晟为什么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里正暼了他一眼:“晓得就好。”
刘家三郎笑道:“再可惜,也不是咱们家的儿郎,父亲你还是认命吧。”
里正:“去去去,没个正形。”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第二日后,又归于平静。
吃了朝食后,陆鸢和老太太送走了围山村的两户人家,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了。”
陆鸢笑道:“中秋的时候,咱们回去住几日吧。”
他们的户籍地,落户的就是围山村,也算是祁家的根了。
老太太和祁晟还在围山村生活了十几年,自然也有割舍不下的感情。
老太太无奈笑道:“就咱们家的那破茅草房,都这么久了,应该早就榻了。”
摇了摇头,回了院子。
但陆鸢心里也有别的想法。
晚间,陆鸢给灿哥儿喂饱后,与祁晟道:“今年中秋,咱们回围山村吧。”
祁晟叠着衣裳,道:“中秋花灯节,夜市街会很热闹,你就不担心摊子和铺子忙不过来?”
陆鸢给小家伙拍着奶嗝,说:“过年的时候,我不也没去,一样都忙得过来,人手够了。”
祁晟:“可咱们没有落脚的地方,那茅草房已经塌了。”
陆鸢眉眼清亮地看着他:“塌了,正好咱们可以建个新宅子,乡下建宅子,会便宜很多。”
人工材料都是现成的,都不用经过中间商。
过了农忙的时间,村子里多的是劳动力,而且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会备上一些木材,可以先买来建房子。
“咱们也不需要建太多屋子,就建三间住人的小屋,俩姑娘一间,老太太一间,我们就先住一间,等孩子长大了,再多扩建两间屋子,三件屋子,三十贯钱就足够了。”
祁晟琢磨了一下,道:“离中秋只有两个月了,屋子不是特别大,人手也多些,应该能在中秋的时候赶完。”
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祁晟道:“过几日休沐的时候,我回一趟围山村。”
陆鸢道:“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回去。”
想了想,又道:“在这几天,我也可以想想怎么建。”
“先不要告诉老太太,给她一个惊喜,建好之后,也可以时不时的回去小住。”
孩子一个时辰左右就得喂一次,离不得陆鸢。是以,回围山村的时候,陆鸢把他给带上了。
家中给春花秋花请了女先生,自是不能跟着回去,只能待家中上课。
祁晟哄骗祖母,说是要带孩子去寺庙里头求个平安,却省下求了平安后,会回一趟围山村的事。
车上有孩子,马车得比平时慢些。
原本陆鸢还担心灿哥儿会闹,谁承想该睡睡,雷都打不醒。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才回到围山村。
回到围山村,恰好碰上了从地里赶牛车回来的刘三郎。
刘三郎诧异道:“怎的忽然回来了?”
祁晟便与他道:“先把先前的屋子建起来,以后回来小住也有个落脚处。”
听到他说以后还会再回来围山村,刘三郎不由得笑了:“怎的忽然决定回来建房子了?”
陆鸢笑道:“户籍都在围山村,不在这建房子扎根,还能到哪扎根。”
祁晟道:“正好要去一趟你家找你爹,一块回吧。”
到了里正家,祁晟把两条五花肉递给里正娘子。
里正不让接,道:“回来就回来还买什么肉,咱们家还是能给你们一口饭的。”
陆鸢笑道:“这天这么热,再带回去该臭了,那就浪费了。”
听到这么说,里正才让自己婆娘接过肉,还叮嘱道:“快些去做饭吧。”
里正娘子笑应道:“成成成,我再让老大两个孩子去河里逮两条鲫鱼,卖两块豆腐炖汤喝。”
里正娘子让儿媳做饭后,就招呼陆鸢道:“外边热,快进屋凉快凉快。”
入了堂屋,祁晟才说明回来的目的。
里正递了一把蒲扇给祁晟,道:“这刚收割了粮食,村子里的劳动力也都空,都琢磨着去镇上和城里找点零工干呢。”
“要是你们真决定建房子了,他们也能帮搭把手,按着村子里的工钱给就成了。”
“你觉得咋样?”里正看向祁晟。
祁晟接过了扇子,就慢慢悠悠地朝着妻儿扇去道:“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事情我想请三哥来做监工,毕竟我这在公署还要活,不能时时刻刻回来。”
刘三郎笑道:“让我做监工,那成呀。”
祁晟与他道:“肯定不会亏待三哥的。”
里正道:“这且先不说,先说你们的宅基地,还是原本那地方吧?”
祁晟点头道:“那地够用了,把院子缩小一些,加上堂屋就建四间屋子,也不需要特别大。”
里正点了点头,说:“那这地方也不小了,院子倒不至于要缩小,再给你们多划一点地,等孩子大了,也有地方玩耍。”
“你这打算请多少人来帮忙?”
祁晟道:“我们想在中秋前建好,好回来过中秋,让祖母高兴高兴。”
里正一算日子,道:“也就两个月时间了,这还要重新挖地基,要是只请四五个人的话,很有可能赶不及。”
祁晟道:“那就多请几个,工钱这边肯定是没问题的,最重要的是能在中秋的时候建好。”
刘三郎道:“那有你这句话,肯定就不成问题了。”
聊了好一会,祁晟给刘三郎看了图,简单易懂,就是屋子的线条图,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只是需要去看一下地基的实际大小。
几个人去了一趟已经倒塌的老宅子,去丈量宅基地的位置大小,才能在图上标上每间屋子的长短。
先前陆鸢一直没能回来,所以也不知道几间茅草屋倒塌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一看,只能用惨不忍睹,一片狼藉来形容。
这框架都倒了,茅草都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这岭南的飓风虽然不大,但也会受到影响,茅草也不重,年久失修,肯定会被吹飞了。
因瞧着围山村最有出息的人衣锦还乡,好些人都过来瞧热闹。
黄兰正挑着担子回家,瞧见陆鸢,忙不迭地放下担子跑了过来,问:“你们咋回来了?”
陆鸢便解释道:“想在村里建屋子,以后逢年过节便回来一趟。”
黄兰惊诧道:“都去了繁华的广康城,咋还想不开,还记挂着这破落小村子呢?”
陆鸢忙“嘘”了一声,瞧了眼仔细丈量,商量的几人,压低声音道:“这话可别让里正听见了,里正会不高兴的。”
黄兰也意识到这话不合时宜,便心虚地也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你们能回来也好,我们也能多见见。”瞧向陆鸢怀里的小家伙,说:“我就没见过这十里八乡那户人家的孩子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养眼的。”
陆鸢道:“小孩子可不能夸好看,得说得长得丑,长大了才好看。”
黄兰望着白嫩嫩的小娃娃,这说难看就太违心了,违心到她都说不出口。
“你自个瞧瞧你家娃儿,说句长得丑来听听。”
陆鸢也低下了头。
灿哥儿才个把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瞧着肯定和丑不搭边,“不好看”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孩子,说自己孩子丑,她还真说不出口。
黄兰“啧啧”了两声:“瞧瞧,你自个都说不出口,还让我说。”
随即道:“我回去换身衣裳,再来抱抱孩子。”
陆鸢道:“他们一时半会也弄不完,我先去嫂子家里坐着。”
黄兰:“成,家里别的什么没有,茶水还是有的。”
第127章
黄兰换了衣裳出来, 把灿哥儿抱到怀里,问陆鸢:“你们建房子,可是要请村子的人帮工?”
陆鸢道:“那是肯定的。”
黄兰:“那让我家大山也去帮忙呗。”
陆鸢道:“没问题,我去和郎君说一声就是了。”
她继而问:“咱们这乡下建房子, 帮工一日都给多少银钱?”
黄兰道:“都是乡里乡亲, 一般都是包一顿午饭, 再给十文钱一天,镇上的话, 可能就有十五文一天,但你也知道这累了一整日, 还要走个把时辰回来, 这身子都得累垮了,所以呀就算是银钱少一些, 还是帮乡里干活的好。”
陆鸢点了点头, 随后闲聊了一会, 正好祁晟来喊了, 也就先回里正家里。
走回去的时候, 陆鸢与他道:“刚问了一嘴嫂子,她说乡下包中食, 一日工钱十文钱,这也太少了些。”
祁晟道:“乡下都是这样, 咱们不在村里盯着, 便多添两文。”
陆鸢道:“可这做饭呢?”
祁晟道:“这就更简单了,请个妇人来帮忙煮一顿, 三日一次赶集,买一次肉可以吃两日,帮工肚子里也能有些油水。但要是直接折现的话, 估计也舍不得油水,身体也扛不住,出了事也不好。”
陆鸢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请人做饭是麻烦了一点,但也能确定帮工肚子里有油水,不至于拿了饭钱也不舍得吃,每日依旧糟糠噎菜,上工也力不从心。
祁晟问她:“但请谁来做饭,你心里有没有人选?”
陆鸢道:“就让黄兰嫂子来做中饭吧,黄兰嫂子也就是嘴巴碎了一点,但为人是真的好,肯定不会昧下菜钱的。”
两人和里正交代了一些事,吃了中饭后,祁晟给刘三郎先留下了十五贯钱,等下回回来,不够的再补上,接着就回了广康城。
回至家中,老太太嘀咕道:“这去法陀寺也不远,你们怎的去了那么久。”
翠娘在一边搭话道:“老太太都担心坏了,一听到车轱辘的声音,就要出去瞧一眼,要是傍晚前回不来,老太太估计都要去报官了。”
陆鸢道:“坐马车觉得有些累,也就歇了会儿,所以才回来晚了。”
刚下马车那会儿,灿哥儿也醒了,陆鸢就把他放到屋檐下的小床上。
春花秋花可喜欢软软糯糯的弟弟了,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床头,趴在床沿,一口一个“弟弟”“灿哥儿”地叫着。
还会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地亲一口弟弟。
因着先前刚出生没多久,灿哥儿总是脸红,陆鸢就不让人亲他,或是摸他的脸,现在抵抗力好些了,才会装作没看见她们偷亲。
陆鸢把从法陀寺山脚买的李子和青色的芒果拿了出来,老太太道:“这两个果子都酸得很,也没什么人吃,你买来做什么?”
陆鸢笑道:“当然是想着弄新吃食了。”
老太太道:“酸不拉几的,能有人吃吗?”
陆鸢耸肩,与他们说:“不管怎样,先做出来尝尝。”
说罢,就拿着果子去洗。
老太太见了,念叨道:“你还真真是闲不下来,这才出月子多久,你就已经捣鼓上了挣钱的活计。”
陆鸢道:“我这不是忽然有想法,就做了。”
今日到了法陀寺,见着有人买李子和这酸芒,她立即就想到了后世岭南出名的小吃。
酸料。
陆鸢烫了砧板和刀子,然后把每个李子都压一下,再放进了碗里,再弄了点浓稠的糖水放进去搅拌,腌制了一刻后,才放入蒜蓉,紫苏叶子,酸梅粉,还有少许盐。
而芒果则是削皮切成了块,也放了糖水腌制。
等差不多了,也是放酸梅粉和盐,还撒了一些红色的茱萸粉进去搅拌。
两样都同样腌了一会,才端出去给大家伙吃。
老太太吃了一口,就酸得不想吃第二口,便是祁晟也不好这一口。
反倒是陆鸢和翠娘,还有春花和秋花几个吃得停不下来。
老太太见陆鸢还要继续吃,连忙制止:“你还要奶孩子呢,尝点滋味就好了,别吃得太多了。”
陆鸢这才作罢。
怕孩子们吃得酸牙,也怕闹肚子,也就没让他们多吃。
看来,这小食还是得分受众的,能做,但不见得和糖水一样卖得好,但好歹有受众,而且在夜市街也没见着有人卖,能挣一点是一点。
今天正好是双日,陆鸢吃过暮食后,就多做了一些,送去了夜市街。
先让帮工们先尝。
天热,夜市又多请了三个临时帮工,也就是先前请过的那几个。
七个人都尝过了之后,三个吃得不习惯,三个就没停过。而剩下的何柔,吃了一小口,仔细嚼了一下,皱了皱眉,然后又吃上一口,也不知道她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
瞧着何柔的表情,陆鸢猜想,她应该是觉得味道怪怪的,但又忍不住吃第二口。
陆鸢道:“我做了好些,今晚就先还是先免费送,免费尝,下回再弄一些来卖,两文钱一碗。”
这两种果子酸,大多是买来做果脯,所以很是便宜,李子和青皮的芒果都是一文钱一斤。
胡七娘吃了好些酸料就不吃了,问:“东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鸢道:“孩子还小呢,先看情况吧,不过我倒是双日的时候可以过来半个时辰。”
何柔撒娇道:“嫂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都可想你了。”
小姑娘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但仔细看的话,也是能看出少许区别的。
一浅一深,在光线足的地方仔细瞧,就好像是异瞳。
对于差点瞎了一只眼的何柔来说,已经很好了。
再者,在夜市待久了,总得扯着喉咙说话,久而久之,何柔不仅一点都不自卑了,甚至性子都比之前要活泼了很多。
陆鸢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要是想我了,单日就过来,顺道帮我带带孩子。”
当然不能是叫她过来带孩子,眼睛好了之后,何柔喜欢刺绣,来家里的时候,都会缠着老太太教她。
这时候,满娘的两个孩子从夜市街上跑了回来,两个人的手上都抓着一把烤串。
满娘愣了一下,问他们:“烤串怎么来的。”
满娘的一个孩子十岁,一个六岁。
大的是闺女,小的是儿子。
先前生病的就是闺女,吃了一年的药,日子也好了些,这才慢慢地给养好了。
小儿子仰着头,神气道:“是嵇叔给我们买的。”
说到这,忽然发出惊人之语:“娘,嵇叔什么时候可以做我们爹……”
话一落,就被他姐姐给捂了嘴。
陆鸢瞧了眼满娘,只见她脸色煞白。
她适时解围:“孩子就是爱乱说话,见着人给买烤串就要认人家做爹,小不害臊。是不是丽姨给你买糖吃,你就得喊我娘呀?”
胡七娘也是看破不戳破,也打哈哈道:“我家那小子也是一个德行,卖货郎给他一颗糖,他都能追着喊爹,因这事,没少被他爹揍。”
听到这些话,满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拉过儿子,温声道:“这话以后可不能乱说了,娘会生气的。”
陆鸢心想满娘还真是个温柔的人,生气了都能这么温柔。
眼瞅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站了起来,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吧。”
家里离夜市街近,也就一刻多时辰的距离,且天色刚黑,这一路都是人,陆鸢便没有人祁晟跟着。
回了家中,翠娘小声与她说:“郎君刚出去了一趟,而小郎君还没醒。”
陆鸢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回屋拿了衣裳去洗澡,出来后,就去给春花秋花说故事。
祁晟这时候回来了,陆鸢从窗户探出头,问他:“刚去哪了?”
祁晟洗了手,道:“方才陈副将和嵇捕头来寻了我,就出去吃了两盏酒,原本想去寻你的,她们说你回来了。”
陆鸢把头缩了回去,没一会就从孩子的屋子中出来来,凑到他身边,问他:“那嵇捕头和满娘是怎么回事?”
祁晟看向她:“你是说嵇捕头给满娘孩子买烤串的事?”
陆鸢:“何止,那小磊更是语出惊人,说想让嵇捕头当他爹。”
祁晟想了想:“我也不大清楚,但瞧着,两人之间却是有那么点奇怪。”
陆鸢:“何止是奇怪,是暧昧,要是真有那么点意思,其实也是能撮合撮合的。”
“你看,那嵇捕头糙汉子一个,满娘又温柔贤良,多般配!”
祁晟愣了一下,没意会到,疑惑地问:“怎么个般配法?”
陆鸢笑道:“糙汉配温柔寡妇……”
没说完就直接被祁晟给捂住了嘴。
陆鸢瞪他,祁晟道:“在屋外呢。”
她看话本,不爱看玉面公子俏佳人,反倒喜欢看那些莽汉,糙汉子和性子软绵的娘子。
但因为话本都是那些酸秀才写的,几乎都没有适合她看的话本。
陆鸢拍开了他的手,压低声音说:“咱们就先相互试探试探,要是双方都有意思,那就撮合一下,怎样?”
祁晟点头:“也行。”
与嵇捕头也有一年半的交情了,自是想看到他身边有个伴的。
夫妻俩说完悄悄话,一转身就看到春花秋花趴在窗口看着他们,两双眼睛亮晶晶的。
秋花问:“娘,糙汉是什么?”
祁晟:……
陆鸢:……
面面相觑了一眼,祁晟解释:“就是那些做苦力活的汉子,没什么可奇怪的。”
秋花还想说什么,陆鸢忙道:“都这么晚了,还不快去睡,明日一早你们还得跟先生学绘画呢。”
说着就就了屋,把窗户里头的纱帘放下,念道:“别总把帘子撩起来,等进蚊子了,叮得你们满脸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没一会,屋子里就熄了灯。
陆鸢和祁晟回了屋,恰好灿哥儿刚醒,她也就顺道喂了他,继续哄他睡。
但今晚也不知他怎的这么精神,祁晟沐浴回来,他还没睡。
祁晟道:“他白日是不是睡多了。”
陆鸢见孩子爹进来了,直接摆烂,躺到了里头:“不知道 ,你来哄。”
祁晟只得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尿布。
陆鸢:“刚换了,也不知怎的忽然这么精神。”
祁晟道:“应当是烛火太亮了,我先熄了。”
熄了烛火后,祁晟上了榻,轻拍着小家伙。
好一会后,陆鸢问:“睡着了吗?”
祁晟应:“好像睡着了。”
陆鸢也困了,嘱咐道:“你记得明日上值的时候去问一嘴,我明日也趁着是单日,夜市街小院那边没别人,也去问问。”
这大家伙晚间都回去,院子也就空出来了,从满娘孩子口中知道他们原先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也有人骚扰他们娘,陆鸢索性让满娘搬到后院去住,顺道看一下院子。
他们院子也添置了许多东西,也怕单日没人的时候,有人会去盗窃。所以不仅是帮了满娘母子三人,也相当于方便了自己,一举两得。
第128章
陆鸢和祁晟昨晚就说好了分别行动, 他去打探嵇捕头,她去探满娘的口风。
她晓得满娘要去给嵇捕头做饭收拾,所以早早就从市集上各买了几斤的李子和芒果,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夜市小院。
满娘和孩子们刚吃完早饭, 见着东家来了, 有些诧异的问:“东家今日怎的过来了?”
陆鸢转头笑着和春花秋花说:“和姐姐弟弟去巷子里头玩, 别跑太远了。”
春花秋花姊妹俩,两人两只手各拿了一串糖葫芦, 都分了一串给满娘的孩子。
两个孩子看了眼娘,看见娘点头后, 才把糖葫芦接了过来, 和春花秋花一块出去玩了。
孩子出去玩了,陆鸢才转头与满娘道:“想着过来与你说说这酸料怎么做, 等明日也不用等我过来再做。”
满娘一愣, 有些慌了:“这、这新吃食的配方, 真能教我吗?”
陆鸢笑道:“那算得上什么配方, 人家吃几回就能知道用了什么材料做的。再说了, 这吃法特别,十个人里头, 估摸着也只有三四个人能吃得惯的,所以也不需要太藏着掖着。”
陆鸢道:“你学会之后, 也可以在单日得空时, 弄一些到东市上摆卖。”
“梅子的病虽然好了七八成,但这身子骨还是比寻常孩子弱了些, 还是得好好养着,少不了吃肉,吃些补汤, 多攒点钱,准没错。”
满娘迟疑道:“可是,这是娘子自己琢磨出来的吃食。”
想了想,她道:“若不然买来的银钱,我只要三成?”
陆鸢笑道:“拢共就挣不到多少个铜板,还分了我三成,你还能得什么银钱。”
“若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三成好了。”
“估计都不用一个月,别家都能做了,所以你就给我半个月就好。”
满娘听到东家的提议,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瞧着满娘的纠结,陆鸢当机立断道:“事就这么说定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快来帮忙。”
满娘,忙去洗果子,给芒果削皮。
陆鸢便站在一旁教她怎么做。
这前边的步骤非常简单,一教就会。只是放配料的时候多叮嘱几句而已。
陆鸢:“这些没放料的能放久一些,好歹能放一个时辰,但放了料的,大概小半个时辰就已经有些许的变味了,所以腌制的时候,先做少量,等卖得差不多了,再做新的,但一定不能和旧的放一块,省得弄乱了。”
满娘连连点头。
陆鸢做了一些酸料,然后也让满娘尝试着自己做一些。
满娘正做着酸料,陆鸢试探地问道:“满娘,你就没想着改嫁吗?”
满娘以前也是盲婚哑嫁,丈夫两年前就病逝了,她一个寡妇便拉扯着两个孩子,也没个人帮衬,不知受了多少的欺负。
更别说有着几分姿色,无依无靠的寡妇了。
满娘压果子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垂着眸子道:“守寡一年的时候,倒是有人劝我改嫁,但我怕别人家里对我的孩子不好,孩子要看人眼色过日子,便没应。”
陆鸢道:“可要是遇上人好,对孩子也好的良人呢?”
说到这话,也不知满娘忽然想到了谁,顿了几息才道:“良人怎有那般好遇。”
说着,继续忙活,说话的兴致不大高了。
听上去,满娘的态度没有那么抗拒,若是遇上合适的人,她是愿意的。
知道这点,陆鸢觉得够了,至于其他的,就让男人来主动。
探了口风,也做了酸料后,陆鸢便带了一些回去送给左邻右舍。
晚间,夫妻俩开始分析满娘和嵇捕头的态度。
陆鸢:“听着满娘的意思,她是不抗拒再婚的,但前提是要对她的孩子好。”
祁晟道:“嵇捕头的意思是随缘,我倒是记得去年公署其他人问他时,他说一个人过也挺好,没有那么多的牵挂。”
陆鸢眼睛一亮,连连拍打着祁晟的肩膀,道:“有戏有戏。”
祁晟无奈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陆鸢:“一撇的开头都有了,还担心写不成一个八字?”
“这嵇捕头去年还说着不成家了,但现在却改了口风,那很有可能是因为有哪个人让他改变了想法,别的不说,与他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满娘。”
“再说了,就满娘年前问的话,还有她那俩孩子对嵇捕头的态度也很亲近。”
“嵇捕头为人正直,人品也不用说了,但长得人高马大,平日也不爱笑,要不是了解他的为人,还真让人害怕。可那两个孩子这般亲近,足够说明嵇捕头待他们如何了。以嵇捕头的为人,这些好也不能是作假的。”
祁晟笑道:“便是如此,你我也总不能直接给他们牵红线吧,若是戳破了,却没有那个意思,往后还如何相处?”
陆鸢仔细想了想,几息后便有了主意:“你漫不经意地在嵇捕头面前提一提,说我想给满娘介绍个郎君,正在物色人选,若是嵇捕头在意的话,必然有所行动。”
祁晟反问:“若是没反应呢?”
陆鸢摊手道:“做了这些都没用,要么就是无缘无分,要么就是慢慢磨,反正咱们都撮合过了,做得再多就越界了。”
这可不比后世,牵红线,吃个相亲饭,不成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但这时代可不成。
二人商量过这事,陆鸢又问:“你下回休沐,要不要再回一趟围山村,看看进度?”
祁晟道:“这刚开始建,还是要回一趟的,你就别回去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陆鸢点了点头,随后道:“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去镇上打家具的铺子瞧瞧。毕竟打家具也要时间,趁着这次回去,就把家具都打了吧。”
祁晟记到心下,应了声“行。”
陆鸢让祁晟故意透露给嵇捕头,说要给满娘牵红线的事,小半个月都过去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她都想着还要不要继续牵线了。
等夜里去夜市的时候,满娘却罕见的告了假,但两个孩子却放在了小院。
陆鸢问满娘的大闺女:“梅子,你知道你娘怎么了吗?”
梅子应道:“娘说她要出门办事,过几日才回来,还让以前的邻居婶婶给我们送了饭钱过来,让我这几日自己买吃的。有事的话,找何柔姐姐,或是七娘婶婶。”
陆鸢觉得有些奇怪,这俩孩子才多大,满娘就该放心让她们自己住。
不过转念一想,先前为了生计,更为了给孩子治病,她都已经打算卖身为婢,让孩子暂时自己过活。
陆鸢与他们道:“你们娘这几日不在,太晚了也不要出去,平日出去玩也不能跑太远,我会让翠娘婶婶给你们送朝食,中食,还有暮食过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早间翠娘要出来买菜,也可以顺便把早食送过来。
嘱咐了两个孩子后,陆鸢才去问胡七娘:“满娘是怎么了?”
就算有急事,也不能连生活费都是托人送过来。
胡七娘看了眼通往后院的门,压低声音道:“听来送银钱的妇人说,满娘家里遭贼了,她伤了脸,怕孩子担心,且也不适合来上工,就让人帮忙送银钱过来,在家歇几日。”
说到这,七娘也很担心:“连孩子都不见,肯定伤得很重,怪让人担心的。”
陆鸢看了眼时辰,这个时候离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其他人也在做开市的准备。
她仔细想了想,道:“你一会和我去一趟满娘的家里,你去叫牛车,我去问梅子,她家住哪。”
胡七娘解下围裙,道:“行,我现在就去找车。”
陆鸢问了梅子地址后,梅子问:“婶婶问我们家里的什么?”
陆鸢笑道:“当然是为了下回去你们家里做客了。”
梅子道:“可是阿娘说,要退了现在的家,等过些日子,就在夜市街租一个院子,不在那里住了。”
陆鸢试探的问:“为什么?”
满娘的儿子应道:“那里的人,坏。”
陆鸢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也没过多询问,只笑道:“那好,以后搬新家了,我可以去你们家做客吗?”
两个孩子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牛车也到铺子外了,陆鸢便叮嘱何柔帮忙看一下孩子,她便先出门了。
依着两个孩子给的地址,牛车行了近乎半个时辰才到广康县最为靠近城墙的地方,远离城中繁华之地,房租可能和夜市街差不多的价钱。
找到了巷子,问了个妇人,那妇人古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后,才指明了准确的宅子。
寻到满娘的家,院门紧闭。
翠娘上前敲门,坐在巷子里择菜,做针线活的人,都往她们看了过来。
眼神中带着探究。
敲了好一会门没人应,旁边才有个妇人说:“那寡妇刚退了租,搬走了。”
陆鸢愣了一下,问:“可知帮到哪里去了吗?”
那妇人摇头:“大家伙跟她都不熟,怎的会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
另一人接口道:“估计是搬到老相好哪里去了,那老相好过年的时候还来过一趟。”
过年来过一趟,不就是嵇捕头吗?
陆鸢又问:“我听说满娘家里遭贼了,可知是怎的回事?”
话一出,大家伙都安静了,有个别视线看向了另外一家大门紧闭的宅子。
陆鸢心下多了些猜想,但在别人的地盘,也没继续探究下去。
陆鸢和七娘便先行离开了。
离得远了,七娘才道:“总觉得这里的人好奇怪。”
陆鸢也是这么想的。
回了夜市街后,陆鸢就先回了家。
这个时辰,祁晟也下值了。
等喂了孩子后,可以让祁晟带她去寻嵇捕头。
满娘毕竟也是认识的人,还是在自己铺子里帮工的人,自然做不到坐视不理。
第129章
陆鸢随着祁晟找到了嵇捕头的家。
嵇捕头看到他们夫妻俩, 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陆鸢开门见山就问:“满娘在不在这?”
嵇捕头皱着眉头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瞧着,嵇捕头也不知道满娘遇上了什么事。
陆鸢便把满娘家中可能遭贼的事告诉了嵇捕头。
嵇捕头神色一沉,道:“稍等,我换身衣裳。”
夫妻俩在门外等了好一会, 然后就看到嵇捕头把刚换下的捕快衣裳又穿了回去, 还配上了腰刀。
陆鸢问:“这是准备去哪?”
嵇捕头道:“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找人。”
也是,这身皮就能震慑人。
到了原先满娘居住的巷子, 陆鸢在马车里头等着,祁晟和嵇捕头则去询问。
过了小半个时辰, 陆鸢就听到从巷子里头传出叫喊声:“你们干什么, 我儿没做错,完全是那个寡妇勾引的, 我儿不愿, 她还反咬一口, 说是我儿去偷东西, 轻薄她, 还把我儿给砸伤了,我都还没找她算账呢!”
“快放开我, 是那个寡妇勾引的我!我认出来了,你就是那寡妇的老相好, 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敢冒充捕快!”
陆鸢听到这些话,哪里还听不明白。
这是遇上了小说里边经常出现的情节了, 寡妇被人盯上了,明明是被害人,从别人的口中出来却成了加害者。
“不许带我儿走啊啊啊啊!”
陆鸢掀开一角帘子往巷子里瞧去。
只见嵇捕头提着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 男人额头上包裹着一层纱布,一个胖妇人在前边拦阻着不让走。
祁晟倒是不慌不忙地跟在后头。
嵇捕头冷冽地看着老妇,声音冰冷:“现今只是带去公署协查,可现今拒捕,按律先杖三十再审。”
“你们可要拒捕?”
老妇还是拦着:“我不管,你不能抓我儿。”
嵇捕头道:“拦着也成,回公署后,即刻打板子,有本事拦着,我也能把人带走。”
“三十板子下去,你儿子现在这样子,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说着,提着男人后衣领,直接单手把整个人提起,双脚离了地。
男人顿时白了脸。
老妇还没怕,那男人就怕了,嚷着:“娘,你让开,我没犯事,他们就算把我拉去公署,我也不认,我还要状告他们滥用职权抓人!”
见着男人一只手就能把自己儿子给提了起来,老妇没再敢继续拦。
嵇捕头把人押回公署,祁晟则去赶马车。
陆鸢问:“咱们现在去哪?”
祁晟道:“方才与嵇捕头商议过了,他先带人回去,我们沿着附近的小栈找找满娘的踪影。”
陆鸢追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祁晟应道:“我们找了附近的人审问了一遍,嵇捕头震慑住了他们,便如实交代了。”
“今日一早满娘回来退租,但不知怎的就从她家中传出呼救声,然后就见满娘惊惶失措地跑了出来,其他人进去看的时候,就看见那男人满脸的血,地上还有个烛台。”
“逼问之下,听说才知早间那妇人给满娘送去了吃食,我们去了满娘家里,把残留的汤水检查了一遍,才发现那汤水里头有蒙汗药。”
嵇捕头办案多年,一闻就知道什么门道。更别说是那些粗制滥造的蒙汗药。
“许是满娘有警惕心,所以并没有喝那汤水,但那家母子以为喝了,就想行不轨之事,不过真实是如何的,还得审问才能确定。”
陆鸢听了这些话,心里头就更担心了:“满娘呢?旁人怎么说的?”
祁晟道:“那些邻居东一句西一句,说得并不具体,只知满娘拿了些东西后,就离开了,脸上好像伤了,用手捂着。”
两人问着路人,也从附近的小栈问了一路。
问了好几家的小栈,都没找着人,陆鸢忽然道:“满娘那么关心两个孩子,怎可能真的放心就让两个半大的孩子自己住。”
祁晟闻言,会意地看向她:“你的意思说,在夜市附近?”
陆鸢连连点头:“咱们去夜市周围找。”
夜市周围也有很多的小栈,比其他地方贵个几文钱,倒也不算特别贵。
在夜市附近找了五家小栈,才找到满娘落脚的小栈。
祁晟在柜台前等着,是陆鸢自己去敲的门。
屋内传出满娘颤抖而警惕的声音:“是谁?”
瞧来今日的事,是真的吓到满娘了。
陆鸢开了口:“满娘,是我。”
听到东家的声音,满娘好一会才来开门,她脸上戴了面纱,视线畏畏缩缩地,不敢看陆鸢。
“东家你怎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满娘的声音有些沙哑,瞧来是哭过了。
陆鸢道:“方便进去坐坐吗?”
满娘让了位置,还是不敢看陆鸢。
门阖上后,陆鸢才与她说:“今日我和郎君,还有嵇捕头去了一趟槐花巷。”
听到这里,满娘的声音更加颤抖:“你们知、知道了?”
陆鸢:“只了解一些,嵇捕头把那男人给押回公署去了。”
满娘闻言,惊愕地看向了陆鸢。
陆鸢这才注意到她眼眶已经肿了,左边眼尾有些红肿。
“你吃暮食了吗?”她问。
满娘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暮食没吃,便是中食也没吃了。
陆鸢道:“你等等。”
她去打开房门,朝柜台的祁晟喊了声:“晟哥,你去买些吃的回来吧。”
祁晟点了点头,随即出门去买吃食。
陆鸢关上了房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看向满娘的脸:“我能瞧瞧吗?”
满娘把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半张脸都红肿泛紫了,难怪不敢让孩子看到了。
陆鸢看到了满娘脸上的伤,心下气愤到了极点,但还是轻声问:“上药了吗?”
满娘点了点头,没忍住红了眼眶,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那刘福知道我想搬走,想强迫我,我没从,他便打了我。”
陆鸢拉过了满娘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安慰道:“你放心,那个人会遭到报应的,他们母子也都会恶有恶报的。”
满娘捂着脸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房门才被敲响,陆鸢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不仅有祁晟,还有还没换下衣裳的嵇捕头。
祁晟低声解释:“他在摊位等着,碰巧见到了。”
陆鸢拿过了吃食,说:“我再陪满娘一会。”
嵇捕头道:“我在这小栈也定下了一间房,就在隔壁,你与满娘说,有事便来寻我。”
夜市双日晚上鱼龙混杂,特别是这些不怎么正规的家庭小栈。
陆鸢点了点头,接过吃食后,陆鸢把门关上,然后放到了桌上。
她与满娘道:“方才嵇捕头说的话,你听见了吧?今晚也能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梅子姐弟俩你也没太担心,我让七娘这几日都留下来陪他们了。”
满娘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东家。”
陆鸢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吃些东西吧,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祁晟用摊子的碗装了一碗馄饨过来,还有自家摊位的油条,豆乳。
陆鸢道:“这几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也别听太多别人嚼舌根,日子是自己过的,好好过就成。”
满娘情绪稳定了一些,点了点头,随后道:“东家你家里还有孩子要照看,快回去吧,我好多了。”
陆鸢道:“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带瓶祛瘀活血,消肿的药过来。”
陆鸢从满娘的屋子出来,祁晟和嵇捕头在柜台前说话。
因着嵇捕头一身捕快的衣服,那柜台后的掌柜都有些慌里慌张的。
陆鸢问了嘴嵇捕头:“那人怎么处理?”
嵇捕头道:“等明日满娘平复些,再与她仔细说说,若她能状告刘福,这事情就能顺理成章了。”
陆鸢点了点头,然后和祁晟一块回去了。
回去路上,陆鸢为今日满娘的遭遇愤愤不平:“那人一定得严惩,不仅下药,还想强迫妇女,更是殴打妇人,这人不打残了,真真的没天理,最好就是把他给阉了,省得还去祸害别人!”
马车外的祁晟听到这话,不禁失笑。
倒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有什么情况,我会与你说的,且有人证,有物证,就看那母子被判刑的轻重而已。”
到了家门口,都还没进去呢,陆鸢就听见了灿哥儿的哭声,急得她径自下了马车,等门一开就跑回了屋。
老太太抱着灿哥儿,见她回来了,才问:“找着满娘了吗?”
陆鸢道:“找着了,没什么事,过几日就去上工。”
老太太道:“灿哥儿估计是饿了,所以才哭的。”
陆鸢道:“我来吧。”她把灿哥儿抱到自己怀里了。
老太太也没多过问满娘的事,只道:“满娘那两个孩子都还小,要不然接过来住几日吧。”
陆鸢从夜市回来的时候,就和老太太大概说了一下,满娘家里遭了贼,可能受了伤,所以才不敢让孩子见到。
陆鸢道:“我让七娘去住几日。”
老太太点了点头:“还是有个大人看着点稳妥。”
陆鸢第二日拿着药去看满娘的时候,小栈掌柜忙喊了她,道:“早间隔壁的官爷去买了早饭,说是等娘子你来看住那个屋子的娘子时,把早饭也带进去。”
陆鸢笑了笑,上前把还有温热气息的包子豆乳接了过来,敲了房门一会后,满娘来开了房门。
吃着早饭的时候,陆鸢瞧着满娘的情绪稳定了许多,才问:“满娘,你可要状告刘福?”
满娘吃包子的动作一顿,就在陆鸢以为她要考虑许久的时候,满娘抬起了眼,斩钉截铁道:“我要告,我没错,我为什么要怕他们呢?为什么因为我是寡妇,就要被人冤枉?!”
说着说着,满娘的眼眶就红了。
可想而知,守寡的这几年,满娘受了多少的委屈。
满娘声音哽咽道:“我昨天真的很怕很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偷偷在这里哭,可是看到东家你找了过来,听到东家说的话,刘福被抓了,我心里就真的安定了下来,没那么怕了。”
越说到后头,满娘的声音就越坚定。
陆鸢听到她的话,在心底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准备好的劝说说辞,也不用说出来了。
毕竟,这要是不状告的话,这人越活越小心翼翼,以后也总会胆颤心惊的,日子更是过得如履薄冰。
而且恶人也会得寸进尺。
吃了早饭后,陆鸢给满娘上了药,而后道:“早饭是嵇捕头留在柜台的。”
满娘微微一愣。
陆鸢道:“昨日听说了你的事,嵇捕头也是第一时间去了巷子调查,随后直接提走了犯人,嵇捕头对此事很是上心,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没人站在你这边。”
陆鸢点到即止,没说太多。
好一会后,满娘越发坚定,与陆鸢道:“东家,能与我去一趟公署吗?”
陆鸢心下欣慰,轻一点头:“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