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奇怪?”
“老朽按照您的吩咐,把同样病人的身份信息和住址都记录下来了,”掌柜指着脉案道,“时疫虽然传染性强,可一般也都是从一个地方开始蔓延,但这些人住在上京的四面八方,身份也是五花八门,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染上了。”
云苓不由道,“水源污染?但刚说这种病菌怕沸水,百姓喝生水也就罢了,讲究些的人家都是煮沸了喝,为何也能传染。”她嘟囔,“又不是下毒。”
穆婉心中一动,脑中的一根线忽然连了起来,她跟小六确认,“徐首辅什么时候离开的上京?”
小六道,“春比回城当天。”
穆婉又问,“除了徐首辅,如今不在上京的重要官员还有谁?”
小六开始数,“吏部尚书前些日子因女官之事同太后争执,一气之下请假回乡祭祖了;户部因为被大夫人查出账务问题,尚书已经亲自去江南查税,大理寺少卿在外缉捕逃犯……”
小六也渐渐的发现了不对,“这些都是徐秉问的心腹。”
穆婉继续,“刚刚那些捕快说什么时候封城?”
小六道,“今日。”说完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困四五日不行,但困几个月呢?”百里之外的烽火县,徐秉问笑吟吟的摸着胡子,“上京时疫,全城封禁,朝廷官员大部分病倒,谢侯爷又出不来,朝政和练兵总都要有人管。”
徐展鹄激动的满脸通红,“父亲英明!任他们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您直接把上京架空了!这几个月,什么消息都进不了上京,就只能都由父亲您处理!”
徐锦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徐秉问,“所以,上京的时疫,是人为?!”
徐展鹄不满的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语气?你不觉得这法子妙极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这样妇人之仁还想做什么人上人?”
徐锦冷笑,“百姓都死没了,你去当谁的人上人?”
“你!”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徐秉问对徐展鹄挥了挥手,“大郎,你先去忙。”
徐展鹄警惕道,“要我把大姐带走吗?”
徐秉问道,“不必,我同她说些话。”
徐展鹄皱起眉头,徐秉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徐展鹄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徐锦忍不住看向徐秉问,“父亲,大敌当前,您难道看不出赤翎的野心吗?竟然在这个时候内讧!还伤害上京百姓!几十万条人命啊!”她越说越觉得生气,“若赤翎打进来,您以为光靠您一个人能抵御赤翎吗?”
“到时候别说做人上人,怕是要做亡国奴!”
徐秉问看着她,眼底有了些欣赏,“看来做女官后确实有了不少长进。”
“不过正是因为大敌当前,我才必须这样做。”徐秉问正色道,“你也知道对付赤翎要举全国之力,可是太后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
“当年镇国公和谢家军何等精锐,结果没有败给赤翎,却败在了腐败朝廷上。”
“我这样做,只是想将士们在前冲锋陷阵的时候,没有自己人在身后捅刀子,否则维持着这四分五裂的状态,恐怕还会重蹈覆辙,而这次,已经没有精锐的谢家军能替百姓们背水一战了。”
“所以,我必须要在赤翎进犯之前,将大郢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起,让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可乘之机。”
“所有的力量,”徐锦依旧无法苟同,“难道不包括镇北侯?他才是最强的力量不是吗?父亲手下难道有比谢珩更厉害的武将?”
“镇北侯确实是对付赤翎的关键。”徐秉问道,“所以我没有伤害他啊。”
他看着徐锦,“你虽比你弟弟聪明,但还是欠些火候。”
“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谢珩这样的人不需要拉拢,待到赤翎进犯时,他必然竭尽全力,那时我自然也会尽全力支持他。”
“我和他真正的较量在击退赤翎之后。”
“所以当务之急,我必须把朝政和能拿到的兵权全部都拿到手里。”
徐锦道,“所以你利用我欺骗穆婉,目的是要用穆婉来绊住谢珩,给你撤出上京,制造时疫的时间。”
“对。”徐秉问感叹,“说实话,我本来还挺发愁这么绊住谢珩的,他思维缜密,武功高强,手下还有不少能人,若他在,这事儿怕还真办不成。”
“但谁能想到呢,不近女色的镇北侯竟然把一个女人当眼珠子。”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不过现在嘛,我也知道了,换谁谁都把她当眼珠子。”
“所以你放心,为父也没有伤害她,以后你们依旧可以做好姐妹。”
徐锦嗤笑,“您哪儿看出来我跟她是能做姐妹的关系?我当时给她通风报信只不过以为赤翎要害她而已,我宁愿她死在我手里,不能叫赤翎侮辱我们大郢人。”
徐秉问笑道,“之前为父确实是小看你了,不过锦娘,为父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
“那天之后,为父去查了查,发现她其实对女子格外宽容,只要不影响到她,只要不做坏事,甚至如果想做什么事情,她都愿意帮忙,你忽然立誓要当女官,甚至你能当上女官,其中都有她的影子,为父没说错吧。”
徐锦抿嘴不说话。
“说实话,我也很欣赏她,如今父亲也觉得,女子并不只有嫁人一条路。”他看着徐锦,循循善诱,“为父如今缺人手,你若肯帮忙,待大业成就,爹许你亲王之位如何?”
徐锦震惊,“此话当真?”
徐秉问大笑,“自然!”
“……所以,这才是徐首辅的目的!”小六道,“他直接把所有人都隔离在上京,自己在外面建一个小朝廷!”
“但这他也太丧心病狂了吧!竟然给百姓制造瘟疫,他就不怕失控吗?”
“有我们在,怎么可能失控?”门外忽然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穆婉回头,顿时瞪大眼睛,惊喜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刚刚开口的胡严朝她挥手,“小师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了?”
穆婉懒得理他,连忙上前给叶岐行礼。
叶岐身材精瘦,但面色红润,看着四十出头的模样,其实已经六十五岁了,往常最喜欢往山多药多的地方跑,最讨厌的就是上京。
“你们怎么知道上京发生了时疫?”难道是徐秉问留的后手?
叶岐却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脉案,一边翻看一边道,“我是来找你说侯爷的事情。”
穆婉意识到什么,心都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您是有了什么新法子?!”能让师父亲自跑来上京跟她商讨,是不是说明几率还不小。
叶岐道,“确实有个法子,我看到你给我的脉案解法,想起我师父留下的一本古书,不过这个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