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想阻止这一切。
厉棠回眸,瞥了一眼,扣住了霍忧的手腕。
霍忧嘴角下压,眉眼瑰丽但轻妩,语气都带着轻慢,“怎么,要罚我?他划我嘴巴的时候,很痛的。”
厉棠没说话,拉她手腕拔出了刀锋,悬空.重影侥幸取得一点点生机,结果厉棠另一只手轻微一挥。
反手一扇。
砰!
悬空.莫影连着精神体跟躯体全部成了齑粉。
彻底诛杀。
霍忧眼底一闪。
布鲁克跟神音突然静默:霍忧刚刚临时改变计划,把厉棠拉过来,其中至少有一个目的——用她杀悬空.莫影。
她记仇,非常。
会绞尽脑汁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弄死。
自己干不动,就利用别人干。
太大胆了。
厉棠知道吗?
她扣着霍忧的手腕....修长五指能完全环绕纤细小臂,强大如厉棠。
众人刚刚甚至觉得哪怕那位王亲自出手引爆了红蓝紫曜天体,其实厉棠也不会怎么样。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绝对强大,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中.....
众人看着,觉得厉棠对霍忧果然特别在意,甚至有了几分宠爱的意思。
允许她僭越,违逆自己的意思,更为她毁灭有些价值的活口。
不谈笑,须臾间,灰飞烟灭。
眉眼低垂间,眼底如静台明月。
但只有霍忧知道——这个女人内心幽沉,非常多疑。
厉棠的手指在接触她的身体,探查所有。
但霍忧已经封闭手指。
咫尺距离,呼吸可闻——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因为虚弱,无法维持稳定。
厉棠没有呼吸,更像是一尊神祇磐石。
终于。
她淡淡一句。
“可以走了?”
问谁?
还能是谁?
霍忧:“啊,您要带我走?”
厉棠:“不是我女儿?”
嗯....
好尴尬啊。
谁说的?
大逆不道!不是我!
霍忧避开眼神,忽然轻轻搭握了厉棠的手臂,身体靠上去。
厉棠皱眉,眼里有疑惑,冷眼看她,不知她要出什么幺蛾子。
挽礼这些人隐隐猜想:来了,这人肯定要演了。
然后就看见.....
这人搭着厉棠的手腕吐血了,面若杜鹃泣血,美丽但残弱,让人生怜。
虚弱,垂死,昏迷。
三件套一气呵成。
墨菲玄色面色:果然如此,曾经这人当我家小妾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货色。
即将倒下去的时候,厉棠神色无波澜,一提溜就把人滑软下去的细腰扣住了,直接扯了腰带往打开的空间里拉。
转眼就走了。
——————
一切尘埃落定,最倒霉受伤最终的“救世主”走了,真正被密谋暗杀的厉部长也走了,联邦一方碍于刚刚那被“预言家”揭露的某件事,不好再深入调查别的,只能保持对预言家的追踪,一边....
暗窖那边的人被救出来了。
好在还有一大部分苟延残喘活着,也算是喜事。
几万职业选手也没死,就是被吸干了一大部分的根基,需要很长的时间以及资源恢复疗养。
毕竟前面那些大将级战力,除了晋乌白脱离,其余连景.稷下都受伤极重,她是除了霍忧之外第二被针对的,第三被针对的某位超级中将身上都没几块好肉了....
这就是当前局面了。
但....
“预言家赢了。”
叶醉如此说。
傀狸赶到,挑眉,“为什么这么说?他也没完成这一部分的复活啊。”
叶醉:“是吗?他不是拿回了自己的一部分躯体,否则哪有能力脱逃,而且,你们没发现吗?”
什么?
她一说,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
简夜手里捻了一部分墙壁掉落的粉末——它已经运作过了,现在已经等于废品,好多物质脱落。
他说:“能量守恒,这么多人,被抽走的生命力跟精神力因为我们对红蓝紫曜的忌惮,一直设屏障控制它们的运作,最后反而被他一并带走了——红蓝天体合体紫曜的时候,“他”操控的那个黑洞,其实在吸收这些。”
“也就是说,一切布置,他确实没有在这里成功,但“他”带走了所有想要的。”
“除了一个霍忧。”
“但这些能量外加红蓝紫曜天体,都足够创造三个巅峰大将了,他也能恢复不少实力。”
“即便以此牺牲掉了悬空.莫影,
“下次再见,我们都不再是“他”一招之敌。”
来自门外人的阴影重新笼罩在他们头上。
景.稷下等人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晋乌白,后者神色幽沉,也不知在想什么,但有人都知道随着预言家进一步复活的压力加大。
三位大殿下跟这位小王女的四殿下博弈也要白热化了。
起码这一波——暗算厉棠的时候,那位负责操作的第三位大殿下,到底是否把晋乌白算进去了吗?
假设,她也在其中呢?
是否也一样炸掉?
“恐怕是算进去的,因为假设红蓝紫曜彻底爆炸,爆炸力度完全覆盖过整个天坑,甚至这个区域都会被夷平——当年红蓝紫曜坠落,只是释放一部分爆炸就已经形成了这个天坑,万一完全爆炸,怎么可能只覆盖天坑?所以外面的晋乌白也必死。”
“这就扯到了另一个关键——这一波算计,假设是把所有人的牺牲都列为值得,那大概率是要以诈死厉棠为最优选的,如果只是伤害到后者,后者后期完全可以恢复,那代价就未必值得了,也不足以挽回各方的不满,毕竟负责人是这位大殿下,而非王的直接操控。”
“那,他肯定是把炸死晋乌白也算进去了——因为她掌控精神大天体,她危及死亡的时候,恐怕会导致精神大天体一起引爆。”
“那时候,一波杀死厉棠的概率就很大了。”
“这才是真正完整的算计。”
“也是这第三位大殿下的投名状吧,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但他也是真的疯狂....晋乌白殿下可是王最喜欢的孩子....”
这操作,比前面的太子殿下以及大王女都癫狂得多。
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争斗以前面两人为主,搞得很多人都忘记这位的存在,结果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招。
差一点,还一箭双雕。
真狠啊。
晋乌白冷眼看了一眼苍穹深处。
转身。
慎也.拂仑。
你很好。
——————
职业赛变故尘埃落定,追查依旧,损失惨重,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跟人力....联邦官方跟教育部的关系也再度微妙起来。
那一日差点被一波带走的许多代理人也都保持了诡异的寂静。
话说,他们怎么确定那位第三大殿下在主张利用预言家带来的危机干掉厉棠的时候,不是顺带着要把他们这些代理人全部带走呢?
“然后,扶持其他人上位....本来就在我们家族里面各自拉拢了后嗣,这些小辈可比我们好操控多了。”
“如果不是傀儡代理人,都可以直接吞掉我们这些从龙氏族了吧。”
“.....”
“王权与世家,自古如此。”
这些代理人是恍然大悟,然后愤怒吗?
不,他们早就知道宇宙权力体系也就是这么回事,人性也就是这么回事。
而拂仑这么狠,归根究底也是一个原因。
——————
墨菲玄色跟其他学校成员被救回后。
主任等人自然大费周章给他们疗伤。
秦伊单独给墨菲玄色疗伤,其实是为了问现场情况,墨菲玄色事无巨细说了,因为知道霍忧那边被厉棠带走,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只能从她这先知道一些情况。
墨菲玄色再聪明,也有不知道的秘密,她没直接问,但面露疑惑。
秦伊调配着药剂,淡淡一句:“天体,厉害吗?”
墨菲玄色眼底微微闪动,“无与伦比,碾压人类资质极限,甚至人类利用克苏鲁寄生达成超自然力量的掌控,与之相比都显得无比黯淡。”
秦伊:“那你,觉得这么可怕的力量,要掌握它,驾驭它,需要投入多少?”
投入多少?
墨菲玄色想起预言家复活体为了撬动红蓝紫曜天体筹谋布置,而他们这么多职业选手,天之骄子,被抽干那么多能量.....
“拂仑,一代代寄生天体,掌控天体,其实也在无限压榨宇宙资源?”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
但它就是真相。
秦伊抬眸,轻飘飘一句,“预言家被人神击败覆灭的时候,你知道“他”最后留下什么话吗?”
墨菲玄色自然不知,那是最高机密了吧。
秦伊的声音其实跟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人背对着霍忧说的话重叠了。
蒙太奇光影,时空轮转,在霍忧醒来后看到的窗柩绿意,芭蕉湿雨时。
她听到厉棠背对着自己,说了一段话。
“我唯一百分百精准的预言——拂仑,你杀了我,反而会成为我。”
“终究有人,走到你我之境,都会成为另一个你我。”
“但最终只剩下一个我。”
“宇宙本我,其余终灭。”
——————
真是一个潮湿的世界。
在九爻,稷下,某院。
厉棠侧过身子,清凉视她。
霍忧已经微坐,单手撑着半身,内衬宽松,因为这个坐姿而微露薄软身段些许波澜,但青丝披肩,眉眼安静又幽远,完全没了此前那强烈或诡诈旺盛的生命力。
她惊讶于厉棠突然说这类话....又知道这话出自谁的嘴。
真正的预言家。
那位,被她反复鞭尸利用的超级霸主,但迄今都没显过真身,因为利用太多次,霍忧反而对其没了多少敬畏之心。
这多多少少也关乎人性——擅为她作用,死人而已,何来敬畏?
但此刻,霍忧头皮是凛然的,因为恍然意识到这位超级霸主也许算到了他的覆灭,又算到了他的复生。
那么,复生一定要是他本体?
或者以其他形式....真真假假。
甚至有一瞬间,霍忧都怀疑了一件事——会不会我就是预言家?我就是复活的他?
他的布置,他的算计,他的一切,他留下给门外人推动的预言,其实等来的好像都是“我”。
我就是预言家?
这个念头一刹那出现,甚至一瞬间让霍忧忧一种诡思:如果我是他,那我自然配驾驭宇宙,也自当毁灭拂仑,也自当领袖门外人....
可下一秒。
霍忧纷乱甚至有点癫魔的情绪冷静下来了,看着厉棠,声调比外面的芭蕉绿雨更湿润。
“试探我吗?”
“怀疑我是预言家?”
“您,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她从不解释,从来都进攻对方。
反而显得是厉棠不对了。
她怎么舍得呢?这么对待一个受害者.....
霍忧以前无往而不利,但厉棠走过来了。
这么久了,也不是一次两次救她,但霍忧有一种感觉,这人的姿态,眼神,思维,都跟初见——自己在猪圈那会狼狈不堪,对方陪秦伊在屋檐下喝茶,冷眼看。
那样高高在上又冷静无情,不被任何外物外人动摇。
现在,走到床前,身段高,腰线也高,身体剪影拉长,半遮半掩在霍忧身上,但只斜覆在她的腰身上,让霍忧上半身跟表情都袒露在窗柩倾斜而入的自然雨光中。
厉棠能看到这个后辈的任何微表情——虚伪的,不真实的,始终让人摸不清真相的那种表情。
“任何人,都会被预言家鬼神一样的诱导所迷,被迷惑,不代表就是。”
霍忧:“奥,那我不被迷惑,反而显得我是?这是您的逻辑吗?欲加之罪何患无....”
她依旧进攻质问,下巴微抬,却反而方便厉棠捏住她的下巴,后者冷酷,越发抬高了她的下巴。
下巴的手指冰凉,霍忧皱眉,不说话了。
厉棠是绝对的高位者。
这是事实。
霍忧从不贸然挑衅绝对权力,所以她保持缄默,一边想着自己在前面是暴露了什么破绽嘛,惹得这人怀疑?
没有吧,还是伪装被看穿了?
沉默,高压,气氛好像粘稠如血液....
厉棠突然开口。
“为什么突发奇想把我拉过去?”
“以你的精神体,在那时候,其实可以传送逃走,你有这样的能力。”
厉棠怕是察觉到自己看不太透霍忧,所以反向揣测她能逃却不逃的动静。
这是破绽?
霍忧思维定下来了,说:“我当时,只觉得不对劲——他们来的人看似很多,但真正能拍板的都没来,晋乌白也在外面,我就怀疑他们是想引你过去,好杀你。”
厉棠:“所以,你就帮他们引我过去?”
这话说的,搞得我跟无间道二五仔似的。
霍忧:“怎么会,我是您的人,早就是了,人不断改换门庭,是要浸猪笼的。”
虽然她干过不止一次。
厉棠:“是吗?但你好像擅长同时沾染几个门庭,那就不算改换了。”
霍忧:“.....”
算我前生啊,你算命的?
霍忧下巴不动,依旧冷静,但语气柔和了一些,说:“我怎么就几个门庭了呢,也就那位大王女....我也就是欲拒还迎,以退为进。”
厉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没说别的。”
“.....”
霍忧:“您这么玩我,我还能继续按前面的话题解释吗?”
厉棠:“继续。”
霍忧:“我引您过去,是因为当时我发现教育部的高层没有一个过去的,我就知道您肯定看出了点什么,没上当,也不至于为了我涉险,外加从事件本质来说,教育部于此没有干涉的主权,但,那是调查阶段,一旦到了营救环节,这么多人都参与了,教育部还一个没动,反而显得奇怪,好像跟门外人有勾结似的,多多少少也要来几个人吧,但还是没有,您素来很有规矩,不至于如此,我就知道您肯定看穿了什么,所以懒得搭理。”
“既然你看穿了,那肯定所有准备的,一旦过来,肯定不会中招。”
厉棠:“那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过去?我过去,对你的好处只有利用我杀了悬空.莫影好给你出气?”
这点她看出来了,这不奇怪。
霍忧更镇定了,回:“这两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答案。”
“一来,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肯定不会是王亲自出手,大概率是某位大殿下出手,那这位大殿下大概率会把晋乌白也算进去一并处理掉,只要失败了,那他们内斗也是必然的,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这符合你我共同利益。”
“二来,天体资源从来都是在拂仑掌握之中,这个红蓝紫曜天体是唯一的例外,但即便拂仑无法拿下,也不可能让您介入,只有事关预言家,您才可以名正言顺过来.....天体之所以难以得到,是因为天体世界的约束,约束又都来自核心拂仑天体,这个坠落的天体是极少有的完整天体.....哪怕落地分离了,如果能明白它坠落的原因,以后万一有其他坠落的天体呢....那就有利于您得到了吧。”
“所以,我猜您肯定是会过来的。”
“我可不会以为您是因为我。”
厉棠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头摩挲了下,霍忧觉得有点痒,扭开脸颊。
厉棠也没管她,收手,手指微曲,幽凉轻微。
“看来第二点是为我着想。“
霍忧:“那肯定是啊。”
厉棠不置可否,“好好休息。”
“很快,关于职业赛的奖励就会落在你手里。”
她好像只是随便一句转身出去了,门关上。
窗柩外面还下着雨,风吹进来。
霍忧坐在那,手指拉扯了下微松开的衣领。
布鲁克:“她啥意思呢?最后一句....”
霍忧垂眸轻笑。
“还能是什么意思,看穿我呗。”
“至少她可以确定我拉她过去,是为了促成这位三殿下注定失败的大项目,职业赛肯定没办法继续了,但为了安抚参赛者,奖励肯定是要给的。”
“但排行已经定了啊。”
“我就是第一,不是吗?”
布鲁克顿了下,卧槽,对啊!!!
霍霍当时干到了第一啊,弯道超车来着。
等等,就说她搞这么多,把那些人弄得那么虚弱,完全不可能继续参赛....
就是为了拿第一。
反正正常情况,她哪怕得到现在手头那些东西,也不可能在接下来短短一天多的时间消化完全,进而能打过晋乌白跟景.稷下。
差距太大了,不可能超越,因为景.稷下跟晋乌白的战力都至少十几亿二十亿刻度了,何况这些人还有很多附庸者帮忙联手对付她。
霍忧分析过,要拿第一,成功率=0,因为这些人会杀她,只能用不正常手段。
现在就是结果。
它非常不正常。
但她第一了。
她想要的,终究全部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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