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萧家那边的发言人长篇大论指责攻讦,咬死了霍忧是因为婚约记恨,先发预谋激怒萧克铭,属于有效谋杀....
“当事人她有足够的心术跟谋略去设计死者,从高考第二关她对其他考生都网开一面,唯独对死者跟其未婚妻痛下杀手就可见她有强烈的私人怨恨情绪。”
“她是孤儿,是被收养的受益者,她的婚约也是因为两个家族的盟友,其实与她私人无关,但她对此耿耿于怀,甚至对自己有教养恩德的霍家女儿也能做到残忍报复,这样的狠毒品质,让人如何信任她是一个优秀考生,又如何信任她没有先发害人的预谋?”
“诸位,她,绝对是一个残暴且无情的阴谋家,是杀人犯!”
说完了?
法庭现场一片寂静,网络平台也大片议论,观点参半,说什么的都有。
但大部分人都是同情霍忧的,因为这世上终究是无权无势者居多,可他们能做什么呢?
他们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柳神都看得法庭内的三秒沉默,都胜于世上万千公民的千言万语。
沉默,震耳欲聋。
这个三千遍诡辩者,她会说什么呢?
柳神看不到画面的转播,因为又卡顿了。
但声音还是传出来了。
那人说话了。
她说。
“说完了?”
“那你们听听这个。”
她外放了一段语音。
萧克铭的。
他在门口跟她说的话。
“贱种!你一个区区下等人凭什么如此羞辱我?别以为自己有点修炼天赋就自以为是,别说现在第三关还没过,就算你过了,撑死了也就二本一本,算什么东西?我萧家每年不知道多少个211的人弯腰鞠躬为我服务。”
就这么一段。
她播放了。
全网直播。
听完,也懒得看法官跟就坐的大人物们有多大或者多小的言行反应。
哪怕萧家请来的大律师在萧家主黑着脸眼神斜撇后立即进攻道:“抗议,我抗议,针对现场有干扰器的存在,她不可能有设备可以录音,所以这个录音肯定是无效的!她是在伪造音频,又故意全网公开线上庭审,居心拨测,是为了挑拨阶级对立!”
确实,执行官他们这边都很诧异,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音频?
难道又是他们执法部的设备帮忙的忙?
别了吧,这样他们执法部真的洗不清了。
而对方律师的指控也很致命.....
结果霍忧懒懒说:“音频可以检验真实性,至于它的来处,干扰器确实存在,也确实有用,但我事先从寄生体公司租赁了一只脉冲小怪物,它可以记录原音,它不是野生克苏鲁,而是被标记为实用商品属性的商品,在法律上有效,如果你们非要说它无效,那就是寄生体公司的事了,我可以告它,至少可以获得相当可观的赔偿吧——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跟TOP10的财团杠上。”
“当时它就被我放在池子里,池子里下面有很多鱼虾等活物,所以你们也没人留意这个吧。”
“至于这位律师刚刚指控的我要挑起阶级对立.....”
她端起水杯,有了片刻的留白停顿,而后才带着郑重又平和的语气娓娓道来。
“恰恰相反,我与阁下乃至萧家的观点一致——进入庭审之前,我已经跟教育部申诉了。”
“我认为——有高考改制反对者针对我是第三人种以及萧克铭是贵族的身份来故意安排杀手来谋杀我,搞这么大,就是为了挑起阶级对立,动摇高考本质,是为反动。”
“证据就是杀手们的来处,除了贵族跟这些反动者,还有谁有这样的安排力度?”
“介于此事的严重性,虽然萧克铭的观点十分错误,但罪不及家人,也不应当上升到贵族群体本身,毕竟哪种蠢货会这么公然羞辱社会公民以及千千万万的联邦子民?我甚至怀疑萧克铭当时都是被超自然力量控制了,故意说这种话。”
“我跟萧家应该都是受害者。”
“为了真相,这个案子就不是刑事案件,而是反动案件,建议彻查——千万不要被幕后得利者得偿所愿,真的造成两边对立。”
“当然,我这种猜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以我当前了解到的情况,不管是从伊赛尔的单星球奖励以及精英培训的事,我好像都遭遇了干扰,所得有点奇怪,而这种干扰又不是区区一个萧家可以做到的,而要说伊赛尔有某些贵族居于私心干预了此事,又显得太明显了,谁家有点脑子的都不可能干这么缺德的事,何况是贵族这个群体,我从小就被霍家这种小贵族收养,我还能不知道真正的贵族有多要脸吗?”
“综合考虑,我只能猜测是有超级强大的反动势力故意干预此事,造成两边对立,甚至以我为棋子,也在网络上挑拨群体宣扬扩大此事......”
“这些都可以细查,也许也都盯梢到了吧?毕竟我提前申诉了。”
她说完又喝了水,在这次的空白中,萧家那边跟那些大人物们不再躁动,反而陷入猪被杀后的安静。
她,不按常理出牌,退让了。
但这一退可特么太歹毒了。
她是退步了,甚至把整个案子性质都变了,也否认了萧家的罪名,连萧克铭的罪名她都帮忙洗了。
也给了贵族群体体面。
可是。
她把案子升华了。
顺带羞辱了真切出手伤害她利益的某些人。
上告中央?
不,她要通告全宇宙。
偷偷摸摸占便宜干什么?便宜都占了,不该让人知道你们得利了吗?
成功得利,本就是好事。
除非你们知道这很丢人。
那这件事,就会变得更丢人。
而萧克铭已经死了,萧家的一时得失也不是霍忧想要的,她要的是长远的、真正让萧家刻骨铭心的损伤。
光是那段听力,以及她手松一下让他们全家全身而退的“得利”,都足够让全网无数人为此愤怒。
人心可太复杂了,但凡换做霍忧在这场庭审上得理不饶人最后获得胜利,其实也会有无数人嫉妒她攻击她。
但,退一步,效果更好。
而且她要的是案件升级,把萧家拖入受害者群体,跟自己一样因为受害而被调查被保护,在司法上需要举证证明对方有罪是难度最大的,但反过来,只是要查对方有没有被影响被伤害,又有谁可以伤害他们....司法部门的调查力度会更大,萧家还没什么理由阻止。
霍忧要的是这个。
萧家主跟那些大人物又不蠢,立刻反应过来霍忧真正的诛心设计,甚至有聪明的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快去查网上有没有人在推动这个案子?”
不用查,已经被抓了。
因为真的有,很多!
冬至这边才见过一个自作聪明的,私底下只会有更多。
贵族的有,公民派的更有,还有真正的反动者,都在这场以霍忧为棋子的线上庭审中偷鸡摸狗浑水摸鱼.....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真正的反动派当然活该。
但周善城这些人可真是如同吃屎,被冲进学校的执法者摁着脑袋扣在桌子上,吓得不行。
也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只是高考优秀生,但完全不足以对抗世界游戏规则。
规则,属于懂规则的人才能玩转的。
霍忧她懂人心,也懂权力的平衡。
所以她在玩,他们被玩。
他们被玩的时候,他们被抓的现行又等于棋子的作用——佐证了她的申诉,证明有反动者的干预。
那既然他们存在,且确实干预,就证明受害者确实被侵害。
萧家是不是得查?前面的高考奖励机制是不是也被干预?也得查?
如果被查,谁着急?
反动者?
不,萧家,以及前面动手了的某些脏手,他们此刻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冷汗都出来了。
蚂蚁撼树?
她确实是蚂蚁,但蚁王不下场,驱使无数蚂蚁即可。
蚂蚁撼树这个字眼源自现实,确实存在不是吗?
生态可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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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庭审的画面还是清晰了的,如同很多傻逼脑子跟眼里的迷雾,终于被强有力的力量驱散了,变得清澈了许多。
阿勒看到那个群一片死寂,之前跳得欢甚至根据那个帖子聊了上万条的某些人全“死”了。
五千人的群如同一片坟地。
而画面里,萧家人的脸也清晰了....那些大人物们脸色不一,有的冷淡,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着急又愤怒.....
画面一转。
终于,还是清晰了。
她坐在那,左腿搭着右腿,红色针织毛衣样式古典,纯色无累赘,黑色线裤显得腿长又有折弯的棱角。
黑红,是战场的颜色。
但她毫无厮杀的气势跟锋利,倒像是出席时尚发布会的代言人。
腿搭着,一只手抵着桌面,在法庭的安静中,她最后说:“所以,我再问一句,对面的诸位,你们同意我的观点吗?同意销案吗?不同意的话,我还可以跟你们辩论五个小时又三十分钟。”
“但容我提醒,你们的发言实在太长,若非以后还要来多次申诉,拖我入场,那我只能怀疑今日出席且代表发言的人已经被反动者干预影响,目的就是为了让明明可以双方得利且不浪费社会跟司法资源的事无限拉长,其心可诛。”
“自寻死路。”
她最后四个字“自寻死路”,特别带感,也不知道在骂谁。
像是那日院子里杀萧克铭后斜瞥其他人的样子。
眼神鄙夷具现化。
在场的大人物们都是一梗,恍惚才意识到这人是横空出世越过第四星环区六百多万高考生唯一拿到荣誉勋章的人。
她,是被官方验证过的天才。
她的鄙夷,有攻击力度。
杀伤力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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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
群体愤怒。
萧家主意识到自己是霍忧辱骂最盛的人,她怎么敢!!
就算资质超凡,就算她今日角度刁钻,刺伤了萧家,她怎么敢这么羞辱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下来,发言道:“你还只是一个考生,倒也不至于这么担心我们贵族跟公权的事,今日庭审只是针对我儿子的死本身,但既然你愿意让一步,那就针对这个案子进入谈判和解就是了,往后我会安排人联系你处理这件事....霍家那边对你的收养流程也有些商议的地方,两家还得谈。”
还是那个意思。
不肯放过霍忧,但又不想按照她的剧本走?
甚至还想继续battle?还要扯入霍家....
霍忧看了他一眼。
“霍家可能参与不了。”
嗯?
然后他们就得到通知——霍琉的三弟一家找到霍希来告发了霍琉违法侵占大哥的遗产,属于严重违法....他们要举报!霍希来深感作为议员不能罔顾法律维护族人,所以代为申诉.....相关部门已经受理,本来就是在被调查,现在还被至亲举报,等于致命一击!
但这能影响什么?
霍家下不了场,那就...
萧家主还想绞尽脑汁来拖住霍忧,霍忧忽然手指敲了下桌子。
“而且,刚刚萧先生可能也说错了。”
“贵族跟公权的事,我之所以这么上心,不仅仅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更因为我被贵族收养,但也很快,我被收养的归属方应该不再是伊赛尔的霍家。”
她没有继续说。
但现场的法官摁了下耳机,听到了什么内容,表情错愕,看了霍忧好几眼,最后结束听讯,然后宣布了一件事。
“刚得到通知,霍希来议员因为霍琉的严重违法事件,又损害了军法制度,他已联系了伊赛尔霍氏的本家,那边属更高贵族体,因后者要求的贵族高权私密性,不做公开,但他们介入已决定介入此事,加上认定霍忧始终是受害者,且他们认可她的身份,已将其收养权限从霍家转移到本家,所以,她现在从人种上已变更为第二人种贵族体。”
“因为两边身份都是贵族,按照贵族法,本案就算不以反动者违法案件处置,也不在以眼前制度审讯,会转入贵族法庭处理,届时调查力度只会更深入,严重惩戒下会吊销贵族权限。”
“如此变更乃基于事实跟贵族法第一权位,不做两边同意与否,直接完成。”
“通知,本庭审即将结束,就此结束调查,权限转移。”
“两方谁有异议,可跟贵族法庭提起上诉。”
“这次网络庭审,也即将就此结束。”
“双方还有最后一次发言机会,请说。”
萧家人都震惊了,如遭雷霆,连他们身后的大人物们都有点懵圈,但猛然醒悟过来霍希来这个人精这离奇操作的源头——不是他倒戈向霍忧,而是他跟霍忧达成了和解跟一致的利益,杀同族祭天,献祭给本家,而本家会低头看他们一眼,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霍忧!
她本身的价值!
等等,荣誉勋章?
萧家主咬牙切齿,但实在不想问,怕让霍忧暗爽,又竖子成名。
可有人会问,席位上,以为头发发白的优雅老者拄着拐杖,若有所思问:“小姑娘,你很厉害,今天是我开眼了,真是见证了小小时代的灿烂光辉....但我也很好奇,你在第二个副本里面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表现,才能拿到勋章,从而让你的强大本家对你侧目呢?”
你的强大本家。
这说明他认可了霍忧的归属,也认可她的荣耀应得。
再没有大贵族们最会权衡利弊呢。
他们永远忠于自己的利益跟特权,也只会对耀眼的珠宝侧目。
霍忧坐在那,各种法庭威严的现场对视着老者,慢吞吞说:“级别就不好说了,万一某些反动者以我的副本表现去衡量揣测高考制度的核算标准,在第三关之前去揣测其他可能获得荣誉勋章的人,倒是我的不对了。”
“我,并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
“但我想我的本家会选择保护我,一定是因为他们足够正义,并且——他们也看到了这场审讯,认为我需要这样一个身份来自保。”
“但,如果要真正获得原本不归属,而且也没有血缘纽带可以合理获得的荣耀。”
“高考第三关才是真正的标准。”
老者挑眉,“你担心你会在第三关败落,他们不愿意认你?”
霍忧的手指已经摁在了退出按钮上,红白接洽,细长如葱,连颜色对冲都带着鲜艳动人的色调,她那好听的声音也最后留存在法庭中,回复了他最后的问题。
“原本很担心。”
“现在并不。”
“这件事闹这么大,不论什么结果——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教育部给我的评论是;蔷薇有荆棘,野心有谋算,但我现在却觉得也许说的不是让我细嗅蔷薇谋算一切。”
“而是,我才是那一朵蔷薇,该是所有人来谋算我才对。”
她那挑眉勾唇一笑,样貌盛烈极致,又酷炫又雅致,酒醉香沉,整个法庭所有的光彩色调浸染她于一身。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她在布鲁克都感染了那么多病症,体态状态如此恶劣,都不耽误她被认为有贵族气派,那现在呢?
但她已经消失了。
审讯已经结束,她想要的确实都已经得到。
但好像……没人能得到她,甚至再看不到她。
她赐予了一场盛宴,但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