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鸢起床出院子洗漱, 就听见老太太的屋子传来说话的声响,她转头看向姊妹俩,问:“曾祖母屋子里的是谁呀?”
春花应道:“是隔壁的奶奶,还有刘奶奶, 陈奶奶。”
这老太太人缘真不错, 这才来城里都没到半个月, 都有人来找她串门了。
别家老太太乡下进城,融入不了城里的圈子, 日日都待在家里头不出去。
这些事在他们家老太太的身上是压根不存在的。
陆鸢敲了敲老太太的房门,推开屋子后, 便见老太太和几个头发花白的大娘围着火盆子做针线活, 唠嗑。
听到声,几个大娘都转头看了过来。
见到是何老婆子的孙媳, 除了隔壁家的大娘外, 另外两个大娘脸上都有些局促。
隔壁家大娘笑着打招呼:“呀, 丽娘醒了呀, 听你祖母说你昨晚出夜市忙活了一宿, 咋不多睡一会?”
陆鸢笑应道:“睡够了。”
老太太与她说:“锅里给你留了早饭。”
陆鸢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装了一碟子的瓜子,又装了一些在夜市房屋东家铺子买的干果, 送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头。
她热情与她们道:“大娘你们先吃着, 一会我再给你们煮一壶茶过来。”
大娘们忙道:“不用这么客气的。”
陆鸢笑道:“没事,你们聊着, 我出去洗漱。”
等陆鸢转身走了,这屋子里的大娘才小声和老太太道:“你家这孙媳还挺好说话的,瞧着也是个非常孝顺的。”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浓了许多:“我和我孙子的眼光好着呢。”
隔壁的大娘道:“可别这么说了, 你家媳妇瞧着是个聪明人,可不是你们眼光好,人家就能嫁的。要不是你家孙子除了长得好外,品行也好,人家哪能嫁给你孙子,是不?”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屋子里头传出夸赞的话,陆鸢不由地跟着笑了。
虽然穿越的一开始,日子是天崩开局,但值得欣慰的是没遇上几个极品,身边的人都挺好的。
陆鸢洗漱吃完中食后,就到孩子的屋子给祁晟的鞋子。
原本是想让祁晟自个做完的,但现在他忙得一个人像是拆成了两个人用,她也就没忍心让他帮忙。
早知道,前两天就不满口答应在几天内做完了,这完全是给自己找活干,还是不擅长的活。
就她这粗糙针线活,她都没好意思拿到老太太的屋子,和其他人一块做。
想起祁晟,这天天待一块习惯了,他忽然有了别的活计,她真有点不大习惯。
缝着鞋面,老太太忽然打开了房门,见她做着些,讶异道:“今天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真开始做鞋子了?!”
陆鸢没好气,撇嘴道:“我不做你念我,我做了你还念我。”
老太太摆手道:“不说你了不说你了,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回事。”
陆鸢眨了眨眼,问:“那啥事?”
老太太道:“刚又和隔壁的说了鱼的事,另一家说她家养了两头羊,年底会宰杀,问咱们家要不要。”
陆鸢闻言,忙问:“说了多少钱一斤没?”
老太太说:“现在预定好,就按现在的市面上三十五文一斤的价,年底也不涨价。”
这过年,市场上的羊肉肯定会涨价,估计能涨到五十文一斤。
陆鸢道:“那就拿个三十斤吧?”
老太太惊讶道:“要这么多,咱们家能吃得完不?虽说冬日肉经得住放,但也就只能放个几天,放久还是会臭。”
陆鸢:“这不是打算过年的时候回一趟围山村么,也带一些回去,在家里围个炉子,烫着吃。”
别说到时候,公署的人十有七八会来拜年。
老太太有点心疼钱,说:“这三十斤,可得一贯钱呢,还有那六七尾的鱼,怎么也得一百多文呢。”
陆鸢道:“一年忙到头,可不就是为了这两口吃的?”
老太太闻言,点破她,道:“这没过年呢,也没见你亏待了自己这嘴。”
说罢,再次确定道:“真要三十斤,可是得先给定钱的。”
陆鸢点头:“就三十斤,要多少定钱?”
老太太:“我得问问去。”
老太太回了屋,一会又出来,道:“说是先给十斤的定钱。”
陆鸢起身和老太太回屋拿钱,她拿了一贯钱,想了想,又多拿了半贯钱给老太太,说:“这羊肉和鱼的钱就先给你了。”
老太太道:“行,有剩的我再给你。”
陆鸢笑道:“给啥呢,留着买菜用。”
说着,又压低声音道:“那大娘家里真有羊?”
老太太道:“我又不是傻的,先前就听隔壁的提过了,刚又提前这件事,这才想着来问问你。”
陆鸢想了想,又道:“咱们家要这么多,老太太你记得让人家给咱送点羊杂羊血。”
老太太道:“那肯定的。”
老太太想到了自己屋里还有其他人,先拿了几百文,说:“剩下的,一会我才来拿。”
陆鸢点了点头。
做了大半日的鞋子,进度依旧缓慢。
陆鸢出院子伸懒腰时,想起自己想过年买自制辣条的事。
她之前就想着这事了,所以搬家后,也从夜市小院带了些香料回来。
她从老太太屋里拿了一些已干的豆皮。
老太太问:“你这要做啥?”
陆鸢道:“我想做点新吃食。”
老太太问:“现在摊子的吃食不干了?”
陆鸢道:“那倒不是,只是想着趁着年节,这些孩子手里有几个钱,我也多挣几个钱。”
老太太问:“那我能帮点什么?”
陆鸢摇了摇头:“这点活我自己就能干。”
现在就只是用凉水泡豆皮,至于要泡多久,陆鸢也不晓得,反正泡到自然软就行。
这用热水泡的,韧劲会比较差,只适合做菜吃,用冷水慢泡,口感会更加筋道,更适合做辣片。
泡上了豆皮,陆鸢就继续回屋做鞋子,每隔小半个时辰就会出去看一看浸泡的豆皮情况。
一整日下来,陆鸢都待在屋子里,酉时的时候,才开始煮饭,炖骨头萝卜汤,菜则等祁晟回来再炒。
家里有老太太看火,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到河边散步,顺道看看能不能等到祁晟回来。
祁晟第一天去公署上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下值。
她和俩孩子围着河边走一圈了,也没见着祁晟的声音,这正想回去,才看到他骑着马出现在视野之中。
陆鸢脸上顿时露出喜意,忙招手,喊道:“祁晟!”
还有个别人归家,听到她的声响,都纷纷看了过来,陆鸢一点儿也不在意。
祁晟听到声音,也朝着她们的方向望了过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翻身下了马,牵着马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两人走近后,祁晟问:“怎出来了。”
春花道:“娘说出来走走,但一直看着爹回来的方向。”
这些天叫“爹”叫习惯了,一点也不怕羞了,叫得也非常顺口了。
陆鸢也不否认,说:“这一天不见,还怪想你的。”
祁晟听到这话,左右瞧了眼,见没旁人在,才耳廓微烫,说:“这话在咱们屋子说就得了,别在外头说。”
陆鸢微眯眼瞅了他一眼,心道——闷骚。
秋花巴巴地看着他,然后张开手,说:“骑马。”
祁晟笑了笑,把她和姐姐都抱上了马,牵着马带她们回去。
逐渐熟悉的邻里见到他们,都纷纷打招呼:“祁家郎君回来了呀。”
祁晟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逐一把孩子从马背上抱下来,再而把马给拴起来。
陆鸢进厨房开始炒菜。
她顺道看了眼泡了两个时辰的豆皮,拿起来掐了一下,还是略硬,估摸着得泡到晚上才会软。
把豆皮放回盆中,则开始热锅,放下油和姜片,然后把切好的五花肉放进去煸炒。
炒香后,才把泡好的笋干捞出来,拧干水后反复又洗了几遍,最后才斜着把笋干切成细条,放进五花肉里边一块焖。
一盆五花肉炒笋干,一盆猪油炒菘菜,还有一份骨头汤萝卜汤。
老太太说得对,她可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和自己的身体,在手头不紧的情况下,她可不想为了省钱而过苦日子。
饭桌上,老太太担忧地问孙子:“今日第一日去公署当值,有没有人为难你?”
祁晟解释道:“我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在编人员,与公署其他人没有什么公事上的冲突,再者是县丞亲自聘的我,更是没人会为难我。”
听了孙子的话,老太太也松了一口气。
夜里,陆鸢在屋子里抹着面膏,祁晟正好喂了马进来。
陆鸢问他:“你说实话,今日第一日去上值,真没人给你下马威?”
祁晟在杌子上坐下,脱下鞋子,笑应:“今日也只是了解公署,没做什么事,再说这公署的人对县丞又畏又敬,又是县丞亲自向众人介绍的我,没人敢给我下马威。”
陆鸢闻言,转头看向他,说:“不对呀,这县丞这般受人敬畏,未免太过喧宾夺主了?知县就没意见?”
祁晟道:“我今日也才远远见了一面知县,暂且不知知县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却从旁的捕快口中知道这对于县丞的决定,知县都是支持的,只偶尔主簿和县尉会不满。”
陆鸢听到这话,顿时同情地看向他:“那你完了,这主簿和县尉以后肯定会为难你的。”
这公署相当一个公司,肯定少不了勾心斗角。
祁晟穿上木屐,提着脱下的鞋袜放到门后,应道:“人总不可能一帆风顺。”
陆鸢念了句:“你倒是想得开。”
祁晟笑笑不语,拿了衣裳便出门去沐浴。
等他从澡间出来,厨房是亮着的,他提着灯笼走了过去,就见陆鸢正在往盆里放调料。
“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鸢也没回头,应:“辣豆皮。”
祁晟走了过来,就见盆里的豆皮沾了好些调料,还有芝麻,气味闻着有些香。
陆鸢道:“我碾碎了茱萸,再放了一些先前调制的香料,芝麻也用油炸了片刻,能增香的,这腌一晚上就能入味。”
祁晟问:“你想要卖的新吃食?”
陆鸢“嗯”了一声,说:“咱们都囤了都差不多有十斤的豆皮了,咱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用来做点买卖也好,还能挣点钱。”
祁晟微微蹙眉:“这摊上要是增加了新吃食,岂不是更忙了,你也就更累了。”
陆鸢摇头:“那倒不至于,这辣豆皮肯定得提前做好,只要装好就成。再说了,你双日也不忙,这之后也是得请人的,肯定能忙得开。”
说到请人,祁晟道:“明日去糕点铺子,向掌柜娘子问问找人的事。”
陆鸢应:“肯定得去找。”
还得尽快找。
虽说祁晟和县丞说好了只是单日去,可这公署的活可不是寻常朝九晚五的活计。
万一把人带到山里拉练,没三到五日肯定是回不来的。
说着话,陆鸢搅拌了豆皮,觉着调料均匀了,才放到锅里,盖上锅盖,明早应该就能入味了。
第87章
一大早, 陆鸢从屋子出来,一眼就瞧到日头落在院子里,看着就暖洋洋的。
今天的天气还怪好的,今晚的夜市, 人肯定不少。
想到这, 她就顺道多泡了一斤黄豆。
要是人多, 夜里还能再磨一点,用来做豆乳。
陆鸢晒了一会太阳后, 才去洗漱。
洗漱过后,才去瞧自己的做辣豆皮。
因着茱萸是红色的, 碾成粉放进去, 虽放得少,但也是红通通的, 瞧着就很有食欲。
陆鸢夹了些放在碗中, 用剪子剪成小段后, 才夹起来尝了味。
这味道中规中矩吧, 没有特别的惊喜, 但好像也不错。
她想了想,又往里边加了一小块糖搅拌。
加点糖, 滋味可能会更好。
就是这现买的糖精贵。
想到这,陆鸢也想起老太太之前让陈家留的甘蔗。
她走到门口, 喊了声“老太太”。
何老婆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问:“咋了?”
陆鸢问:“先前让陈家留了多少甘蔗?”
老太太道:“就让他家留了二十根青蔗。”
陆鸢又问:“啥时候能砍?”
老太太道:“这会应该已经砍了,进城前, 我就已经交代了,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回去拿。”
陆鸢问:“那这甘蔗怎么卖的?”
老太太想了想:“往年的话, 这一斤是一文钱。”
毕竟一根甘蔗都可能有四到八斤,这一斤一文钱,也不算便宜。
而糖卖得贵,全然是因为可能十斤才得一斤的糖,怎可能不贵。
陆鸢想了想,道:“那等下回双日,让郎君回去一趟,把这些甘蔗从村子里运过来,顺道问问别人家还没有卖的,多卖一些回来。”
老太太诧异道:“要这么多作甚?”
陆鸢应:“自然是熬糖了,这等到夏日,还能做饮子呢。”
老太太听了,笑道:“你脑子里呀,尽想着挣钱,就不能想想啥时候哄得晟哥儿和你圆房。”
陆鸢闻言,心下惊诧,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老太太是怎么知道,慌张地忙嘘道:“老太太你也不顾及点孩子。”
老太太道:“人家姊妹俩,早跟着晟哥儿出去了。”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陆鸢瞧了眼院子,这马车和马还在不在家,也没听见孩子的声音。
陆鸢道:“就算孩子不在家,也别这么大声,外人听见了咋办?”
老太太轻哼了声:“你说说你,也不是头婚了,而且……”上下看了眼:“就这现在要身段有身段,这脸也是清秀有余,怎么就这般没用?”
陆鸢:……
这话就有点不中听了。
“这哪是我的问题,分明是老太太你孙子的问题。”
这话,老太太也觉得不中听,就反驳道:“这哪里是晟哥儿的问题,这分明是你日日都穿得跟粽子似的,晟哥儿哪里能提得起劲。”
老太太知道是孙子的问题,但也绝对不能承认。
陆鸢低头瞧了眼自个,继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老太太:“这大冬天的,我不穿成这样,不就被冻死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沉默。
几息过后,陆鸢忽然反应了过来,眯眼询问:“老太太你咋知道的?”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我的孙子我能不了解?三言两语我就能给试探出来了。”
陆鸢想到祁晟买回来的话本,她约莫知道是谁让他去买的了。
这老太太——就很彪悍。
老太太也走到了厨房门边,压低声音问:“老实说,你们到底是谁的问题?”
陆鸢还想说是祁晟的问题,但转头琢磨了一下,他们俩都已经是拜过堂的,就算不圆房,也不至于现在就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已。
想到这里,陆鸢也开始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没有魅力,所以才对祁晟没有性吸引力。
陆鸢琢磨了一下,见仔细的想法走偏了,她忙回神,应:“这不是我身体没好全,郎君怕我有孕,喝避子汤又伤身子,才迟迟没圆房。”
老太太听到这话,眉头蹙起:“这的确是个问题。”
陆鸢继而道:“不过咱们现在有法子避子了,老太太你就别操那个心了。”
老太太一听,顿时没好气道:“你们俩,我能不操心么!”
院子外传来马车轱辘转动的声响,想也是祁晟和孩子俩回来了,两个人也就止住了话头。
院门被推开,两个孩子两只手拎着装着满满当当小篮子,左右摇摆地进了院子,老太太上前帮她们提起篮子,瞧了眼篮子里边东西,问:“买了啥?”
秋花应:“排骨,腰,肉。”
腰,应该是猪腰。
陆鸢昨晚提了一嘴,让他早上去买菜的时候,顺道买只猪腰回来给俩孩子补补。
祁晟拉着马车进了院子,然后从车上提下两捆柴。
他与祖母,妻子说:“这快过年了,每把柴都贵了几文钱。”
老太太叹气道:“这过年,有啥不涨价的?”
陆鸢在旁插嘴道:“估计只有咱们的吃食不涨价了。”
祁晟提着两捆柴进了厨房。
陆鸢夹了一小块的豆皮,递到他嘴边。
祁晟也没问是什么,直接就张嘴吃进了口中。不过片刻,微麻微辛的滋味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随即则是香味。
陆鸢眼都不眨地盯着他看,等着他的反馈。
祁晟眼神微微一变。
瞧着他的表情,陆鸢就知道这吃食正合他的口味。
在没有辣椒的情况下,她肯定是做不出来与现代相同味道,就是接近的味道,也难。
她自个吃过味道更好的辣片,肯定是没法用她自己的口味来确定好坏,得让更多人来试一试才行。
祁晟道:“这是你昨日说的新吃食?”
陆鸢点头。
她转头一看,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道:“这味道辛辣,不适合你们吃。”
说着,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你给她们每人一块核桃酥吧。”
老太太把菜放到檐下的水缸上,颔首喊道:“你们俩随我进屋。”
两个孩子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见孩子走了,陆鸢才问:“合你口味吧?”
祁晟道:“虽说这味道有些像咱们得油炸香豆腐,但这更加入味,也更有劲道。”
陆鸢笑道:“你都喜欢吃了,旁人肯定也喜欢。”
祁晟忽然问:“是不是加糖了?”
陆鸢点了头:“加了点,味道会更好。”
祁晟道:“这成本会不会大了些?”
陆鸢道:“比油炸的要省钱多了,而且我还打算自己熬糖,这样也能省点成本。”
“方才还与老太太说了,下回双日,让你回一趟围山村,把在陈家定的甘蔗运来,顺道再多买一些。”
祁晟也没问她是不是真能制糖就点了头:“成,我后日就回去一趟。”
说着,又瞧向盆里,说:“再给我装一些。”
陆鸢笑盈盈地应了声:“好”
继而又给他剪了小半碗。
递出去后,陆鸢瞧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他穿的也是芦花夹芯的衣裳,为啥他穿起来还是身形颀长,宽肩窄腰的?
她低头瞧了眼自己……
凭什么她就臃肿得圆不溜秋的?
有点气人。
祁晟见她有些丧气,问:“怎了?”
陆鸢抬起头,眯眼瞧了眼他,问:“你觉得我咋样?”
祁晟不明所以,应:“挺好的。”
陆鸢闻言,心情急转直下:“就挺好的?”
祁晟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便道:“自然不是,你性子极好,莫说是我,就是与你相处过的人,都会喜欢你。”
陆鸢听着顺耳,心情也好了些,比了比自己的脸:“那这样貌上呢?”
祁晟眉宇间染上了笑意,虽然之前也回应过她差不多的问题,但还是定定地看着她,看得陆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算了,你别说了。”
祁晟却偏要说:“好看。”
陆鸢有点脸红,心说既然觉得好看,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像根木头一样!
可别说亲个嘴了,就那双手都规矩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假成亲呢!
想到这里,陆鸢可笑不出来了。
冷眼睨了他一眼,把辣豆皮盖了起来,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然后出了屋子。
祁晟愣了,这是怎了?
脾气怎一阵一阵的?
在家里早早就吃了中食,然后就去夜市街。
俩孩子还想再去夜市,陆鸢没答应带她们,而是与她们说:“可不兴回回都去,等下回双日再带你们去。”
两个孩子虽然不高兴,但也没闹。
去夜市的路上,祁晟赶着马车,问车里头的陆鸢:“你今早怎了?”
陆鸢愣了一下,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
“月事快来了,脾气躁得很。”
祁晟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就没多疑。
陆鸢道:“你去一趟西市,我想买几个蘸酱用小碟子,用来装豆皮。”
祁晟应了声,往西市而去。
夜里,摆摊的时候,陆鸢把辣豆皮剪成小段,装了一小碟子。
等有人坐下,点了豆乳和油条后,她送去了一份。
陆鸢笑盈盈的道:“这是咱们摊子的新吃食,请客人尝尝,要是觉得好吃,下回再来摊上买。”
这要是好吃的反馈多,那才算好吃,也才有搞头。
这第一个尝了的人,吃得有点不够,问:“能不能再送点?”
陆鸢笑道:“那可不成,这会做得没多少,客人爱吃的话,下回买的时候,我多送一些给你。”
那人砸吧了一下嘴,说:“这别说,麻麻辣辣的,还怪上瘾的,要不你买我一点,不白要。”
陆鸢无奈给客人看了眼碗里的辣豆皮,说:“不是我不想买,就这么点,还想给别人也尝尝呢。”
这有一就有二,没送几个就没有了,那也不行。
客人见状,才作罢,只道:“那下回双日可一定要上市,可别糊弄人。”
陆鸢笑应:“一定一定。”
没一会,客人转头又问道:“忘问了,这是啥吃食?”
陆鸢依旧不弄那些虚的名字,直截了当道:“麻辣豆皮。”
第88章
今日暖和, 夜市的人也比先前要多了很多。
陆鸢准备的油条,豆腐,豆乳,甚至是后边重新煮的豆乳, 没到子时就已经全部卖完了。
收摊回了家里, 陆鸢乐不知疲地数着今晚的收入。
数完后, 提笔把数目记在账本上。
今晚备的料多,全卖出去了, 利润最起码有两百五十文。
收入不错。
她把串好的铜板放到匣子里,听着外头的动静声, 喊道:“多烧些热水, 我想沐浴。”
随之传来祁晟的一声:“行。”
半刻后,他便喊她去梳洗。
陆鸢拿起衣服, 一块布料从衣服中滑出, 陆鸢正想捡起来, 但手碰到时, 就不经意想起今日和老太太说过的话。
她能确定祁晟肯定时喜欢她的。他瞧她的眼神都能溢出蜜来了, 不可能不喜欢。
只是别人常言,情不自禁, 情到浓处,无法克制, 可祁晟克制得就吓唬过她两回, 也没见真的动手动脚过呢。
上回的蜻蜓点水姑且不算。
喜欢和性吸引,真的能分开?
陆鸢不信。
她瞧了眼落在地上的小衣, 眉头一挑,收起手转身就出了屋子。
祁晟把水给她提进去后,继续烧水。
水沸腾后, 祁晟撤出柴,熄灭后,舀水进水壶,这时从院子外传来丽娘喊他的声音。
“祁晟,祁晟。”
祁晟应了声:“等等。”
把水壶装了七分满,阖上盖子放到一旁,然后走出了院子,问:“怎了?”
陆鸢道:“我的小衣找不着了,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掉屋里了。”
祁晟微微一滞,但还是回了屋子。
一进屋,就看到了掉落在地的藕色小衣,还未换新,依旧只是半截的。
平日洗都洗了,自是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拿着小衣出了院子,正寻思着从门板子上头递进去之时,澡间的木板门推开,从里伸出了一个脑袋,还有淌着水珠的一截手臂,以及半掩半露的肩膀。
便是环境昏暗,也好似能看得到白得发亮的肌肤。
祁晟视线停留了两息便挪开了,把小衣放到她的手上后,旋即转身离开。
陆鸢眉头皱起,他这是啥意思?
一股冷风袭来,冷得她一哆嗦,立马缩回澡间穿衣裳。
裹上衣裳回屋,脱下外衣,掀开被衾就钻入了被窝中。
祁晟把汤婆子放进了被窝中,暖烘烘的。
暖和了一会,陆鸢把单衣的前两个盘扣解开,就等着祁晟回来了。
祁晟冲澡回屋,见到她背对着自个躺到了床上,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鸢背对他,道:“今晚亮着灯睡吧。”
祁晟也不疑有他,应了声“行。”
等他身上的水汽晾得差不多了,他才掀开外边的被衾上榻。
这才躺下,里侧的人就翻了身,看向他。
祁晟一转头,就对上了她那双发亮的眼睛,眼中似带着期待和笑意。
这狡黠的眼神,让祁晟嗅到了不寻常。
“你想做什么?”祁晟迟疑的问。
陆鸢眨巴眨巴着眼睛,无辜的道:“我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想你与说说话。”
祁晟心说她这眼神,可不是要与他说说话那么简单,总像是藏着掖着的坏。
“你想与我说什么?”
陆鸢:“就闲聊……我口有些渴,你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祁晟掀开被衾起身去倒水。
陆鸢坐起,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披散的头发与微敞的衣襟。
祁晟倒了水转身时,瞧着眼前的一幕,眼底微一愣,但还是面色平静把水端到了床边。
陆鸢发现祁晟好像没什么反应,是不是她这药下得不猛?没啥冲击?
她低头看了眼水杯的水,思索着怎么样才能从下巴流到脖子,然后滑入衣襟下?
但想了想,这水从嘴角流出来,像个二傻子,就是她衣服在这就一身换洗的了,算了算了。
喝了水,她把杯子递给他。
看着祁晟转身去放杯,陆鸢烦恼间,想到她自己就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那她还矜持个什么劲?
祁晟转身的那一瞬,陆鸢干脆利落地把外衫扒开,露出肩膀。
祁晟迈出的左脚倏然一顿,双目都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陆鸢盯着他,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好半晌,祁晟声音微沉微哑:“你不冷?”
陆鸢:……
她把衣裳随便拢上,拧眉看着他。
祁晟走到了床边,背对她而坐,问:“你今晚有些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陆鸢直接趴到了他的后背,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上,说:“老太太说,咱们没圆房,是因为我没魅力。”
祁晟一时间哑口无言。
呼了一口气后,问:“所以,你今晚才这样?”
陆鸢:“那你觉得我有魅力吗?”
祁晟没有应她,而是握上了她的手腕,半侧身,一把把人拽入了怀中。
天旋地转,陆鸢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他捏住了,双唇被攫取。
陆鸢心里浮现出呐喊——开窍了,开窍了!
两人缓缓躺下,陆鸢双手也攀附到了他的肩上。
密密麻麻的轻吻落在了她的脸颊,脖颈,肩头……
他抬起头,眼神幽沉沉地望着她,问:“这样呢,还算没有魅力吗?”
陆鸢满脑子的废料,他忽然停了,她懵了好一会,才伸手把他拽下。
把人都勾得不上不下了,还废什么话呢。
虽然满脑子都是黄色的废料,但还是抽空琢磨了一下避孕的事……
转头一想,管它的,喝一回避子汤也没什么。
祁晟愣怔了一瞬,惊诧于她的了当,随即付诸一笑,也伏下身子。
单日,俩孩子醒来用了朝食,又玩了一圈后,就坐在门槛边上,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老太太瞧了眼两个孩子的背影,说:“你们娘昨晚出摊,肯定累得慌,会起得晚,这还得走路回来,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想了想,又道:“也有可能等着你们爹下值后一块回来。”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两张小脸同时夸了下来,春华恹恹道:“那要好晚才能回来。”
老太太笑道:“那总好过在围山村的时候,一个月才回来一趟要好多了。”
两个孩子闻言,仔细想想,也是。
老太太道:“赶紧回屋,被吹病了,又得花钱买药了。”
春花听到曾祖母的话,就拉着妹妹转身回了院子。
被俩孩子心心念念的陆鸢,这会还躺在床上睡着呢。
日头正中,午时正已过一刻,院门被推开。
祁晟牵着马进了院子,静悄悄的,好似屋里没人。
但知道妻子的秉性,也没有多怀疑。
他提着吃食和药,以及一只宰杀好的母鸡进了厨房,起锅烧火。
家里风炉多,便同时炖汤,熬药。
炖着汤和药,他才擦了手进屋。
果然,被窝隆起,人还躺着,但眼睛是睁着的,定定地望着他。
陆鸢早早就听见了声响,也听见马蹄声了,想也知道是祁晟,嫌冷,就没起来。
祁晟目光柔和,低声问:“你要不要喝点水?”
陆鸢“嗯”了一声。
屋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祁晟道:“等等。”
他提着茶壶出了屋子,把正在熬鸡汤的陶锅端下,继而把茶壶放到上头,烧了一会才取下。
祁晟端着茶壶进了屋,倒进杯中,自行试了试水温。水温刚好合适,复而倒了一杯,端到了床边。
陆鸢裹着被子坐起,矫情道:“喂我。”
祁晟也就顺着她的意,喂她喝了水。
他望着喝水的丽娘,斟酌的问:“你好点了没有?”
陆鸢险些一口水喷了出来。
不问还好,一问,她自个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祁晟天赋异禀,就是生过两个孩子身体,都有点不太适配。
再加上祁晟是个生手,这第一回,只开始的时候,酥酥麻麻的,可到了后边,她其实不太好受。
陆鸢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水,说:“你只要别问,我就能好。”
见状,祁晟自是识趣地没再问,随之道:“我午间休憩只有半个时辰,再过一刻就得回去了,厨房里煮了你的药,也熬了鸡汤,一会你就着包子吃点,等傍晚我再来接你回去。”
“药,什么药?”
祁晟道:“我去医馆开的避子药,以防万一。”
想了想,他还是道:“下回不会让你吃药了,我询问过大夫了,大概知道如何避子了。”
陆鸢点了点头,随之问道:“今日没迟吧?”
他们昨晚回来就晚了,而且晚上还闹了许久,他估计都没睡多久。
祁晟摇头:“没晚,我精神头很好。”
早间去公署的时候,还有人问他精神头怎么那么好,是不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陆鸢仔细瞧了他一眼,还真的没有半点疲惫。
这人比人,还挺气人的。
她朝床尾努了努下巴:“帮我把衣裳拿过来,我要起了。”
祁晟起身给她拿了里衫和外衣。
陆鸢伸出手臂,把衣服拽入了被窝,打算捂暖了再穿。
那瞬间露出来的手臂,隐约可见肩头和手臂上有着浅浅的痕迹。
祁晟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随之道:“我去给你烧点水洗漱。”
说着就出了屋子。
陆鸢翻了翻眼白,心说她芯子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也没不好意思呢,他一个造出痕迹的大男人,反倒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第89章
祁晟烧着热水, 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烧了热水,又给两个风炉各添了柴火后,才出厨房, 往屋子的窗户道:“丽娘, 我要去上值了。”
陆鸢挽着头发从屋子出来, 说:“下午我还是先回去,你下值后就可以直接回家, 明日还得回一趟围山村呢。”
祁晟犹豫了一下,问:“要不一会, 我去喊辆牛车送你回去?”
陆鸢:“不用。”
她心道不过就是男欢女爱了一宿, 就是刚起来那会腿有点软,又不至于是腿断了。
祁晟眉头微蹙:“那还是等我下值再回去吧。”
陆鸢干脆利落地道:“不用, 我自己回, 你赶紧去上值吧。”
祁晟瞧着她的模样, 没有半点柔情蜜意, 都让他有种错觉, 他们昨晚不是刚圆房的新夫妻,而是成婚已经有好几年的夫妻了。
无奈轻叹了一声:“那我去上值了。”
说着便去解开马的缰绳。
祁晟解开了绳子, 正要牵马出门时,陆鸢忽然喊了声:“等等。”
他转身之际, 一个温软的身子就扑了过来, 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陆鸢抱了抱后,又松开了手, 笑盈盈地望着他,说:“去吧,去上值吧。”
祁晟恍惚了一瞬, 下一瞬,嘴角压制不住地往上扬,一双眸子都是笑意。
“嗯,我去上值了。”
这语调和刚刚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陆鸢目送着男人离开,不由地笑出了声。
男人,可真好哄。
就刚刚那会,她一眼就瞧出他因为她冷淡的态度而失望。
陆鸢摇了头笑笑,转回屋中继续绾发。
祁晟到公署的时候,唇角都是上扬的。
把马拴在公署的马厩后,祁晟往内衙而去,才进侧门,就碰上了刚要进户房的沈主簿。
祁晟一拱手,行了礼后,正要走,却不想沈主簿微一挑眉,喊:“祁砦官你随来一下。”
说罢,就转身先行往户房办公署而去。
广康公署内衙左右两边设有六房,分别是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和工房。
祁晟微一拧眉,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进了户房的沈主簿,说:“你既能让县丞破格招为砦官,领捕役以治民安,防盗贼,想来本事也大,我底下也有几人,你且领去一同训练。”
祁晟低头道:“属下没有太大的本事,只是得县丞高看一眼,才按了个砦官一职。而这训练人员名册,是县丞所定,属下不敢乱改。”
祁晟要给起捕役训练山林作战,自是有个能管得住众人的名头。所以县丞便让他暂任砦官一职,但不属公内,不领公中俸禄,只有其名与些许职权,
沈主簿似开玩笑的说道:“怎的,我安排几个人,你便这般推三阻四,是不是觉着县丞给你做靠,你便不把我这个主簿放在眼里了?”
祁晟低头:“属下不敢。”
沈主簿一哂:“我瞧着你挺敢的,罢了,你既有县丞大人做靠,我这小小主簿自是不敢得罪。”
祁晟低头俯首道:“属下绝不敢有这等想法。”
沈主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且去忙吧。”
祁晟拱手退出了户房外,转身后才轻呼了一口气。
他有感觉,这沈主簿喊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安排几个人进来。
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为难。
试探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同意了,又或许表现出不敢得罪,犹豫不决,或下回会更欺进一步,得寸进尺。
这公家的活太过勾心斗角,果然不适合他,还不如与丽娘一同在市井做些小买卖来得自在。
陆鸢等鸡汤熬好了,喝了一整碗,又蒸热了两个肉包,吃饱喝足后,汤也没有那么热了,就用草绳把装鸡汤的锅和盖子箍紧,这才放进背篓中,甚至还塞了几把稻草,以免晃动。
弄好后,她才背着背篓往家去。
这平时走三刻也不见累,今日这才走一半路就得歇着了。
等归至家中,已是未时正了。
一回家,两个孩子就委屈巴巴地拥了过来。
晾着衣服的老太太道:“俩孩子盼你回来,都在门槛上坐一个下午了,也盼了一个下午了。”
陆鸢闻言,捏了捏她们的脸,说:“下回别在门口等了,太冷了。”
春花说:“没等一会,曾祖母就让我们回屋了。”
陆鸢笑笑,继而把背篓放下,上去帮忙晾衣服:“老太太我来吧,你去歇着。”
就几件衣服,老太太也就没和她客套。
陆鸢晾着衣衫,又说:“对了,晌午时,郎君买了老母鸡炖汤,热一热,你和两个孩子都喝点补补身子。”
老太太道:“这怎不拿回来来炖?还背着走这么大老远的路。”
陆鸢笑笑不语。
当然不能说这是祁晟觉着昨晚太累着她,特意买回来让她补身体的。
老太太从背篓里把陶罐提了出来,端进厨房中热热。
热着鸡汤时,她还是想不通夫妻俩咋这么麻烦。
热了鸡汤,盛到碗中后,便喊孙媳进来端到堂屋去。
陆鸢应了声,进了厨房,端着两碗走出厨房。
老太太叮嘱:“烫,小心些。”
瞧着孙媳走出屋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跟着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瞧向孙媳走路的姿态,微微眯了眯眼,转头看向鸡汤。
老人家是过来人,眼毒得厉害,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一抚掌,喜道:“可算是成了!”
老太太也不急着喝鸡汤,跑屋里拿了钱,就拿了篮子要出门。
陆鸢问:“老太太你这要去哪?”
老太太道:“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后,就挎着篮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陆鸢纳闷,这鸡汤刚热好,连一口都没喝就走了,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陆鸢才见老太太回来,只见她的篮子里装着两截小孩手臂粗,约莫一尺长的木棍,截面还可以看到木头是橙红色的。
陆鸢好奇地问:“老太太,你这么着急出去,就是为了这两截木头?”
老太太瞄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一会你就知道这木头用处有多大了。”
陆鸢满脸疑惑。
就这俩木头,还卖啥关子。
很快,陆鸢就知道这木头的用处是什么了。
只见老太太拿刀子把木头外边的树皮削了,然后把其中一根劈开成小条,洗干净后,就往锅里一放,舀了两瓢水进锅。
做了这些后,老太太回房拿了四个鸡蛋出来,就放进锅里,与那木头一块炖。
陆鸢:……
她好像知道木头的用处是什么了。
好像是做红鸡蛋的原材料。
……
陆鸢不免想起上回在围山村时,老太太误以为她和祁晟圆房后给准备的红鸡蛋。
现在又来?
老太太这都什么眼神,她才回来多久,就知道她和她孙子干啥了?
鸡蛋煮好,陆鸢瞧了眼,锅里的鸡蛋都已经是红色的了。
老太太也没明说,只道:“等晟哥儿回来,你们俩一人两个,可一定要吃,我煮饭的时候顺道再煮几个,我和孩子俩吃。”
陆鸢没应声,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事。
祁晟下午回来得迟了,刚好赶上暮食。
去洗了手,才到堂屋坐下。
一坐下,他祖母就在他和丽娘的面前放下两个红鸡蛋。
祁晟:……
抬眼看了眼妻子,只见她神色自若地拿起鸡蛋在桌面敲了敲,然后气定神闲地剥壳。
春花看了眼自个手里的鸡蛋,又看了眼娘手里的,问:“娘,你的鸡蛋怎么是红色的。”
陆鸢笑眯眯地道:“红色的喜庆呀。”
祁晟一默,随之默不作声地拿过秋花手里的鸡蛋,给她剥好。
夜里,陆鸢给两个孩子讲完故事后,便回了屋。
祁晟坐在床边看着书,陆鸢调侃道:“又买新书了?”
祁晟无奈,阖起书给她看了书封:“你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我从公署带回来的书。”
陆鸢撇了撇嘴,说:“那不是因为你有先例了,还偷偷藏起来看,下回再买那些书,你要与我分享,可别再藏起来了。”
祁晟:……
陆鸢坐到桌前,把发髻拆下,披散头发,拿着梳篦从头梳下。
精心呵护了数月的头发,虽然不黑,但依然柔顺且有光泽了。
就是两个孩子原本稀少的头发,也因为跟上了营养,长出了不少的绒毛发,等到夏日,头发就多了。
想到头发,陆鸢转头看向祁晟。
他的头发就很茂盛松软,这会的头发长度都还不到肩,只松散的束脑后,有些没束上的也就散落。
这般模样,像个有薄肌的文艺青年。
陆鸢不由想起昨晚的画面,这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晚上多少有些狂野。
祁晟察觉到她的视线,向她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陆鸢收回目光,往脸上抹上了油膏,等渗透了一会后,就转身回床上,朝着他张开手道:“抱会。”
主要想摸摸腹肌,这名正言顺到不能再名正言顺了,有什么不能摸的?
祁晟嘴角微微一勾,放下书,靠坐床凭,随之拍了拍床里侧。
陆鸢动作麻利地上了床,半个身子都躺到了他的怀里。
祁晟手臂环过她,抱住了她。
腹上忽然多了一只手,他的腹部蓦地一紧。
她一个妇人,比男人都要好色,这真的对吗?
陆鸢摸了一会,就适可而止了,才收手,祁晟就抓住了她的手。
“不继续了吗?”他哑着嗓音说。
陆鸢坐正起来,忙道:“不了不了,咱们可不能纵欲过度,明天咱们再继续。”
这正要躺回自己的位置,五指忽被扣住,拽了回去。
祁晟似带着哄骗的语气说道:“没关系的,我不会太过分,且明日你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我也不用去公署,不用担心会累。”
陆鸢想悄悄地把手抽出来,却不想被扣得紧紧的。
得,下回都不敢随便乱摸了。
第90章
陆鸢睡得迷迷瞪瞪时, 就感觉到身边的人掀开了被衾下床,有冷风钻入。
“你干嘛呢?”陆鸢被灌入的冷风冻得一激灵,声音呢喃不清。
瞧了眼帘子外头,很是昏暗, 估摸着这会外边的天色才蒙蒙亮。
祁晟应:“前两天说过的, 今日回围山村, 把甘蔗运来城里。”
陆鸢睡迷糊了,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挣扎着起来, 说:“我和你一块回去。”
祁晟给她掖了掖被衾:“你再睡一会儿,我快去快回, 说不准晌午还能赶回来吃个中食。”
陆鸢挣扎了一下, 听他这么说,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躺着, 打着哈欠叮嘱:“那你小心些。”
祁晟应了一声。
穿上外袍, 戴上僕帽后, 才放轻动作开门出了屋子。
动作再轻, 在他出了房门后, 她祖母也起了。
“晟哥儿,我给你煮几个鸡蛋, 在路上吃。”
祁晟道:“不用这么麻烦了,一会到城门口附近, 我买几个馒头就成, 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老太太点了点头,继而道:“这路上不太平, 你可得小心点。”
祁晟应了声“知道了”,就着冷水简单洗漱后,祁晟便牵着马车出了门。
陆鸢是睡到辰时正才起的。
她出了屋子, 两个孩子闻声就跑到了房门前,与孩子还有老太太打了招呼后,她就去洗漱,吃朝食。
朝食吃完后,陆鸢就去找了俩孩子练字的笔墨纸,然后就开始算麻辣豆皮的成本。
虽说现在得豆皮不用花钱,但这之后量多了,还是得花钱买的,所以这个成本还是得算进去。
豆皮不贵也不便宜,市面上好似是六文钱一斤,这泡了之后,至少也能做成十份。
只是得用油纸来装,一文钱才得三张油纸;香料和糖一份得算两文钱。
算来算去,加点小损耗,这成本四舍五入就是三文钱。
小本买卖,也不可能挣太多,但肯定还是得买五文钱一份的。
五文钱还是有些小贵,可也没法子,谁让这材料贵。
算好了卖多少钱一份后,陆鸢才去泡豆皮。
这麻辣豆皮,做好后估计也能放两天。
虽说能放两天,但这夜市也是两天一回。
前天免费品尝的反馈不错,可这价格也不便宜,她也不敢泡多。
春花见娘在忙,自己不去找娘,也拦着妹妹不让她打扰。
老太太从隔壁回来,与孙媳道:“丽娘,过两天就逮鱼了,隔壁问咱们要多大的鱼。”
是了,还有六七天就到年三十了。
陆鸢想了想,说:“要三尾一两斤左右重的,再要三尾大鱼,三斤左右。”
老太太转头就去隔壁说了。
差不多午时,陆鸢便去做中食。
这才开始洗菜就听见了马蹄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心说祁晟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原先还想着,他至少都要到午时未时才能回来。
果不其然,听到声的两个孩子也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听到俩孩子喊爹的声音。
老太太也在心里嘀咕。
祁晟把两个孩子放到了车儿板子上,前牵着马车进了院子。
陆鸢从窗口探头出去,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祁晟喊了声祖母,洗了手就进厨房,低声与她说道:“我给你把甘蔗运回来了,我回去的时候到了一圈安平镇,发现多了一些生人。也询问过有客来的柳掌柜,近来几日,都能看见好些个生面孔。”
陆鸢闻言,脸色严肃了起来,也压低声说:“这都快过年了,别人都是往家乡赶,这怎会忽然多了这么多的生面孔?恰巧还是在县丞剿灭了一个山头后,该不会是……”
她瞪大眼看向祁晟。
他咋每回回去都能遇上这些事?
祁晟道:“我也特意去客栈询问过,住宿的人也没几个,但这些人都在附近游荡,我也去询问过镇长,镇上也说奇怪,怕是山贼强盗,他也做好了防范。”
“我暗中勘查过,有六成的可能是山贼踩点,所以才赶着回来。中食我就不吃了,我先赶去公署与县丞说一下这件事。”
陆鸢知道这事的严重性,道:“你赶紧去吧,我一会再和老太太仔细说。”
祁晟点了头,然后就出了厨房,把马车的车斗卸下。
老太太问:“你这事要出去?”
祁晟应道:“有事情出去一趟,中食不用等我了。”
老太太:“什么事这么着急?”
陆鸢从门口探出脑袋,说:“老太太,一会我再和你解释,先让郎君去吧。”
老太太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祁晟把车子拆下来后,道:“车子里边的甘蔗等我回来再卸下。”
陆鸢:“你别操心了,快去吧。”
祁晟牵着马就出了门。
人走了,老太太问:“咋了,又遇上事了?”
老太太眼就是毒,一眼就能看出关键。
陆鸢点头道:“说是安平镇看到了很多的生面孔,但客栈的住宿也没有增多。”
老太太一听,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都变了。
陆鸢继续道:“所以郎君现在去公署,把发现的事情告知县丞。”
祁晟一直都没有回来,这泡好的豆子也要带过去,陆鸢只得请牛车,顺道把孩子和老太太都带去。
陆鸢和糕点铺子的陈娘子约定好今日酉时,让招的人到铺子里见见。
也正好,祁晟今晚估计是回不来了的。要是这人还可以,今晚出摊就可以上手帮忙。
他生长在围山村,对周边的山形极为了解,若是县丞要派人去,他肯定也是要去的。
到了夜市街,陆鸢磨了豆浆后,就开始做豆腐,豆乳则晚点煮。
捯饬好后,就带着老太太和孩子一同去的糕点铺子。
陈娘子看到两个孩子,惊诧道:“呀,我瞧着你们两夫妻年纪也不过都二十出头,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老太太在旁笑道:“他们成婚早。”
陈娘子笑着与老太太道:“你定是祁郎君的祖母了,我听苏娘子提起过老太太你,说老太太你与人交好,是个好脾气的。”
老太太笑了:“真这样说的。”
陈娘子:“那可不。”
唠嗑了几句,陈娘子朝着店铺里头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与陆鸢道:“你要找的人,虽然不住在夜市街,但她男人也在夜市帮忙,晚上夫妻俩一块归家,也是有伴的,便不用为其安危担忧了。”
陆鸢朝着那妇人看去,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但发髻梳得整齐,衣衫虽旧,可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的污垢。
就是指甲夜市修剪得平整,干净。
做吃食的,就是得干净整洁。
那妇人走上前,大大方方道:“东家,我叫胡七娘,家住城西。”
陆鸢笑了笑,唤了声“七娘。”继而道:“工钱和上工时辰,陈娘子可有与你说?”
胡七娘应:“都说了。”
陆鸢道:“除了平日打下手外,晚间要帮忙把东西搬出去,收摊后也要把东西都搬回去。”
胡七娘笑道:“这些,陈娘子都与我说了,只要东家愿意用我,都没问题。”
陆鸢笑了笑:“那成,先帮忙三天试试看,这三天要是做得顺,就一直干下去,工钱也照样给。”
胡七娘问:“这是要我干活了?”
陆鸢点了点头,随即道:“我一会带你认认门,等酉时正,再把东西搬到街上去,等过两天做好了小板车了,也就不用搬得那么辛苦了。”
做好了马车后,陆鸢也让木匠多做了一架小推车,明天估计就能去拿了。
这有了小推车,桌椅都不用搬得那么辛苦。
胡七娘应道:“都成,我有一把子力气,都能搬。”
陆鸢听到她说有力气,就更加心动了。
这之后有了小板车,双日祁晟不在的时候,也可以多加钱,让胡七娘帮忙推磨。
她太久没推磨了,今日推了两个时辰的磨,手都酸了。
事就这么说定后,陆鸢让陈娘子称了半斤的云片糕后,就带着胡七娘回去认门了。
胡七娘认了门后,道:“我与我家男人说一声,让他晚上等我一块回去。”
陆鸢点头:“行,你看着点时辰,差不多就过来。”
胡七娘离开后,老太太问:“这请人得多少钱呀?”
陆鸢道:“也不多,一晚上十八文钱。”
毕竟地处偏僻的岭南,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
老太太道点了点头:“确实不多,算下来也不过是六文钱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的工钱也只能够买一斤米,这干一个晚上,才够一家人一天的口粮。”
陆鸢道:“人家是夫妻俩干活,且白日也可能有些活计,不然就这点工钱,真的不够养家糊口。”
老太太见天色也不早了,便道:“我去做饭了。”
说罢,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要不要做晟哥儿的份……”
陆鸢大概能猜到什么情况,便道:“这个时辰了,就不用准备了。”
这话刚落,院门处传来喊声:“苏娘子,祁家老太太。”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院门外站了个年轻人,正是上回给她们家传话的小差役。
看到是公署的人,陆鸢和老太太心里牵挂祁晟,一同上前。
陆鸢问:“可是我家郎君差你来传话?”
差役点头,道:“祁砦官让小的到这传话,他下午随着县丞大人出了城,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老太太心头一紧,追问:“可说了去何处,何时归?”
差役道:“这倒是没有明说,但祁砦官说了,老太太和苏娘子会理解的。”
陆鸢和老太太都听明白了,祁晟是随着县丞一同去了安平镇。
若安平镇真被山贼强盗盯上了,他们能不能回来过年节都还要另说。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还出了这么闹心的事,真真让人没法好好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