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监控室几个部长表情复杂。

时代真是变了。

獬若.白山：“言论决定不了什么，我只能感谢你的坦诚，但测试还是要的——如果你不是预言家，联邦默许无骸之主这样非德之人占据高位，只因有价值，同理也不会在乎你反吞噬无骸之主的过往。”

她手掌扣在桌面上，翻过来，掌心蠕动着拂仑之眼，如魔如神，释放着恐怖的权威。

本来还煮着的茶水直接温度停滞，水体也全部解离。

拂仑之眼要彻底解析柳神。

确定她的实质。

柳神也不抗拒，伸出手，任由拂仑之眼攀爬到自己的掌心。

獬若.白山深深看着她，不管柳神是不是预言家，这人的心理素质绝对可怕。

解离，是残酷的，血肉骨骼能量寄生体乃至精神体就不只是此前的洞察了，而是让它直接入体。

你看的，或许只是表象，是人家可以装出的皮囊，数据是造好的。

一如霍忧那种伪装的能力，就让联邦现在想起来都如鲠在喉。

但入体，拂仑之眼彻底穿透筛查，那就不一样了。

但结果跟曾经查霍忧的一样。

没有问题。

只是解离出的东西.....獬若.白山确实看到了小精神天体跟来自无骸之主的精神骸骨——它浮沉在柳神的精神海。

她没撒谎，也算言之有物。

拂仑之眼也都入体查了，来回筛了很多遍，已经彻底达到了解离的极限。

獬若.白山不吭声，等拂仑之眼自己出柳神身体，“你，不会也会霍忧的特殊精神核共享能力吧，能同步让不同的躯体存在，其实你真正的本体在别的地方。”

柳神眼皮动了下，看向不怀好意甚至带着几分犀利的拂仑之眼。

“我需要努力证明我有这样的能力？”

.....

好腹黑啊柳姑娘。

拂仑之眼：“你跟你的闺蜜一样，不讨人喜欢。”

柳神：“我倒觉得你们拂仑王族蛮喜欢她的。”

被勾搭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的语气难得不好，眼神也犀利起来。

拂仑之眼：“......”

安静，很安静，柳神继续泡茶，但她在等结果，獬若.白山也在等拂仑王那边的决断——拂仑之眼有意识，但它之所谓审查本身，真正决定联邦要怎么处理柳神的是拂仑王。

说实话，目前没有任何处理的必要。

你没证据，非要把人打成预言家，这对联邦有什么好处？

只因为对方不礼貌且跟霍忧亲密吗？

獬若.白山：“我突然觉得你们这个时代，比我当年有意思，但你这么镇定，明知我方来者不善，先入为主，甚至也不那么客观公正，还愿意花时间跟我有来有回。”

“最重要的是，你没有提前脱身离开。”

“做好了最坏打算，但也做好了做强的后手？”

她年纪太大，比厉棠都早了很多，相当于她那个时代的魁首，但也并不是时代的逆风者。

柳神给她一种——憋着大招的感觉。

“没有，我占不了克苏鲁王者的身体。”

“我也不喜欢与人有来有往切磋脑力，没有那样的恶趣味。”

獬若.白山：“除非跟霍忧？”

柳神安静了，没有否认。

在安静中。

拂仑之眼那边传出冰冷又隐约熟悉的声音。

是拂仑王的。

“杀了她。”

挽礼等人一时安静。

气氛也沉谧了。

拂仑王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意外，因为杀柳神的原因基本跟灭魔昂在夜一样——威胁。

獬若.白山十指交叉，没有直接回应，也就没有默认惩戒拂仑王命令的意思，她看着柳神。

看她到底有什么底牌。

也在考虑在眼前明摆着有违司法的前提下，要不要遵从王的命令。

又是否违背神暗跟人神的宗旨。

但主动回应的是——水壶重新烧水，而且冒出了热气。

它脱离了拂仑之眼对这个无寂之海的锁定。

嗯？

拂仑之眼小小掌心一只，突然盯着柳神，而柳神握了烧水壶的把手，淡淡说着话。

柳神突然开口。

“我在吞噬无骸之主的时候，也算知道他脑子里一点秘密，比如三阙成立是因为当年对付预言家的时候，引预言家的毁灭力量是针对所有生命体的，当时人族基本无人能避开毁灭大天体的诛杀，人神为了对抗这种毁灭力量，就把己方参战生命体拆分出了三部分，第一是精神体，第二是躯体，第三是力量运行框架，比如寄生体，能量跟规则等领悟能力。也才有了无骸者，裹尸之主跟神暗三阙。”

“三阙合一，就是人神当年跟那些前辈强者们对付预言家的阵营，至少他认可了这三位同伴，但后来都战死了，三人陨落，各自化为无寂之海，无尸漠北跟神之陵，也是如今三阙各自镇守之地。”

“它们在，但人早已今非昔比，至少无骸之主根本比不上当年的初代无骸王者，他遇袭的时候，连无寂之海的自然大势都没法操控，王，您不觉得可惜吗？”

拂仑王安静，过了一会，“你能？”

柳神不回答，但一手握着茶壶泡茶过第一遍水，外面整个无寂之海已经脱离空间体，直接如绝对漆黑的莲花一样，一瓣瓣往内回收，朝着她所在的住所不断压缩。

所有人震惊，但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压迫，这些无骸者跟被掐住了咽喉的蝼蚁一般全部朝拜在地。

挽礼等人能看到的画面也扭曲了——拂仑之眼被影响了。

无寂之海，已在柳神意识掌控之中。

随心所欲。

要知道裹尸之主现在都没能做到对无尸漠北的自然大势掌控！！！

他可是巅峰大将，但柳神....因为她是在精神体层面上的中段大将，且学习了无骸者的秘术，所以能做到对无寂之海的完全掌控？

后世者，比肩曾经的人神认可的同伴。

这就是天选的....

柳神已经在倒茶水了，两边各自一杯，她自己握着小茶杯，没喝，但手指来回碾转杯身。

“王，现在的我，具备不杀的价值了吗？”

拂仑王的回答很干脆。

“忠诚？”

柳神：“不涉及霍忧，我没有原则。”

“涉及预言家，我可以跟拂仑永远同一战线。”

拂仑王：“为什么？”

柳神：“嫉妒。”

安静，安静之后是撤销。

拂仑之眼解除了，飞向宇宙天体世界之前，它对柳神说了话。

“你最后两个字，含金量百分百。”

“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

“嫉妒是人类最不可控的原罪。”

王跟拂仑之眼的威胁无声无息解除了，獬若.白山也没必要逗留，正要离开。

挽礼这些人也正要撤离监视。

突然。

外面动静.....那恐怖的无寂之海自然化势形成的超级黑莲...轰然吞没了所有人。

吞噬。

只留下了一个罗缉.鲸垓。

因为需要留一个能办事能走行政的爪牙，别的，全杀，全吃了。

獬若.白山回头看柳神，后者已经喝了一口茶，抬头看她。

“贪食，也是原罪之一。”

——————

獬若.白山离开后，回了神暗。

也就是神之陵。

这里的菱形镜面被阳光照射刀影在巨大的教堂地面。

形成锋利的暗影棱角体。

它好像一个烙印，但它会动，会说话。

这是神暗之主本体在天体世界时留在老巢这边的武力镇压。

獬若.白山提起了刚刚的事。

神暗之主过了一会，攀爬到她伸出的掌心，附融了，通过她回溯时间，实地审查了柳神。

得出结论。

“她的精神核确实不是预言家。”

“那无寂之海是初代无骸王者陨落后化身的实体精神海，他死于预言家之手，世代憎恶预言家，她能掌握无寂之海，就是通过了无寂之海的审核，默认她具备这样的资格，而且无寂之海是有意识的，拂仑王应该已经交流过，确定她没问题。”

獬若.白山：“那倒是幸运。总不好像逼走一个霍忧一样，再逼走一个柳神，至于她跟霍忧的关系，也明确说了只要不涉及霍忧，只要是在对付预言家这件事上，她跟拂仑，跟我们联邦，跟人族，都是一致的立场。”

神暗之主：“她不参与，这是她的态度，也没有干预的意思，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獬若.白山皱眉，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神暗之主已经脱离，回归地面，重新形成冷酷的地面阴影。

要对霍忧出手了？

那预言家后来突然就带着门外人消失了，难道真跟霍忧....

獬若.白山隐隐头疼。

不然如何解释预言家明明有实力，也不像拂仑王受制于霍忧当时的黑手，他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不抓走霍忧？预言家现在又变成了什么身份，隐藏在这浩瀚宇宙无数生灵之中？

而且，人神怕是要杀霍忧了。

果然，没多久獬若.白山回头看，发现那教堂地面的黑暗阴影已经不见了。

神暗之主的副体，离开了，要去办事了。

————

外海某处。

蒋鳖孙等人其实也疑惑，但预言家并不多说，离开岚山秘境一段时间后，来了这里，预言家在下命令让他们接下来往回搜集以前所有藏宝地的资源储备，门主寽仄询问为何不带走霍忧。

“既是夫人，又关乎尊上前途，我们宁可冒险，也想将夫人送到您的身边。”

预言家抬头，对此不置可否，说了一句。

“爱她，就是放她自由。”

嗯？

嗯.....

虽然老奴跪了，但这些人还是有点不适应预言家这样的言语。

好在，预言家又笑了下。

“你们的夫人她下一步肯定要去天体世界，或者去图谋王下赤壁留下的根基，拂仑王跟人神也不会不防。”

“让她去引走他们的注意力，不好吗？”

额？

门主寽仄顿了下，“那我们把这些资源全部收集回来.....”

预言家：“我的毁灭天体虽然已经复苏，但人神把控天体世界，利用天体彼此的牵引力舒服了它，让它无法随我意志降临，那我也只能走其他法子.....先把“门”召唤了。”

门，是什么？

是噩梦，是地狱，是当年第三战役中屠杀了三分之一人族的超级大招。

门主寽仄等人瞳孔震动，立即低头应下...接着全部退下。

————

这些门外人高层离开洞穴后，又相继隐秘离开，但门主寽仄跟蒋鳖孙又私自会面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尊上不吞噬霍忧....总觉得不对，其实哪有什么夫人，就是原点，以尊上当年的作风，早就把霍忧给吞噬了，绝没有这些理由。”

门主寽仄垂眸，嘴角下压。

“这不重要，毕竟涉及什么情爱，只要是跟生命体就难保不理智，人神跟预言家的原始生命也依旧来自人族，难说。”

“但对什么爱人特别，没必要对我们这些人特别。”

“他，竟然都回答我们了。”

门主寽仄表情隐晦。

“真正的预言家，绝不会事事有回应。”

蒋鳖孙震惊。

门主寽仄眼底有阴狠，“你我还得再筹谋...如果他是假的，那让我们筹集宝藏就是另有诡计，是为了一锅端走我门外人的根基。”

蒋鳖孙有些着急了，“那怎么办？不找回这些宝藏？”

门主寽仄：“要找，但，要把那些老人都找回来，他们足以对付这个假的....而且假设这个是假的，那些宝藏里面有尊上的真遗骸各部分，如果一直以来都是假复活体，那我们也之能放弃当年的复活预言，选择继承了。”

蒋鳖孙怔了下，看了看门主寽仄，点点头。

殊不知....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预言家这边。

“他们好像怀疑你不是预言家啊。”

“可你真是。”

“不过，你当时要被无骸之主吞噬的时候，不也很震惊吗？”

他的脸，总算变化了，有了明显。

左半张脸是美得惊世骇俗的绝美脸庞，更成熟且神性，右边则是....柳神。

更年轻清冷一些。

两张脸，两个意识。

之所以连神暗之主也测不出柳神是不是预言家，就是因为——时间，未来，过去，它改变了一切。

柳神垂眸，淡淡道：“当时我也算贪心作祟，也信了可以拿下无骸之主，但你故意弄出预言家的气息....迫使我不得不接受现实，按照你策划的路子走。”

“现在他们怀疑我，自然也是你的责任。”

“但凡你这个预言家是巅峰状态，我未必抗拒。”

未来的“柳神”，她在笑。

“是吗？那时候就方便你把霍忧摁住，关在密室里？她反抗不得。”

“也好过你现在....不敢伸张身份，又沉迷于用这个身份去欺负她，难道你不快乐吗？”

“你唯一不愿的就是一旦暴露，霍忧基于她现在的立场跟厉棠那些人的影响，十有八九跟你对立。”

柳神闭上眼，眉宇紧锁。

未来的“柳神”从预言家的身体化作黑气流动，形成婀娜绝美的欣长丽影，手掌勾着“预言家”的肩头滑动。

“事已至此，举世皆是你敌人，你心中也早就有决定了，不是吗？”

“所以故意引导外面那些蠢货一步步按照设想，把资源，把遗骸，乃至那些鲜活的门外人老旧强者全部送到你跟前。”

“枭色.无尊，你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野心，欲望，无我，但至尊独一。”

“等你走上那唯一的位置，秩序都在你脚下，哪里还有什么阵营可言？”

“你知道她的.....”

“她从来都热衷于攻略至强者....你再不努力。”

“改天没准她就是人神的女儿或者夫人了。”

这可能大吗？

非常大！

柳神扶额，垂首，人在昏暗中，但很快.....未来的“柳神”微微一笑，回归了预言家的身体。

好像至此，接受了某种不可逆的设定。

她没有退路，只能孤独往上。

而且必须比霍忧更快，不然，霍忧一定会选择杀了她吧。

——————

霍忧哪里知道这些事啊，她此刻还在跟布鲁克画图呢。

图上，是天体世界的诸天体分布图。

因为她掌控了部分天体，在前面那段时间感应了一部分，虽然不全面，但多少有不少了解。

现在她很确定，在那阿曼司不声不响关闭本源地后，拂仑那边肯定也会出手，在天体上削减她的力量。

果然。

“天体世界已经封闭，至少那个神暗之主或者人神肯定干预了你这些天体的感应，还好，你有个红蓝紫曜天体是他们不知道的——他们还以为是预言家取走的，他们的封锁没有锁定它。”

被锁定的甚至还有鬼铜天体，因为知道是霍忧拿走的。

唯有红蓝紫曜天体是一直挂在预言家那边的。

这事没暴露。

因为霍忧一直没有用过它，它也一直是脱离天体世界的，毕竟是陨落体，所以还没锁定。

这是霍忧日后能入天体世界做些什么的唯一途径了——不然要直接突破神暗之主在外围的看管，又要对付在核心拂仑超级大天体上的人神，那基本等于找死。

还谈什么偷呢。

布鲁克：“怎么说话呢，大学生单纯努力积极上进的事，怎么能是偷呢？”

霍忧：“确实，我还大三呢，拿个学生证都能免费领鸡蛋。”

神音：“.....”

所以下一步去偷天体？

“不，先去矿区，数据中心不能再拖了。”

“景.稷下那姑娘厉害啊，速度好快...这就把系统弄出来了。”

“他们现在占上风，一旦把数据夺过去，王下赤壁留给我的遗产可就没了。”

“去矿区之前...先把资产整理一下。”

偷东西之前，先把抢劫到的战利品捋一下。

看看这些被杀猪盘拿下的殿下们给了她多少辛苦费。

小萝卜一边吃着雪糕一遍看霍忧跟布鲁克两人认认真真盘算非法不道德所得。

神音：“明明外面都在夸她是这个时代的逆行者，举世无双，怎么....像法制咖。”

小萝卜一派清纯懵懂，说：“可是霍霍只是安抚了那些哥哥姐姐枯燥的心灵啊？他们最后只是没能把霍霍留在身边而已，又丢了一些身外之物，可霍霍没了辛辛苦苦伪造的名声啊。”

“她不难过吗？”

神音麻了一下，转头看向数天体碎片数到笑的俩母子....

嗯，确实。

手都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