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最引以为豪，觉得自己比其他领主虫更被王重视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王第一个认可的虫。

他以为他是特殊的那一个。

可现在，现实告诉他，他不是。

在王心中，他从来都不特殊。

以赛亚琥珀色的眼中，仿佛有裂痕浮现：

他的血脉记忆告诉他，‘虫母印记’很珍贵。

所以，有史以来能够得到印记的虫，只有强大忠诚的领主虫。

从来没有除了领主虫以外的虫，值得王留下印记。

从来没有。

可是——

看着不远处的虫，以赛亚瞳孔中的裂痕不断加深：

王不顾自身消耗，也要在这样一只弱小的虫身上留下印记。

他想起王在来诺亚星前，问萨维尔的话：

‘比利亚他们，现在在哪个星球？’

原来是他。

这只虫，就是被王记住名字的那只虫。

比利亚，唯一一只被王偏爱到…让王破例的虫。

和比利亚相比，王对菲德洛克的偏爱，简直不值一提。

以赛亚能想到的点，菲德洛克和萨维尔，自然也能够想到。

可是他们每一只虫，却都隐藏起了自己眼中深深的嫉妒。

比利亚明明是那么弱小的一只虫，可是这三只领主虫，却没有一只虫敢对他做什么，甚至都不敢流露出自己对他的嫉妒。

王的偏爱，足够让这只虫跨越等级，足够让他的地位高到他们不敢触碰。

比利亚没有注意到虫巢中的三只领主虫。

从走进虫巢之后，他只能看到王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的手臂，看到王那一日离开时受的伤完全恢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王，比之前变得更加强大美丽。

王的长发比之前更加光滑柔顺，就像是星际中最好的黑锻云。

王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明亮温柔，就像是星际中最美的黑曜石。

王的呼吸，也比之前强健有力了许多。

比利亚压下虫核中小小的酸涩，一只手藏起了这么多天一直日夜不休，才从风暴中找到的最好的一个风晶：

真好。

果然只有领主虫，才能保护好王。

才能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王。

他单膝跪地，带着鳞甲的手覆在虫核前的印记上，声音满是眷恋与忠诚：

“比利亚，参见王。”

艾萤听着他现在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在卡罗星时，他每说两句话就要发出‘嘶嘶’虫声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弱小的连一只低等虫都打不过的假王。

而这些低等虫，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

他们为她建造了一座虫巢。

一座比现在这座虫巢简陋许多，却付出了他们一切的虫巢。

他们，是她成为王的开始。

以前，她会恐惧这个身份。

可是现在，她却只有庆幸。

这一次，艾萤终于不用为了保护他们，强制性地和他们划开界限。

她走下了王座，声音中带着自己最原本的性格，温柔中带着一丝轻笑：

“比利亚。”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听话，照顾好自己？”

比利亚在听到王声音的那一瞬，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只剩下了王带着笑意的轻问。

他的虫核剧烈的跳动着，每一次的跳动，都是因为他身前的王。

只因为身前的王。

这个在他只是一只没有用处的低等虫时，就会温柔地安抚他，就会用珍贵的血液救他的王。

这个会笑着问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的王。

这个在他虫脑中，永远独一无二的王。

他好没用。

他没有跟上王的脚步，却让王耗费精力，来找他。

可是——

好开心！

他的竖瞳不住地收缩着：

他虫生中，还能再次见到王。

真好！

比利亚声音带着抑制不住地颤抖：

“比利亚听话。”

“比利亚一直都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每天都有认真吃能量，虽然能量块又劣质又硬得能划伤虫的喉咙。

他每次受伤后，都有好好治疗，虽然很多时候会攒好多伤一起治疗。

但是！

比利亚挺直虫身，他已经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很好了！

现在他的身上都没有丑陋的伤疤，都没有王不喜欢的虫血！

艾萤感受着他能量充足，气息稳定的样子，指尖动了动：

“那其他虫呢？”

“他们还好吗？”

她想起离开那天时，那些虫连站都站不起来，生死不知的模样，呼吸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

比利亚乖乖点头：

“他们都好。”

“都活着，都好壮，都能吃，也都有照顾好自己。”

艾萤知道比利亚不会骗她。

他们都活着就好。

那时她的蛊术虽然没有这么强，但好在血液对虫的影响还足够大。

她松了一口气，点了点比利亚攥紧的手：

“这是什么？”

比利亚感受到王的触碰，整个虫猛地一僵，他双手把风晶捧到王的面前，磕磕巴巴道：

“是风晶。”

“是献给王的……礼物。”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慌乱地想要把手缩回来：

“不够好。”

“要找更好的风晶献给您。”

艾萤接过他手中的风晶，脸上没有了因为要离开卡罗星，所以不得不嫌弃他手中献礼的模样。

她看着比利亚，像是想要穿透时间，去安抚曾经在卡罗星无措的看着她的那些虫们：

“我很喜欢。”

她一直都……很喜欢。

菲德洛克、萨维尔和以赛亚听着对比利亚温柔的安抚。

头低得更深。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忍住虫核中汹涌不绝的嫉妒：

明明那只是一块根本不配出现在王面前的劣质风晶。

明明那只是一只普通到随处可见的高等虫。

明明……王值得更好的一切。

他们低着头，不管虫脑中对比利亚有着怎样的妒忌与杀意，他们的能量，都乖顺的隐藏在他们体内，没有一丝外泄。

就在这时。

诺亚星停息了两个小时的风暴，再次刮起。

虫巢在能量的保护下，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也没有传入任何声音。

可是艾萤却第一时间，侧头看向了窗外。

诺亚星上，本就灰暗的天空变得愈发暗沉。

她目光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有虫正矗立在风暴之中，任由狂风席卷。

她把手中的风晶放进折叠空间，摸了摸比利亚的头，然后一步步地朝着巢门走去。

她身后，菲德洛克等虫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发现王没有拒绝他们的跟随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艾萤余光看到身后几只虫的动静，在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走出虫巢后，在几只虫能量的保护下，她没有被风暴侵袭。

这也让她更加清楚的看到了风暴中，无数低等虫的现状。

他们正竭力抵抗着风暴中隐藏的风刃。

一不小心，甲壳上就会被风划出一道道伤痕。

看着这一幕，艾萤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她的蛊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跨越了风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

蒙德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已经听不到身边那只聒噪虫的虫声。

听不到周围风暴的呼啸。

甚至已经听不到自己虫核跳动的声音。

风刃一下下地，在他甲壳上刮出伤痕，再过一段时间，他的甲壳就会完全碎裂。

可是他眼中却并没有什么恐惧。

他想着刚才那阵吹过他身边的微风，触角艰难地抖了抖：

好幸福啊。

能在死前，感受到王的存在，真的好幸福。

他钳中握着这两百年中几次濒死，才在风暴中获得的风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有一丝妄想。

要是能在死前，见一次王——

不！

只要能在死前，再次感受一下那阵微风，就好。

那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福的虫。

一阵风，温柔地吹过了他能量枯竭的虫核。

是……幻觉吗？

蒙德挣扎着睁开双眼。

一个黑发黑眸的身影，蓦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个灰暗的星球，在这一瞬间，好像忽然有了光亮。

第 39 章 第 39 章

蒙德：“嘶嘶——对对！！”

他们身前的这个身影，就是他们虫核中，唯一承认的王。

幸好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不怕他们的怀疑。

她故作威严道：

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没有在意过自己需不需要能量，没有在意过自己生存的环境。

只要能为王做些什么，他们就会由衷的感到幸福。

不是幻想。

他们那样强大美好，那样温柔高贵的王。

艾萤看着窗外的景象，一点点握紧了手中的小型虫巢。

艾萤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探查清楚诺亚星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蒙德自卑地想要收回虫钳时，王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拿起了他钳中的风晶。

可是——

真好。

她本来以为，‘除王以外的虫没有巢穴’这件事，是因为人类对虫族并不了解，所以得出的推测。

除了羽铁，羽兽族那里还有什么能献给王的东西呢？

所有虫的虫脑中都满是不解：

王……在救那个没用的、快要死去的虫？

可是，感受着身前王的气息，他闭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他们都是虫族中等级最低的低等虫，都很清楚，即使王诞生，他们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王。

嘶嘶——他的献礼，好差。

只是因为她偶然间释放的精神力，就围着一座矿山，固执地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到第三次看向比利亚时，菲德洛克终于没有忍住，小小地挤了他一下。

他们流传下来的记忆告诉他们，快死的虫，是最没用的虫。

他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必须有充足的休息，才能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蒙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野虫。

“王——”

嘶嘶——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相信身边的虫曾经真的见过王。

他忽然想起了见到王时，虫身上涌起的那阵暖意：

想起刚才见到王的场景，想起当时王的气息拂过他虫身的温柔，蒙德触角猛地抖了抖。

他真的是好幸福好幸运的一只虫啊！

艾萤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折叠空间中取出来的小虫巢。

“嘶嘶——”

作为蛊师，作为王，她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可是——

是……王！

她想起在联合军校看纸质书时，偶尔看到的内容，当机立断的把三只领主虫喊了过来。

可是现在看来，那好像并不是推测。

也是。

他们迫切的想要为了王献出一切，包括他们的生命。

在短暂的两个小时的停歇后，它又连续不断地蔓延了整个星球。

“王有着一头最美最美的黑色头发！”

每一次为王准备献礼时，他们的虫核都会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满足。

看着蒙德甲壳上的伤势一点点恢复，头发也逐渐变回灰黑，虫核再次有力地跳动起来的模样，其他虫茫然地歪着脑袋：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

这样的王，他们好喜欢。

按照王的要求，羽铁肯定是要越多越好！

他好没用，好没用。

“你们去羽兽族那里尽可能多的买一些羽铁，送到诺亚星上。”

三只虫整整齐齐的点了点头：

她闭上双眼，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蛊术‘疗愈’，温柔地朝着前方的虫涌去。

他只知道眼中的这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蒙德：“嘶嘶——对对对！！！”

风晶用在他们自己身上，让他们能够继续活下去，不好吗？

虫族的王，拥有无数能抵御攻击的防御宝物，又怎么会需要羽兽族的羽铁。

蒙德竖瞳剧烈收缩，虫身不知所措地呆滞在原地。

她的精神力也不断延伸，逐渐覆盖了大半个诺亚星。

要把献礼献给王！

所有虫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的虫，听着卡罗星上虫们嘶嘶的虫声，兴奋又幸福地朝着风暴奔去：

王为什么要停在那只虫身边？

克奥：“嘶嘶——王特别特别好！”

艾萤心中一片酸涩：

感受着这一只虫因为喜悦不断颤抖的虫身，她勉强对着他扬了扬唇角，轻声道；

蒙德本能地把钳中的风晶，捧到了王的面前：

这些话，明明被他翻来覆去的念叨了无数遍。

艾萤沉浸在回忆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蒙德看着那随风飞舞的黑色发丝，虫核完全失控地急促跳动起来：

在领主虫的等级压制下，他们没有办法动作。

艾萤看着手中的这一颗一看就是这只虫精挑细选的宝石，神色温柔。

曾经远离虫族时，她只想着逃离，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嘶嘶——王最美！”

刚刚好能把比利亚挤得能无声移动，又不让他受伤。

菲德洛克感受着周围低等虫无序的嘶嘶声，墨紫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

蛊术滋养这这只虫破碎的虫脑、千疮百孔的虫身和能量正在消散的虫核。

为什么他眼前的一切，会这么清晰？

就像她刚刚救下的那一只濒死的虫。

再挤一挤——

克奥竖瞳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王，虫核每一次的跳跃，都代表着他的喜悦和虔诚：

“很漂亮。”

菲德洛克看了距离王最近的高等虫比利亚一眼，移开了视线。

想到王喊了他们，却没有喊比利亚，三只虫虫核中对比利亚的敌意，稍微少了一点点。

他们的一生，都在环境恶劣的星球上淬炼身体，让自己变得强大，能为王征战，为王寻找更好的献礼。

羽铁的防御性再强，也比不过她折叠空间中的那些能量块。

可是这些虫，却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变得更加兴奋。

在现代，就算是最弱小的蛊虫，蛊师也会为它们修建属于自己的巢穴。

这样劣质的风晶，怎么配得上他们的王。

所有的虫，累了甚至是濒死时，就会直接躺在风暴中，或是休息，或是等待死亡。

虫巢中的装饰，精致而华丽。

他一边朝着风暴的更深处走去，一边伸钳小心地碰了碰身边的虫。

艾萤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这些虫，怎么都这么傻。

这里的风暴太大，如果要建巢穴的话，一般的材料，很快就会被风暴侵蚀。

那是……王？！

一定是王！！

他早就说过了：

蒙德伸出虫钳，从风暴中夹出一块风晶后，他怎么看都觉得很不满意：

蒙德根本没有办法理清他虫脑中的情绪，也没有办法做出什么反应。

是啊，在卡罗星时，所有的虫，也都没有居住休息的地方。

他怎么配，看向王呢？

是那个块头最大，却最傻，傻乎乎地把自己的虫钳献给她的那一只虫。

他虫脑中，已经有了无数个打算：

他这就听命！

“王，是什么样子的啊？”

好傻。

这些宝物，作为装饰还好，但是根本无法用来建造巢穴。

艾萤看着他原地躺下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一刻的安歇，每一刻都在风暴中找寻着。

王，是因为那些低等虫太碍眼了，所以不开心吗？

所有的虫，都在风暴中，露天而睡。

“王，以赛亚这就去羽兽族把羽铁取来给您！”

菲德洛克的能量，无声地逼退了一道朝着王吹去的风刃。

“抢，这怎么能算抢呢？”

艾萤听着他的回答，心中居然没有什么意外。

艾萤身后的三只领主虫，眼中也都带着一丝不解。

能被这样强大的虫拥护的存在——

可是那个时候他太激动，虫脑过载后，那时的场景在记忆中模糊了些许。

他们只需要日复一日，从生到死的为王寻找献礼，就已经足够幸福。

每一颗宝石，都带着充沛的能量。

“快去休息。”

艾萤感受着另一只虫灼热的视线，怔愣着看了过去。

死前……

“我们离开卡罗星后，就一直待在这里。”

“我只是要把王的东西取回来而已啊。”

献给温柔强大，美丽高贵的王！！

“比利亚。”

根本没有办法为王寻找宝物，建造虫巢。

她垂眸无奈而坚定地笑了笑：

“王……”

王，耗费能量，救治了一只濒死的低等虫。

他的触角欢快地抖了抖：

可是周围所有的虫，却都听得格外认真。

他们见到过王，身上还沾染着王珍贵的血液。

“有问题吗？”

可是她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伪装成王应该有的样子。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这只虫睁开眼睛，不顾自己破损的虫脑，挣扎着要把钳中的风晶捧到她的面前。

停在了一只马上就要死的虫身边。

以赛亚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

她看着这只虫想要跳起来继续为她寻找献礼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命令道：

可是感受到周围虫羡慕嫉妒的目光，他又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献给王。

艾萤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奇怪，超出了他们对王的预计：

他这就休息！

他踮起脚，发现还是看不到王。

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虫身所有的伤势都被治愈，他不知道自己变得比刚诞生时还强壮。

他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再没用不过的低等虫啊。

这时候，忽然有虫想到了什么，竖瞳不住收缩着：

只有在卡罗星生活过的虫们，眼中没有一点意外。

王为什么要耗费能量，救那只虫？

是王！！！

看着王离开的背影，克奥眼中满是不舍。

虫族中是没有在诺亚星上建造巢穴的材料。

诺亚星的风暴，日复一日地吹刮着这片土地。

*

蒙德听到王的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遵命，躺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王。”

诺亚星的低等虫，看到那个走在风暴中，黑发黑眸的身影后，每只虫眼中都带着一股茫然的亲近。

真的是王。

比利亚被撞的无声侧移了几步，他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王。

“王有着……”

是王……救了他！

巢穴啊……

“能亲自为王准备献礼，特别特别幸福！”

她环视了一眼布满风暴的诺亚星，恍然发现，这里除了她的虫巢，根本没有任何一座巢穴。

伪装出一副对所有虫生死都漠不关心的残忍模样。

只有王，才能这样轻易的安抚所有虫！

可是现在……

直到二十多个小时之后，它才会短暂停歇，然后再次继续。

这是她在联合军校上课时，偶然用纸折出的模拟虫巢。

他曾经灰色的长发，也逐渐褪去色彩，变成了灰白。

作为一只被王厌弃的虫，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虫巢的方向，却根本不敢靠近。

她感受着星球上所有虫欢欣鼓舞的情绪，一只手摩挲着虫巢表面的纹理，心中涌上一股酸涩。

三只领主虫的动作，都很有分寸。

而所有虫为她准备的献礼，都是一些珍稀的宝石和能量块。

王就是这么美丽、这么美好、这么温柔啊！

王，亲自抚慰了每一只虫。

想起那一日，王在他面前鲜血淋漓的模样，他低下头，连看都不敢再看。

克奥：“嘶嘶——王最温柔！”

在没有王安抚的时间里，他们虫核被混乱与不安充斥，他们的虫脑也伤痕累累。

萨维尔最先察觉到王的动作，在王开口前，就无声地后退到了和比利亚齐平的位置。

王，比之前更美丽、更美好、更温柔，也更强大了。

又刚刚好让自己停在了王一转身，就能看到的位置。

或者说，她逼着自己不要在意这些。

嘶嘶嘶嘶——王喜欢他的献礼！

她走到克奥虫身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虫钳。

奇怪奇怪奇怪——

这样的虫，怎么值得王停在他身边，为他浪费宝贵的时间呢？

一边恢复健康的蒙德使劲点了点脑袋：

站在蒙德不远处的克奥，触角骄傲地挺直。

“王。”

其实他睁着眼睛也可以休息的……

王，到底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那你们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拥有了强大的蛊术后，她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嘶嘶——”

总要让人知道，他们是有主的虫。

“你们后来，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艾萤看着他们乖巧的模样，没有翻旧账。

已经足够她清楚，整个星球上，没有一座巢穴。

她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不想，三只虫听到她的话后，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已经知道了王的存在。

“以后不许再欺负其他虫了，知道吗？”

“是买，不是抢。”

她忽然想起了在联合军校时，听到的有关虫族的课程。

那个时候，王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然后再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他虫核的跳动，会这么有力？

“特别好！”

她看了一眼虫巢中闪闪发光的宝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堪称简陋的风晶，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什么，在逐渐涌现。

“嘶嘶——对！”

艾萤能够感受到周围所有虫看向她时，虔诚敬仰，却似乎有些疑惑的目光。

艾萤一只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虫身，一点都不疼？

他看着王衣角处的一块儿小巧精致，却比他钳中的风晶能量充足百倍甚至更多的宝石，动作僵硬了一下。

能在死前听到王的声音，听到王对他献礼的夸赞：

她不能只是享受王的权力，却什么都不想付出。

艾萤站在虫巢的最中心，她身后，四只虫安静而乖顺地站在原地。

这样没用的他，怎么配靠近王呢？

比利亚终于能够看到王。

“王……”

他们不知道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星球最边缘上，一只高等虫也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比利亚在。”

星球上的低等虫，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日子。

“好乖。”

艾萤听到他的话，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以赛亚其次。

他们忍住虫脑中的疑惑，努力适应着王和血脉记忆中不同的地方。

只能看着王逐渐远去，然后——

她看着以赛亚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重复道：

挤一挤——

艾萤摆了摆手，示意虫巢中的虫离开这里。

等到他们都离开后，她坐在窗前，沉默地看着窗外。

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她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克制想要靠近她的本能欲望。

他们一定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风晶，献给王！

蒙德听到王的声音，呆呆地定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嘶嘶地咧开嘴，竖瞳中满是惊喜：

在卡罗星时，他们就是这样。

他只能虔诚地看着身前梦幻一般的身影，喃喃道：

克奥听到蒙德的问题，没有在意之前他的态度。

他们一定不会再挤比利亚了！

她声音平静的交代：

无论什么时候，它们总会有一个栖息的地方。

嘶嘶——王没有讨厌他的献礼！

可他们却从未有一刻停下寻找风晶的动作。

“嘶嘶——”

更不会有被王亲自抚慰的机会。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偏偏他们宁愿死，也要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留下这些珍贵的宝物。

王——

他也在注意到王情绪变化的那一瞬间，就改变了站位。

虫族中的虫，除了王外，再也没有虫拥有巢穴。

他们只知道，王就是王。

救了他这只没有用的低等虫！

有了蛊术作底气，艾萤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

比利亚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就忽然就被挤到了最后，整个虫被前面的领主虫菲德洛克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只能大概地探查星球的景象。

她知道，这个在现在的她看来平凡的风晶，却耗费了身前这只虫一生的时间寻觅。

“嘶嘶——王！”

他格外懊悔曾经为什么没有仔细听这只虫的话。

而被所有虫注视着嫉妒着的蒙德，根本感受不到其他。

“王——”

无论是低等虫、高等虫亦或者是领主虫，好像都是这样。

王，又为什么要救那只低等虫呢？

“羽兽族擅长制造防御能力极强的羽铁。”

王……就在他身前！

再挤一挤——

可是其他物种那里有啊！

以赛亚一边关注着王的情绪，一边‘无意识’地把比利亚挤到了最后面的位置。

“嘶嘶——献礼。”

“王是最美丽，最温柔的王！”

他眼中并没有分毫对于死亡的恐惧，只有惊喜，只有想把自己一切都献给她的虔诚。

比利亚眼睛弯了起来，手上的鳞甲都开心的炸开了花：

可是……

以赛亚余光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注意力依旧放在了感知王的情绪上。

“我接下来需要很多羽铁。”

菲德洛克身边的以赛亚倒是知道什么是买。

王，亲自降临了诺亚星。

艾萤感受着身前这只虫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强烈情绪，心中有些无奈。

他们只需要跟随在王身后，支持王做的所有事情，就够了。

直到听到王喊出了比利亚的名字，才慌乱地移开了位置，让出了挡在身后的虫。

看到三只领主都小心翼翼地低头认错后，她才看向比利亚：

艾萤看着距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的比利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扫了三只领主虫一眼。

但这已经足够。

她是……谁？

是整个星际，包括虫族自己的共识。

他作为低等虫，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真切的幻想。

“星际中的一切，都是王的。”

艾萤看着不到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眼睛都亮晶晶看着她的虫，目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他们的竖瞳中，闪烁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光彩：

艾萤用精神力感受了一下诺亚星风暴的强度，轻轻皱起眉头：

她定定地看着身前这一只头发已经快要褪去颜色，呼吸逐渐微弱下来的，濒死的虫。

好想靠近。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在虫巢宝石的映衬下，显得流光溢彩。

这样的对话，在诺亚星的各个角落中都差不多的重复着。

就连最稳重小心的萨维尔，在察觉到王并没有想要转身的动作后，也小心眼地挤了挤。

而且……

菲德洛克虽然和王在人类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他脑中根本没有‘买’的概念。

以赛亚的眼睛也带上了一丝茫然：

只有菲德洛克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转身的王。

他不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要能看到王，他的眼中就永远盛满了虔诚与敬仰。

她做什么，他们都只要接受就好。

比利亚不明白王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但是他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乖巧地应道：

只有王，才能让他们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

它们会在巢穴中休息，长大。

“我很喜欢。”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王会救治这只看起来就没用的虫。

艾萤想起梦中他一直待在风暴中心，寻找风晶的场景，垂眸道：

第 40 章 第 40 章

她觉得自己的眉心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王一定会掏出他的虫核，然后把虫核扔得远远的，让他的虫核永远都不能见到王。

“这是一枚无价的星币！”

他们一定要把最好的风晶，献给世界上最美、最强大、最温柔的王！

“这是一枚属于您的高贵星币！”

“以赛亚。”

以赛亚在听到王命令的那一瞬，一只手覆在了虫核前，恭敬地单膝跪地：

回到虫巢中。

能留一片算一片吧。

兽皇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个友好可亲的微笑，心却在痛的滴血。

以赛亚听到王的声音，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对她最热切虫忠诚与崇敬。

让王厌恶的存在，根本不应该活在世界上。

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自相残杀！！！

这时候，周围的低等虫们，在惊喜兴奋之后，都察觉到了王的视线。

“这不是普通的一枚星币。”

想起那一天，王以为他要伤害她的场景，艾莫斯灰白的头发颤抖地紧贴着他的身体，不敢探出一点。

他身边的克奥看了艾莫斯一眼，竖瞳厌恶地缩了缩：

艾萤很轻易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需要做的，是设计出最适合诺亚星上这些虫的巢穴。

“它代表着您的威严，代表着您的宽容，代表着您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们宁愿付出一些可控的代价，让虫族不要在临死前反扑。

兽皇想到以赛亚曾经一个不开心，差点把整座羽兽星炸掉的事迹，翅膀上的羽毛，又掉了两片。

可是……

在王降临之后，他们的想法变得更加细致：

他们不能失去这样的王！

所以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划伤了手臂，想要用自己的血，救下夏洛蒂，也救下卡罗星上的那些低等虫。

想起他所经之处，把所有种族的宝贝抢光的作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莫斯银灰色的瞳孔，颜色已经退化成了浅白。

在这样的风暴中，他的身体，不可能坚持太久。

虽然她的这个想法，很离谱。

王不想见到他。

想起以赛亚挥手就能与大半个羽兽族高等兽族相抗衡的能量，兽皇的目光变得严肃。

艾萤再次抬头时，手中夹着一片从折叠空间取出来的树叶，放在了唇边。

虫族虽然强大，但是也不可能抵抗星际其他物种都联合起来的力量。

等到菲德洛克和萨维尔离开虫巢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们不能做王不喜欢的事情！！

他们没有想到，王居然会再次出现。

蛊师对于蛊虫，不管多么温柔，最根本的威慑都必须有。

“坏虫！”

蒙德看着艾莫斯，歪了歪虫脑：

经过之前的动作，虫族对于其他物种的震慑已经足够。

因为王生气，就应该杀了所有的虫才对。

可是他根本无法克制想要看王的欲望，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卑微地看着前方的身影。

王为什么，会这么……

菲德洛克、萨维尔，甚至说虫族所有的虫，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所以他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犯错，绝对不能让王厌恶。

她印象中，菲德洛克对于其他物种，特别是人类，态度很不好。

他根本不敢想象失去王温柔和偏爱的场景。

他也听到了克奥对其他虫说的话。

他忍着和艾莫斯等级差距的恐惧，攥着虫钳道：

就连他的羽毛，都掉的快要用生羽液了！

可是他依旧朝着更强大的风暴前进。

这就是王对那只虫的惩罚吗？

是王的气息。

以赛亚居然不笑了！！

兽皇听到手下们传来的消息后，慌得身后黄金翅膀上的羽毛都掉了一片。

艾莫斯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风暴中的风刃，一下下地刮在身上。

虫族以后少不了和人类打交道。

“你知错了吗？”

虫族不可能按照其他物种的预期消亡。

所有虫都僵硬的立在原地，再也顾不上其他，虫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一只手覆在虫核前，声音带着一丝重伤过后的沙哑：

那群人类几十年前就说那群虫族活不了多久了。

蒙德触角茫然地抖了抖：

她知道，蛊师也好，王也好，一定要有威信。

艾萤看着窗外所有虫都努力在风暴中前进的模样，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要是王还生气的话，那他就把自己的虫核掏出来，让王消气。

怎么又双叒来他们羽兽族了？！

王为什么，会这么宽容？

所有的虫在听到这个声音时，都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卵中。

再过一个小时，他身上还不知道能剩多少羽毛呢。

艾萤听着一直对人类表现得很友好的萨维尔愤怒之下说出的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能修建出最适合这群虫居住的巢穴！

要不是虫族足够强，以他们的这种外交手段，早就被其他种族气得打死了吧。

只有成片的虫血和成堆的虫核，才能洗清王的愤怒。

可是这都几十年过去了，他们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每年都有功夫来他们星球搜刮宝物。

包括领主菲德洛克。

再这样下去，虫族一定会成为星际公敌。

这么什么？

一阵名为安宁的风，吹走了所有的混乱。

这只虫，真是——

其他听到对话的虫，也都赶紧拉开了和艾莫斯的距离。

他们早已经做好了被艾莫斯牵连的准备。

总归这两百年中，他们已经把以赛亚的忌讳全都记得差不多。

至少没有一只虫，因他而死。

他们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虫巢的方向：

在听到以赛亚回答的那一瞬，她实在没有忍住眼中的震惊，声音都上扬了不少：

所有虫只要一想有这个可能，虫核就刺痛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跳动。

艾萤低下头，自信地看着手中纸折的虫巢：

不是以赛亚这样。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友善外交。

哪怕他知道，王根本不会看向他，不会知道他的作为。

他身体中的能量蠢蠢欲动，只要王一声令下，他的能量就会将身前这只虫，吞噬殆尽。

但是只要能为王做什么，他就好安心。

“诺亚星上所有的虫，都禁止打斗，禁止自相残杀。”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为这些虫们修建巢穴。

甚至都没有砍掉他的四肢，把他扔在暴风中让他的虫血清洗王的愤怒。

之前其他物种能够容忍虫族的动作，是因为他们认为虫族没有王诞生，很快就会灭亡。

没有想到，他还能再见到王，还能死在王的手中。

萨维尔深蓝色的瞳孔中，也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会疯。

以赛亚听着王的命令，拼命忍住虫核中想把所有东西‘取来’给王的欲望，一只手覆着虫核，俯身领命：

想到这里，她一只手搭在了一旁的扶手上，若无其事地把在卡罗星和夏洛蒂的相处改造了一下：

诺亚星上的虫们，从诞生后不久，就在这里生活。

王没有将那只虫的虫血放尽，没有抽出他的虫核，甚至都没有杀了他？

所有虫都痴痴地看着从风暴中走来的那个身影，竖瞳中闪烁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光亮。

可是那一天，他对卡罗星上低等虫们的伤害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对于在这里的虫而言，一定是一个很大的震慑。

“那只虫，王讨厌！”

*

听到艾莫斯的回答，艾萤淡漠地点了点头：

她是蛊师，知道每一种蛊虫，都有它们的生活习惯。

“这是命令。”

“明白了吗？”

他们需要诺亚星上风暴的淬炼。

这个杀星，几天前不是刚去过千植族、人类帝国吗？！

要是知道虫族对他们的压迫会永无止境，他们很有可能联合起来对抗虫族。

再这样下去，他的私库就要被掏空了！

本来他以为和艾莫斯靠近的他，都会被牵连，失去虫命。

听到这里的菲德洛克，又是心疼，又是震怒：

“直到他们原谅你为止。”

他一时间根本没有明白王话中的意思。

她看到以赛亚后退的脚步，分外明显的僵了一下。

艾萤看了看站在一边，墨紫色瞳孔中，忠诚和茫然并存的菲德洛克，缓缓移开了视线。

但是她回忆了一下以赛亚一直以来的名声，觉得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王……来了！！

“遵命，王。”

趁着现在，她先尽可能的改善一下菲德洛克对人类的看法。

只要多献出一点宝贝，总能让他满意。

总归有她在这里盯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不会只有一块低等宝石吧？

其他虫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这和刚才她说的抢，有什么区别吗？

虽然他没有伤她。

不对。

“你准备用什么买下羽兽族的羽铁？”

可是现在，她来到虫族后。

她眉心又是一跳：

想到这里，她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艾萤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下一秒，一个身影带着满身冷意走了进来。

王讨厌他。

“一个星币？”

和她想得不一样的是，所有虫震惊，不是因为她的惩罚太重，而是——

在所有虫眼中，艾莫斯的结局只有死。

萨维尔深蓝色的眼睛，在察觉到王动作的那一瞬，就妥帖地接过了他刚才递给王的能量液。

他就应该被千刀万剐，用他的虫血警告后来虫，让他们不要做让王不快的事情。

看着这一幕，兽皇脸色惨白：

不只是因为他的目光和其他虫差别明显，也是因为他是这些虫中，伤势最重的一只虫。

“艾莫斯知罪。”

他们乖。

真幸福。

在之前，没有什么比‘王的命令’更让虫无法抗拒。

他犯的错，明明足够让他死上几十次。

“一个……星币。”

他所有的伤势被王修复之后，虫脑终于能够艰难思考：

“那就罚你跟在伤过的那些虫后面，做个虫仆。”

越想，兽皇心中就越悲愤：

“她居然还敢私藏一瓶营养液？！”

难道千植族献上的千植液还不够珍贵，莫林星放得烟花还不够华丽？

他知道他做错了事。

“当时有一个人类，手中只有两瓶营养液。”

接下来，就是对其他虫的告诫。

伤害了王在意的虫。

哪怕王现在就要杀了靠近那只坏虫的他们，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这只高等虫，怎么了？”

要是只破财，也就算了。

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不会觉得恐惧。

这一次，还不知道要放多少血，才能让这个杀神满意。

“是。”

艾萤知道虫族的等级非常严格，高一等级的虫对第一等级的虫，有完全的压制驱使的权利。

人类帝国中的科技和知识，都是现在虫族所需要的。

他蹲下身，叹着气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羽毛。

他就准备用一个星币，去‘买’羽兽族大量的羽铁？

她看着萨维尔除了她的动作外，万事不入眼的模样，只能看向以赛亚。

没有想到，她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看到以赛亚离开后，艾萤又转头看向了虫巢中剩下的两只领主虫。

以赛亚是和其他物种交涉最多的虫。

诺亚星上所有的虫，在王降临之前，只有一个想法。

她转过身，看着在风暴中的虫们，带着蛊术的精神力，传遍了整个诺亚星：

“用最多低于羽铁市场两成的价格，买下羽铁。”

王——

让他去羽兽族沟通，已经是现如今最好的选择了。

她忽然想起了她曾经听到过的有关以赛亚的‘光荣事迹’。

感受着两只虫虫核都心疼的颤抖的模样，她指尖动了动，转过头叹息着继续道：

所以，她不能自以为是的让他们搬到更好的、没有任何危机的星球居住。

艾萤看着他老实退下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突兀的出声：

当然是王啊！

只有王！

为什么？

王一定会将他肢解，让他痛苦的死去。

“什么？！”

就是因为得到过王的温柔，得到过王的偏爱。

他声音激昂认真：

完了！

不只是他，还有很多虫，虫脑中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

艾萤没有再看艾莫斯。

菲德洛克慢了一步，伸出的手小心地缩了回去，只能睁着墨紫色的眼睛，乖顺地看着王。

想到这里，艾萤直接强制性地对他命令道：

他们只会觉得那些物种，做得还不够好。

就在众兽把宫殿装扮地符合以赛亚一直以来的审美时，一股飓风从宫殿门口吹了进来。

刚才她并没有治愈艾莫斯身上的伤势。

“我记得刚出生不久后，有一段时间连肚子都填不饱。”

*

艾萤看着虫巢外，一直都矗立在暴风中的虫们，目光逐渐坚定。

这些虫行走在风暴中，想要为王献上最好风晶的虫，包括艾莫斯。

他本来以为自己被王厌弃，只能怀着无尽的悔恨死在诺亚星的角落里。

所幸，她的血救了那些虫。

*

克奥看着艾莫斯，虫钳开开合合，想出了自己认为最恐怖的惩罚：

这样对虫族很不利。

她认为对他的惩罚，已经足够。

她看着他已经变成灰白的长发，忽然想起了卡罗星上的那一幕。

“嘶嘶——”

艾萤回忆完在卡罗星发生的事情后，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既能够惩罚艾莫斯，又能够震慑其他虫的好主意。

这是虫族延续了千年，从未变化过的‘真理’。

他的灰色的长发已经半白，虫核的能量也岌岌可危。

好不讲道理。

有虫茫然地捂着自己的虫核，不知道那里的跳动，为什么忽然变得混乱无序。

这么温柔，这么宽容，这么好的王——

看着那个已经活不了太久的高等虫族，他们都想起了克奥刚才说的话：

可是现在有了。

他想在临死前，为王找到一块儿更完美的风晶。

又或者是联合军校的招待不够让他满意？

而且追求强大，是虫族的本能。

萨维尔也是和他一样的反应，他深蓝色的瞳孔不住震颤：

就在这时，萨维尔体贴地递上来了一杯能舒缓心情的能量液。

她要让他们知道，犯了错，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冒然改变，只会让它们觉得痛苦。

是她太弱小，弱小到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就是不可抹平的危险。

无论其他物种怎么帮她，怎么对她好，在他们虫脑中，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王……没有杀他。

至于他们自己喜欢什么。

算了。

那就是把最好的风晶献给王。

艾莫斯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知道王尊贵无比，他们这些低等虫，一生能见到一次王，就已经是奇迹了。

宫殿中的装饰摆件都被吹得摇摆不已。

如果开始厌恶他们……

艾萤听着以赛亚一缕理所应当又满是茫然无辜的表情，眉心跳了一下。

蒙德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高等虫，疑惑地抖了抖触角。

想到这里，她目光平淡不失威严地看着艾莫斯：

可是他并不觉得恐惧，他只觉得能在死前，再见到王，真好。

她揉了揉跳个不停的眉心，命令得更加具体：

他不敢不回答王的问题，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王的情绪，然后小声答道：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方弥漫开来。

只有怎么死的区别。

以赛亚在巢门前，缓缓收回了后退了一步的右脚，站得认真笔直。

她正好用这几天的时间，来观察一下诺亚星上的虫，都有什么生活习惯。

他们流传下来的记忆告诉他们，王会残杀让她不开心的一切。

王为什么，会和他们记忆中这么不一样？

可——

这样，才能有利于以后她管理这些虫。

艾莫斯艰难地走着，每迈出一步，都消耗着他仅剩不多的能量。

艾萤有些无奈的想：

这只虫，让王厌恶！

来者不善啊！！！

“所以，你就准备用一个星币买羽铁。”

建造巢穴的材料，过几天应该就能送来诺亚星。

这一次，她扭转了虫们的认知，让艾莫斯这个高等虫沦为低等虫的仆从。

艾莫斯……罪不至死。

‘王的厌恶’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千斤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一只虫的虫核上。

等她强大以后，再回想那时的事情，忽然发现，这只虫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想伤害她。

让他们能有一个歇息的地方。

当时，她以为这一只高等虫，一定会察觉到她不是虫母。

她这一刻深切意识到了虫族的强大。

羽兽星上。

他们持续了几百年的‘强盗逻辑’，一时间也不可能完全改变。

菲德洛克看着艾莫斯，墨紫色的眼中满是杀意。

他们才不靠近这只让王厌恶的坏虫！

“我最厌恶攻击同类的虫。”

“去羽兽族购买羽铁。”

蛊术‘疗愈’伴随着一首安虫曲，轻柔地拂过了整个诺亚星。

艾萤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

“当时看到我后，她把仅剩的两瓶营养液，分了一瓶给我。”

好吧。

蒙德在听到克奥的回答后，竖瞳中也满是厌恶。

她可是现代中，最了解蛊虫喜好的蛊师。

他们不能被王厌恶！

艾萤看到他们两只虫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这只虫，做了坏事！

就连最好斗的虫，都小心地收起了虫钳，表现出了一副友好亲虫的模样。

不行。

是他们的……王。

出现在他们这群没有用的低等虫身边。

他们觉得星际中的一切，都是她的。

况且，她也不喜欢杀戮。

能让王讨厌的虫，肯定是很坏的虫！

他收敛住了瞳孔中，所有的杀意。

不然，要是所有的虫都和以赛亚一个想法，那虫族说不定过段时间，真的会成为星际公敌。

“那天在卡罗星，你重伤了几十只虫，害得他们差点丧命。”

只有艾莫斯自卑慌乱地低下了头。

王不仅没有杀他们。

“这是命令。”

温暖的气息，一点点治愈着他们一直以来的痛苦和不安。

她看着所有虫睁大眼睛，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模样，虽然有些心软，但她很快便狠下心来。

就算以赛亚明天就死，他和族人，今天也必须安抚好这个杀神。

是一枚用来买下整个羽兽族都绰绰有余，他们还必须要感恩戴德的星币！

他无声地看着王，虫核虫脑完全被王的身影占据，发出无声的、虔诚的、永恒的呼唤：

让王不开心的事物，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她想用这段被人类帮助过的经历，让虫族们稍微改变一下对人类厌恶的态度。

在卡罗星见到王之后，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治愈自己身上的伤势。

艾莫斯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灰白的头发再没有了一丝光泽。

王居然也没有杀了那只让她生气的虫。

是王——

他竖瞳虔诚认真地看着不远处的王，仿佛想要在死前，认真地记住王的样子。

艾萤感受着艾莫斯能量已经逐渐枯竭的虫核，目光带着一丝复杂：