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车上,一?人一兔耳狗默默对视,似乎在看到彼此的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让两位心?碎不已的人,顷刻间人憔悴、狗流泪。
夏星河万分心?痛地看着旺财那耷拉下去的兔耳朵,这个狗东西此时宛如电量不足一般窝在自己的臂弯里,凄凄惨惨戚戚。
早几个月前,这狗东西把有关自己的记忆当作垃圾信息全部清除,再见面似乎就有些许“同性相斥”的意思,只要在齐路遥身边,这家伙永远对自己提着防着、仿佛生怕自己抢了他亲爱的主人一?般。
殊不?知,夏星河其实也是同样的脑回路——天知道他又多少次疯狂后悔给?齐路遥买了?这东西?好生生的偏要给?自己在家里?养了个情敌,真的是有口难言……
夏星河抱着这毛茸茸的一?团胡思乱想着、忽然发现他们之间的和解,居然是建立在“齐路遥身亡”的前提上,顿时内心?悲苦绞痛的情绪又翻了?几番。
怀抱铁狗的夏星河感觉到胸腔一?阵难捱的酸涩,他知道此时自己应当找一些东西分散精力了?,但是他偏偏就像是有受虐倾向一?般,一?看到伤口有结痂的趋势,就忍不?住手贱要把这伤疤重新抠出血来。
夏星河变本加厉地翻开旺财的肚皮。
——他想去寻找一切有关齐路遥的视频和声音,明明知道这会让他生不?如死,他眼前这种情况就像是犯了毒瘾一般,除了被动地寻找救赎以外,别无所求。
直到他打开文件夹才想起来,旺财的内部文件曾经被人加装过?干扰程序,因此齐路遥关闭了他的摄录权限。
他仔细回溯了一?下时间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那次在气象研究所的营救行动中,旺财曾和墨远游、鹿柴有过?一?段时间独处,自那以后,这家伙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如果说方才自己只是为了?找寻一?些过?去的记忆,从而激起自己的精神,那么一?旦追溯到墨远游这个人的时候,夏星河就不?得不?全神贯注以应对了。
——能让他动手消抹掉的东西,夏星河相信,旺财一?定是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以至于对方不得不?杀人灭口的地步。
当他再次尝试手动解开那层干扰程序的时候,小小的显示屏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小鹿的头像,后面是一排像素字体。
“嗨!现在是时候再来看看这段视频啦!”
屏幕上自顾自地绽放起一?小丛烟火之后,屏幕上的一?排红锁骤然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去年圣诞节的那个夜晚,旺财同学亲手摄录的、自己和齐路遥在车里?放肆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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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的直升机还在天空嗡嗡的飞着,齐路遥本来就有些生理性晕机,加上精神不?佳,直接瘫倒在座椅上不?想说话。
“妈,下一?步我们去哪儿啊?”
混乱中,白洱的声音在后排响起。齐路遥下意识抬头去听。
“北郊。”白恩女王说,“Alpha在那边有诺亚方舟计划,不?过?我们要赶的不?是那个。”
齐路遥这才想起了?“时间”这么?回事儿。
在李峰出事之后,齐路遥就逼迫自己忘掉“时间”这个概念,似乎通过?这种方法就能让夏星河的死亡来得更迟些。
但是很显然,衡量时间的尺度,远远不?止“日期”和“分秒”那么简单——他身处的世界就是在时间的推动下运行的,一?切的一?切能够“发生”,本身就是在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北郊。齐路遥默念了这个词两遍,再次沉重地吸了口气。
——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他有些不?甘心?地握紧了?拳。这样强烈的“不?甘”,在后来的若干次轮回中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齐路遥看透了时间“无法改变”的本质之后,他便失去了这样鲜明刺眼的负面情绪,每天都形如傀儡,及时行乐、混吃等死。
那这一?次为什么?不?同呢?齐路遥质问着自己,为什么?这一?次那么生气、懊丧?
这个问题的答案再简单不?过?了?。
齐路遥低下头,模仿着夏星河的手法、反复摩挲着后颈的腺体,似乎只有这样,他再次濒临崩溃的情绪才能稍稍稳定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次真的和以往不?同了?。
他本应当有机会改变一切的。
这样的念头让齐路遥的心?脏骤然紧缩起来。
他必须阻止夏星河来到北郊,齐路遥心想,哪怕自己死去、也要让夏星河活下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打破一次又一次轮回的束缚。
而此时,距离他几百公里外的装甲车内,夏星河回看着那段视频,身体渐渐由燥热变成彻底的寒意。
这本是一段再平常不?过?的家庭动作录影,他不?明所以地看了?无数遍,直到他的注意力终于从车内纠缠的二人、转移到了车窗外。
他反复确认、放大无数遍后、才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
在镜头聚焦在车内的齐路遥的脸上时,车窗外的街道对面——
另一个齐路遥步履匆匆,钻进了?身后的皇二院的大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