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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看着, 这样风情品貌绝佳的女郎站在温泉雾绕的山中岔路,隔着清月光影,活该是极有景色的景象, 是让人不好打扰的那种氛围。
在隔音文明体的保护下。
真实情况是, 她们在聊的事,非常严肃,甚至算得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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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神这话很突兀, 布鲁克他们都疑惑,霍忧却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思索着, 像是在想什么路数来应对。
她站在那,隔着清凉的山风跟温泉池内寂静的光线。
柳神在错落树影观察霍忧脸上的认真,也因为极度的了解再次察觉到霍忧的想法。
刚刚还有些突兀跟冷漠的语调柔软了几分, 轻声问:“是在想怎么帮我解决麻烦吗?”
“是吗?霍忧。”
霍忧:“所以果然是麻烦?”
柳神:“你在白象牙里面看到了什么?留白?”
她有点欣慰自己还是能看出霍忧言行之下的思维逻辑,能根据晚上的一些事件反推这个人的经历。
白象牙,某些人,自己。
这是霍忧的经历。
而不是跟那些庸碌之辈一样,永远在霍忧的股掌之下一无所知。
霍忧听柳神这么快就联想到了关键,眉梢清扬,问:“喊这么亲近?交到了好朋友啊?”
语气很淡, 跳了关注点——不那么紧要的点。
柳神愣了下, 慢吞吞说:“是两年后,对你的了解有了偏差吗, 永远能抓住重点的你,竟舍得浪费时间来问这么不值一提的事。”
霍忧:“嗯?有没有可能,我没变呢。”
柳神又愣了下,安静下来了。
还是抓了重点。
比如霍忧认为....她跟留白.沉香的接触在她那, 确实是重点。
她甚至不装着否认。
柳神没有安静太久,轻轻说:“我需要做一些事,为自保,也为别的,跟她接触是出于买卖的需要,她那能确保隐私跟渠道供需,没别的。”
解释得很快,没有留存隐患的余地。
因为没其他外人配得上因为不解释而误会的代价。
这个解释,霍忧也算满意了,别问,问就是她确实在意柳神这个被自己明明白白列为第一秩序自己人的闺蜜会有其他第一秩序的选择。
她允许,但不乐意。
“所以,是什么变故导致你改变选择?”
柳神:“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没打算参加?”
霍忧:“咦?所以是为了见我一面?”
柳神:“是。”
再次安静。
柳神没有走近,也没有走出那片阴影,只是伸手扒拉了下边上树叶枝头,像是小孩子一样带着一点负气跟无奈。
“有麻烦,但我觉得还可以解决,本来打算好好的。”
“但,确实是意外。”
霍忧猜测是那黑影的事,当时柳神在店里的反应就不太对。
“你是觉得自己没帮上我,或者是担心自己将来也会面临这样的危机,被门外人出手拿下了?所以,在评判职业赛的好处后,要去做别的事?”
柳神:“不。”
她眉眼微垂,好像看到了霍忧泡完温泉后,从浴袍遮蔽的身体往下流淌的水汽跟潮湿,在地面,像蛇类一样爬行。
她想这个人一定知道自己若被遇见,对别人来说是今夜良宵绝佳的一次幸运。
所以很正经。
“我是发现.....我的隐秘好像并不管别人的死活,有一种天然的吞噬。”
“以前我甚至不介意这种残忍,看人如看资源,随手可收。”
“但....”
柳神有点犹豫,纠结,甚至有一种是否要背叛她自己以及评估代价的痛苦。
这就让人很难猜了,起码布鲁克他们抓不到重点。
霍忧心里却咯噔一下,若有所思——不是,这人,不会跟那黑影一样....或者某些坏家伙一样,想要吞噬自己吧?
额....
柳神藏着的秘密,不仅跟预言家有关,还跟自己有关。
不过也对啊,她那吞噬精神体的手段完全就是不避讳任何生命体的,从漫步云端的监狱里面就可以看出猫腻了。
霍忧有点反省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想过这种吞噬的对象会是更富有价值的自己?
不就是仗着所谓自己人,以及对柳神的理智信任?
只是天大的自大啊,放在以前的她,在职场上都算得上要葬送她自己的大忌了。
竟然现在才醒悟过来。
但现在看来,好像柳神对她自己没信心了,起码今天那个黑影的行径刺激了柳神,让这人立刻察觉到对自己的吞噬感。
白天提起厉棠的语气,不仅仅是对权力地位的渴望,更像是因为对她的自己的不自信。
不过霍忧更震惊的是——柳神竟然说了。
有一说一,如果说霍忧对柳神的精神体也有这种想法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这.....或许是彼此态度的差距。
因为说了,跟决裂没啥区别了,还是给对方亲自离开的选择权。
霍忧觉得棘手了,但,还是在柳神近乎忧郁且融化在黑夜的安静中....
“抱歉,打扰了,我,只是不想瞒着你。”
“我,走了....”
柳神终究是骄傲的,没有等着霍忧审判自己,而是在自己快要碎掉之前,冷冷清清又含着三分冷漠,转身,她甚至不自觉走在树梢遮蔽的黑暗中。
本来就是夜里,她的内心不知有多晦暗低沉,才连黑夜都要避开,迈出去的脚步都要踩着树叶碎片阴影。
却听到妥协耷拉在青石板路的声音。
也听到霍忧说。
“额,是因为我今天穿得有点少吗?”
什么?
柳神有点懵,回头看去,见霍忧慢吞吞走下来,走向自己。
温和地走进柳神所在的良夜阴影中。
走到柳神身边。
在柳神迷茫僵立的时候,到她身边。
“你好像忘记了,我一贯喜欢包装自己,如人间至味,甚至热衷于吸引狩猎者来捕捉我。”
“但到底谁吃谁,也不一定。”
“你怎么对你自己这么没有自觉。”
“亲爱的柳柳。”
霍忧从不逃避问题,她喜欢挑战,甚至兴致勃勃,现在看柳神的眼神甚至远比从前幽深且热烈。
像是发现了更有趣更茂盛的生机。
语调都带着几分食物链顶端野兽戏弄人的钓性。
好像,眼前人是自己送上门的食物。
柳神安静了好一会,才在霍忧无声无息抬手的时候,伸出手,接住灯盏手柄,交替的时候,手指摩挲了光滑且带着一点温度的手柄表皮。
垂下眼。
“在安慰我吗?”
霍忧都不好说自己这个宇宙外来者,在不被规则的束缚的前提下,一旦成长到合适的尺度,将来的尽头确实有吞噬一切的可选项。
她也并不排斥。
一如自己上辈子动辄干掉上司的黑历史。
柳柳小朋友还不知道自己觊觎的是什么坏东西呢?
她可真行啊,还敢来找自己坦白。
还是太有道德了。
不如自己缺德。
“不,我是在哄你。”
柳神握着手柄的手指都紧了,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有点欲言又止。
霍忧:“你的眼神在骂人,骂我不检点。”
“对,我是不检点,我错了。”
“但不改。”
柳神被逗笑,身上的死寂一下子被驱散,灯盏的光有暖意,也在衣摆边侧的高度往上蔓延攀爬,照亮人跟人之间的区间。
柳神看到了人的背影拉长交贴。
哦.....小龙虾组长没跑,甚至野心勃勃走向自己的世界,用钳子摁住了自己的尾巴。
“回了,喝酒吗?”
“咦?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前面还说你也许忍不住,现在还想灌醉我?”
泡了温泉的人,软软的,上下都散着慵懒的迷性。
柳神抬眸,眼底含笑。
“你身上有酒味,熏人。”
“让我觉得自己晚上不能白来。”
“九爻确实是个好地方。”
霍忧也笑,散漫揽了微宽松了衣领的浴袍,双手环抱,微抬下颚。
傲娇得很。
“带路啊,皮皮虾,再不走,看着我们的坏人就更多了。”
“我可是会被抢走的。”
她懒得看那些可能瞧着她们的人,管自己走了,柳神回头扫了一眼内院那边,目光移动,也往温泉山最上面顶级权限的温泉扫过。
部长级,人影淡淡。
也不知是否在看,但肯定不屑穿透隔音听她们俩说了什么。
柳神收回目光。
好,她承认自己在九爻不自信的原因。
全联邦的顶层聚集,人人都是龙凤,他们已在高处。
偏偏她还在低处。
拂仑之眼扫过,一切牛鬼蛇神似乎无所遁形。
脑海里“未来的我”在白天说得对。
“这一次,你挡住了。”
“下一次呢?”
“你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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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算从温泉山那边买九爻当地盛产的名酒,不白来嘛。
至少霍忧女士的习惯是物尽其用,每一段经历,每个良宵都不能错过。
万一明天就噶了呢?
所以进去了。
一推门,她眨眨眼,打算关上,退出去。
柳神在她身后,“怎么了?”
霍忧小声在她耳边一句:“王族家庭聚会。”
那很生活了,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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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是进去了。
因为身后有人也下山了,过来买酒,挽礼这些人。
啧,姐姐们人多,懂得享受生活,来买酒不奇怪,但从后面堵着了,霍忧不好退了,索性推开门。
去吧台前面点酒。
明明是世界顶级的名酒之地,权贵们最爱的,但里面人不多。
难怪。
这谁不跑?
两个大殿下外加几个小殿下,也不知道是在家庭聚会还是凑巧在温泉山遇上了。
整个店就没别人,也就是霍忧两人撞上了。
不对,挽礼他们也撞上了,不过她们都是官方公权部门的人,跟人家在一个联邦体系下,多多少少都见过这些殿下,有些熟悉。
唯有霍忧俩人跟他们不熟。
她们两边打招呼的时候,霍忧跟柳神已经把酒点完了,挽礼回头问霍忧要不要帮她买单。
“你这么问,就是不想买但必须得装长辈的意思。”
挽礼:“那确实。”
呸!
霍忧笑,正要买单,销售台通知单已经买了。
啊?
“讹狸.拂仑大殿下让记她名下。”
“这样啊.....”
霍忧喜滋滋直接多加了三倍的名酒,让记人家大殿下名下。
价格飚到了两亿银币。
贵是珍贵,这人也是真缺德。
经理:“......”
挽礼跟柳神:“......”
反正霍忧两人买完酒后,剩下一部分还没出酒窖,她就要跟柳神走了,经理提醒她。
“给姐姐们。”
“长夜漫漫,不负良宵啊,比赛的时候,轻点打我。”
她跟柳神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外面正好有人进来。
对面。
好强烈的冲击。
二十出头,一头纯银色长发,散漫肩头,根根似液态水银似的,瞳孔却是深紫的。
胸口的拂仑徽印比其他小殿下格外不同,听说是王亲自雕刻的。
气场上,跟身份最尊贵的两位哥哥姐姐有点相似,其他小殿下似乎也很怕她,基本看到她后都站起来了。
她看了霍忧两人一眼,没等霍忧自己错开让路,也没打算自己让路。
直接正面穿梭过。
空间虚化多维,从空间的另一壁面 。
从霍忧的身体穿过。
杏白金边的长袍曳动。
晋乌白.拂仑。
大将级战力的殿下,王之宠爱。
果然恐怖。
而他一来,整个店内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王族的争斗,可远比对外的厮杀厉害多了。
站在阳台上抽烟的璋台柳.拂仑回头瞥了一眼,在看见这个小妹妹的同时,也瞧到了霍忧。
这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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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喝酒,第二天霍忧就知道柳神走了,不知道去了哪,但有人登门。
警务部的人。
李血尔跟一个副部级的人物过来,要问昨天的事,做个笔录。
霍忧一看是副部级的上门,而不是通知配合,她就惊讶了,察觉这些官方部门私底下肯定顾忌了谁.....
别看讹狸.拂仑这位大殿下公开表示对自己的招揽跟好感,实则霍忧觉得手段最狠的就是这位,玲珑八面,也意味着舍弃甚至暗杀的时候,也能装的一派完美。
所以霍忧不认为对方会维护自己。
厉棠?
更奇怪了,这位更冷漠啊,按作风也不喜欢庇护别人,主张养蛊式筛人。
尤其是在公务上。
找自己调查本来就是正常的流程,昨天没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霍忧配合了调查,不管什么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主打一个无辜。
李血尔:“请问昨日您送给其他人的教师节礼物,那个外卖盒子是文明器的一种吗?是您自己做的?”
霍忧看了他一眼,“没,同校的学姐那拿的,我并不擅这个专业。”
李血尔记下了,而副部笑呵呵,态度很好,还问了霍忧厨台上的披萨是她自己做的吗?
霍忧承认了,还送了对方一个披萨。
人家会做人啊,当场吃当场夸,还说:“霍同学如果不是要参加战役职业赛,就干餐饮行业也是顶级人物啊。”
试探我啊?
霍忧笑了笑,反问李血尔,“李局长是选司法刑侦吗?”
李血尔:“是。”
霍忧:“那好像会跟挽礼姐姐一个职业赛道,不过我至今不太了解这么多职业,是怎么统筹为一个赛事核算体系的,真比起来,岂不是要开辟数千上万个副本?”
那算法岂不是大如天。
第一星环区的拂仑系统这么可怕吗?
他们来试探她,她更直接,直接问了。
李血尔放下笔,道:“KPI核算绩效是一个项目,还有就是副本应该是大容量的,不会单一针对一件事,往往在一个场景里面纳入大环境,比如一个地区,里面就有各种人,各种职业行当,可能同步发生各种事件,各自解决各自的麻烦,在职业体系里面用KPI计算,在共同的危机里面用自己的职业解决麻烦保证生存,又是另外的加成分,怎么算,确实是算法系统单独进行,在其中的人其实就跟现实里服务于自己的职业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尽量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