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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霍青樘跟霍忧那掰扯不清又全靠金钱维持的关系, 霍断血跟霍忧的接触不多,甚至大部分都只跟军事行动挂钩,不是在守要塞, 就是在攻打敌军老巢, 实在不行就是潜行暗杀敌军首领。
她的人生大半时间除了茹毛就是饮血。
因为霍忧在自身行动保密程度上连布鲁克几个都设了信息壁垒,对霍家的两个就更没有直接接触了,所以, 霍断血这个人一度在霍忧的时间经历中比重不大。
可,不代表人家在她的棠棠部长时间经历中没接触。
你看,现在厉棠堂而皇之坐在那, 喝茶,抬眸,轻描淡写, 那股子领袖说一不二的权威,让素来强势狠辣无情的霍断血都弱了三分戾气。
因为熟稔,也因为要办大事,肯定有个领头的拥有绝对话语权。
霍断血是军人出身,更懂这种权威的重要些,它带来的是不会悖逆跟分散的执行力。
可是....关于这些茶。
“厉部,她抢是她不对, 但她给我, 也不是我的错。”
“您全拿走了?”
厉棠没有否认,于是霍断血打开茶罐, 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很好,这个宇宙终于颠了。
王者们一个赛一个爱偷东西。
这合适吗?
谁开的头?
霍断血放下茶罐,走过去,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 解开军装随手搭在扶手上,坐下。
两个宇宙名列前茅最富有权力跟杀戮权威的大女人对视着。
厉棠:“什么感觉?”
霍断血:“还我茶。”
厉棠:“我问的是当了军长后,什么感觉。”
霍断血后背靠了椅子,也不计较身上的血气会不会干扰力棠,相比于简夜跟傀狸这些教育部的高官对顶级上司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霍断血还算从容跟胆大,她连里面的灰色衬衫都解开了两颗扣子。
松弛了今天一天的压力。
眉梢却轻挑。
“一鲸落而万物生,部长你诈死而换獬若这些思想先进者的摇摆偏向,但本质上并不能干预最上面那位制定的秩序,所以我是否当上军长,并不能影响局面,不过,您要确定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比如,霍忧闹出的动静都这么大了,都已经不是威逼而是直接取王权了,人神为何到现在都没现身?可拂仑天体的反应又证明人神是活着的,实在让人费解。”
厉棠喝着茶,眉目浅淡,“娶?讹狸.拂仑跟霍忧还没这方面的项目吧。”
讹狸.拂仑在以前跟拂仑王有过阴谋设计的前提下,第二次做饵来引霍忧,这次讹狸.拂仑看穿了局面,也知道她的处境要破局,不是非要按照以前的路子走,她在私底下选择了霍忧,这无疑是巨大的冒险,等于违背自己血缘自带的立场,可只要人神不下场,明面上没有实质的证据,讹狸.拂仑就能成为窃取王权的最终胜利者。
霍忧也不在乎名义上的胜利,她要的是实质的利益。
所以讹狸.拂仑掌握拂仑王族,成为联邦之主,在人神没有下场的前提下,就是霍忧能拿到的最大胜利果实。
兵不血刃,也能最大程度保全人类根基,不必内乱。
或者这也是獬若.白山这些政治家明明看出了猫腻,却没发拒绝这场顶级阳谋的主要原因。
霍断血顿了下,跟厉棠对视,“大人,如今真让我意外。”
“以前的您可不会联想这些人类历史发展出来的附加关系。”
厉棠又不太像是被情感控制的样子,背靠着窗柩外院清冷压制的月色婆娑影,整个人比这月夜还要冷静淡凉,茶水袅袅是唯一的温度。
“她不被任何虚拟或者实质关系控制,但重视契约精神,于是这些我们认为无意义也是为统治秩序□□而发明出来的附加关系,可能才是她会衡量考虑的要素。”
这很奇怪。
对于厉棠她们而言,只要为大局,任何事都只是小事,任何人或者群体都可以被放弃。
但对于霍忧,很多人以为霍忧跟厉棠她们都是一个类别的,其实不是。
厉棠一开始以为是,但现在有了别的看法。
霍断血沉默了一会,后抵着下颚轻笑,“好像确实如此,难怪此前要处理她的计划是背着我的,大人是看出了她不在乎这个宇宙的人类格局,才不能尽信她的吧,宁可做别的最优选,只是没想到她早就猜到了....破局而出。”
“不过,可能也不对,在大人的构想里,你们对付她的计划失败,反而对你是更好的结果。”
厉棠没有回答,依旧冷淡。
霍断血知道自己是等不到对方给自己倒茶的,只是上下级关系,而厉棠跟匕雪才是有年少情义的朋友,但也没见后者多在乎对方,所以.....
“大人只在怀疑人神出问题吗?”
厉棠垂眸,“预言家也不对劲。”
“可以单个出问题,但一起出问题,非常奇怪。”
“这不在我此前任何预判里。”
“当然,霍忧也不在其中。”
三大意外。
同时出现。
厉棠对此倍感疑惑,也越发觉得这个宇宙的走向已经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了。
霍断血也为此沉默,过了一会才说:“人神跟预言家的问题大概率是因为对方,不管死一个还是两个共伤,都会对彼此造成巨大的伤害,因此导致一方被困住被束缚,无法应对我们,甚至是霍忧带来的动荡,但霍忧肯定不是正常出现的生命体,所以,她果然不是这个宇宙的人?”
当霍忧以精神核的特殊跟强大一次次破局,这个宇宙的强者又不死的,多多少少能猜想到各种可能性,但也只有足够强大跟思想大胆的人才敢怀疑——霍忧不是这个宇宙的生命体。
以前是怀疑,现在是越来越确定了。
所以霍忧不在乎这个宇宙的人类未来就是铁板钉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她不在乎,她们却必须在乎。
这就很麻烦了。
霍断血看着厉棠:“其实我更好奇一件事,在我们五个人达成默契弄这些事之前,关于人神的情况,因为那时还没有预言家在这几年的动静,我们都默认人神是最高战力,是所有王者捆一起都不可能对付的存在,那,大人你有事怎么做计划收尾的么?”
F5的存在本来就不为杀人神而存在,级别没那么高,这个宇宙能参照人神的唯一存在就是预言家。
否则都是登月碰瓷。
但她们唯一的机会也恰恰是因为预言家。
可这是最近几年才发现的事,可霍断血记得她们的联盟成立是在十五年前,那时候可没霍忧什么事儿,更没有这几年波澜起伏的剧情演变。
厉棠也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凭着志气跟信仰来与敌人拼杀胜利的性格。
霍断血最近冷眼看她跟拂仑王,跟霍忧两边同时“开战”的行径,心里是有不解的。
厉棠:“继续往下说,为何停顿?”
霍断血:“你背后,另有底气?”
气氛一下子安静,连外面的风都停止拂动林叶似的。
厉棠没有碰茶水,只是用莫名的眼神瞥霍断血,过了一会,才慢吞吞说:“这么敏锐?是我以前小看你了?”
这话,意有所指的。
“这自然,如果一般货色,以大人如此严苛挑剔的眼光,岂能容蠢货入伙。”
霍断血眼神微晃,像是蜡烛上的火苗,有一点潋滟的风情,又自带勾人的风光。
她十指交叉,两条腿上下搭着。
眯起眼,微笑:“何况论年龄,我起码比大人你大出许多,按照外面那些人乱七八糟的传言,你若是能当霍忧祖母,我都能当你祖母的祖母了....“
厉棠本来垂眸翻桌子上的字帖,闻言又抬了眼神,微妙得很。
“明明没什么破绽,故意这样挤兑我,还特地用了你的肢体习惯,以让我生疑....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不是你对手?”
“霍忧.布鲁克。”
霍断血忽然笑,一笑,身体就变了。
她自己的身体,但脸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
自然也保持她以往的坐姿习惯。
懒散,风情,又很强势。
“我亲爱的霍姑姑亲妈那边被大王女殿下喊去谈联邦要事了,为了人类前程,我代替她来跟厉部长你谈事,不可以吗?”
“怎么你一发现是我,就要喊打喊杀,非要动手似的。”
厉棠表情不变,“下一次见面,要把我关起来,不是你说的吗?“
霍忧:“所以我戴了面具啊,你看到的不是霍忧,而是狐狸精。”
厉棠:“.....”
霍忧就是霍忧,又一次超出她的预判。
果然是个神经病。
也是个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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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厉棠那嫌弃的表情太明显了——毕竟刚刚跟“霍断血”交谈的时候还很冷淡平稳,一确定是霍忧,那表情就生动了许多,也有了情绪的外放。
但很快收敛了,她看着霍忧,“谈事?那进入正题。”
因为前面已经提到了人神,既然霍断血是霍忧,那说明霍忧就是为了人神来的。
才拐走拂仑王,接下来就要对付人神。
厉棠都得为霍忧的效率点赞。
这人还真是内敛,也古板。
可不一定无趣。
霍忧有点好笑,双手搭在桌子,细腰躬前,手掌抵着下巴,好整以暇瞧着厉棠,“正事肯定是要谈的,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厉棠预判这人是要继续前面的话题——问自己后面是什么人。
“如果是刚刚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认为人神有问题,并非是近些年的事,我掌握时间规则,比他人更早看到历史的开端,时间大天体被我掌握后,它记录的第一历史机密就是预言家跟人神的那一战,那战役的规模杀伤力足以让两人共死,但最后从宇宙大爆炸的光辉走出来的是人神,后来拂仑天体依旧在,人神却基本没有出现,我就有所怀疑了——预言家,擅毁灭,但毁灭是结果,过程可以是诅咒,原本诅咒的体系最大开辟者就是预言家,他若死,以死亡发出的诅咒杀伤力最大,人神不可能没有创伤。”
这是厉棠的能力,也是她的逻辑。
霍忧沉默了下,说:“我要问的是——我的肢体习惯,坐姿什么的,你这么熟悉?以前偷偷观察我,在意我吗?亲爱的棠棠部长。”
厉棠原本还很严肃提起历史机密,被霍忧这么不着调的话题弄沉默了。
她顿了下,手指挪到茶壶那边,倒了一杯茶。
“霍断血是喜欢喝茶,也肯定在乎被别人拿走属于她的东西,更不会隐藏,你的行为确实符合她的表现。”
“但,真正的霍断血被我下过时间烙印,不管是她,还是其余几人,都如此。”
“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
“你确实厉害,但刚觉醒时间天赋,但凡再过些时间,我这种手腕在你面前就是小儿科。”
“所以这可以解释我看穿你,并非是因为你细微的肢体习惯。”
霍忧:“哦,那我误会了,我道歉。”
她伸手去拿那杯茶,却发现....厉棠把这杯茶挪到了她自己跟前。
两杯,她都自己喝掉了,没给霍忧,在霍忧抿唇不满的一刹,眉眼懒散。
“不用道歉。”
“我也没否认。”
没否认什么?
观察她,在意她。
霍忧.布鲁克。
哦豁?
霍忧愣了下,被取悦到了,狐狸精面具都在露出软乎乎的明媚笑容。
“做人果然还是需要打拼,爱拼才会赢。”
“我的荣幸啊,棠棠部长大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王者那会?”
厉棠:“不,你喂猪的时候。”
???
厉棠抬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这么聪明,但也不是神明,并非那么全面,所以就没想过既然我跟这几个人能有十几年的盟约,跟你那校长姐姐年少相识,就更早了,那么,我有没有可能,不止一次在你们意象学校谈事,包括,你刚入学,你第一次喂猪那晚上,你跟你那两个同班同学深更半夜煮东西给猪吃,你那天赋异禀脱颖而出的养猪护理技术.....”
“好吧,主要还是你在猪圈里,其实比那周帝都长得好。”
霍忧:“......”
你看看,这天一下子就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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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忧抢过茶壶,duangduang喝了几口,再冷静了下,说:“人神跟拂仑超大天体怎么弄?”
“我虽然能拿下拂仑王他们,也能击败神暗之主,但窃取赤壁的时候,也感受过拂仑的力量。”
“真是可怕,我都震惊你们这些姐姐们当年敢立下这样的谋反志向了。”
“所以请告诉我,你有什么方法?”
厉棠成功伤到霍忧一次也就罢了,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