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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鸢多请了一个模样和蔼的中年妇女,会一些字,瞧着也是个干净利落了。

陆鸢不仅给胡七娘涨了工钱,也给何柔涨了两文钱一晚。

这新来的,也涨了两文,二十文钱一晚。

再说新店开张,祁晟也请了公署的同僚捧场,拖家带口,坐得满满当当的,甚至是坐不下,后院也只得摆上两桌。

这来的,都送了一个红封。

陆鸢铺子准备的糖水吃食都管够。

瞧着热闹,倒有不少人排起了队,祁晟同僚见状,都是吃完就走了,也不耽搁他们做生意。

这一下子忙不过来,祁晟同僚家眷也帮忙收拾,弄得陆鸢都怪不好意思的。

这是来做客的,反倒帮上忙了。

这忙到子时,才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陆鸢忙得腰酸背痛,只得是让祁晟给她按一按。

她道:“今天太忙了,也没法准备回礼,等明日我去糕点铺子定些云片糕,等你后天上值的时候,再提去公署,今日来了的人就送一份,没来的也分两块糕沾沾喜气。”

祁晟道:“这么大方?”

这一盒绿豆糕,最便宜也要十二文钱一盒。云片糕更甚,二十五文钱一盒。

陆鸢道:“那也没法呀,人家今天晚上这么帮忙。再说了,你那些同僚,他们约好给的红包,每个红包都有八十八文钱,这也是个大红包了,得回礼。”

这年头,寻常捕快工钱都是七八百文,一下子就给了八十八文,已经很多了。

祁晟道:“行,到时候我提过去回赠给他们。”

陆鸢道:“今晚来了七份人,但礼却有九份,另两份是一百八十八文。”

祁晟道:“一份是县丞给的,另一份约莫是陈副将给的,他们怕影响氛围,所以不便来。”

陆鸢:“我备上十八份云片糕,你瞧着够不够?”

祁晟:“除却九份,六房各一份,就是十五份,三份分给外院杂役,够了。”

陆鸢想了想:“算了,也不能刚刚好,我还是直接定够二十盒吧。”

“九份云片糕,剩下的都挑枣糕,枣糕份量大。”

云片糕和枣糕的价钱也差不了几文钱,主要云片糕个头小,不好分食,还没尝过味就没了。

祁晟:“都听你安排。”

说着继续揉着她的腰,他的心思可不在回礼上。

陆鸢:“你力道可以再重些的,今晚太累了,腰也很酸。”

祁晟略一使劲,疼得她叫唤出声:“就是这个力道。”

又痛又舒爽。

摁了好一会,没听到她说话,便知她已经睡了,祁晟放轻动作,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账本和笔墨后,才就寝。

第二个双日收市,陆鸢的算盘拨弄了小半个时辰,等她把数字写在账本上后,祁晟才问:“挣了多少?”

陆鸢虽然疲惫,却是笑吟吟的与他说:“咱们铺子开张时机,正好遇上了太平的时候,也正好是夏季,这一开张,就有这么多人捧场,旁人也以为我们摊子的吃食很美味,所以都是排着队来的,先前摆摊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盛况。”

祁晟道:“咱们家的吃食,味道本来就好。”

陆鸢:“你就贫吧,好吃的吃食多了去了,大家伙不过是图个新鲜。”

“不过,这图个新鲜,也让我挣了不少呢。”

祁晟好奇的问:“多少?”

陆鸢:“摊子和铺子两家加起来,八百来文的利润呢!”

祁晟:“那这一个月的双日,岂不是就把租金给赚回来了?”

陆鸢倒是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很是理智的道:“那肯定不是日日都这么多的,之前摊子有送糖水的时候,两个摊子的利润就过了一次五百文,后来就少了,都保持在三百文之间。”

“这摊子和店铺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先前没什么竞争,如今多了一家铺子,选择也就多了。这广康城就这么些人,而且也不是人人能日日都吃得起小食的,所以这摊子和铺子加起来,能有个五百文就不错了。”

祁晟算道:“便是五百文一日,一个月至少十二日营业,也有六贯钱了,如此加上我的工钱,扣除家用,一个月能有八贯钱,三年,咱们就能买得起宅子了。”

陆鸢好笑道:“哪能这么算,先前就说过了,冬春两季可不怎么挣钱,咱们保守些,五年吧。五年的话,估计就能买得起宅子了。”

如今的奔头,就是奔着买房子去的。

盘完了帐,也就上榻歇息。

熄了灯,陆鸢兴奋地与祁晟说起了悄悄话:“你猜,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银钱。”

祁晟心底一合算,试探道:“五十两左右?”

陆鸢声音愉悦:“近了。”

“咱们存银都快六十两了,当然了,这里边有一半都是你攒下的,有你的赏银和你的月俸。”

祁晟:“赏银不是时时有,所以你的存银很快就会超过我的。”

陆鸢捶打了他一下:“这有什么好比较的,我还不想你有赏银呢,就本本分分地拿个月俸就成。”

这赏银可是伴随着性命威胁的,越多赏银就代表着越凶险,她可不想要这个赏银。

“不过,安平镇之后,县丞应该不会再费周章去剿匪了吧?”

毕竟现在的广康辖内,好像也没怎么听说有过路人被抢,更没听说有哪个村子被山贼土匪侵扰。

祁晟默了默,道:“暂时没听到县丞有剿匪的打算,但是却提起了七月百姓收粮之事。”

陆鸢闻言,遂在黑暗中坐起:“怎么说?”

祁晟把她拉回榻上,说:“别太担忧,也就是打算增派村镇巡查罢了,免得有匪抢粮。”

“这山里种不了粮食,若是这些山匪依旧不事生产,欲不劳而获,那定然会冒险抢粮。这粮食是农户根本,也是补充广康粮仓根本,不能轻视。”

“那……你也得去吗?”

祁晟:“几乎整个公署都得去巡查,轮番去巡查,估计我也就只轮两回。”

只轮两回,也不是小事了。

陆鸢听得胸口闷闷的。

也不是说想让祁晟行特殊,不去巡查。

只是她观祁晟的体质,就是那些话本小说里边的男主,出个门都能撞上际遇,都能遇上事。

别的不说,就说被县丞所用,寻常人哪有他这种际遇?

再说遇匪的事,就给他遇上了两回。两回都是因为广康和围山村往返间遇上的,间隔也都不到一个月。

她是真怕祁晟这回巡查期间,又惹上大动静。

平平安安度过最好,可万一呢?

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他冒险挣赏银来补贴家用。

第117章

七月初, 也是农户开始收割水稻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也是山匪频频下山抢粮抢人的时候。

今年虽有杨县丞坐镇,也能震慑山匪,只是这粮食不仅是农户根本, 也是这山匪的根本, 山地无法耕种, 他们若是不想花钱买粮,那只能是抢粮。

公署派人外出巡查, 但公署的人也就这么多,而整个广康的范围却这么大, 所以从村镇里挑选青壮年, 由公署两人带队巡逻。

公署正经在编的不过数十人,没必然要有一人在编人员陪同, 管辖下有数十个村子, 一支队伍管三个临近的村子。尽管如此, 人手还是紧张。

这也只能是分两拨人轮着出巡, 巡三日再换下一拨。

便是不出巡, 也得上值,轮着休一日沐。

这样的情况, 得持续到八月缴完粮税。

祁晟是第一轮外巡的人。

第四日一早回来,都没回家, 直接就去公署上值了。

傍晚下值回来, 这整个人都沧桑了许多,囫囵吃了些吃食, 简单地冲了个澡,连胡茬子都没修便睡了。

陆鸢也心疼她,早早就让老太太在邻里家中买了一只老母鸡, 熬了鸡汤。

祁晟今日不用去公署,一觉睡到晌午才醒的。

这一觉醒来,也恢复了一半的精气神。

祁晟洗漱的时候,老太太念叨:“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不是去剿匪,就是去巡逻,简直是把你当驴子使唤了。”

祁晟搓了一把脸,应道:“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当成驴使。”

老太太:“那敢情是一群驴。”

祁晟还煞是认真地应:“确实是一群任劳任怨的驴。”

一旁的陆鸢:……

等吃了中食,陆鸢才问他:“这些天巡逻,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祁晟道:“这时间还早,有些地方甚至还没有收割粮食,所以就算是动手也没那么快,顶多是踩点。”

“但,大概也知道公署派了人手巡查,所以格外的小心谨慎。”

“那这缴粮抵税前的日子是重中之重了,可等缴粮税之后呢,要是那些山贼土匪把百姓的余粮给抢了,那咋办?”

祁晟:“我等都能想得到的,县丞也会想到,他应有安排。”

夏日炎热,陆鸢的小食生意,就麻辣豆皮卖得相对好。

油炸香豆腐卖和油条,豆乳,在夜市街都有人在卖了,选择也就多了,自然也就淡了下来。

至于糖水这边,别家饮子和糖水都卖得不差,因着陆鸢这边的芋头格外香甜软糯,在夜市街出了名,大部分都会奔着这芋头来吃糖水。

见此,陆鸢索性也就没再做油条和豆乳,倒也算轻简了些,也不用准备那么多的活。

这一个摊子和一个铺子,正值一年里头最热闹的几个月,陆鸢一个月也能有近八贯钱的进账。

加上祁晟的工钱,一个月也有十一贯钱的进项,每回双日数钱记账都是陆鸢心情最欢的时候。

再说祁晟那边,八月中旬,总算是熬到了缴了粮税,可以回家了,不需要再外出奔波了。

这个把月下来,不仅瘦了一圈,黑了好几个度。

吃了暮食,天气闷热,一家子都到河岸边消食。

夫妻俩老太太和两个孩子慢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一股凉爽晚风袭来,沿着河岸一排错落的垂柳划着水面,荡出涟漪,孩童嬉笑着从陆鸢身边奔跑而过。

陆鸢恍惚间觉得两个时代的重合了。

这些场景,不管是这个时代,还是她的那个时代,无甚区别。

走在她身旁的祁晟察觉出她的失神,问:“怎了?”

陆鸢回神,笑了笑:“想家了。”

祁晟一默。

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家”在何处。

他视线的余光瞥向她,带着试探道:“若是你想家了,我可陪你一同回去。”

陆鸢笑着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祁晟看得出来,她的笑中带着无奈。

陆鸢转头对他道:“不管在哪里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回不去了吧,但是吧,我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有了至亲的人。”

“除了会想家之外,一切都挺好的。”

没有战乱,不愁吃穿,身边有挂念她,也有她挂念的人,日子无外乎如此。

一年的相伴,足以让祁晟对自己妻子有一定的了解。若不是真的回不去,她应该不会说这种话。

他既庆幸,却又心疼。

生离永不相见与死别,也是让人思念入骨的,而唯一好在的地方在于知道自己思念的人还活着。

只是,有时候未必能知道自己思念的人还活着。

祁晟望着她的眼神格外深邃。

陆鸢笑问:“你这眼神……心疼我?”

祁晟笑了笑:“心疼过往一年,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陆鸢“噗呲”一笑:“也没有吃太多的苦。”

满打满算,也就是小半年而已,而后来的这些日子,虽然奔波劳累,但这也就是生活,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原来的时代,都是得承受的。

一刻后,走得累了,也就回了家。

祁晟从切了些寒瓜,端到院子的石桌上。

今日回来,恰好看到瓜农在买寒瓜,便也就买了一个回来。

陆鸢拿起一片尝了尝,虽然不是特别甜,但寒瓜的香味特别浓。

她道:“这瓜太大了,吃不完,明天也坏了,一会我给隔壁大娘送些过去。”

祁晟道:“在厨房里,吃完再送吧。”

陆鸢点了点头,然后问:“这瓜归吗?”

祁晟道:“不贵,这么大一个瓜也才十八文钱。”

陆鸢道:“我明日去东市瞧瞧,也买两个瓜,加在糖水里边,又或是捣饮子卖,又或者是削好皮切块卖。”

老太太笑道:“就这一个瓜,还能给你做出这么多的花样。”

陆鸢道:“也不算多花样。”

想了想,又道:“要是能放在井里吊上个把时辰,晚间用来做糖水或是吃起来都是非常爽口的。 ”

只是这也不太现实,这不管是垂柳巷的水井,还是夜市街的水井,时不时都会有人打水,很有可能会把寒瓜打到了井里。而且还会影响到别人打水。

祁晟想了想,道:“糕点铺子的院子不是有一口井吗,他们会蓄水,也不是时时都在用,你要不去问问?”

陆鸢一拊掌:“是呀,我可以去问问糕点铺子的掌柜娘子,下午出摊吊上一个时辰。”

这寒瓜是糖水最佳搭配,还可以做点芋头芋圆。

红薯就不用想了,这会还没传入呢。

就是不知道这绿豆粉代替木薯粉,口感能不能做到软糯。

这夏秋两季,就属糖水和饮子最为挣钱。

她肯定得抓住这个机会,多做几样便宜且好喝的饮子和糖水。

祁晟继而道:“荔枝也熟了,明日我买些回来尝尝。”

老太太道:“那东西上火,买少一些。”

提起荔枝,陆鸢就想起荔枝饮子。

荔枝价格她倒是留意了一下,现在刚上市,会相对贵一些,十文钱左右一斤。

等都上市了,就几文钱一斤。

外地荔枝贵,长安荔枝更是天价,但岭南是荔枝的产地,也没有很好的保存方式,大部分的荔枝都是产地自销。

荔枝做饮子,估计十个人里边,就有五个人会点来喝,肯定得做。

但就要在上头花点心思了。

她倒是看过一些视频,说的就是古代的荔枝饮子。

倒不是真的用荔枝肉做的。

荔枝肉做果汁,味道不算太浓,但要是几颗果肉加上几颗乌梅,便能做成一壶特别浓郁的荔枝饮子。

但荔枝很容易变味,这壶饮子得半个时辰就要喝完,不然就变味。

但要是卖得快,这一壶就是三四盏,一会儿就能卖完了。

“明天下值不用去买荔枝,我早间去市场的时候就顺道买了,我也想做点荔枝饮子。”

老太太笑道:“你就四个人八只手,一个摊子一个铺子各就两个人看顾,又是小食,又是糖水饮子,能忙得过来吗?”

陆鸢:“忙是肯定忙不过来的,所以请了郎君同僚家眷帮忙一段时日了。”

老太太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老太太年纪大了,去不得太吵闹的地方,所以已经很久没去夜市街那边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祁晟点头:“找了三个帮忙,从七月到十月底。”

铺子多加两个人,摊子多加了一个。

做捕快的,杂七杂八的补贴与奖励,偶尔才会有一贯钱一个月,这些银钱在这些城里要养一大家子的人,也是艰难,是以哪个家里不想补贴一下家用的。

陆鸢和祁晟提起后,他便找了家里较为困难的那几个,与他们说了这事。

这去帮忙的,一晚上二十文钱,除了胡七娘外,和其他人一样的工钱。

陆鸢第二日就拉着小推车去了东市。

这小推车不仅可以用来拉东西出摊,还能用来装菜,很是方便,还有不少人问陆鸢是在哪处买的,怎么买的。

买了菜,荔枝和寒瓜后,陆鸢便找到了他们铺子东家的干果铺子。

东家见着她,笑盈盈的问:“今日吹的什么风,把苏娘子给吹来了?”

陆鸢笑应:“自然吹的是东南风。”

“东家,给我包一包乌梅,一包甘草话梅。”

东家利落地给她打包好了,问:“最近天太热了,糖水摊子的生意肯定很好。”

陆鸢应道:“这整条街的糖水,饮子摊子的生意都极好。”

东家道:“要是这么说,我也摆些酸梅汤。”

陆鸢道:“东家你这本来就是买干果的,做酸梅汤也能更省成本。”

东家闻言,一拊掌:“我也觉得可行,再泡点陈皮饮子,说不定也能挣些钱。”

陆鸢道:“东家也可以在铺子外支一个小棚子,泡点酸梅汤和陈皮饮子,一文钱一杯,这早上东市这么多人,不比夜市差。”

东家闻言,还真仔细琢磨了起来:“真别说,还真可以。”

这一桶酸梅汤,成本最多就十文钱,但可以做好几十碗呢。

陆鸢付了钱后,便返回了夜市街。

切了一个瓜,然后送去了糕点铺子。

糕点铺子的掌柜娘子见到她,热情道:“呀,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陆鸢把寒瓜递给她,道:“我过来想问问下午能不能在陈娘子你那口井里吊一个时辰的寒瓜,顺道送些寒瓜过来。”

掌柜娘子接过寒瓜,道:“行呀,反正咱们家早上就会把水挑满,平日怕孩子乱跑,其他时间都是封住的,你这瓜还不如晌午就送过来,吊到下午开摊的时候,还能更爽口。”

陆鸢:“那就谢谢陈娘子了。”

陈娘子道:“谢啥呢,你常帮衬我的生意,做了新吃食还不忘送过来,我还等着你用寒瓜做的吃食呢。”

陆鸢笑道:“晚上做好了一定送来。”

说了些话,有客人来了,陆鸢便打算回去,陈娘子忙喊道:“且等等,我最近也尝试做了新糕点,你也拿些回去尝尝。”

陆鸢看着陈娘子忙碌的身影,深有感触。

大家伙似乎都在为生活所奔波。

这样的生活,她确实是已经融入了。

第118章

忙过了夏日, 秋老虎也热得让人恼。

陆鸢趁着祁晟休沐,让他带着自己进了趟山,摘了许多的木莲果,用来做凉粉。

回至家中, 祁晟把两筐木莲果从马车上搬下。

老太太拿了一个仔细看看了, 问:“这果子也不能吃, 要这个果子做甚。”

陆鸢道:“有些地方,会用这些果子做一些糖水。”

老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孙子, 然后笑了笑。

相处整一年了,也能看得出来, 她这个孙媳见多识广的程度, 也不输她这个老太婆。

现在便是弄再多的新鲜玩意,她也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那要怎么弄?”老太太问,

陆鸢:“把这个果切开, 里边的籽和仙草一样, 都可以用来做凉粉, 但我觉得这个做出来的凉粉会更好吃, 可以摘些桂花,夜息香来配。”

夜息香, 也就是薄荷。

老太太点了点头,道:“确实, 这个时候桂花也开花了, 但你知道怎么处理桂花不?”

陆鸢想了想,道:“煮一煮?”

老太太没好气道:“可不能简单的煮一煮, 过几遍清水,不能用手洗,花脆弱, 容易烂了,所以过水得快。过干净了,再蒸煮后晒干,这样才可以食用。”

陆鸢受教地点了点头,随后道:“我先去做一些,让大家伙尝尝。”

陆鸢把木莲果子切开,弄了十几个木莲果,然后再把籽刮到簸箕里头。

现在日头大,晒上半个时辰,就能把籽晒干。

晒干后把木莲籽放在一块麻布里包裹好。

再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然后放到水盆里轻揉细搓着布袋里的木莲果籽,直至盆里的水变黄黏稠,她才作罢,把水盆放在最阴凉的地方,等一个时辰估计就能成形。

家里的院子里,还种了一些夜息香。她摘了一些来煮水,还加了好些糖进去,等凉粉成型了,这夜息香水也凉了。

陆鸢歇晌起来后再去瞧,凉粉已经成型了。

还挺紧实的,她怕做不成型,水还特意放少了一些。

把夜息香水取来,一股子薄荷清香就飘到了鼻息间。

陆鸢做好后,便招呼孩子和老太太,还有祁晟来尝。

老太太道:“这还真比那仙草做的凉粉要好吃,入口冰凉清爽,还紧实弹滑,口感确实比仙草凉粉要更好。”

陆鸢道:“那是因为放了夜息香,夜息香本来就入口冰凉清爽。”

老太太道:“也不仅仅是夜息香的味道,这凉粉晶莹透亮,看着就像是冰块,让人看着就是爽口清亮。”

岭南炎热,除非是特别恶劣的天气,不然也不会下雪,寻常人很少看过水结冰的情况。

不过,祁晟祖上在京城为过官,皇城在北方,见过冰,自然也没什么奇怪的。

老太太问:“你这凉粉打算卖多少钱一份?”

陆鸢道:“单单凉粉的话,两文钱一碗。”

祁晟:“两文钱这一碗,倒也不贵。”

陆鸢:“毕竟这木莲果都是上山摘的,夜息香一文钱一把,桂花也不贵,就糖要钱。”

“虽然挣的可能都不够一文钱,但薄利多销,比卖得贵还能更挣钱。”

老太太点了点头:“倒也有道理。”

“不过你刚说单卖,还要和先前仙草凉粉那样搭着芋头寒瓜买?”

陆鸢点头:“我还琢磨着煮点红豆,红豆寒瓜凉粉,卖四文钱一份。”

这么搭着来,两碗应该也能挣上三文钱。

抓住这秋季的尾巴,多挣一点也是好的。

时间一晃而过,如白驹过隙,一下子就到了深秋。

深秋昼夜温差大,白日温度适宜。入了夜之后,就凉了起来,夜里待在家里,比外出还舒服,这夜市街一下子少了一半人,生意也没那么好了。

陆鸢便把零时聘的人叫了来,也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道:“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眼下客人也都没有那么多,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干活了,所以等年底,再请你们及未来帮忙。”

一个嫂子倒不大在意道:“先前都是说好的,也没啥。”

来时也明确说过忙到十月份。

陆鸢拿出红封,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也聊表一下心意。”

然后逐一发了红包,人人都有份。

本来因为要走了,没活干了,而心生郁闷,但看着到手的红包,心情也格外好了起来。

拿到手中,有些沉,像是有五十文钱,这心情又更好了些。

人散了,陆鸢都还有点不习惯。

本来想清闲一点,留一个人的,但毕竟都是熟人,留谁都不太合适,也就一个都没留,还不如等年底的时候,全部又请回来干活。

随着天气寒凉,人越来越少了,凉粉不卖了,糖水种类也少了许多。但芋头糖水毕竟是招牌,卖得是最好的,所以也还留着。豆乳和油条又重新上市。

摊子一个人也够了,铺子也就两个人忙着,陆鸢就白日过去准备做油条的面,还有就是弄好芋泥后,晚上都不过去了,就待在家里偷闲。

祁晟因着时常下值回到家中都见到妻子,这一回下值没见着陆鸢的人影,便到厨房问祖母:“丽娘人呢?”

老太太道:“下午说困,一直睡到了现在,刚去喊的时候,还说要多睡一会儿。”

祁晟看了眼屋子的方向,道:“许是先前夜市买卖太累了,作息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老太太只是担心道:“但这睡了一下午,晚上还能不能睡得着?”

祁晟想了想,道:“我去喊她。”

他转身回了屋。

屋中拉上了帘子,甚是昏暗,天气又凉爽,自是最适合睡觉的。

祁晟进屋中也没有特意收声,走到床边撩开了帐幔,就见陆鸢睡得甚是香甜,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吵醒她。

祁晟推了推陆鸢的肩膀,道:“丽娘,该吃暮食了。”

陆鸢这才睁开惺忪的双眸,诧异地看向他:“你下值了,我到底睡了多久?”

祁晟道:“听祖母说你睡了一个下午。”

陆鸢从床上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道:“不知怎的,最近总是特别困。”

祁晟闻言,也有些不太放心:“要不找个大夫看看?”

陆鸢犹豫道:“可我除了总犯困外,旁的事一点都没有,就连中食都能多吃一碗饭呢。”

祁晟:“不管如何,身子有异常,就该找大夫瞧瞧,求个安心也好。”

陆鸢:“行吧,明日我从夜市街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一趟医馆。”

陆鸢起了床,一头乌发乱糟糟的。

祁晟给她简单的梳理,用一根簪子挽了个发髻,便是衣裳也是祁晟给她穿上的。

她就懒懒散散的,什么都不想做。

出了堂屋,正巧出去玩的两个孩子也回来了,陆鸢喊道:“先去洗手再吃饭。”

两个孩子都乖乖地去洗手。

老太太笑道:“这派头呀,倒是讲究。”

这乡下的孩子才不会这么讲干净,脏兮兮的手都能直接抓着饼子吃。

陆鸢应道:“这不是跟着老太太和郎君学的吗,你们用食前也都会洗手。”

她在祁晟和老太太面前也没多做伪装,都一年了,有种淡淡的爱咋就咋的懈怠感。

饭菜端上桌,陆鸢吃了一碗饭,又多添了一碗。

老太太瞅了眼她,眼底浮现些许狐疑,问:“先前不说是晚间吃得多容易胖吗?这几天怎都要添饭?”

别人家这么问,肯定是暗示吃得多,但陆鸢了解老太太,知道她没这个意思。

她应道:“也不知怎的,可能最近闲吧,总是觉得饿。”

睡得多了,吃得也多了。

老太太一听,就觉得不太对劲。

她若有所思的瞧了眼春花秋花,也瞧了眼孙媳。

这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总该有些经验的。

担心夫妻俩觉得她在催生孩子,便委婉道:“最近你这总是犯困,胃口又大增,若不然去看看大夫吧?”

陆鸢吃着饭,应:“刚应了郎君,明日我去夜市街的时候,顺道去一趟。”

老太太一听,就转头与孙子道:“你明日去公署告个假吧,陪丽娘去一趟。”

陆鸢道:“我能吃能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我自己去就成了,何至于这么紧张?还让郎君告假一块去。”

老太太不容置疑道:“听我的准没错,明日你们一块去。”

继而看向孙子,语气严肃道:“你娘子的事,你为人丈夫的不上心,还让谁上心?”

祁晟和陆鸢相视了一眼,都不太明白老太太为何这般紧张。

他应:“行,明日一早,我就去公署告一个上午的假,陪丽娘去一趟医馆。”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陆鸢也就没有继续拒绝。

翌日,陆鸢睡醒后,祁晟已经从公署告假回来了。

她本想着去东市吃早饭,但还是被老太太摁在座上喝了一碗蛋粥。

她喝粥的时候,老太太还在一旁叮嘱祁晟:“这赶马车的时候,慢些没关系,平稳最重要,晓得不?”

祁晟点了头 :“知道了。”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从屋子里拿了两个软枕出来,让孙子放到马车里边。

陆鸢微微眯眸看着老太太忙碌的背影,心下浮现了一个念头。

等离了家后,陆鸢才坐在马车里,和赶着马车的祁晟道:“你有没有觉得老太太从昨晚开始就格外奇怪?”

祁晟道:“祖母那是担心你。”

陆鸢翻了翻白眼,道:“祖母是关心我,可这两日,你不觉得关心过头了?”

说罢,又立马道:“你可别说我生病了,我这一点都不像。且就算是生病了,也不至于给我备了两个软枕在马车里头,还叮嘱你把马车赶得平稳些。”

祁晟一听,也觉得不太对劲。

陆鸢在他身后道:“她不会以为,我有了吧?”

祁晟一愣。

陆鸢又道:“可咱们这都有防范的呀……”

但现代科技发达,也防范不了,都有漏网之鱼,更别说是落后的古代了。

祁晟愣了好一会后,才回神,道:“咱们先去医馆瞧瞧。”

陆鸢笑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生过两个孩子,肯定有经验。”

祁晟还是那句话,道:“我们先去医馆。”

陆鸢看着他比先前还要绷直的腰背,说到底也是紧张的。

她仔细算了算自己的经期,觉得这事估计有七成是真的。

低头瞧了眼小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是安居乐业,所以接受了这个时代,也接受了有祁晟这个丈夫,生孩子也是正常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抵触。

再说现在家里可不止五十贯钱了,不需要为钱财奔波,生活稳定,身体情况也很好,一切也就顺其自然。

到医馆诊过脉后,也证实了老太太和陆鸢的猜测。

陆鸢已经有孕快两个月了。

祁晟听到大夫所言,神色怔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问大夫:“可我娘子的身子骨,真可以生养了吗?”

老大夫头也没抬,写了一张方子,说:“你娘子的身子健壮,再生几个孩子都不成问题。”

陆鸢一听,吓得连连摇头。

她现在就只想生一个。

老大夫继续道:“先给你们开张药膳的方子,吃几日坐胎,但也不能多吃。”

写完之后,把药方子递了过去。

祁晟忙接过,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老大夫道:“忌寒忌凉,前三个月莫要太劳累,夫妻更不能同房。”

祁晟一一的把这些记下,继续追问:“还有吗?”

老大夫没好气道:“怀有身孕的妇人,没那么弱,该吃吃,该走走,别太过于紧张不安,容易让孕妇也焦灼不安,心绪平和最为重要。”

祁晟受教地点了点头。

出医馆有台阶时,祁晟下意识扶上陆鸢的手。

陆鸢古怪地瞧了他一眼:“没这么金贵。”

祁晟道:“方才不是听老大夫说,头三个月得谨慎些。”

陆鸢:……

“感情你没听后半段呀,这该走就走,别太紧张。”

祁晟:“小心点好。”

到了马车旁,也是祁晟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上马车。

坐定后,马车才慢慢悠悠地驶去,比来时慢得多了。

陆鸢也没催促他,问他:“听说我有孕,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祁晟如实道:“说实在的,我有些懵,现在也还没缓过来。”

陆鸢笑了笑,随即道:“我刚来路上也猜得差不多,但听到大夫确定时,我也是有点懵。”

有点新奇。

毕竟没真怀过春花秋花姊妹俩,第一次有孕的感觉确实很新奇。

祁晟又道:“现在慢慢回过味来了,我心里很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勾起。

陆鸢脸上也浮现浅浅的笑意,不过好一会后,忽然想起家里头的春花和秋花,便道:“咱们先说好,就算有了新的孩子,这也要一碗水端平,可不能因为她们不是你亲生的,就轻待了她们。”

祁晟笑了笑,道:“她们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如何,她们都是喊我们做爹娘的孩子。”

她且能视如己出,他自然也能做到。

“如若你不放心,咱们现在就开始给她们攒下嫁妆。”

陆鸢想了想:“也行,从现在起,咱们每个月给她们各存一百文,等以后买了宅子后,再多攒一些。”

“不过我可不想让她们那么早就嫁人,起码十七岁才能嫁人。”

十八岁以后生孩子,生育也没有那么凶险。

祁晟道:“行,到时候可以先找好好的人家,先定亲,等她们到了年纪再出嫁。”

陆鸢笑道:“两个孩子加起来也才十岁,咱们就已经想到以后嫁人了,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祁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有时或是当父母的第一天开始,便已经开始为其谋了一生,现在也不早了。”

陆鸢:“扯远了,咱们先说回这一碗水端平这里,老太太怎么,我们也说不得,反正我们得先约法三章,在教孩子这事上,你得听我的,成不?”

祁晟点头:“一切都听你的。”

“不过,约法三章,哪三章?”

陆鸢想了想,道:“我训孩子的时候,你不能帮着孩子,不能出声,事后你安慰也行,但就是不能干涉。”

祁晟点头:“行,还有呢?”

“还有,你祖母再心疼孩子,也不能在我训孩子的时候帮着,这事你来做中间人,去调节。”

祁晟应:“也行,祖母那里,我去说,最后一点呢?”

陆鸢道:“最小的孩子有的,春花秋花也要有。”

祁晟犹豫了一下:“不一定要一样,行吗?”

陆鸢:“你傻了是不是,我说的是你给孩子买了一个拨浪鼓,也可以给她们带些别的玩意。”

“一孕傻三年,这都没生呢,你这就傻了?”

祁晟眉眼一蹙:“这说的应是母亲,不是父亲。”

陆鸢耸了耸肩:“谁知道症状会不会出现在父亲身上。”

一路说着话,平日一刻多时辰就能到家,现在却整整用了三刻才到家中。

这一听到马车的声音,老太太就从屋中出来,等马车进了院子,她忙问:“大夫怎么说?”

祁晟扶着陆鸢下马车,动作小心翼翼的,瞧得老太太心都提了起来,也屏住了呼吸。

陆鸢下了马车后,朝着满脸期待的老太太看去,笑道:“如老太太你的愿了,也算是应承了郎君的承诺了。”

老太太闻言,脸上有喜色,但还是不敢完全确定,瞧着她小腹,依旧试探的问:“真、真有了?”

陆鸢点了点头。

老太太顿时捂住了嘴,喜悦得眼眶都红了,随即话都说得不利索:“不成,我、我得去宰一只鸡,祭拜,告诉列祖列宗,祁家,祁家有后了。”

说着就跑回屋子拿钱去了,出来后,忙道:“丽娘,你先坐着。”

“晟哥儿,你且照顾好丽娘,我出去一趟。”

祁晟点头。

老太太反应甚是激动,陆鸢其实也是能理解的。

古人重血脉,不然也不会有无后为不孝的说法。

古代不孝也是入了律法之中的,可见有多重血脉。

更别说还是祁家这种情况,死剩祖孙二人后,子孙延续,估计都快成了老太太的心结了,不然也不会在祁晟活死人的时候,还想着给其娶妻生子了。

第119章

陆鸢有孕后, 老太太日日都想着法子来做吃食,连厨房都不让她进去。

老太太那原本不咸不淡的厨艺,愣是在短短几日内突飞猛进。

晚间夫妻在屋子时,陆鸢感叹老太太的厨艺精进得厉害。

祁晟也不禁感叹:“祖母这原来不是做得不好吃, 是懒得去学, 只要能吃, 能吃得饱就成。”

陆鸢赞同的点了点头,随之道:“可老太太还是太紧张了, 要不是我坚决反对,她估计都想替着我去夜市街了。”

祁晟道:“你上午过去, 下午等我下值去接你, 别人赶马车也不太稳妥,如果有旁的事, 我再托人传口信, 你再自己寻车回去。”

祁晟为了方便她, 如今上下值, 都是架着马车去的。

这古代道路确实不平缓, 陆鸢虽然觉得孕妇没有那么娇气,但头三个月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晓得了。”她应, 可话锋一转,道:“但老太太还是太紧张了, 我提个水都抢着来干, 她那身子骨,我还更担心呢。”

祁晟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且家里头还有两个孩子,得找个帮手才成。”

不然老的老,小的小, 还有个坐胎的妇人,他还得上值,很不便。

陆鸢想到现在家里的活都是老太太抢着干,她也过意不去。但她执意要干的话,老太太也提心吊胆,对老人的心态情绪不太好。

“确实该请个人来帮忙。”

祁晟:“这请的人,不如买来的靠谱,不若我去牙行买个下人。”

听到买卖人口,陆鸢心里不太舒服,道:“就花钱请吧。”

祁晟瞧着她皱眉的模样,心下了然,继而道:“牙行并非贩卖人口,只是有些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典到牙行去,是正经来路。他们会被安排去一些家做下人,有活当,也有死当。”

“活当,时间一到,便是自由身。”

“去公署牙行找人,知根知底,有卖身契在,不怕人跑了或是打骂孩子。”

陆鸢想了想,照顾孩子,确实要找个负责任的,靠谱的。

半晌,她道:“你来办吧,找个生养过的妇人,三十来岁的就成。”

不管活当还是死当,不管在当下时代合法与否,她都听着不舒服。

祁晟点头:“我来办。”

说罢,又道:“我给你松松肩。”

陆鸢自然而然地坐在床上,背对他。

祁晟力道轻缓地揉按,忽然想到以前说过的事,问:“先前你说家中有五十贯钱后,再考虑生孩子的事,咱们现在存钱多少?”

陆鸢扭头瞧了他一眼:“敢情你都没关心过家里银钱。”

祁晟:“我的月俸撑死了也就三贯多,这做了不到一年,还要生活所需,应该也剩不了太多。”

陆鸢道:“你莫不是忘记了你过年的时候挣的三十贯赏银?”

祁晟顿了一下:“还真忘了。”

陆鸢道:“先前几个月的生意好,座无虚席,也挣了挺多银子的,我这几天闲得无事,也算过了,你我的加起来,有八十多贯钱,快九十贯了。”

听到这个数字,祁晟还是讶异了一瞬:“这么多?”

陆鸢笑道:“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人想做买卖。”

说到这,又道:“年底再挣些,再加上你的月俸,一百贯钱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离买宅子又近了一大步。

第二日,祁晟就问过了公署的老人,去公署牙行怎么挑人。

嵇捕头不经意听到,问:“你们家要买下人?”

祁晟道:“祖母年岁大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丽娘一个人还要顾着夜市的生意,顾不过来。”

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还坐胎满三个月,不能与旁人说有孕的事,他也就只能先行瞒下。

被问的是公署里管文书的,他道:“嵇捕头查案这么多年了,看犯人也准,还不如让他一同去瞧瞧,掌掌眼。”

祁晟看向嵇捕头:“今日下值后,嵇捕头可方便与我去一趟牙行?”

嵇捕头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事。”

下值后,二人便一同去了牙行。

祁晟直接与牙子说了要求。

三十岁左右,育有孩子,身体无疾,不要死契,要活契。

牙子奇怪道:“官爷家中可是有孩子要照料,祁晟点了点头。”

牙子瞧他年轻,琢磨着应是找个下人回去照顾有孕的妇人,仔细想了想后,道:“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人选,都有孩子,不过其中有一个是寡妇,可在意这个?”

自己妻子就是寡妇,祁晟道:“不介意。”

牙子点了点头,继而道:“她们只愿意签三年的身契,这交付了三十文的银钱给牙行,他们第一个月的工钱也要先交付到牙行,之后她们若是做了错事,或是跑了,牙行也会负部分责任,但同时雇主也不得随意打骂下人,双方都得签订契书。”

公署牙行与私营牙行不同,也更有保障。

不管是对雇主,还是卖身做下人的人。

祁晟问:“每月多少月钱?”

牙行道:“看人和时间长短,她们这三年活当,每月至少需得三百五十文月钱。”

虽尚且算太平,但活计难寻,没点本事傍身的妇人,也没有可倚靠,活下去都艰难。

祁晟点了头:“那就让那两人出来见见。”

牙子遂去喊了人。

不多时,两个妇人从后院出来。

牙行为了方便选人,白日都让人在后院等人挑选,若不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若是陆鸢来了,便知道这活脱脱的就是个中介,介绍人去干活的。

再说这两个妇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快四十的年纪。

祁晟看向嵇捕头,后退了一步,让他来瞧。

嵇捕头审犯人审多了,一上来就格外的凌厉,声音凌厉:“抬起头来。”

两个妇人都被吓得一激灵,忙不迭地抬起头。

看到要雇她们的人,是个冷脸壮硕的汉子,两个人都白了脸。

这都入深秋了,那男人还穿着一件夏衣,依稀可见窄袖勾勒肌肉,总觉着撸起拳头就能把人一拳打死。

两个妇人,年轻些的妇人,样貌清丽,且身段姣好。

嵇捕头问:“哪个是寡妇?”

年纪轻些的妇人应:“我、我是。”

嵇捕头一叹,转头与祁晟道:“这也不用选了,寡妇门前是非多,莫说这般颜色的,日子长久了,总会有嚼舌根的,还不如一开始就免了这麻烦。”

祁晟也是这么想,原想着是个寻常的寡妇,若人尚可,也行。

那寡妇显然听到了这话,“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顿时就急哭了:“我很勤快,也很安分的,我真的很急需一份活计。我也是没法子了,我家中两个孩子,最小的孩子患了病,现今都还在吃药,米粮也要银钱,我若是再找不着活计,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这去浆洗衣服,一日下来,手都洗得破皮了,也就只能挣五六文钱。

今年粮食没有被山匪所抢,价钱也有所下降,去年还是六文一斤糙米,如今不过四文钱。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只够一斤米,且活还不是日日有。

隔壁年岁大些的妇人虽于心不忍,可都到卖身为奴的情况了,家里也实在揭不开锅了,也就没出声。

嵇捕头瞧了眼,叹了一声,把祁晟拉到门外,压低声音问:“你家娘子的摊子可还缺人?”

这肯定是不能劝人带回家中去的,不用想,也能知道之后一定会传出各种闲话。

祁晟默了默:“天气凉了,客人也少了许多。”

但琢磨起妻子有了身孕,过年后夜市街那般人挤人,定然是不能再去了,肯定会缺人,之后开春后人又多了起来,她的情况,起码有一年多顾不了夜市街,是得请个长时间的人。

“可我便是买下她,也不划算,这夜市街只有十五日是开市的,且也不是每个月都能满十五日的。”

嵇捕头想了想:“不若这样,双日便让她去夜市街帮忙,单日就到我家收拾,洗衣做饭,总归我白日上值,我不在的时候再过去。”

“每人平分她的工钱,不比你请人划算?”

嵇捕头孤家寡人一个,家中也确实缺个人收拾,顺道做些饭食。

自己厨艺不佳,也就鲜少下厨,平日都是出去觅食。

祁晟忽然道:“你就没有怀疑她在说谎?”

嵇捕头转头看了眼妇人,转而看回祁晟:“瞧得出她的迫切,且都到卖身为奴了,日子又能好得到哪去?只看这人品性如何罢了。”

“年纪稍大的妇人,并没有比惨,便说明她也心软了,心是好的。”

祁晟:“可这妇人要住何处?若是她在城中有住所,那这事便定下。”

嵇捕头闻言,看向跪在地上,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妇人,问:“你在城中可有住处?”

妇人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

若是还能回家,那是最好。

嵇捕头道:“两人都要了,但这位……”他看向年轻妇人。

妇人忙道:“我叫满娘。”

嵇捕头点头继而道:“你双日夜市就在他家铺子帮忙,单日就去我家收拾,浆衣做羹,可愿?”

满娘迫不及待地点头:“愿意愿意的,只要有活计,让我做什么都成。”

嵇捕头看向祁晟。

祁晟略一点头。

事情便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120章

祁晟与牙行的牙子签好了契书, 明日再来把妇人带走。

回至家中,用暮食时,祁晟便与祖母道:“我去公署牙行买了个下人。”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家里确实要个人来照料, 且日子也过得去了还能帮忙带孩子, 多个下人也无甚, 也就没任何意见。

虽没有意见,但还是担心道:“靠谱吗?”

祁晟道:“我请嵇捕头一块去瞧的。”

老太太倒是记得这个嵇捕头, 一眼瞧去,就和那正得发邪的关二爷似的。

“那位嵇捕头, 一瞧眼睛就是毒辣的, 有他帮掌眼,靠谱。”

“不过, 这多添了一个人, 住哪?”

这家里就三间屋子, 倒座房有春花秋花在住着, 也是不方便。

祁晟道:“我想等丽娘三个月后, 换间大些的宅子,离夜市街也近些。现在就先让孩子俩与祖母住一间, 让下人住倒座房。”

春花和秋花眨巴了一下眼睛,春花问:“爹, 咱们换宅子了吗?”

祁晟点了点头, 笑道:“之后你和秋花可以住更大的屋子。”

这家里人多了,确实得换宅子, 且家里条件也好了,也可以换更大更舒适的宅子。

陆鸢问:“这宅子慢慢来没关系,还有一个月呢。”

老太太道:“这新赁的宅子可不能敲敲打打。”

祁晟点头:“晓得了。”

吃完了暮食, 天色黑得也快,他们也就没有去消食。再说明日也有下人要住进来,孩子俩的屋子还得收拾收拾。

陆鸢在屋子里叠衣裳,秋花在一旁玩着布老虎和小人偶,而春花则坐着看着自己的娘亲。

春花盯着她看了许久,陆鸢也察觉到她不大对劲,便转头问:“春花,怎么了?”

春花踌躇了一下,才问:“娘是不是有弟弟妹妹了?”

听到这话,秋花动作一停,转头看向自己娘的肚子?

陆鸢晓得也是瞒不住孩子,索性也没顾虑没满三个月,径直点了点头:“是有了,怎么了?”

小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红红的:“那、那以后爹和娘还会对我和妹妹像现在这么好吗?”

陆鸢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秋花疑惑地看向姐姐,不解的反问:“我们也是,爹娘的孩子,为什么有弟弟妹妹,就不对我们好?”

秋花三岁多了,但是这话语断句还是有些问题,但总比先前好很多了。

虽然话还不算特别利落,但她的逻辑却是很清晰。

陆鸢也摸了摸秋花的小脸蛋,说:“对呀,你们也是爹娘的孩子,为什么会因为有了别的小孩而忽略了你们?”

“或许会因为弟弟妹妹还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自己吃饭,我们会多照顾他一点,但依旧会爱着你们。”

说到后边,陆鸢温笑的与她们说:“我们要是多照顾弟弟妹妹多一点,你们吃醋了,也可以与我说,不要憋着在心里。”

春花摇了摇头:“春花不会吃醋。”

秋花也跟着姐姐一同摇头:“秋花也不会,会照顾弟弟妹妹。”

春花道:“娘,那我要不要去铺子里给你帮忙?”

陆鸢笑道:“不用你,等搬了新家后呀,我得给你和秋花请个女先生,教你们学习。”

春花道:“可爹不是在教我们吗?”

陆鸢摇头道:“女先生不仅仅会教你们习字,也会教你们琴棋书画,当然了,也不是每个女先生都会这些,到时候也有可能会请两个女先生,先看看你们爱学什么。”

这个时代,女子学院少之又少,这生活物质提高了,肯定要富足一下孩子们的精神世界。

让她们有了学识,有自我,不会因为这个世界女子地位低下,而自卑。

也不会因为嫁人以后,婆家待她不好,而忍气吞声。

春花:“娘,会不会花很多银子?”

陆鸢笑道:“把银子花到你们身上,是值得的。”

收拾了东西后,祁晟帮忙搬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去。

这屋子地板也是花了银钱的,搬家的时候,自然也是要拆走的。

陆鸢回了屋,把发髻拆开,梳发间,祁晟从外头进来。

他道:“除了一个下人外,还有一个双日去给你干活的妇人。”

陆鸢好奇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祁晟也就把今日的事说了。

陆鸢:“那也正好,我原本就想着要多请一个人呢,不过这工钱,到时候先把第一个月的工钱给了牙行后,别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这干活的,要的是勤快,上心,要是真知道别人工钱那么多,自己的工钱那么少,心里总会不大舒服,做活上可能不会懈怠,但肯定不如多给钱更卖力。”

祁晟道:“铺子的事,你决定。”

陆鸢点头,梳了头后,她上了榻,趴在他腿上,与他说了方才春花问她的问题。

祁晟道:“春花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又吃了那么多苦,她的心思自然比别的孩子要重一些,也敏感一些。”

“到时候如你所言,小的孩子有的,她和秋花也得有。”

陆鸢第二日便见到了那两个妇人。

一个叫满娘,一个叫翠娘。

陆鸢与满娘说了地址后,让她明日晌午就到苏记小食铺子去,到时候再仔细与她说规矩。

罢了,她才让满娘先回家去,然后仔细和翠娘话家常。

“听说你家中也有孩子,有多少个孩子,年岁几何?”

翠娘老实应道:“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十七岁了,最小的八岁。”

陆鸢疑惑道:“那这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也可以帮家里做些活了,怎的会典当了自己?”

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的好,万一对方男人是个赌徒,那真是甩都甩不掉。

翠娘低下了头,声音有些苦涩:“我家大郎摔断了腿,为了给他治腿。家底也几乎掏空了,我男人也无甚活计,只能守着那几亩薄田,缴了粮税后,家中都吃不饱,以后大郎说亲都是问题。”

“本想找活计,但处处碰壁,也没个门路,听人说公家牙行能帮人找活计,我就去了。”

翠娘虽说得轻松,但陆鸢从祁晟那处了解过。

这律法中,虽多有保护奴隶的律例,但毕竟为奴者就已经是贱籍了。

脱籍便难了,并不是从主家离开了,恢复了自由身就能脱籍。

脱籍要有主家签字,也得交付一笔脱籍费。

身为贱籍,自是被人瞧不起,唾弃,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脱籍。

陆鸢看了眼妇人,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平日里你就做些家务,带带两个孩子。”

“除了一个月固定的三百五十文的月钱外,若是做得好,会根据你做活的情况,额外给十文到五十文的赏银。”

“吃住也包,每月给你两日假归家探亲,衣裳这边,我会给你布料,你闲暇的时候便自己做。”

昨日祁晟便说了,卖身到她家,便是衣食住行都是在他们家了的。

那翠娘听到这些话,都惊了好一会。

她这是遇上好人家了!

她忙抬起头,万分感激,声音都打着颤道:“娘、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绝对不会辜负娘子的!”

陆鸢:“咱们家也没那么多规矩,好好干活就是了。”

等陆鸢晌午去了夜市街后,也与满娘仔细说了规矩。

“这铺子后边有一间屋子,偶尔有个小姑娘住在里头,我会在那间屋子多添一张小床,平日忙得晚了,你就在那处住,单日你若想住也可以。”

“但是,我这不包吃,所以呢,工钱我会和旁人一样算给你,一晚上是二十文,你觉得如何?”

满娘道:“娘子能给我活干,我已经很感激了,况且原本说好的是三百五十文一个月的月钱,如今不过十五日的活计,就有三百文,真的真的很谢谢娘子。”

说到后头,满娘的眼眶也红了。

陆鸢心下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有孕了,听着都特别同情,心酸酸涩涩的。

“对了,这在摊子做活的,与旁人一样的工钱,也不好特别对待,所以这一年两身衣裳,是不做的,但做得好了都会额外的奖励,这些奖励也是够你做衣裳的。”

满娘忙摆手道:“没关系的,我衣裳够穿的,只是……娘子,我、我可否预支下下个月的工钱……家里实在是快揭不开锅了。”

第一个月的工钱,是直接给牙行的,所以到手什么都没有。

这正经的牙行,给了他们选择,有的是一次买断卖身钱,有的则是去主家领月钱。

这用钱用的急,便会选前者。

陆鸢是个好说话的,应:“行,一会我立个字据,你签字便成。”

说罢,转而问:“对了,嵇捕头家中,可去过了?”

满娘:“那位官爷把我领到了门口,给了我一把钥匙,让我趁他不在家中时过去。”

陆鸢笑了笑,道:“那嵇捕头是个好人,你也别太害怕。”

满娘点了点头,应:“官爷确实是个好人。”

昨日本因男人长得高大凶相而惧怕,为接下来的日子而胆颤心惊,可不承想,行为举止确实比一些人好多了。

更别说,她能有这份活计,还是多亏这位官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