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时越想越气。
他想姜落凭什么可以问苏蓝他们要车,车那么贵!
他在赵家,从小到大,也没花到赵家几十万吧?
姜落凭什么可以有车?
他生活费一个月才五百而已!
赵明时越想越气,越气越不服气。
这边,上楼,王闯才伸手指指楼下,眼神询问姜落:这就是那个跟你抱错的?
姜落懒得答是或者不是。
王闯于是知道肯定就是了。
王闯边走边道:“西户那家人祖坟冒青烟啊,家里出来个考上复旦的高材生。”
又揶揄:“这儿子可以啊,亲生爸妈是穷人,也还愿意认。”
姜落损:“你这是看他的热闹,还是看我的热闹?”
王闯:“嗨,我随便聊的,我管他复旦不复旦呢,又不是我考上了。”
到家门口,王闯喊:“妈!今天吃什么?”
王闯家今天又吃鸡,不是一只鸡了,一口气煮了三只,六条腿,别说王闯和姜落,白婷和王军伟碗里都有了鸡腿——没办法,如今有钱么,又不是没有一次吃三只鸡的条件。
一起在厨房吃着饭,白婷王军伟和姜落王闯聊起他们准备从丝绸厂出来。
王军伟:“我找人问了,面的可以去开的,现在面的的生意蛮好的,尤其是火车站汽车站那里。”
白婷:“我也问了问朋友,可以开个小餐馆,早上卖卖包子,中午晚上卖炒菜。”
姜落边吃边听,王闯已经迫不及待地就这个话题和他爸妈聊了起来。
王闯的看法,面的还行,反正不用自己的腿跑,开车,车里坐着,动动方向盘,还算轻松,来钱也比当工人赚得多,还行。
餐馆他不太看好,因为他以前有个初中同学家里就开餐馆的,父母特别忙,没日没夜,起早贪黑,赚得全是辛苦钱。
王闯想了想,看向姜落,和姜落商量:“要不让我妈也来公司吧?”
“可以也当文员,或者跟着老薛学学做账。”
白婷和王军伟自然都下意识看向姜落。
姜落神色随意:“当然可以,想来就来。”
但……
姜落抬眼,看向白婷:“阿姨,我有个建议,你听听看,你要觉得成,可以去做我说的这个。”
什么?
姜落:“开个咖啡馆,去卖咖啡。”
卖咖啡?
白婷他们一家三口都觉得稀奇。
咖啡白婷知道,很苦的那个,味道怪怪的,她喝过,反正她喝不惯。
王闯马上道:“这买卖有什么花头精?”
白婷:“咖啡很苦的,不好喝。”
王军伟:“是啊,特别难喝。”
姜落解释:“卖的不是咖啡,是格调、小资。”
“这东西不是牛奶饮料,国内现在确实喝不惯。”
“外国人的东西,进国内也没几年。”
格调?
小资?
没听懂。
王闯摇头。
姜落给他们描绘了一个画面:“坐在黄浦江边,吹吹江风,看看风景,一杯洋人的咖啡,是不是还挺‘不寻常’‘不普通’‘有格调’?显得特别‘小资’?”
王闯他们三人:“……?”
王闯啧了声:“想不出来是什么场景,什么小资有格调?什么意思?”
白婷:“显得很像外国人的意思?”
不懂。
王军伟摇头。
姜落不描绘了,直白道:“找个好地段,店好好装修下,卖咖啡,一杯3块,一杯赚两块,不说多,一天卖200杯,就能赚400。”
王闯嘴快:“我们一件衣服都能赚四百了。”
姜落:“我没说完。”
“你说你说。”
姜落继续道:“生意好,一天当然不止200杯。”
“再弄个相机,给店里的客人拍喝咖啡的照片,一张再收两块钱,这又能赚一次。”
“还可以跟着咖啡卖三明治、薯条。”
“做得不好不坏,一天流水也能有七八百。”
“开这种店也不累。不用早起,不用熬夜。”
这些王军伟他们听懂了。
白婷嘀咕:“咖啡真有人买吗?”
因为小资?还什么格调?
应该只有海城这里的外国人会买吧?
南京东路、淮海中路那里就有咖啡店,外国人会买。
姜落也不强求他们一定要理解、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去开咖啡店。
在姜落心里,王军伟他们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太辛苦。
反正他和王闯如今都能赚钱。
姜落改口:“你们看,做什么其实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去尝试一下。”
“或者索性来公司,大家一起。”
白婷:“我们想想。”
王军伟:“对,想想,反正不急,也不是明天就从厂里走了,还有时间,再好好想想。”
又说:“知道你们忙,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们两个大人,会自己看着办的。”
赵明时回了学校,当真就在门卫保安亭这里借了座机,打给赵朔的大哥大。
赵明时没直接问,兜着圈子,提及今天遇见姜落,看见姜落开了一辆奔驰车。
赵明时这才道:“我还以为是哥你买的新车。”
赵朔一愣:“姜落开车?你看见的吗?确定是他?他这么会有车?”
而且还是很贵的奔驰。
赵明时继续试探:“会不会是爸妈想弥补姜落,给姜落买的呀?”
“当然不会是爸妈。”
赵朔马上否认:“爸妈最近都特别忙,忙得姜落在哪儿都顾不上,怎么可能还给他花几十万买车。”
“哦,这样啊。”
赵明时心里马上就舒坦了。
赵朔忙追问:“你在哪儿遇见的姜落?”
赵明时:“丝绸厂的员工楼那儿,我今天过去吃饭。”
……
挂了电话,谢过保安,赵明时开心地离开——不是爸妈给的就行。
但走了几步,赵明时心里又默默一顿:不是爸妈大哥,那姜落哪儿来的车?
偷的?
赵明时把一切往最不好的方向想,觉得姜落一个混混,如今能开上车,那车来的途径,肯定不正经。
大哥知道了,会过问,到时候爸妈也会知道。
知道姜落还是那么不学好,想必会更失望更不喜欢吧?
赵明时心里一哼,开开心心往寝室楼的方向走去。
赵明时哪儿知道,赵朔听说姜落有车之后,就给赵广源那里打了电话,琢磨会不会真是赵广源给的车。
而赵广源一个领导,是有眼界和心胸的。
他听说姜落不知哪里弄来的车,如今正开,想了想,便道:“他能租货车,当然就能租到轿车,没什么好稀奇的。”
“你弟弟现在在外面做生意,肯定需要车来充门面,有车也正常。”
赵朔一听,觉得有道理。
赵明时欣慰:“他只要在好好做生意就行,我和你妈最近都太忙了,顾不上他。”
“等不忙了,我来找他,和他道歉,把话讲开,再给他一点做生意的资金和人脉,想必他也能原谅理解我们。”
赵朔:“他在做生意,肯定得注册公司吧?”
“我回头找我工商局的朋友问问,看能不能查到他开的什么公司。”
赵广源:“也行,我们总要知道的,不然也不放心。”
第47章 新厂
晚上回家, 赵广源和苏蓝提了赵朔的电话。
赵广源心情甚好,笑道:“大哥是做生意的天才,赵朔的市政工程也做得不错, 现在姜落也在跑生意,连车都会开了,也不用我们多操心,看来我们赵家是有做生意的天赋在血脉里的。”
“奔驰啊?”
苏蓝也惊讶,“那车比赵朔的车都贵吧?”
“你说的对,姜落未必买得起, 应该是租的。”
苏蓝叹气:“最近太忙了, 都顾不上姜落,他也不肯回家, 一直一个人在外面。”
赵广源:“没事的, 孩子大了, 又是男人,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闯闯挺好的。”
“等回头我不忙了,我就去找他, 跟他好好聊聊, 给他道歉。”
“他做生意, 肯定需要钱的。”
“到时候我们支持一些。”
“他看到我们的心意,应该就能原谅我们了。”
“只能这样了。”
苏蓝点点头,又问:“你准备给姜落多少钱?”
赵广源显然已经想好了:“赵朔那时候起步,大哥给了一百万,我们给了二十万。”
“如今到姜落,肯定不能少于二十万。”
“我想过了,哪怕只是为了弥补他这么多年不在我们身边,也得多给一些。”
“到时候就给五十万吧。”
“他要是觉得不够, 就再给一点。”
“前两天我也和大哥打过电话,大哥说了,到时候他也会给。”
“赵朔他当年给了一百万,现在到姜落,他说他也给一百万。”
“你知道大哥的,大哥没有孩子,我们的孩子就是大哥的孩子。”
“大哥当然会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
苏蓝心细,马上想到赵明时:“明明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这话有点把赵广源说不高兴了。
赵广源道:“明明不是亲生的,我们也不欠他什么,疼爱他,喜欢他,给他点什么,那是我们自愿的,但他要是觉得我应该给他,是我们欠他的,这是不是就不太对了?”
赵广源直接道:“明明还是学生,不做生意,不需要这么多钱。”
“等以后他如果要创业,就到时候再说。”
“不过大哥已经说了,他的钱,只给我们赵家血脉赵家人,只给你,给我,其他人不给。”
苏蓝:“大哥还是很介意当初抱错孩子这件事吗?”
赵广源轻轻一叹:“是啊,介意。”
“电话里聊到这个,他就说明明小时候,他就觉得明明和我们不像。”
“他后悔当初没当回事,不然我们也能早点找回姜落。”
苏蓝:“大哥现在不喜欢明明了?”
赵广源:“也不是不喜欢。你知道的,大哥没孩子,反而把血脉看得很重。他当时知道当年抱错了孩子,比我们都着急,催着我们赶紧去找孩子。”
赵广源轻轻一叹:“大哥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没错。”
“我们这些年一直对明明这么好,爱他疼他,是因为我们以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抱错了,我们还会那么爱他吗?”
“本质上,我们不是爱孩子,我们爱的,是我们生的孩子,是和我们有血缘的孩子。”
“我们爱他,是因为先有了血缘,才有了爱。”
苏蓝愁眉:“可我们毕竟养大了明明,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
赵广源反问:“没有养大姜落,你就对姜落没有感情了?”
“当然有,他是我亲生的儿子。”
苏蓝欲辩:“但我们做父母,爱的是一个具体的人,不是一个身份。”
赵广源不理这话,坚持道:“我同意大哥的话。我的钱,和我的爱,都只能给我的亲生儿子。”
“明明再好,也不是我的种。”
“我对明明有感情,但这种感情,超越不了我对亲生的儿子。”
“以后,我给明明的,也不会超过给姜落的。”
“除非姜落让我非常失望,让我觉得有他这个儿子还不如没有。”
苏蓝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她既觉得赵广源和大哥的话都有道理,又觉得在她心里,亲手养大的赵明时和亲生血脉的姜落,在她心里的分量是一样的。
说到底,她对赵明时更有感情,毕竟相处了十八年,疼爱了十八年。
薇兰尼朵的生意特别好,没几天,姜落果断给作坊搬地方,找了个正儿八经的厂房,地方够大,可以放机器,容纳足够多的员工,也能辟出一块地方当仓库放衣服。
——租厂房的钱根本不是问题,公司的帐上现在有足够的流水。
于是紧跟着,作坊便马上搬家,无论男女所有的员工都开始搬机器搬材料运衣服,姜落为了速度和效率,还花钱找了附近镇上的人帮忙一起搬,自己也跟着动手,忙得一身是汗。
到了新厂房,厂房内搬运挪动着各种东西,来来回回各种人,十分的嘈杂。
姜落和章宁福站在厂房一角,章宁福正翻着手里一本册子,和姜落聊最近卖得火的几款衣服的出货情况,包括又招了多少人,缝纫机和一些别的机器相应的还需要购入多少,甚至还包括新厂这边要不要招人做饭,因为新厂在镇上比较偏的位置,很多工人离家都远了,三班倒的情况下,中午晚上会来不及回去吃饭。
姜落做决定非常快,果断道:“这边厂后面有一栋楼,以前就是做的食堂。”
“到时候让人也收拾出来,招人,弄个小食堂。”
……
厂门口,破旧的大铁门敞着,门口的门卫亭里这时也没有人,一辆宝马车标的轿车缓缓驶入。
主驾车窗落下,玻璃后露出霍宗濯的面孔。
霍宗濯目光探出,往外看了看,默默笑了笑——都搬更大的厂房了,看来新品牌在永安百货卖得十分不错。
“我来订货架,到时候把可以出货的衣服都先放在这边仓库……”
姜落正和章宁福效率很高地聊着,见章宁福转眸往他身后的方向看去,不知在看什么,姜落这才转头。
一转头,看见走近的霍宗濯,姜落一下展颜,张口就道:“爸爸,来了?来查‘作业’?”
说着伸出一只手。
霍宗濯伸手和他拍了下掌心,同时冲看着他的章宁福点了下头,回:“不查,来参观的,看看你的新厂。”
四周看了看,“看来今天新搬。”
“是啊。”
姜落皮了下,还特意对章宁福道:“我爸。”
章宁福“哦哦”着如梦初醒,也赶紧向霍宗濯伸手,正要寒暄一句,霍宗濯和他握了握手,率先道:“开玩笑的,是朋友,我姓霍。”
“我随我妈姓姜。”
姜落又来了句。
“你好你好。”
把章宁福都弄糊涂了,不知道来人到底是不是姜落的爸爸。
章宁福看着,觉得不像是爸爸,因为面孔年轻。
又觉得霍宗濯身穿西服、气质不凡,肯定也是位大老板。
“你们聊,你们聊。”
章宁福想起还有别的事,打了个招呼,离开了,把姜落留给这位姓霍的先生。
霍宗濯点点头,微笑,人很温和。
等章宁福走了,霍宗濯看向姜落,笑着的脸上流露些许无奈,姜落哈哈哈自顾笑得不行。
“还笑。”
霍宗濯轻哂。
姜落才不怕:“开得起玩笑就让我开开呗。”
霍宗濯见姜落心情不错,心知永安的专柜开业顺利、业绩不错,他心里也很高兴。
两人不久后一起逛了逛这边的新厂房,走在一起,霍宗濯道:“怎么租了这么大的。”
姜落是直接租了一个不小的厂。
除了这边的大厂房,旁边还有两三个小的厂房,哪怕是做仓库,也显然超过目前作坊的规模。
确实太大了。
姜落勾勾唇,不明说:“你猜。”
霍宗濯已经猜到了一点:“步子是不是跨太大了?”
提醒道:“野心大未必是坏事,但容易兜不住。”
姜落:“兜不住我还有你啊,怕什么。”
姜落开玩笑的,霍宗濯也知道姜落开玩笑的,不会真的要他兜底。
但霍宗濯还真想了下如果姜落摊子弄太大他如何托底,觉得反正能托住,点头:“也是。”
真当儿子养啊。
姜落好笑,瞥他。
霍宗濯继续边走边看边道:“现在的规模和出货效率,专柜那边的供货应该没问题吧?”
“还行。”
姜落:“主要成衣的种类多,专柜换货的速度快,所以都在提前赶货。”
霍宗濯对服装多少有些概念,姜落这么说,他有些奇怪,问:“种类多?你一季有多少衣服?”
姜落如数家珍,张口就道:“就拿秋装来说,裤子20,半身裙30,内搭短上衣30,连衣裙30。”
“每周都上新款。”
霍宗濯惊讶:“这么多款。”
姜落背手在身后走着,又吊了吊唇角,一脸自信,自信到张扬:“我要让那些喜欢的有钱的,这周买,下周买,周周都来买。”
“我不怕他们不买,反正我多的是款式。”
还扭头对霍宗濯道:“有女朋友吗,喜欢的,或者女性朋友?身高尺码报给我,这里的衣服随便拿,拿去送人。”
“多送几款,总有喜欢的。”
霍宗濯听了,笑笑。
姜落这样的,果然打着灯笼走几百公里都只能找到这么一个。
霍宗濯:“一米七的身高,不胖,帮我挑几条裙子吧,我送人。”
姜落扭头看他:“女朋友?”
霍宗濯纠正:“女、性,朋友。”
还说:“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行啊。”
姜落应道。
霍宗濯这时道:“办公室在哪儿?过两天我让人送个茶台过来,就当庆祝你搬新厂。”
姜落一点不客气:“红木的。”
霍宗濯笑:“好,红木就红木,我送你,当然给你挑好的。”
“谢了,爸。”
姜落又皮上了。
霍宗濯这次回海城,也还是住的静安的希尔顿。
姜落就像在希尔顿安家了,连房间都没换过,一直住那间,霍宗濯回了希尔顿,便特意问前台要了姜落对门的房间,也还是住之前那间。
而等晚上一起吃完饭从菊翔镇回市里,回酒店,姜落进自己房间又出来,“咚咚咚”,敲开了霍宗濯房间的房门。
嗯?
见姜落手里拎着套西服,霍宗濯略有不解。
姜落把提着的西服递给霍宗濯:“拿着吧,前两天找的料子,我参考你的身形做的,尺码不那么准,我按照正常的身形比例做的,应该可以穿。”
霍宗濯接过,看了看手里熨烫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西服,面露惊讶。
他既没想到姜落会送他这个,也没想到衣服还是姜落亲手做的。
姜落没正形地撑着门框,笑笑道:“最近公司账上是有钱了,想过买个什么送你,没想到。那天去纺织厂,刚好看到这个料子,就想还是做件衣服送你吧,这个我拿手。”
大咧的,“别嫌弃啊,姜总出手,必定精品,这可是手工西服,姜总牌的,全世界仅此一件。”
霍宗濯心都暖了。
亲手做的,没什么比这更好了。
“谢谢,我很喜欢。”
霍宗濯眼底满是温柔。
想起什么,他转身,“我也有个给你。”
霍宗濯再回到门口,手抬起,掌心向上摊开,露出掌心一个白色的毛团。
嗯?
什么?
姜落伸手去拿。
霍宗濯眼里含笑,解释:“老家那只小白猫的毛。”
啊?
姜落拿在手里捏了捏毛团,睁大眼睛惊愕:“给我这个,真拿我当小孩儿哄了?”
霍宗濯笑:“猫带不出来,要陪我母亲,就梳点毛带来给你摸一摸吧。”
姜落又捏了捏毛团,十分好笑。
他问:“那只小白猫叫什么?”
“以前叫小白。”
霍宗濯满眼笑意,“现在改了,我给换了个名字,叫流水。”
落花流水的流水。
姜落:“流水同意你把它的毛拿出来当礼物送人吗?”
霍宗濯:“送都送了。”
姜落举了举手里的毛团,后退,回自己房间:“这算流水给我的,不算你给我的。”
霍宗濯看着他,笑得特别温柔。
第48章 腌臜
“什么?他真开公司了?”
周末, 赵家,赵明时也回来了,一家四口一起在餐厅吃晚饭。
赵朔不久前找了工商局的朋友, 查到了姜落注册的公司,叫“升非贸易”,营业范围尤其的广,名下除了“升非”“七巧童年”这两个商标,还有最近注册的“薇兰尼朵”。
而“薇兰尼朵”苏蓝是知道的,最近刚知道。
因为她一个同事的女儿来办公室的时候, 就穿了这个牌子。
衣服非常好看, 也时髦,女同事们看了都喜欢, 于是大家便聊到了这个牌子, 说是永安百货新进的牌子, 几百一件, 不便宜,但也没有像皮尔卡丹那么贵。
这牌子是姜落做的?
苏蓝特别惊讶。
赵朔也边吃饭边亢奋道:“我特意去永安看了, 生意特别好, 周围的专柜, 没有一家有这个牌子的生意好。”
“我还去里面问了营业员,她说他们的老板确实姓姜。”
赵朔:“一件衣服几百,按照他们的客流,一天流水少说也有五千八千,上万都不是没可能。”
马上就道:“难怪明明说看见姜落开奔驰,照他这个赚钱的速度,买车开太正常了。”
赵明时听着,筷子顿住, 默默咬紧牙根。
赵广源哈哈笑道:“我就说啊,赵朔,你弟弟比你会做生意。”
苏蓝也高兴,笑道:“这是把生意做上正轨了啊,我以为他还在外面用货车拉货到处卖,没想到公司都开了。”
“真是太有本事了,太让人刮目相看了。”
赵明时差点咬碎后槽牙,怕父母赵朔发现他的不爽,赶紧也堆上笑脸,说:“姜落真的好厉害啊。”
实则心里恨道:不是?他一个混子,也能做生意开公司?还没要爸妈帮忙?
不可能!
赵明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肯定有人帮忙!
他绝对不可能靠自己就把生意做起来!
赵明时心中不信,又很复杂,混着嫉妒不悦乃至阴狠的心情,眼底暗流涌动。
次日,中午,赵明时背着包、脑袋上扣着帽子,便去了姜落公司所在的那栋楼,出电梯,往前走,来到了写着“升非贸易”几个字的公司前。
赵明时站在门口,看着公司名牌,帽檐下的目光满是忍耐到极点的愤恨。
他想凭什么?
凭什么姜落这么好命?
既有赵广源苏蓝这样的亲生父母,又能自己开公司赚大钱?
世界上的好事一定要都给姜落吗?
明明以前他才是天之骄子!
他还考上了复旦!
赵明时不服,特别不服,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都死死地捏紧了。
回学校的路上,车后排,赵明时默默看着窗户外,心底飞速地转动着。
……
专柜那儿的生意特别好,日营业额一天高过一天,作坊那儿也搬了新工厂、招了更多的人,一切步入正轨,姜落最近除了设计冬装的款式,就是开始琢磨如何更进一步。
他早在找新厂房之初就早早有了计划,否则也不会找那么大的厂房,但就像霍宗濯提醒的,得掂量着些,步子不能跨太大。
姜落心里有计较,准备一步步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通城那里的工厂又出了点岔子。
姜落这两天留在海城,没去通城,而是叫了车,安排了章宁福的侄子小陆,去通城的工厂那里把料子都运回来。
这点小事,也不用小陆特意做什么,按道理,不会出什么问题,偏偏出了纰漏。
姜落人在公司办公室,正坐桌子后画一款冬装外套的设计稿,桌子一角的座机响了。
姜落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小陆着急的声音:“姜总,工厂这儿给的货不全,说我们订的那几批料子都没了。”
姜落听清楚了,淡定的:“那边的刘主任怎么说。”
小陆:“我没见到刘主任,就见到了这边库房的管理。”
“管理说刘主任今天不在厂里。”
姜落“嗯”了声:“我知道了。”
小陆声音茫然:“现在怎么办?”
姜落:“先挂,我打电话问问,你们原地等,等会儿我给你回。”
“好。”
姜落挂了电话,放下设计稿,拨给通城工厂的刘主任那边。
听筒里嘟嘟嘟响着,没人接,电话始终没通。
姜落挂了,又去打刘主任的BB机。
打的时候,姜落心底就默默转了一圈。
挂掉,姜落拨回给小陆:“不用管了,回来吧。”
小陆:“要不我问问这里别的领导?”
“不用问,没料子,回吧。”
姜落很果断。
“哦哦,好。”
小陆应声。
姜落挂电话,图纸拿起来,继续忙该忙的。
旁边,座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人回拨。
后来有电话打进来,也不是刘主任,姜落该干嘛干嘛,也没有再打给通城那边。
好几个小时之后,座机响起,刘主任才回了。
一接通,那头的刘主任连连打招呼:“姜总姜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忙事情,现在才回你。”
跟着道:“是有什么事吗?”
姜落靠着椅背,笑了笑,很淡定:“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怎么今天去拿料子,你们那边说没货了。”
刘主任惊讶的口吻:“没货?不可能啊。”
“你们的货都是我打过招呼的。”
“谁都可能没料子,姜总你这儿的料子绝对够。”
满口我来解决的积极态度,“这样,我问问,问问库房那边什么情况。”
“好,麻烦。”
姜落没多说什么。
但电话一挂,姜落便勾了一个讽笑,心道真会演。
不久,刘主任的电话打过来,满是歉意:“姜总姜总,抱歉抱歉,我问过库房了,也问了车间那里,太不巧了,最近你要的几种料子,工厂这边特别紧俏,出货出得也多。”
“出多了,你这儿就有点供不上了。”
“真不好意思啊。”
姜落听着,脸上是悠悠然,嘴角吊吊,握着话筒没吭声。
他知道刘主任希望他接什么话,希望他说一句“那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呗,怎么办。
姜落根本不按刘主任预期的那样开口,而是不紧不慢道:“没事,刘主任你忙吧,我挂了。”
刘主任赶紧“诶诶”,问:“料子不要了?”
主动道:“工厂这里的机器都在转,也不是一点儿没有,只是要想办法调度一下而已。”
什么调度?
姜落能听不明白吗?
这是拐弯抹角要好处。
说白了,就是想要回扣,要钱。
姜落一点儿不意外,习以为常。
生意场上这些臭腌臜,这些弯弯绕绕,他都不用动脑子,脚指头都能转明白。
但就算是上一世,哪怕刚创业的时候,姜落也不会被人随便拿捏。
一个供布的而已,主任罢了,都不是老板,还想卡他的原料?
是,通城那儿的布确实重要,要的几款料子一般工厂没有,但那又怎么样?
姜落懒得废话,送了刘主任两个字:“滚吧。”
直接把电话挂了。
电话这头的刘主任:??
他!?
刘主任也挂了电话,被骂了一句滚,心里自然恼火。
他不知道姜落狂什么,但他知道姜落需要他们厂里的布。
他都去菊翔镇和永安百货看过了。
他们换了更大的工厂,做出来的衣服也卖得火热。
这种情况下,没有布,没有料子,他拿什么做衣服?
空气吗?
刘主任清楚,有几款料子,整个海城周围,只有他们厂做。
姜落需要那些料子,需要他。
刘主任盯着座机,冷哼:看你狂到什么时候。
小年轻,胡乱狂。
到时候需要料子,还不是要来求我!
哼!
刘主任却不知道,这边,姜落挂了电话就打给了王闯的bb机。
王闯回电话,他问王闯:“怎么样了?”
王闯:“那几批料子已经都送上火车了,诶,累死我了今天。”
王闯在哪儿?
在广州。
姜落让他来的,来找料子。
王闯原本还不解通城就有他们需要的料子,为什么舍近求远,又跑到广州来找工厂找布料,如今,答案摆在了眼前。
姜落也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纯粹是做生意做多了做出了经验。
因为上一世,他就被人在原料上这么卡过。
姜落当初找到通城工厂那儿的时候就留了一手,怕这次也被卡,便提早安排了王闯跑一趟广州。
看吧,一点儿没白跑。
不然料子没有、不够,工厂这儿都没办法继续赶工做衣服。
当天下班前,走到公司门口,伸手敲了敲薛会计的桌子,姜落懒懒道:“通城的工厂那儿,货款拖着,先别打。”
薛会计头一抬,马上道:“怎么了?”
“账上那么多钱,还用拖?”
脱口而出,来了句:“他们得罪你了?”
姜落往外走,西服外套随手向肩膀上一甩,头也不回:“得罪大了,毕竟我是个小气的人。”
薛会计看着他的背影:“你还小气啊?”
应声:“知道了,不打,拖着。”
姜落一走,身后一个女同事马上道:“怎么了呀,薛会计,为什么不打款啊,我没懂。”
“通城工厂那边供我们布料的,不是一直打款打得蛮及时的吗。”
薛会计拿册子,翻起通城工厂那边的账:“说了呀,得罪人了,老板小气。”
另一个同事好奇:“怎么得罪的?我们姜总脾气那么好。”
薛会计:“这就得问问通城那边了。”
又说:“他脾气还好啊?茶送进去晚两分钟都要瞪我,傲么傲得要死,谁都没他狂。”
同事笑:“老薛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念叨么是要念叨的,但只要姜总一来,你连他中午吃什么都要操心。”
“就是啊。”
其他同事也笑。
过了两天,广州那边的料子到海城的火车站了,通城那边,一直没等到姜落电话的刘主任有点坐不住了。
他想专柜那边生意那么好,姜落不要料子的吗?工厂那儿不缺料子不做衣服了?
再听说姜落那儿原本该打的前一批料子的货款一直没打进来,刘主任心里更不确定了,默默打鼓。
又压着耐心等了两天,姜落那儿还是没电话过来,料子的货款也一直不打,刘主任心知不妙,想了想,没想出好办法,只得放下姿态主动打给姜落那边。
电话通了,“喂,哪位”,姜落的声音和语调一如既往。
“姜总啊,姜总,是我,刘焦。”
姜落:“谁?”
刘主任以为姜落没听清:“刘焦。”
“哦!”
刘主任尬笑:“我就是打电话过来问问……”
姜落:“不认识。”
电话挂了。
嘟——嘟——嘟——
“……”
就像踢到铁板,刘主任脸都绿了。
不是,料子不要了?不缺了?
真不要了!?
你上一批料子的货款倒是打过来啊!!
刘主任要面子,没再打给姜落,就找财务室,让财务室去催海城那儿打款,大不了结完款,姜落那儿的生意不做了,没什么大不了,工厂天天出货,卖给谁不是卖。
哪知财务室的会计苦着脸过来,说:“电话打了,那边说没钱,让我们去告,随便告。”
“还说他们喜欢打官司,喜欢打一个官司赖一笔钱,赖一笔钱再继续打官司。”
“主要就是喜欢打官司。”
“…………”
刘主任一口老血。
第49章 税务
刘主任如何想都想不通怎么卡料子卡不到姜落头上。
往常他这么搞别人, 谁不是客客气气过来塞烟塞酒塞钱?
怎么到了姜落这儿就行不通了?
因为小年轻没眼色?还是太狂?
他是想和姜落“重修旧好”、继续合作的,觉得仁义不在,买卖在, 何必呢,两败俱伤,觉得姜落没料子,也落不着好。
但姜落态度又那么决绝,刘主任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索性只能把事情撂下, 也不去催货款了, 反正厂里那么多账,姜落那儿的货款也不算很多, 拖就拖吧, 大老板查不到就行。
啧。
刘主任还在想姜落, 想姜落为什么不找他继续拿料子, 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卡不住姜落,想得头都秃了。
这边, 刚到十一月, 姜落已经为“薇兰尼朵”的专柜换上了冬装, 几乎是整个永安最快上冬装的。
而冬装可不会只卖两三百、三四百、五六百,一件长款大衣,姜落就给标上了1699。
别说衣服到专柜的时候,看见标价,莫婉珍他们几个营业员暗自咋舌,工厂那边,看到价格标签的工人都惊掉了下巴。
一千多?
两千?
两千多?
天呐,还有四千的!?
天价吗!???
这能有人买???
可恰恰是这些昂贵的冬装, 在这个十一月刚冷下去的时候,卖得几乎脱销。
专柜的日流水也因此又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王闯看账,乐得不行,薛会计他们几个公司同事自然也都非常高兴,尤其姜落还给他们都涨了工资,额外补了夏天的清凉费和九月中秋节的节费。
“爽!”
王闯觉得这钱赚得非常痛快。
姜落最淡定,有事忙事,没事就办公室里待着喝茶设计衣服,还抽空拿新料子做了男女款的两条围巾,一条送给了霍宗濯,一条送给了霍宗濯在苏城老家的妈妈。
苏城老宅,母亲拿到围巾的时候十分欣喜和喜爱,连连点头:“这孩子有心了。”
又问霍宗濯:“他送你礼物,你送他了吗?”
霍宗濯笑:“送是送了的,手表、BB机,不过都不太入得了他的眼,他收也收了,没有多惊喜。”
母亲在脖子上围上围巾,了然:“你不是要他惊喜,是想能到他心里。”
霍宗濯:“他不懂的,还是小孩子。”
母亲笑着:“他当然不是小孩子,小孩子可做不了生意。”
“你是觉得他不懂你的心思。”
霍宗濯温和道:“不懂也好,懂了,怕是要被吓跑的。”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伸手拍拍霍宗濯的手背:“慢慢来吧。”
“先做普通朋友。”
“以后看有没有机会。”
霍宗濯“嗯”道:“当然,做朋友已经足够了。我没想过我这种情况,一定要被人接受。”
“我的感情,是我的私心,对别人强求不了。”
“何况两个男人,确实不是‘正常情况’。”
“我目前也没有发现姜落不喜欢女孩子。”
“他是正常的男孩子,当然过恋爱娶妻生子这样的正常的生活。”
母亲又拍拍霍宗濯:“不要这样说,你的情况,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怪我,又和你聊这些。”
鼓励道:“你是我的儿子,感情的事,我还是希望你多多争取,争取过,不行就算了,不争取,我怕你心里有遗憾。”
霍宗濯笑笑:“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而就在霍宗濯又离开海城的这期间,姜落这儿,或者说公司这里,先后紧跟着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税务局的人突然过来,说要查升非的账,看有没有按时纳税——
这日税务局的人过来的时候,几人穿着税务局的统一着装,夹着公文包,先后进公司,问是不是升非贸易,公司注册人是不是叫姜落,给公司的人吓得不轻,以为出了什么事,把公安招来了。
姜落当时不在公司,一个同事下意识要拿座机打给姜落,被税务局的人瞥了眼,吓得不敢继续。
那人道:“哦,没事,你打吧,我们查账,本来也要公司负责人过来配合的。”
姜落到的时候,薛会计的办公桌前或坐或站地围了四个税务局的人,账也都在桌上,几人都在翻看。
“你好。”
姜落没慌,沉稳进门,同时和抬头看过来的薛会计对了一眼,薛会计回了个坚定的眼神,意思是不会有事。
姜落当然知道不会有事,公司的账,他就从来没让老薛造过假,发货清单更是一笔笔一条条非常的清晰,可以与账目完全对上,该缴纳的税更是一分不少。
“你好。”
税务局的人也和姜落打招呼。
姜落走近,和其中一个男人握了握手。
“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姜落很好说话的样子,一点儿不抵触,税务局的人便也很客气。
“我们就看看,查一查,例行公事。”
税务局的人查账很快,老薛的账太清晰了,一笔笔,都登记在册,连发货单都有,也都对得上,该缴的税都按时缴了,没有任何纰漏和遗漏。
“行,那我们走了。谢谢你们配合。”
税务局的人也没有久留。
“好,麻烦了。”
姜落准备去送,跟上前朝薛会计伸手,薛会计从抽屉里掏了包烟出来,丢给姜落。
姜落拿了烟,送他们出去,给其中一个走在旁边的高个男人递了一根,男人连忙推辞:“谢谢,谢谢,不抽,真不抽,我不抽烟。”
姜落放下烟,送他们去坐电梯,随意的闲聊的口吻:“今天是刚好查账查到我们公司?”
男人:“也算吧,我们的工作之一。”
又聊道:“你们公司流水真不错啊,给我们区纳了不少税。”
“还是新公司,真厉害。”
男人客气的:“行,我们走了,你别送了,去忙吧。”
又说:“你有名片吗?”
姜落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名片,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笔,在名片背后的空白处谢了一串座机号码:“我们办公室的号码。”
“你们公司税务在我们局里,你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没事也可以来坐坐,局里和领导对纳税多的公司和单位都挺支持的,以后要是有政策上的扶持,也会优先考虑你们。”
姜落接过名片,看了看,笑笑:“好,有空去坐。”
“再会。”
男人说了句方言,挥挥手,走进电梯。
“再会。”
姜落目送。
等梯门合上,姜落脸上的笑意收起,眼底眸光闪过,心知税务局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登门。
应该是被举报了。
姜落心里有数。
只是被谁举报了……
哼。
姜落吊了吊唇角。
举报好了,随便举报。
他一分税不少缴,账目清清楚楚,举报了又能如何?
什么都查不出来,税务局还能没有理由随便扣他吗。
姜落往回走,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把名片收回口袋。
进公司,几个同事都围在薛会计旁边七嘴八舌地说刚刚的事。
见姜落进门,马上有人道:“这是被举报了吧?没人举报,税务局怎么可能找上门。”
也有人道:“是不是得给那边送点礼,打点打点啊?”
薛会计:“送什么礼?是账有问题?还是税没有缴足?”
“你本来没问题,你送了礼,你没有问题也有问题!”
刚刚提议送礼的同事马上拿手拍拍嘴。
姜落没说什么,淡淡道了句上班,往办公室走,路过薛会计的时候敲敲桌子,“来。”
姜落进办公室,后脚老薛也进来,合上门。
姜落绕去办公桌后坐,吩咐道:“以后账就这样,不要做假账,我不吩咐,没必要去避税,该缴多少缴多少。”
薛会计:“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又道:“别说,跟过大大小小那么多老板,你是第一个不让做假账不让避税的。”
“你还真舍得钱啊。”
姜落撩撩眼皮:“舍不得钱,偷税了去坐监,你捞我?”
“觉悟高。”
老薛伸大拇指:“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觉悟,以后肯定能走很远。”
“不像有的老板,我劝他别做假账、把税缴够,他还骂我没本事做账、浪费钱。”
老薛啧道,好奇:“你哪儿来的这么高的觉悟啊?家里有人进去了?”
“是啊,我,我进去过。”
姜落瞥瞥他,“泡茶去。”
老薛才不信,走了,去泡茶。
门合上,姜落自顾往椅子靠背默默一靠——他没开玩笑,上一世,因为税务的问题,他确实进去过几天。
那时候他也像大部分老板一样,觉得纳税就是浪费自己的钱,舍不得。
被抓了,人被扣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在那时候顺利出来了,补足了税、缴了罚款,没真去坐牢。
而有件事,姜落无论上一世,还是想到这些的此刻,都有些纳闷。
那就是那时候他人被扣了,谁后来走关系捞的他?
要知道当时同样被扣的几个其他老板,可没谁像他一样那么容易就被放了、补款罚钱了事。
姜落上一世打听过,也问过身边人,但谁都没有承认。
是谁?
姜落下意识又想了想,还是没想出答案。
谁有能量有这个本事捞他,却始终没有吭声?
当晚,在酒店房间和霍宗濯拿座机打电话,聊着聊着,聊到税的问题,姜落说:“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不声不响捞人还不吭声。”
嗯?
霍宗濯不解:“怎么提到税的事情了?因为最近税缴的多?”
姜落这才说了白天公司被税务局找上门查账的事。
姜落玩笑:“我但凡稍微贪一点,你晚上都接不到我的电话。”
霍宗濯听出这是税和账都没有问题的意思,认可道:“不要做假账避税,没必要,钱可以再赚,原则性的底线一旦打破,会特别麻烦。”
“你可能会觉得纳税是把原本自己口袋里的钱拿给别人,很心疼。”
“但你也要学着明白,随着商品流动,国家就是要收税的。”
“税,不是国家的钱,是国家需要使用的钱。”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嗯,知道。”
姜落:“不用给我上课,我懂。”
霍宗濯声音温和:“你明白就好。”
姜落:“问你啊,你觉得什么人,会捞了人,但又不声不响?”
霍宗濯想了想:“也许对方很有能量,随随便便举手之劳,没必要多提,你们又刚好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平时遇不到,遇到了,也懒得多说。”
“嗯。”
姜落觉得是这样。
霍宗濯:“也许对方故意不想你知道。”
故意?
不想?
姜落:“这什么逻辑?做好事,还要特意不留名,又是个雷锋,像你一样?”
“这就不知道的。”
霍宗濯:“总有原因。”
姜落随口聊的:“如果是你,你会默默捞了人,转头就走,不留姓名不吭声?”
霍宗濯忽然道:“还有一种可能。”
嗯?
霍宗濯:“爱慕者。”
姜落一愣。
霍宗濯:“喜欢一个人的话,确实会为他做事,又不宣告。尤其在对方完全不知道这种爱慕的情况下。”
姜落握着话筒,片刻的愣神,有一会儿没说话。
一个喜欢他的、同时有能力将他从偷税漏税里捞出来的爱慕者?
姜落勾了个浅淡的讽笑。
不会的。
上一世,除了王闯他们,没人爱他。
第50章 老熟人
座机摆在床头, 姜落枕着胳膊,曲着条腿躺在床上,眼睛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默默出神。
爱?
他从来,从来没有拥有过。
上一世,姜落不停地尝试着去靠近亲近苏蓝赵广源这对亲生父母,但他们不爱他。
对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姜落将他们分成了两类。
一种和他有利益牵扯的,一种是和他没有利益关系的。
朋友?
他的朋友也太少太少了。
只有王闯, 后来多了王闯的老婆莫婉珍。
他根本没什么朋友。
那时候他在东方一号混了两年, 早早看清人性与世态,才二十出头, 就明白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有钱的, 没钱的。
姜落想做有钱人, 不想做穷人, 这才离开东方一号,去闯自己的路、做生意。
而他那一路爬得太难太难了, 见够了人心人性与生意场上的各路腌臜牛鬼神蛇。
因此他那时候虽然才二十几岁, 就已经不信什么朋友不朋友了。
世界上没有朋友, 只有利益与苟且。
偏他又是游乐人间、好玩儿潇洒的纨绔,花丛里不待了,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的是男人,就开始了换个性别左拥右抱。
那时候他有过很多女人,后来又有了很多男人。
他有钱,大方,愿意跟他的不少,且各个好看、条顺盘靓。
他心里也分明, 这些人跟他,哪里是因为喜欢他?
或许也喜欢他的脸,但绝对喜欢他的钱,喜欢他大方、出手阔绰。
大家一起,厮混玩儿乐,走肾不走心,哪里能担得起一句喜欢?
可人啊,人这种东西,特么的他是会变的。
姜落十八岁之前就开始当不学好的混混,二十出头当游戏人间的纨绔,可一招生病,躺在协和的病床上,竟也突然生出了想要一颗真心的念头。
更让姜落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是,临死前,他觉得一切都是报应。
女人男人,那么多人,对谁都没有过一颗真心,老天便也没有给他一颗真心,让他活了快三十年,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所以姜落为什么重生后不在男男女女的问题上走从前的老路了?
因为他死过一次,后悔了。
他的想法变了,他想要一颗真心。
他想这一世,可以有个爱人。
他爱对方,对方也爱他。
但现在告诉他,上一世有个有高能量、还喜欢他的爱慕者?
姜落自然不信,觉得绝无可能。
他那时候什么吊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生意圈内外,谁不知道他姜总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他连掩饰都没有,正人君子都不装。
谁会喜欢他?
那时候霍宗濯与他也不过只有正式场合的几面之缘罢了,看到他都要冷脸蹙眉。
就更别提其他认识他知道他乃至了解他的人了。
姜落不信,很清楚,那时候不会有人悄悄爱他。
因为他不值得。
这一世……
姜落躺在那儿晃了下腿,吊儿郎当在心里对老天爷道: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处男。
到现在还是处男呢!
麻烦改观一下,给点面子,“赏”个爱人吧。
这不是求你,也不是和你商量,必须给,知道吗。
而趁着这兀自内心戏丰富的片刻,姜落又想了另一件事:
谁给税务局举报的?
眼下,他生意刚开始,接触的人有限,仇恨拉得也不多,和他明了不对付,总共不过就那几个,数都数得过来。
太平洋百货的郭荣海?
和他抢小市场生意的尤俊宇?
被他骂滚的通城那里的刘主任?
难道是赵明时?
姜落想了想,觉得谁都有可能。
而无论是谁,姜落吊吊唇角,一脸不屑。
结果没两天,刚刚那几人中的其中一位,主动找了过来。
正是太平洋百货的郭荣海。
原来郭荣海相中了“薇兰尼朵”这个牌子和生意,想要也在他们太平洋百货弄一个薇兰尼朵的专柜。
郭荣海那边以太平洋百货的正经身份,电话打到了公司,公司的同事接的电话,沟通过后,上报给了姜落。
同事对姜落说:“太平洋百货那边说,入驻费给我们打对折,铺面也给我们好的楼层和位置,利润抽成也可以商量。”
太平洋百货啊。
姜落心下轻哼。
老“朋友”了。
姜落让同事继续去沟通跟进。
不久,同事转述,说太平洋百货那边的负责人想约他吃个便饭。
吃饭?
姜落哼笑:行啊,吃饭。
他郭荣海的饭,当然得去凑个热闹。
饭订在华亭,一个六人位的小包厢。
晚上郭荣海到的时候,刚过五点,进包厢,坐下,水没喝上,就看看表,琢磨等会儿要怎么和薇兰尼朵的老板聊品牌入驻的事。
他早托人查过了,这什么“薇兰尼朵”,名字叫得好听,够洋气,但根本不是洋牌子,国内本土的,还特么就是他们海城注册的,连工厂都在海城乡下。
郭荣海心里是瞧不上的,但架不住老板上次来视察商厦,提了这个牌子,问他,他们商厦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隔壁永安有,是不是永安的负责人的眼光比他好。
无非就是抄了国外那些洋牌子的设计。
郭荣海觉得自己心里门儿清。
但也架不住薇兰尼朵最近确实卖得火。
他要不引进,他怕回头另两个商厦也引进了,老板知道,要骂他无能。
服务员弯腰倒水,郭荣海靠着椅背,琢磨等会儿见了薇兰尼朵的老板,他要怎么说。
要他求着请着哄着,那肯定不可能。
他是太平洋百货的负责人,面子大得很,只有别人求他,哪有他求别人。
他琢磨得用点话术,让薇兰尼朵的老板知道,品牌能进他们太平洋百货,是多大的面子,让薇兰尼朵的老板识趣点,主动把姿态摆低,老老实实来求他。
也不知那老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地人外地人?
郭荣海拿杯子喝水,暗自琢磨。
管他呢,都主动请他吃饭了,够给他脸了。
要想拿乔,就别怪他……
正想着,门开了,郭荣海一顿,放下水杯,笑着起身。
哪知刚一抬眼,看见来人,他神色倏地就是一顿。
他……
他?!
姜、落?!
姜落独自进门,看着郭荣海,笑笑:“郭经理,又见面了。”
“你进来干嘛?”
郭荣海神色落下,没多想,脱口而出:“出去!我这有事,要招待人的,你过来添什么乱?”
姜落顺着小圆桌,走去主位,拉开椅子,不紧不慢:“不是郭经理说请我吃饭吗?”
说着坐下,看着郭荣海,勾勾唇,“郭经理真是贵人多忘啊。”
郭荣海心念一闪,马上意识到什么,错愕,看着姜落,满脸不可思议:“你……你就是薇兰尼朵的老板?!”
服务员进来,给姜落添水倒茶,姜落在桌下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微笑:“是啊。”
跟着道:“我说过的,郭经理,我就在海城,就做海城的生意,初一过了有十五,十五过了有三十,我们早晚能再见的。”
姜落伸手举起水杯,冲郭荣海示意了下,喝水:“看吧,果然被我说中了。”
“我们也果然非常‘有缘’。”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姜落放缓语速,同时略微加重了口吻。
在郭荣海听来,满是嘲讽。
郭荣海脑子里默默理了理,心知姜落不可能吹牛,搞不好真是薇兰尼朵的老板。
心念一闪,郭荣海转了转眼珠子,改冷脸为微笑:“是啊,小姜,哦,现在得改叫姜总了,小姜总,别来无恙,几个月不见,还是那么俊啊,如今当了老板,也挺有老板的样子了。”
说着,郭荣海自顾坐下,端得一派沉稳从容。
他招呼服务员:“上菜吧,冷盘先上,我们人齐了。”
“好的。”
服务员应声,出去了。
“小姜你现在开公司了啊。”
郭荣海笑着,闲聊的语气:“蛮好。”
“那时候合作卖娃娃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姜你是人中龙凤,一定能干出名堂。”
姜落也笑:“是么。”
“郭经理也是啊,人中龙凤,不然也当不上大商厦的总经理。”
仿佛特意按下了旧事,揭过不提,笑聊道:“郭经理平时那么忙,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了。”
明知故问:“有事?”
几句话给郭荣海恶心得不行。
郭荣海自认是大百货的总经理,不是普通人,他连商厦那些品牌的老板都看不上,哪里能看上姜落这个在他眼里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
他装模作样、随口恭维一句,那毛头小子还装上大老板了?
有事?
有事这两个字也是你问的?
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郭荣海隔着不大的桌子看着姜落,脸上伪装的神色缓缓落下,笑容收敛。
郭荣海不装了,懒得装,不想费劲,懒得费神。
他甚至不等菜上桌,就直白道:“姜落,我们开门见山吧。”
“也不是没合作过,没必要兜圈子。”
郭荣海脸上的傲慢渐渐显露,靠着椅背,也叠起腿:“今天来,我知道原因,你也清楚为什么,直说吧。”
“薇兰尼朵,能不能来我们太平洋,你这牌子当初进永安的专柜,签的是不是独家?”
“不是独家,我点头,卖你个面子,你也来我们太平洋。”
“是独家,那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姜落的神情漫不经心,不答,只说:“郭经理说请客,原来饭都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