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宁还等着他的后半句话,裴既白突然停声,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跳下长廊,动作极快搂着她躲进一道的假山缝隙中。
空间陡然狭窄,两人几乎贴面相对,呼吸可闻。
“王爷这是做什么?”
宋昭宁这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询问。
她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山石,胸前却是男人身上炙热的体温。
裴既白的手仍虚扶在她腰间,防止她撞上山石。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孙鹏举陪着几位官员往这边来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宋昭宁屏住呼吸,果然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刘大人放心,那批货都已安置妥当。”
“我提醒你一句,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摄政王疑似离京,虽未有确凿的消息证明他来淮南,但谨慎些总不会错。”
“若是出了岔子,你我都要掉脑袋。”
“刘大人放心,你我合作这么多年,孙某何时出过岔子,让你吃过亏。”
“……”
二人似只是路过此处,脚步和说话声渐行渐远。
裴既白凝神细听,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揽在宋昭宁腰间的手。
“刘大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淮南三州申州知府刘敏。”
宋昭宁从缝隙中钻出去,整理着微乱的衣襟,眼神并未落到裴既白身上。
她道:“王爷认识此人?”
“何止认识。”裴既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十年前出了一桩科举舞弊案,你可知晓?”
宋昭宁抬眸。
她还当真知道。
国子监藏书众多,她又喜欢看大雍历年录,其上记录大雍近二十年的大小事件,其中便有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
十年前恰是春闱,也是先帝驾崩,裴既白初登摄政王之位摄政的第一年。
当时春闱的主考官是时任翰林院学士的张文远等一众翰林院官员。
放榜后,有落第举子当街血书控诉考官受贿,闹得满城风雨。
裴既白命时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刘敏严查此案。
最后查出张文远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想起十年年前的那桩舞弊案,裴既白眸中寒光凛冽:“刘敏查案‘铁面无私’,不出半月便‘人赃并获’,从张文远府中搜出贿银万两。”
“铁证如山,本王判了张氏一族流放汴州,然而张氏一族还未至汴州,张文远便病死在途中。”
宋昭宁听他说完,忍不住蹙眉,低声道:“那如今……”
裴既白眼眸深幽暗沉,“张文远寒门出身,连中三元,当年先帝钦点他为状元时本王也在。”
他还记得张文远那时是如何意气风发,满心壮志。
所以在查出张文远罪证之时,裴既白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张文远在京为多年,官声清正。从他家搜出赃银之后,本王并未相信。”
“本王还曾亲自去刑部大牢见过张文远,询问他是否有冤。”
宋昭宁眸光闪动,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没有否认?”
裴既白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是,他没有否认,他说铁证如山,甘愿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